第326章 破关

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其实,郑将军原本的设想,的的确确是明安城,小本买卖做习惯了,小家子气的风格暂时也改不掉了,打仗,对于郑将军而言,与什么保家卫国,干系并不是很大,他也没那方面的操守,更谈不上多少对燕国的忠诚。

当然了,对燕国有好感,那是肯定的,但硬要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的,过了,真过了。

所以,郑将军打仗,目的,还是为了掠夺,军功是为了扩大地盘,财货和粮食以及人口,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好继续扩兵,扩兵则是为了更好地掠夺,掠夺则是为了更好地扩兵。

就跟对放羊的孩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他回答:放羊,生娃,放更多的羊,生更多的娃一个道理。

明安城,野人掠夺的榷场中转地,用脚掌想都知道打下那里得有多少好处,放在野人手里,那叫沾满晋地百姓血泪的民脂民膏,但被自己缴获过来时,就叫战利品。

只是,在大军出发没多久,梁程就发现了不对劲,后方的追兵,明明已经有机会上来咬住自己时,它却没咬,只是继续装作摸索追踪的样子。

外加一直在大军主力外围游弋的薛三等人传递回了消息,说是东西两侧的野人兵马,似乎都有动作。

梁程直接断定,明安城,打不了了。

原定计划得更改,再头铁地往前冲,就真得被撞得头破血流了。

毕竟,在这个时期在这个地区,盛乐军,算是弱势的一方,当你强大时,自是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布局,但当你处于弱势时,就得跟着对方的节奏去跳。

对方胃口不小,想着一口气吞掉自己,那还能怎么办,将自己涮洗干净送上去呗。

金术可以及另外两支人数很少的先锋军,其实就是大军的影子,他们的任务,就是制作大军行进的轨迹和假象,诱导野人去完成他们所想要的战略包围。

而盛乐军主力,则早早地在合围成型前,就已经跳了出来。

跳出来了,总得干点事吧,地图上看了看,四下里再望了望,一块地方,吸引了郑凡的注意力。

雪海关!

趁着雪海关原本驻扎着的那支野人军队被调出来对自己进行合围的契机,

一座空虚到极点的雪海关,就这般出现在了郑凡和盛乐军的面前。

郑凡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身上腻腻的,有些难受,真想洗个热水澡舒服舒服。

骑兵出征,讲究个不动则已,动则惊雷,田无镜当初开晋时,就是这种方式,镇北军和靖南军精锐小心翼翼地借道乾国入南门关,进入晋国领土后,直接来了出十日转战千里一举奠定胜局。

郑凡一直相信在带兵方面,自家的梁程不会比靖南侯差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种带着大军成功“金蝉脱壳”的转移,不是那种真正的用兵大家,根本就玩儿不起来。

至少,在郑凡看来,若是这次领军的是自己,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进入了四面楚歌的环境了,然后就是部下们喊让自己走,自己喊着要死一起死,然后部下继续劝自己走……这种俗套的戏码。

但现在,

自己却能对着远处的雪海关,

解开裤腰带,

心情愉悦地小解一波。

等完事儿后回来,梁程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将士们其实也没有休息好,大家都很疲惫,不过,距离目标就差临门一哆嗦了,想来重新翻身上马冲锋一波应该问题不大。

薛三回来了,这阵子,可是苦了他了,人都累瘦了,第三条腿看样子也短了不少。

“主上,没问题了。”

没问题的意思是,连夺门都不用考虑,直接可以“乌拉”了。

剑圣在此时走到了郑凡的身边,要打雪海关,他这位晋国剑圣,必然身先士卒。

因为雪海关对于三晋大地对于晋人的意义,实在是太大。

甭管你后来是不是要争霸天下,那都是后来的事儿,晋侯当年受大夏天子赐封于晋地,行的乃是驱逐野人光耀诸夏的大举;

雪海关,则是晋人将野人驱逐而出的标志,这是一扇门,门内,是世外桃源,门外,则是苦寒雪原。

再套用点煽情的手法,这座关口,是数代晋人前仆后继所铸就的丰碑。

也因此,剑圣主动请缨,想成为陷阵营中的一员,这就再正常不过了,且很符合剑圣的人设。

“真没问题了?”郑凡问道,纯粹是心虚,想再确认一下,毕竟眼前是雪海关。

“主上,真没什么问题了,您甚至可以在此时做个战前演讲。”薛三拍着矮小的胸脯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

