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一条戒尺,一场胜负(五千字求订阅

虹光接道友,恰似故人来。

这一刻,当青瓦镇上只余齐平一人,横跨九州的虹光消失,五名论道者,时隔二十年,再次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私塾庭院中,五人落地。

彼此观望,神情复杂。

齐平望向几人:

禅子身披红色僧衣,三十岁的容颜看不出半点老态,眸子清澈见底,令人望之心生好感。

只是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强大。

卫无忌一袭白衣,腰间悬着一把剑,神情冷漠,一缕黑发垂在额前。

名为红豆的少女仍旧梳着齐耳短发,背负双刀,穿着红底黑纹的衣裙,双眼生的有些开,便显得人很呆。

望向齐平的目光,有些恼火与复杂。

东方流云脸色凝重,手中攥着一只锦囊,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如临大敌。

至于白理理……她竟恢复了本貌,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间,仿佛没有长大,仍旧停留在十岁的年纪。

“有朋自远方来,坐下喝杯茶吧。”紧绷的气氛中,齐平笑着开口。

于是,五人同时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有些错愕,有些了然。

“阿弥陀佛,”禅子平静说道:“这些年……你都在这里?”

“是啊,”齐平笑了笑,拎起茶壶,为五人斟茶,语气中,带着回忆:

“还记得这个院子吗?当年咱们一起读书的地方,老先生死了后,我便接了他的衣钵,这些年,倒也教出了一些栋梁……呵,当然与你们无法比,但还算充实。”

五人神情复杂。

他们都还记得当初的事,想着童年时候,簇拥着齐平喊着“老大”的羞耻画面,表情各异。

东方流云与白理理还好,其余三人则难免恼怒。

尤其想着这一切都给外面的人看着,愈发生气。

只是……

看到齐平如今的状态,心中的火气突然便淡了。

在场几人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齐平只是个凡人。

这二十年里,他们在九州各处成长修行的时候,这个在道战开始阶段遥遥领先他们的家伙,却在原地踏步。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方流云试探地问。

他的眼神中,有些担忧,也有些别的什么,比如……期翼。

白理理沉静的小脸同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对于道战胜负并没太大在乎,倒是对这个人的状况更关注些。

齐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我起初也不知晓,但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还记得当初我在课堂上回答先生的那句话吗,很小的时候,我就做过一些梦,记起了一些零散的画面,怀疑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几人陷入沉思。

事实上,类似的梦境他们同样有过。

就像鱼璇机当初说过的那样,进入幻境的修士,会残留一些记忆,以梦的形式呈现。

只是对他们而言,那也只是幻梦罢了。

但看上去,齐平的状况更严重一些。

禅子若有所悟:“所以,你无法修行,与提早察觉此界异常有关?”

齐平说道:“不确定,但我想大概是的。如果说,你从根本上,便怀疑一切皆为虚假,又如何能修行呢?”

卫无忌冷声说道:“照你的说法,我们如今也已觉悟,岂非修为便散了?”

他是个坏脾气的,想着小时候的事,便很生气。

齐平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不增长,不意味着退化,你可以尝试下,眼下还能否修行。”

众人一怔,纷纷闭目感应了下,卫无忌甚至摸出一粒丹药吃了,结果发现,往日起效的丹丸,毫无作用。

齐平叹息道:“这就是道战的规矩,当三十年期限截止,一切都将定格。”

这样吗……

禅子恍然,旋即拾起一盏茶,一饮而尽,笑道:

“你终究还是我们中看的最透的,厉害。”

卫无忌撇撇嘴,想着提早觉悟有何意义?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齐平那么早便能脱颖而出,可那不是优势,而是诅咒。

白理理歪着头,眼前闪过昔年的画面,心想怪不得你说,修行是我们的使命。

原来你一切都知道。

齐平感受到她的目光,平静看过来,笑了笑:

“你果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白员外一家,其实是妖族吧,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说着,推出一盏茶。

