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黑街双坑

土渣街上。

老猫站起身,大咧咧的伸手说道:“马哥,给我整根烟。”

“你管谁叫兄弟呢?我比你爸岁数都大吧?!”老马挺无语。

“都是江湖儿女,必须叫一声大哥才地道。”老猫龇牙一笑:“别扣,给我整一根。”

老马翻了翻白眼,低头从裤兜里就掏出了烤烟型的香烟:“我问你呢,啥时候能把大民和小二运作出来?”

老猫伸手一把抢过无包装的烟盒,嬉皮笑脸的说道:“咱现在都站一条线上了,这事儿能不给你办吗?”

“你把烟给我。”

“别扣儿,你们进货出货的时候接触的人多,整烟好整……我们这一年都抽不到几根烤烟。”老猫厚颜无耻的将一整盒烟揣进兜里:“谢谢了,大哥。”

“滚一边去。”老马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向更靠谱的秦禹问道:“人啥时候能出来?”

秦禹眨巴眨巴眼睛:“两个都出来不现实。”

老马闻声皱起了眉头:“小孩,你这就有点食言了吧?你找我的时候,咱可明说了,我帮忙,但大民和小二你得帮我运作出来,现在怎么又说这话呢?”

“马叔,咱都是实在人,有话我就明说了。”秦禹一脸憨厚相的看着老马,唾沫横飞的说道:“你保齐麟,是想日后能重新找到他大哥的进货渠道,这一点我没说错吧?如果齐麟跟阿龙没有这层关系,我即使给你跪下,你在土渣街也不会硬碰袁克吧?”

老马闻声沉默。

“你在这件事儿里,其实获益不少了。以前你跟我家老李说不上话,但经过这次事儿,咱们也算站在一块了,对吗?”秦禹笑着继续补充道:“都是成年人,咱们也不玩没用的心眼。您家马老二和大民身上的事儿,你自己最清楚。贩药五公斤就够枪毙,而我抓他俩那天缴获的赃物,最少得有一百公斤了吧?你心里也清楚,这个案子当初是经袁克手的,现在大家闹掰了,你让我从他手里把俩人都运作出来,那现实吗?”

老马听到这话,表情有点上火,伸手想掏烟盒却意识到,自己的烟已经被老猫抢去了。

“来来,我这儿有电子烟。”老猫贱兮兮的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用过的烟杆,假模假式的递给了老马。

“滚!”

老马骂了一句,看着秦禹又问:“那你说,这事儿你能办到什么程度?”

“事情我跟老李报告了,他意思是,牺牲一个把事儿全扛了,另外一个就能运作出来。”秦禹低声回应道:“这案子好在到目前为止,马老二和大民的嘴都很硬,没有把事儿全撂了。不然你就是找谁,这事儿也办不了,毕竟铁证如山啊。”

“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老马又问。

“真没有。”秦禹摇头:“而且你还得尽快选择,因为我们现在跟袁克撕破脸了,如果事情弄完了,他把案子坐实了,到时候也不好办。”

老马是什么人物?

那是能在土渣街这种复杂地区掀起无边风浪的老炮,所以他的性格中没有那么多的优柔寡断。当秦禹把事情跟他阐述明白了之后,老马只思考了不到两分钟,就话语果断的说道:“让小二出来吧。”

“行。”秦禹点头应道:“我马上提审一下他俩,拿话点一点他们。”

“大民会判多久?”老马又问:“命能保住吗?”

“够呛,五公斤的硬性指标已经超了,很难争取无期判罚。”秦禹摇头。

“不行,死了肯定不行。”老马摇头:“必须活着。”

秦禹挠了挠鼻子,顺着话茬说道:“……如果是这种诉求的话,那可能就得花点本钱了。”

老马听到这话一愣:“啥本钱?”

“这时候咋又不明白了?你保命不得运作吗?运作的话……那白运作啊?”老猫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

老马抱着肩膀,斜眼看着二人:“跟我玩套路?”

“啥套路啊?衙门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老猫龇牙回道:“别说你了,我升个官都得走走人情。”

老马磨了磨牙,淡定的看着二人问道:“那这个运作得需要多少成本啊?”

“我觉得三万够了,应该能保命。”老猫扭头看向秦禹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万五就差不多了吧,能用那么多吗?”秦禹皱眉反问。

“扯淡呢?你光检方那边就得怼个至少一万五,还有司内人情走动呢?我跟你说,三万咱都是按少的算的呢。”老猫掷地有声的回应道:“这是大案,不是小打小闹的事儿。”

“哎呀,那这事儿弄的可挺不好意思……。”秦禹有些为难的看向了老马,张嘴还要叨b。

“行了!”老马爆喝一声:“别他妈演了,都是本地的鬼,你俩装什么钟馗?”