领导,

这事儿问题不大,

你可以先准备面对记者镜头时捞取自己资本的演讲稿了。

梁程也开口道:“可以的,主上。”

既然连梁程都确定这一仗没问题,那郑凡也就放心了。

至于演讲么,对于后世听惯了长篇大论废话报告会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但在这个时代,还是极其有效果的。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帮助郑凡刷一遍在军中的威望,同时再巩固一下存在感。

郑将军已经在手底下魔王的塑造下,变成了盛乐军民心中的一种精神图腾,人家把九十九都给你做好了,你就别嫌累做那最后一步了。

郑凡翻身上马,主动策马走向军阵之中。

在看见郑将军的身影后,军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只是因为军令是坐下休息,所以没人敢站起身和妄动。

剑圣有些好奇地看向薛三,道:

“这是要做什么?”

“战前训话,鼓舞士气。”

剑圣“哦”了一声,示意自己懂了。

不过,剑圣还是回头向北边望了望,这雪海关就在那里,这会儿再做战前训话,会不会出什么纰漏和意外?就不怕个夜长梦多么?

但剑圣确实不是以前的剑圣了,以前的他,政治上参与,军事上也参与,都参与崩了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也认清楚了一个现实,那就是除了自己手中的这把剑,他真的没什么其他所擅长的了。

郑凡开口喊道:

“盛乐的将士们,在你们的前方,那座关口,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它叫什么!”

这次出征的蛮兵,一半都被当作了先锋军出去了,现在还没归列,所以,此时这里的兵马,大部分都是晋地降卒出身。

“它就是雪海关,是晋人拿来抵御野人的雄关,是三晋大地的骄傲,是野人数百年来的噩梦!

我,郑凡,不是晋人,但我曾去过雪原,我曾和野人厮杀过,那群未开化的野杂碎,他们不知廉耻,不晓礼仪,他们,其实就是一群长着人模样的畜生!”

地域歧视,是不对的。

但在这个时代,面对这样一群丘八,夏夷须严辩,春秋存义。那真是对牛弹琴,只有祭出最为原始的地域歧视大棒,才能让这群晋人出身的丘八感同身受。

“但眼下,他们打下了雪海关,他们在睡你们晋人的女人,他们在掠夺你们晋人的粮食,他们在掳掠你们晋人的子女!

本将军是个燕人,但本将军看着都来气!

归根究底,八百年前,咱们都是一家!

燕人御蛮,晋人逐野,咱们自家人干架,那是兄弟关起门来闹田产分家当的事儿,干他野人什么干系,他野人也想伸手进来捞一手,直娘贼,他配么!”

剑圣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感慨道:

“有道理。”

薛三“嘿嘿”一笑,这叫抗野统一战线。

阿铭却开口道:“这演讲风格,似曾相识。”

薛三点头道:“主上在模仿卓别林电影里小胡子的演讲。”

“哦,原来如此。”

……

“在座的,晋人出身的居多,我想说,这场仗,不是说我燕人在打野人,是我燕人,在帮着你们晋人在打野人!

雪海关,是你们晋人丢的!

野人,是你们晋人放进来的!

望江一战,我燕人战死数以万计,横尸江面!

但我们燕人不服输,输了,大不了卷土重来,继续再干一场!

那你们晋人呢,这儿,到底是不是你们晋人的家,这块土地上的宗庙祠堂,供奉的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先祖;

等你们百年后,你们该如何去告诉你们九泉之下的先人,你们没能将自家的土地保住,让它沦为了野人的牧场?

拿起你们的刀,坐上你们的战马,

前方,

雪海关,

拿下它,

去证明,晋人热血尚存,晋人武勇尚在,晋人的男儿,胯下还是带栾子的!”

火候差不多了,

那些晋地士卒们的脸上,因为愤怒已经开始扭曲起来。

就是剑圣,他的呼吸,也加粗了许多。

郑将军长舒一口气,看来,自己打鸡血的功力,进步得不错。

郑凡抽出自己的刀,

高呼道:

“盛乐军!”

“在!”

“在!”

“在!”

“随我死战!”

“死战!”

“死战!”

“死战!”