白理理点头,然后又想起对方小时候总喜欢揪自己的呆毛,便又撇开头去。

“东方师兄身上有杀气,很好,武斗时候很遗憾没有去观看,今天倒是补上了。”齐平再推一杯。

东方流云看了他一眼,率先坐了下来,饮下清茶。

“卫兄还是冷着脸,这不好,这些年也没想着回来看看,对了,卫铁匠去年抡锤,不小心跌倒,瘫了,如今给学徒伺候着。

我昨日还去探望了他,老头子脾气很差,我提起了你,他说只当没生过。”齐平递出第三杯。

卫无忌眯起了眼。

“红豆……”齐平看了眼这位刀圣弟子,想着对方小时候哭唧唧的样子,不禁莞尔,从桌下取出一盒红豆糕:

“尝尝?”

眉眼有些呆的短发女子愣了下,想有骨气地拒绝,但犹豫了下,还是捏起一枚咬了一小口。

很甜。

“至于禅子……”齐平没有再奉茶,因为对方的一杯已经喝掉了:

“陈家奶奶去世的时候,还在念着你的名字,那老太婆一直看我不顺眼,但人并不坏。”

禅子沉默了下。

卫无忌看着这一幕,心头无名火起。

突然抬手将茶杯扫落,浅色茶汤打湿了地面,冷声道:

“你说这些觉得很有趣?幻境罢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既说自己很早便看得明白,如今倒好似把这一切当做真实了。”

他有些生气,但不知道愤怒的来源。

卫无忌冷笑,将手中长剑取下,插在地上:

“你以为如今还是小时候?你还是那个孩子王?还是教书教呆了,把我们当学生?在外面,我是神通,你只是洗髓,在这里,你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用这种口气说话,你莫非觉得,今日道战,你还有插手的能力?”

他的语气中带着火气,不明白一个“凡人”,为何好似此地主人一般。

红豆与禅子略感诧异地看向他,都知道,这位剑圣弟子、南州的天才修士平素是个极为冷静的人,如这般作态,是极少见的。

齐平的那句看似平常的叙旧,终究还是刺痛了他。

“无忌,静心。”禅子忽然说道。

一阵清风拂过庭院,院中几株柳树枝条摇曳。

卫无忌惊醒,压下无名火,却还是冷酷地板着脸:

“好了,要叙旧,也叙了。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开始吧。”

禅子平静颔首:“开始吧。”

红豆放下了糕点。

东方流云站起身。

白理理小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对齐平说:“你先走吧,等下这里危险。”

齐平笑笑:“幻境。有什么关系?”

众人接纳了这个理由,不再看他,东方流云看了眼禅子:

“我以为你会很强,但看上去,也只是神通。”

禅子不语。

他只是“禅子”,还没有记起前世记忆,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世界。

也不是真正地过了三十年。

卫无忌长剑在手,剑身嗡鸣震颤,一股浩荡的气息宛若气柱,贯通天地,头顶的阳光倏然淡去,阴云聚拢:

“击败你们,绰绰有余。”

五人皆是神通,虽小境界上,东方流云与白理理全面压制他与红豆,但……

他们还有禅子。

顶级神通的禅子。

三打二,还会有什么悬念?

齐平饮下杯中清茶,只见五人升空,悬浮在小镇之上。

阴云下,镇子建筑上连绵的,湛青色的屋顶,仿佛汇成了一片海。

东方流云深深吐了口气,嘴唇翕动,似乎在与白理理传音。

手中的锦囊打开,飘出一只只纸人,笼罩天空,每一个,都是一个东方。

白理理银色长发飘舞,沉静的小脸上无喜无悲,眸子化为纯粹的银色。

卫无忌长剑竖在身前,闭上双眼,仿佛与天地融在一处。

红豆有些惋惜地丢下糕点,朝前方踏去,身影消失在一片阴影中,四周有无形的刀意弥漫。

“阿弥陀佛。”