二人闻声闭嘴。

“三万我掏了。”老马干脆利落的问道:“案子能往什么方向办?”

秦禹斟酌半晌应道:“非法持有。因为第一场抓捕我们失败了,现场没拿走什么证据,而第二场抓捕我们只堵到了货,却没有抓住贩卖的现行。只要大民咬住自己只是藏药,那就没问题了。”

“大民能判多久?”老马又问。

“15年左右吧。”

“……!”老马一看秦禹回答的这么利索,顿时无语的骂了一句:“你狗日的是想好台词之后才给我打的电话吧?”

“跟您这样身份的人聊天,肯定得准备准备。”老猫附和了一句。

“我才发现,你俩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挺深的坑啊。”老马磨了磨牙。

二人一笑,也没接话。

“行,这事儿就这么地了,明天我让人把钱送给你们。”老马之所以能答应,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钱必须得掏,不然官方以后凭什么保他?并且这也算打通了新的关系。

“马叔,最近消停一点,老李说的。”秦禹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老马点头后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

秦禹和老猫一边往回走,一边神采飞扬的交谈着。

“三万咋分?”秦禹问。

“咱俩一人五千,剩下的给老李?”老猫龇牙回道。

“我想给组里的人分一些。”秦禹轻声说道:“朱伟那天站在我这边了,而且大家最近因为贩药的案子……都没少付出。”

“那就给老李一万五,咱俩分五千,剩下的都给队里。”老猫没有在钱的事儿上磨叽,因为他也不是很缺这个,所以不怎么在意。

“好。”秦禹龇牙点头。

“……我觉得刚才要五万他都能给,”老猫有些懊悔的骂道:“胆儿还是小了。”

“哈哈!”秦禹大笑。

……

世纪大道某大院内,人头涌动,花圈林立,挂在灵棚上的白色布条随风而舞,营造出一种哀荣的气氛。

“华哥。”

“老板。”

“哎呦,大华来了。”

“华,我的朋友,你的面色为何如此糟糕?”

“……!”

袁华从门口走进来之后,院内的人纷纷跟他打着招呼,什么称呼都有,什么人种都有,由此可见袁华在这里的影响力是有多深厚。

一路点头示意,不时停下脚步与熟人交谈几句后,袁华才迈步进了正房。

“宾客上香,家属谢礼。”

主事儿的人站在堂内喊了一句,袁伟的媳妇上前递上了稀少的檀香。

袁华鞠躬过后,才亲自给袁伟和老虎的遗照前插了香。

“……大华啊,以后我可怎么办啊……?!”小婶子一声痛哭,栽倒在地。

袁华转过身,伸手扶起小婶子说道:“葬礼过后,你搬到我家里,以后我照顾你和孩子。”

“大华,我家小伟死的冤啊!”

“有冤报冤。”袁华伸手拍了拍小婶子的肩膀:“克制一点,有外人在。”

小婶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袁华扭头扫了一眼屋内的核心成员,轻声喊道:“来二楼开会。”

……

十分钟之后。

袁华端坐在木椅之上,话语简短的冲众人说道:“齐麟手里的供货渠道,咱们短时间内肯定扣不出来了。但为了避免马家日后接上这个渠道,继续跟咱们抢活儿干,我们得先让土渣街热闹起来。”

众人闻声点头。

“事情不怕搞大,就怕没结果。”袁华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个月内,必须把马家这伙人打散,清出土渣街。”

“老马现在肯定是跟李司长搭上关系了,那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官方因素?”精瘦的汉子皱眉问道。

袁华斟酌半晌应道:“官方的压力,我来想办法,你们只负责地面上的事儿。”

“明白。”

众人点头。

大佬一句话,整个黑街地界开始风起云涌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美女,基佬,与晚餐

第二日晚上。

秦禹在监狱内见完大民和马老二后,就独自一人回到了家里,准备拿一些衣物,跟老猫在寝室内住一段时间。

在屋里刚收拾完东西,秦禹站在窗口就看见林念蕾走了回来。他愣了一下,立马推门喊道:“哎呦,林憨憨,你回来了?”

“你滚,”林念蕾转过身,脆生生的骂道:“你个死基佬。”

“呵呵,今天下班时间还挺早的?”