冲锋,

开始了。

一时间,万马奔腾杀出,杀气腾腾。

若是此时野人王在这里,听了郑凡的战前动员,估计会很快将郑凡引以为知己,因为大家都清楚“演讲”和“鸡血”的奥妙,知道如何才能调动士卒的情绪,让他们去视死如归。

惺惺相惜之后,

估计会很快抽出刀子捅死对方,

因为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样子的对手,到底有多可怕。

自古以来,善于用术的能人,其实不胜枚举,但真正的高手所擅长的,是玩弄人心。

总之,盛乐军的气势,被郑凡完全点燃了起来,眼前哪怕是刀山火海,这帮人也敢睁着眼往前冲。

剑圣也骑着马,剑圣也攥着剑,

这一刻,

剑圣忽然好想再来一次那一夜于奉新城城楼下的厮杀。

然而,

这注定让剑圣失望了,

因为大军,

直接冲入了雪海关!

是的,没错,直接冲入了雪海关。

先前薛三探查回来,很笃定地说,没问题了。

梁程也打了包票,觉得拿下这座城,没什么悬念。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雪海关,其西侧,承接天断山脉一路向东延伸出来的分支,其东侧,则是汪洋。

晋地人常说的雪海关,指的确实是这座雄关,但实际上,真正的军事大家所看重的,则是依托着雪海关为中心,加之东西两侧绵延起来数十里的燧堡群。

是它,数百年来,锁住了野人南下的渴望。

而盛乐军此时要冲击的,正是雪海关本身。

大概上,其呈现出的是一个“回”字形的布局。

在其北面,是一个极长的“一”,有点像是长城,勾连着一座座燧堡军寨体系。

雪海关当然不仅仅是一条“一”,而是贴着这个“一”南面,加了一个三面,形成了一个四方城池的形态。

而为了增强其防御性,晋人先祖们在建造它时,四方形的城池布局里,北面,则又有一个单独地外扩,有点像是“凸”。

而为了对称,南面,也有一个外扩,也呈现出一样的架势。

但归根究底,雪海关的坚固,指的是它面对来自北面雪原进攻时,其依托整条燧堡防御链条所构建起来的防御性。

同时,也要清楚,晋人先祖修建这座雄关时,是已经将野人驱逐出了三晋大地赶上了雪原,所以它只需要承担来自北面的进攻即可,至于南面……南面怎么可能会有进攻?

而郑凡的盛乐军,发动攻势时,其所面对的,正是南面,是从南向北打,城墙是有,工事也在,但都敷衍了事,且不似雪海关北面那一侧更为立体和坚固。

同时,最搞笑的也是让薛三觉得,这场仗最没什么挑战性的是。

野人,

居然自己在雪海关南面,破了好几个洞。

也就是说,不需要什么攻城锤,也不需要建造什么砲车,甚至不用云梯,直接率军强行从破口处冲杀进去就完事儿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幕,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因为恨,野人是真的恨极了这座关卡,数百年来,他们被这座关卡锁得无法南望一步。

这就跟郑凡所熟悉的那段历史中的赵老二一样,好不容易废了老鼻子劲儿终于打下了太原,因为在太原城下吃了太多的苦头,所以干脆将这座雄城给毁了。

野人也是一样,看着这雪海关就来气,不破坏破坏,就觉得意难平。

二则是因为,一个口子进出太费事了,干脆多开几道门,因为要往雪原运输的奴隶和财货以及粮食都太多了。

正是这俩奇葩的理由,造成了如今雪海关的这个尴尬局面。

实际上,如果不是后来野人王听说了这一消息,知道这帮后续的部落居然敢这么搞,赶忙派出了使者来呵斥和阻止的话,可能雪海关已经被野人给拆散掉了。

但即使如此,这几个窟窿,也已经足以盛乐军直接冲入。

而原本驻守雪海关的那一支野人兵马,则被调出参与“合围”,此时关内的野人勇士只有不到两千名,且还分散在各处,因为恰好有一个大部族正在运送数目庞大的奴隶出关入雪原,需要足够的野人勇士来帮忙维持秩序,防止奴隶逃跑。

也因此,正面在城墙上担任警戒的野人勇士,也就数百人。

再英明的王,也无法保证底下没有猪队友。

这座城,简直比郑将军出道时打的绵州城更为容易攻取,且那时郑将军麾下只有三百蛮兵,此时,却足足近万精骑!

野人根本来不及阻挡,盛乐军就冲入了城内,见着野人就开始斩杀,但奈何僧多粥少,这群被郑将军刚刚一波演讲搞得鸡血澎湃的士卒们冲进来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野人来让他们发泄心中的怒火。

就是剑圣,仗着自己的剑能飞出去,才好不容易抢下了三个人头,讲真,比在奉新城的那一夜的滋味,当真是差远了。

“啊啊啊啊啊!!!!!!!”