禅子看上去还是那么寻寻常常的,只是,当他念诵佛号,眉心一枚“卍”字亮起,真元汇聚。

他的身后喷吐出佛光,光中一尊面露慈悲的佛陀法相凝聚。

“好厉害呢。”

齐平坐在庭院中心,仰头望向五人。

……

鹿台四周,此刻同样有无数道目光,望向那空中五人。

当“决战”开启,广场上便没了声音。

此后,齐平倒茶,与六人见面的图像便呈现了出来。

光幕原本是屏蔽了声音的,毕竟太多太杂,但当决战开启,便就有了声音。

自然也听到了卫无忌此前的话,京都民众们有些恼怒,但却无力反驳。

倒是关于齐平为何无法修行,似乎有了解释。

鱼璇机怔了怔,有些意外,难道是残留的记忆太多?封印不够严?

“大人,这……”

余庆望向杜元春,却见后者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表情凝重地望向光幕,显然是要认真观摩这一战:

“细心看,虽是幻境,也有收获。”

五名神通境群战,这在现实中,是极少会发生的事,即便有,也很少可以如此近距离,且安全地观摩。

闻言,余庆等人精神一震,不再多问,纷纷仰头。

至于齐平……已经消失在了画面内,不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

……

景王府。

雕梁画栋的宅邸内,安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同一条虫子扭啊扭。

忽而,颓然地坐起来,凌乱的发梢下,是心烦意乱的眉眼。

莫名烦躁。

托着下巴,望着窗棂,眼睛放空,脑海中一个念头压下又泛起,纠结了一阵子,鬼使神差地喊了句:

“蝶儿。”

外头,唤作“蝶儿”的丫鬟出现在门口:“郡主?”

安平说道:“备车。本郡主要出门一趟。”

蝶儿愣了下,不明就里,点头称是,扭头唤来其余侍女,推门为安平梳妆穿衣。

不多时,安平坐在了马车上,朝车夫说道:

“去鹿台。”

随行的丫鬟有点委屈,心说郡主心思怎么一会一个样,前天说不去,又去了,昨天说今天要去,自己去唤,说不去,眼下没一会,又改了。

“是。”

车夫挥鞭,马车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离开王府,走上主干道。

忽而,迎面却见一架金丝楠木车辇从皇宫方向赶来,两辆车减速并行。

安平听到动静,掀开车帘,正望着对面车厢里,长公主同样掀起了帘子。

“你……”

“你也……”

两位皇女张了张嘴。

心说,你不是说不去的吗?

沉默中,两人默契地放下帘子,随着车辇前行,渐渐听到前方嘈杂的声浪。

二人疑惑,心想莫非是打起来了,所以才这般吵?

心下焦急,不由命令车夫加快速度。

……

打起来了,天空上的五人甫一交手,便是风云变色。

神通境界是已知修行五境的第三个阶段。

放眼九州,总数目虽也不少,但分摊开,就显得不多见了。

随便一个,都是一方豪强。

若是再限定三十岁以下,还要更少许多。

更何况,五人皆是诸国天骄,登时,便是术法齐出,五行轮转,刀兵碰撞。

鹿台周遭,非但道佛两宗关注,那人群中的江湖人,更是看的眼睛发直,大呼过瘾。

“轰隆”声宛若暴雨,连绵不绝。

杜元春按在桌上的手下意识用力,神情凛然,暗暗比较着,若是自己在场,会是如何,能敌过他们几招。

“这就是妖族的天赋神通?好强的神识……”书院坐席上,一名名学子脸色发白。

“东方流云比昨日武斗更强了。”一人说。

“废话,里头他们都三十岁了。”有人反驳。

“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他几乎是压着卫无忌,可昨日为何那般……”