“我事儿干完了,就回来了。”林念蕾见到秦禹跟自己打招呼,也就没回房间,而是迎过来问道:“你爱人呢,分居了啊?”

“他回娘家了。”秦禹也懒得解释,顺嘴胡诌了一句。

“回娘家?据我观察,当零的不应该是你吗?”

“你有完没完?”秦禹斜眼怼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观察这些屁事儿。”

“呵呵,你还真说对了,你俩就是屁的事儿。”

“下流!”秦禹被林念蕾调侃的脸都红了。

“呵呵,不跟你闹了。”林念蕾抻了个懒腰,笑面如花的问道:“嘿,大兄弟,我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啊?”

那天晚上马家的人,之所以能在世纪大道上摸到袁华藏货的仓库,其实是林念蕾的功劳。她之前跟老虎有过冲突,还是秦禹解的围,而秦禹能给马家那边靠谱的信息,正是因为林念蕾当初拍的那些照片,所以她确实算是帮了秦禹大忙。

“你想吃啥啊?”秦禹问了一句。

“我想吃日料。”林念蕾大咧咧的回应着。

秦禹闻声一愣:“吃尼玛的日料……全松江都翻不出来几家日料,一盘三文鱼都顶我好几个月工资了,吃个屁吃。”

“你特么再骂我一个,是不是跟姐儿混熟了?”

“我带你吃别的吧?”

“什么啊?”

“走吧,出去你就知道了。”秦禹放下水杯,提起了自己的行李。

林念蕾有些好奇,黛眉轻皱的问道:“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不在这儿住了?”

“不是,避难。”秦禹懒得解释,拽着林念蕾出了门喊道:“走吧。”

……

一对俊男美女,沿着破旧的街道,一直走了能有二十分钟后,才来到警司旁边的一处胡同内。

林念蕾冲着手掌哈着气,小脸冻的通红,抬头看着眼前的门面店说道:“这个地方连个牌匾都没有,你也好意思带我来。”

“吃的是心意,不是钱。”

“放屁,”林念蕾脆生生的骂道:“小抠儿!”

秦禹提着行李走到门口,伸手抬起厚厚的棉布门帘子,转身喊道:“进来吧。”

这个饭店是朱伟领秦禹来的,里面主营江鱼煮面,算是松江地地道道的特色小吃。因为在松江北侧有一条冰冻着的大江,蜿蜒数百里,直到出了九区也望不到尽头。而有一些愿意付出劳动辛苦的渔民,则是经常在江面上打出冰窟窿,用网绳在里面捞鱼。

虽然现如今的世界,绝大部分地区已经没有活物了,但好在松江这一片受灾面积较少,环境没有区外那么恶劣,不然第九特区也不会在这里重新建造城市。

江鱼煮面的饭馆,就这一道菜,一道主食,秦禹和林念蕾落座没多久后,老板就端着大铁锅放在桌子上,用炭盆燃烧着小木块进行烘烤保温。因为燃气的成本太高,小饭馆根本就用不起。

林念蕾捋了捋发烧,低头扫视着大铁锅内撒着红辣子的江鱼和手擀面,闻着热气腾腾的香味,笑面如花的说道:“看着还不错哦。”

“就这一锅,将近两百块钱。”秦禹翻着白眼说道:“不便宜啦,我也算出血了。”

“行啦,行啦,知道你抠了,不用说了。”林念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蠕动着小嘴咀嚼起来:“嗯,真的挺香的。”

“不光香,还实惠。”秦禹饿坏了,用盘子盛着面条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吃的怎么跟个饿死鬼似的,不怕烫嘴啊?”林念蕾皱眉嘟囔道:“端庄一点不好吗?”

“我是个基佬,又不想泡你,没事儿装鸡毛啊。”秦禹故意撩骚着说道。

林念蕾抿嘴一笑:“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不然为啥那天你能帮我揍那个什么老虎?”

“我喜欢你胸毛两米多长啊?”

“你滚!”

“我这人就是心善,所以才帮你。”秦禹违心的补充了一句。

“嘿嘿。”林念蕾看着秦禹一笑:“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我可以跟你当姐们处,也可以教你怎么勾引你爱人。”

秦禹懒得和林念蕾扯皮,抬头看着她问道:“有个事儿我挺好奇。”

“什么呀?”