盛乐军甲士开始全程搜索野人去杀,宛若一群群难以满足的壮汉,如果不是梁程率一支兵马强行警告和阻止,这群杀红了眼的士卒甚至连野人抓过来看押在那里的奴隶也要一起砍下去,要知道这些奴隶,可都是晋人。

这就是士兵热血上头的弊端,但好在及时控制住了,没有酿造出自相残杀的惨剧。

郑将军倒是闲人一个,早早地就带着阿铭上了城墙。

阿铭手里拿着酒嚢,一口一口地喝着。

郑凡手里拿着葵花籽,一个一个地嗑着。

这俩人,都擅长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下如何去装那风轻云淡的逼。

“阿铭,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

“主上,您说。”

“一个,是打完就跑。”

郑凡伸手指了指脚下,

“因为不跑的话,马上会有至少数万野人赶过来,只要他们堵住这里,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

因为雪海关往北,就是雪原,那是野人的老巢。

“那另一条,就是不跑?”

“是的,不跑,守住这里。”

郑凡扭头看向身后,那里,有很多刚刚被解救正在哭泣的奴隶,还有不少依旧在搜寻躲藏起来的野人去杀的甲士。

“只要我们能守住这里,那么这次入寇南下的所有野人大军,将一个都逃不回雪原。”

“主上,其实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阿铭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靖南侯虽说没给我们下达过具体的任务,也只是将我们当作奇兵用,但日后他如果知道我们曾打下了雪海关,然后打完了就遛;

靖南侯,会杀了您的。”

(本章完)

第327章 马踏联营

郑凡知道,阿铭说得很对,自己眼下,已经没了可以选择的余地。

田无镜确实对自己不错,也的确很欣赏自己,但要知道,田无镜是一个可以为了国家将家族亲手葬送的大燕侯爷。

如果知道自己打下了雪海关,然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了,等战后,自己第一个要掉脑袋。

你甚至无法找出一个借口出来去解释你不去坚守雪海关的理由;

整个三晋大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可以和雪原进出的地方,只有两处。

一处,是自家盛乐那里,只不过从那里进去,哪怕是轻车简行,也得花费至少二十天的时间,要是大军进出,稍微多带点东西,月余是至少的。

另一处,就是这雪海关,只要能过雪海关,从晋地到雪原,就是一马平川。

眼下,战局在望江一线,燕国和成国的兵马与野人和楚人的大军对峙着,除非野人能够冲破望江同时杀到盛乐,再从那里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迂回回雪原……

其实这一条基本没可能,一是路途无比遥远,二是相当于得让野人不仅仅要击破望江西边的燕成联军防线,还得再攻破颖都,最后还得再攻破信宿城盛乐城这一道防线,总共,得打破三道。

野人要真有本事打破这三道防线,还回个屁雪原,直接可以“光复”三晋大地了。

所以,只要自己将雪海关卡住,那么这次入关的野人大军,将被困住在这里,一个超大版的“瓮中捉鳖”。

就算是军事小白也清楚守住这里的好处,同时,你再去以什么借口对着靖南侯解释什么我不去坚守的理由,靖南侯是那么好忽悠的一个人?

你甚至无法说自己愚蠢,

因为郑将军是靖南侯的“得意高徒”!

所以,

真没的选了。

“我说,你早前为什么不提醒我?”郑凡看向阿铭。

阿铭喝了一口血,道:

“主上,那头僵尸说不定早就这样打算了。”

还有句话,阿铭没说,因为他觉得梁程本身就是在先上车后补票。

没打下雪海关前,主上可能会顾惜自己的家底,不舍得去硬拼,但一旦打下雪海关,你不拼也得拼,生米煮成熟饭,认了吧。

就是这话说出来,上眼药的感觉就过于明显了一些。

郑凡忽然想起来那一晚在奉新城城楼上自己对梁程说的话,你大胆地去做吧,家底子打光了也没关系。

结果梁程,

是真的没客气!

“我头有点晕。”郑凡抚额。

“贫血了?”

阿铭将酒嚢往郑凡面前凑了凑。

郑凡对阿铭翻了个白眼,

双手狠狠地一拍城垛子,

道:

“玩儿呗,日子不过了,好好玩儿,妈拉个巴子!”