场上局势,竟是意外的“势均力敌”。

东方流云展现出了比之昨日更为强大、诡异的力量。

而存在感很低的白理理,现实中虽还处于人类的洗髓阶段,可当晋级神通,妖族天赋便展现出格外强大的力量来。

一些原本对于选人颇有微词的修行者,闭上了嘴巴。

原本不抱期望的心,渐渐生出期待来。

好似……不是想象中那般被碾压的局面,道院二人稳稳压住了卫无忌与红豆,只是因为禅子的存在,战斗才胶着起来。

而在百姓眼中,那原本被说的神乎其神的禅子,虽的确强大,但似乎……

“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啊。”雀斑女孩小声说。

是的,禅子比很多人预想中,要弱了一些。

“难道是因为没有觉醒?”元周忽而眼睛一亮,“禅子虽是转世身,但觉醒前后,肯定还是有差别的。”

这个猜测迅速得到了很多学子认同,心头振奋,心想若是这般,未必不能打。

有人不禁望向几位先生,想要寻求肯定,却是一怔。

只见,不同于学子们的激动,书院先生们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禅子没有全力出手。”大先生忽而说。

是的,相较于其余人,他对禅宗更了解,知道禅子从始至终,并未出全力——他身后的那尊法相,始终是一脸慈悲。

“大师,这……”净觉寺老住持望着光幕中战局,不禁看向空寂,这与他预想中不同。

“无须担心,”空寂神情淡然,手中念珠徐徐转动,不见丝毫慌乱,见众僧望来,笑道:

“禅子法相一生二面,如今只以慈悲法相对敌,乃是留了手,不过那东方流云与妖族灵狐的确有些本事,但无法恢复之下,如此全力厮杀,能撑多久?”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

渐渐的,光幕中的东方流云与白理理显出疲态。

真元总是有限的,二人显然明白,人少的情况下,拖延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故而全力爆发,试图斩敌。

这也是当下最合适的策略。

可禅子的存在,却屡次将卫无忌与红豆救下。

随着时间消耗,道门一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势跌落。

“怎么了?怎好似突然便不行了。”人群中,有人不解。

雪山剑修摇头,说道:“力竭了,这样拖下去,道门必败。”

在场很多人,虽实力不高,但好歹是摸爬滚打多年的,基本的局势判断能力是有的。

当即,有人解释起来,人群中,原本生出的一些士气迅速滑落。

画面中,东方流云与白理理最后鼓起全力,朝禅子杀去,后者摇了摇头,平静道:

“你们输了。”

话落,他身后,佛光中的法相蓦然转为黑色,一尊高大、漆黑,神态凶恶,仿若魔神的法相浮现。

四只手臂挟裹着天地之威,朝二人砸去,角落里,卫无忌目光一亮,手中剑气凝聚。

东方流云与白理理脸色大变,联手撑开一道防御罩。

魔神法相四拳同时落下。

“咔嚓!!”

淡金色的防雨罩瞬间破碎,两人口喷鲜血,宛若炮弹,朝青瓦镇中坠落。

眼神晦暗。

输了。

终究,还是输了。

鹿台周遭,南方使团席位,古代袍服打扮的唐不苦起身,露出笑容,朝对面望去。

景王与朝廷派来此处的文官们脸色沉郁,摇头叹息。

道门、书院弟子们垂下目光,不忍再看。

虽早已有了准备,但当真正望见这一幕,仍旧难免沮丧。

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百姓们望着那光幕中,朝下方跌落二人,心中有些难受。

还是输了啊。

在他们的主场,凉国京都,禅宗击败了道门,这让他们有些泄气。

心中不由想起三日前,开场时,那些从天而降的仙人,与那吟诗唱诵的身影。

“若是齐公子在,岂会让这秃驴逞威。”一名大汉愤愤道。

旁边,一名中年人摇头,说这些有什么用。

更有人想着,早知今日,就不该让齐平上场,换其他人,好歹还有机会。

“走吧,走吧。”一名老者转身,去拉孙儿,“回家去,没什么好看的了。”

然而,却没拉动。

只见,那裹着袄子,十来岁的男童眼睛亮亮的,左手给老者拽着,双腿却如钉子般,钉在地上,右臂忽然抬起,指着光幕,喊道:

“祖父快看!”