“绑架你的人,是不是跟袁家有点关系?”秦禹突然问道。

林念蕾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因为后来袁克把你绑架案的事儿给压了下来,司里也有传言说老三因为搅局,后来被袁克给骂了。”秦禹如实回应道。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松下跟他们有关系。”

“按理说袁华混的也不差了,那他为啥找人绑你啊?仅仅为了点小钱吗?”秦禹实在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林念蕾听到这话,俏脸有些犹豫。

“算了,不能说就不说。”秦禹一看对方不太想接话茬,就立马终止了这个话题。

林念蕾喝了口白水,沉默许久后回应道:“其实也没必要瞒你。袁华找人绑架我,是因为我舅舅在奉北的一个大公司当高层,他求我舅舅办事儿,我舅没答应,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原本他好像是打算,让松下装成绑匪管我舅舅要钱,然后他再通过一系列逼真的演技,把我救出来……这样的话,他不就能得到人情,达到目的了吗?”

“哦,是这样。”秦禹点了点头又问:“可他求你舅舅办事儿,为啥绑你啊?你舅没孩子吗?”

“因为我正好要来松江任职,而且我从小在舅舅家长大,也跟他的孩子没啥区别。”林念蕾笑着应道:“我舅的其他孩子都有一定社会地位,估计……袁华不敢碰吧,只能挑我这个软柿子了呗。”

“啊,那我明白了。”

“哎,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林念蕾脱掉外套,俏脸红润的看着秦禹问道:“你是自己来九区的吗?你家里的人呢?”

秦禹听到这个问题,顿时皱起了眉毛。

“怎……怎么了?”林念蕾感觉秦禹状态不对,试探着又问。

“我没家里人,九区成立之前闹暴乱,我就……就被遗弃了。有人说我父母他们都死了,也有人说他们单独跑了,领着我弟弟……。”秦禹目光暗淡:“反正啥说法都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把他们忘了。”

林念蕾怔了半天,眼神呆呆的说道:“不好意思哈,我以为……。”

“没事儿,我习惯了。”秦禹摆了摆手。

话音落,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默,都开始只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大约二十分钟后,秦禹花钱买了单,与林念蕾再次走出了小饭馆。

外面很冷,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林念蕾冻的直哆嗦,不停的撅着小嘴冲双手哈气。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有病啊?这种天你穿的这么少,不怕死的早啊?”秦禹翻了翻白眼,低头从行李袋中掏出一副很厚很旧的羊皮手套:“戴上吧。”

林念蕾伸手接过厚厚的手套,扭头看着又高又大的秦禹:“你还挺细心的。”

“察言观色,撩妹泡妞,那是基本生活技能。”秦禹撇嘴回了一句。

“我呸,一双破手套就想泡我,你做梦!”林念蕾啐了一口,兴高采烈的戴上手套赞叹道:“嚯,真暖和。”

秦禹没再吭声,步频适中的向前走着。

林念蕾戴着手套摸着各家窗台上的冰柱,突然喊了一声:“大傻个。”

“干嘛?”秦禹转身。

“……开心一点嘛。已经过去的事儿,谁也没办法改变,但我们活在这样的时代,总要相信明天是美好的。”林念蕾站在冰天雪地的胡同中,很乐观的劝说道:“起码此刻有个大美女陪你压马路,你有啥不知足的?”

秦禹愣了半天,笑着应道:“谢谢你,美女。”

昏暗的灯光下,二人对视半晌,林念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快步向前走着说道:“看个毛线啊,走啦,送我回家。”

“送你回去行,那不能白送啊,晚上能不能发生点啥故事?”秦禹跟在后面问道。

“憋撩骚,不然我给你爱人打电话……。”

……

土渣街深处。

跟着马老头吃饭的几个小伙,此刻正站在一间门面店门前低声交谈。

远处,一个剃着秃瓢的白俄汉子,领着四个青年摇摇晃晃的就走了过来。

“有女人吗?”白俄汉子打着酒嗝吼了一声。

路边的小伙扭头看了对方一眼:“你们几个人啊?”

“你瞎啊,不会数啊?”白俄汉子旁边的人直接开骂。

“你骂谁?”

“嘭!”

白俄汉子上去就是一拳,打的小伙倒退三步,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妈的,你们敢动手!”旁边的同伴扶起小伙,瞪着眼珠子骂道:“找茬是吗?”

白俄汉子将手插在嘴里打了个口哨,回头就喊:“马家的人动手打我。”

话音落,不远处的阴暗胡同内,瞬间冲出来三四十号人,拿着钢管砍刀就冲了过来。

有预谋的摩擦,就在今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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