……

梁程这几日,都很忙,一方面确实是刚打下的雪海关需要他做的事儿很多,另一方面,可能他也不敢在此时去见自家主上。

人主上本来是将这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子给你去做做理财,再外行装内行说句只要比定期利率高一些跑一跑通胀就行,结果你转头就去给人家加了杠杆。

不过,有一说一,需要忙的事,还真是挺多的。

首先,是雪海关南面城墙上的这几个大窟窿,得补,这会儿,重新砌墙是来不及了,只能拆城里的房子找材料先给他填上。

好在现在大冬天,这里又临近雪原,城墙修补之后晚上再淋水让其结冰,可能依旧不是很坚固,但差不多也勉强够用了,别让野人跟自己这边进城时一样直接坐在马背上冲杀进来就行。

雪海关内,有两个部落正要运输去雪原的奴隶,人口差不多在八千的样子,因为挑选奴隶时比较严格,所以基本都是青壮年男女,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

男性,是可以回雪原当他们的奴隶为他们放牧的,女人,则是负责为他们生孩子繁衍人口。

这帮人,无论男女,全都被要求加入了施工队伍,男性还被配发了简单的武器和一些甲胄,守城时自然是要拿来当辅兵用的。

刀枪之下众生平等,

哪怕你以前没拿过刀剑,哪怕你要面对的是野人勇士,但在其刚爬上城墙时你上去给他一刀,他也得死,或者干脆将其云梯推开,他也得摔残。

最不济,城墙上人头多一点儿,你也能帮帮正规军吃一吃箭矢不是?

另外,也不怪野人要毁坏雪海关城墙,这转运速度,确实被限制得太厉害了,但也正因此,雪海关内,还存了不少粮食没有来得及运输进雪原。

守城一方往往最害怕的,就是缺粮,至少目前来看,粮食的问题不用去担心了。

梁程还专门安排了一批人去雪海关南面的林子里砍树,砍一片运回来,然后再让人于更外围放火烧林子。

所谓的坚壁清野,其实也包含着这方面的意思,平常时日还好,但那种真正的常爆发战事的坚城四周,永远都是光秃秃的,长那么茂密的林子,岂不是留给攻城方就地取用?

以前,司徒家的势力其实早已经延伸出了雪海关,在雪原上都建城了,所以,这南面的防御自然是没人多去搭理的,这会儿必须得尽量给它清理掉。

有一件很遗憾的事,那就是梁程亲自检查过雪海关内的武库,原本应该储存着大量军械的,但估摸着这些东西在野人破关之后,早就被野人给取用走了,真的是一丁点儿都没剩下。

薛三则带着一些人开始制作一些守城器械,简易塔楼,拍杆儿,木盾,栅栏,等等。

城外的工事是来不及去挖了,就算有再好的设计,也没时间去搞,但梁程还是让人在南门口前面垒砌了一座土墙。

总之,这城里除了粮食,啥都缺,短时间内,想要补全也很难,真要全部梳理好,起码得要个把月的时间,但现在只能加紧开工,能补上多少就补上多少。

搁在以往,用骑兵守城,很是浪费,但当对面也是以骑兵为主的野人时,守城那确实是再适合不过的事儿了。

燕人不善攻城是出了名的,盛乐军可能比普通燕军要好一些,而野人,雪原上正儿八经地城池都没几个,你让他们去懂攻城?

所以,几方面综合考虑一下,还是依靠着城墙防守性价比更高,也能更持久。

雪海关内外,所有人都在废寝忘食地忙碌着,只有郑将军一个人,可以得到清闲。

不过,清闲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郑将军得每天花一些时间去固定的几个点转转,鼓舞鼓舞士气,可谓是真正儿地发挥着自己吉祥物的功效。

在第三个白日,金术可和大皇子所率的那支先锋军回来了,另外两支负责辅助的各一百骑的先锋军则没回来,估摸着,也是回不来了。

没他们的牺牲,没他们的故布疑阵,主力想跳出来偷袭拿下雪海关,近乎不可能。

不幸的万幸是,大皇子确实命硬。

终于,

在第五个白天,

雪海关外,出现了野人哨骑的身影。

在得到消息后,连续忙碌了五天的军民终于得以休息,在外面砍树烧林的,也都回归了城内。

而作为第一批赶到雪海关的万户——栗木儿,

在看见雪海关城楼上挂起的大燕黑龙旗和“郑”字旗后,整张脸因愤怒而彻底扭曲起来。

他所部本来是负责看守雪海关的,但因为格里木的召唤,所以率所部主力出去帮忙围剿燕人去了,等到围剿失败没发现燕人后,他才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这才率部急急赶回,谁晓得如今已然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栗木儿咬着牙,强忍着才没有下达直接攻城的命令,他现在情绪是很激动,因为他清楚雪海关落入燕人手中意味着什么,无论是从实际军情出发还是从对前线大军军心角度出发,自己丢失雪海关,都是不可饶恕之错误。

但他好歹没彻底昏了头,原本雪海关南面城墙上被破开的窟窿,此时都被堵上了,自己麾下这些勇士刚刚伴随着自己昼夜疾驰归来,本就极为疲惫,总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去攻城吧,连云梯都没有攻个屁的城!