老者疑惑回头,朝那光幕望去,旋即,微微一怔。

只见,随着二人跌向庭院,画面视角拉低,一角青衣,忽然从光幕角落出现。

那是一只读书人长袍绾起的袖管,袖中,是一只修长的手。

那手朝空气一托,原本即将坠入大地的二人便静止了。

仿佛羽毛,缓缓飘落。

东方流云与白理理一怔,同时扭头,便望见了一张熟悉的,挂着淡笑的侧脸。

“休息下吧,接下来,换我。”齐平轻声说着。

继而,在二人愕然的目光中,举起了一条青竹制成的戒尺。

不见烟火气地,朝天空打去。

就像,很多年前,私塾里老先生做的那样。

……

(昨天状态实在差,但今天肯定有第二章)

感谢书友:虫虫爱打洞的6500点打赏!2021……0042的30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276章 大胜(求订阅月票)

没有人预料到,道战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当东方流云与白理理败下阵来,那本已被人们忽视的身影,忽然起身,笔直地打出一条戒尺。

戒尺并非法器,只是寻常的新竹。

甚至,还带着原有的嫩绿与毛糙。

这样的一条戒尺,对神通修士而言,本来应该没有任何威胁。

然而,当齐平轻飘飘挥出时,因五名神通战斗,而动荡的青瓦镇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狂猛的天风,积蓄的乌云,扬起的灰尘与飞溅的碎瓦,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条戒尺。

高空,自打开战至今,始终神情淡然的禅子终于第一次变了脸色,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而一旁,磅礴剑意已凝聚完成的卫无忌却已来不及收手。

一道粗大剑气朝下方斩落,仿佛瀑布垂挂大地。

这一剑,乃是这位剑圣门徒最强大的杀伐手段,本想着一击斩杀二人,彻底终结道战。

却不想,情况突变!

来不及思考,卫无忌这一刻甚至没有时间去惊疑、询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斩斩落,浩荡如怒海。

然而,下一秒,一道淡淡的青光自齐平手中戒尺荡开。

那青光并不炽烈,也无凶猛,清澈的好似镇上的青瓦,柔和的好似春风。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道青光,却轻而易举消弭了所有剑气,仿佛橡皮擦,将杀机与元气擦去。

巨剑无声无息湮灭。

卫无忌瞪圆了眼睛,想要说什么,却瞬间被青光扫落。

“轰!!”

一股巨力震飞了他的长剑,衣衫破裂,肌肤溢血,整个人仿佛炮弹般,拉出残影,瞬间被拍入古镇。

身体撞塌了一堵堵墙,崩飞了无数瓦片。

身周罡气破了又聚,聚了又破,眨眼间,被轰飞出数百米。

直到撞入一间铁匠铺中,才终于停下。

烟尘弥漫,卫无忌浑身血肉模糊,“哇”地吐出一口血,身上最后一点真元散去。

静。

这一刻,不只是青瓦镇。

京都鹿台,那偌大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震惊地望向光幕。

很多人,怀疑地用力眨眼,感觉自己可能眼花了。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二十年前便宣告出局,本该以凡人的身份,等待败局的齐平,为何能打出这样的一击?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般,只用了一招,便将卫无忌打废?!

“啪嚓!”

杜元春握着长桌边缘的手无意识用力,将大块实木掰碎,整个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掀翻了茶碗,褐色茶汤打湿了桌布,杯盘狼藉:

“怎么可能?!”

余庆、洪庐、李桐等锦衣,反应同样不比司首好多少。

“头儿他!”

大嗓门校尉嗷一嗓子,屁股下仿佛安了弹簧,裴少卿与洪娇娇,也惊得站了起来。

道院方向,老学究般的典藏长老露出惊愕的神情,身旁的鱼璇机,胸脯起伏,绝美的脸上,眼珠子瞪的要掉出来:

“这小子怎么回事?”

“啊啊啊,是齐平!姝儿,你看到没有?你哥怎么回事啊?他不是没有修行吗?”