最终,栗木儿还是下达了扎营的命令,一方面,他需要让部下勇士们休息恢复过来,另一方面,其他几个万夫长也将在之后一两日赶来。

眼下雪海关既然已经丢失,那就得大家一起使劲给夺回来,责任,自己自然是有的,但他格里木可是号召自己调兵出来的,他格里木就没责任?

……

入夜了,

雪海关的南门被悄悄打开,一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从城内出来,此时,城门口那堵墙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外围,肯定是有野人的一些哨骑盯着这边动静的,但因为是晚上,今儿个又没月亮,再加上这堵墙的遮挡,使得这小股骑兵的出城得以“静悄悄”地进行。

这支小股骑兵,可谓是浓缩了雪海关内燕军的主要精华。

将军郑凡在里头,主要指挥者梁程也在里头,薛三、阿铭以及樊力,也都在里头。

如果这支小股骑兵被野人围歼了,那么这座雪海关,不说直接被攻破吧,但肯定瞬间大乱。

因为那就已经不是群龙无首了,连爪子都没了。

骑兵借着夜幕的掩护,先是顺着城墙行进,等到离开一段距离后,才策马而出,转瞬间,就离开了城墙范围。

当来到栗木儿营地外围时,大家伙才重新停了下来。

郑凡再度见识到了梁程对于打仗的理解,可能在郑凡看来,守城嘛,就老老实实地守就是了,但梁程居然事先就预判到了这支第一波赶来这里的野人兵马他们晚上的宿营点,且在这附近让薛三提前埋藏了一些油膏和引燃物。

这些细节,是梁程派人焚烧和砍伐林子时,就规划好了的,专门给野人先遣兵马留了一个“车位”。

“大家火把拿好,自己裹上,来,快。”

骑士们开始忙活起来。

薛三更是亲自将油膏涂抹到了樊力的大铁罐头上,一边涂一边问道:

“阿力啊,四娘给咱织的那个金丝衣你穿着了吧?”

“穿着咧。”

“成,那玩意儿能当防火服用,应该问题不大,万一那里烧伤了我那儿还有药膏。”

“好咧。”

随即,

薛三对郑凡点头道:

“主上,准备妥当了。”

郑凡马上习惯性地看向梁程,战前开开演讲会打打鸡血他还行,战前具体部署什么的,郑将军可不敢多嘴。

梁程当即对周围骑士道:

“按照主上的吩咐,大家冲进去后,先点燃他们的帐篷,他们的营寨因为四周没有足够的木材,所以外围没栅栏,冲进去很容易,但要记着,第一轮冲进去后,只是点火,丢了手中的火把马上就给我撤回来,在正北方向重新集合,重新整队好后,我们再一起冲他第二轮,第二轮冲阵时,必须冲穿他的营寨!

要记着,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而他们则是………”

“咳咳………”

一边的阿铭开始咳嗽。

梁程马上道:

“你们是郑将军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而他们则是野人,别看他们学得似模似样的,但等火一起,马上就会乱糟糟的。

别太看重他们,别太看轻自己,在郑将军眼里,你们可不比镇北军靖南军那些大燕精锐来得差!

这一战,我军必胜!”

随即,梁程看向郑凡,道:

“主上,咱们可以开始点火了。”

郑凡点点头,

从胸口甲胄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盒,

从里头取出一根卷烟,递送到自己嘴里咬住,

然后拿出火折子,

先将自己嘴头的烟点燃,

随即将火折子递送了下去,让他们开始点燃火把。

樊力则是将自己身上的大铁罐头直接点燃,

瞬间成了一座燃烧着火的高塔,

郑凡抽了一口烟,

又默默地从鼻子里缓缓喷出,

手指夹着烟,

从容不迫地抖了抖烟灰,

再身子微微前倾,

紧接着,

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前方野人营寨,

很平和地道:

“杀。”

一时间,

火把高举,

马蹄如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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