云青儿愣神之后,突然跳起来,大声叫嚷着。

同时双手死命地摇晃着旁边的齐姝。

而后者同样完全没回过神来,似乎还未能接受这个事实。

至于向小园,麦色皮肤的丫头崇拜地望着光幕,攒着衣角的手紧紧的,因为用力,指节发白。

“是齐公子!”

“齐公子出手了!”

“打得好,我们还没输!”

广场上,在短暂的惊愕后,一片轰然,京都民众与江湖人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平为什么能做到这点。

毕竟道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层次,然而,这重要吗?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齐平只用一招,便击败了那不可一世的南国剑修,那在第二轮武斗上,与东方流云打成平局的天才。

这便已经足够,让沮丧的人们恢复希望,这一刻,许多人想起了第一轮棋战,虽与眼下不同,可齐平力挽狂澜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卫无忌的师兄,雪山小分队里的中年剑修恍惚了下,直勾勾望着光幕,喃喃自语。

他知道卫无忌那一剑有多强,故而,更无法理解这一幕。

玥国刀客夫妻亦是惊愕。

老僧智善突然有些慌张,对禅宗能否获胜有些怀疑了,他不禁望向鹿台南端。

与京都民众截然相反,此刻,使团众人皆无法维持淡然。

唐不苦起身,望向空寂,而这位神隐境禅师花白的眉毛剧烈抖动着,手中的珠串险些跌落。

“怎么回事?他不是该废掉了吗?难道是道门……”

一名名武僧心神动荡,空寂却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困惑之色。

他很确定,道门并未出手,但九州鉴可能的确发生了一点变化。

书院方向,元周与雀斑女孩们振奋起身,一扫颓势,兴奋地望着光幕,而几位先生,却是神情各异。

大先生与二先生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神中的惊悸与……震动。

“是他……?”

这一刻,两人想到了书院的开创者,二百年前便故去的一代院长。

并不只是因为那个只在道门高层中流传,外人不得而知的“烙印”的故事。

更因为……此刻的齐平,与书院故纸楼深处,珍藏的一代画像太过相似……

同样是儒生长袍,同样的手持戒尺,同样的教书育人……

虽然样貌不同,但种种线索汇合,令他们实在难以不去联想。

难道,一代的“烙印”真的存在,传说确有其事,而对方暗中帮助了齐平?

念头升起,两人仿佛同时想到了什么,默契地闭上了嘴。

……

……

幻境中的六人并不清楚外界的变化。

此刻,青瓦镇上,惨白的光线从阴云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原本激烈的道战,突然暂停了。

庭院中,被救下的两人方站稳,便目睹了卫无忌被打废的一幕,皆是心中翻江倒海一般。

白理理沉静的小脸错愕地望向身前的青衫,微风吹起她的长发,银色的双瞳熄灭,恢复成黑白分明的模样:

“你……怎么……做到的……”

旁边,面貌平平无奇,嘴角挂着鲜血的东方流云眼眸中刺出精光。

身体颤抖,脸庞被涨红,宛如煮熟的大虾。

嘴巴里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着什么。

白理理站的近,细长的耳朵抖动了下,只听到“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之类的话语。

妖族公主惊了,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在二人的谋划中,东方流云早就知道了什么,却都瞒着自己……

天空中。

红豆身影近乎透明,手中双刀颤抖了下,本来蓄力的刀气,一下散了。

身披红色僧衣,眼神清澈见底的禅子凌空悬浮,露出如临大敌的凝重,他不知道齐平究竟如何做到这点。

事实上,直到眼下,在他的感知中,齐平仍旧只是个凡人。

没有犹豫,在回神的下一秒,禅子身后的佛光,突然大盛。

战斗还未结束,他怀疑齐平可能借助了某种手段,而他不可能给对方“恢复”的时间。

再多的疑惑,也要等分出胜负再说。

“唵嘛呢叭咪吽……”

佛光中,低沉、神秘的吟唱声响起,那原本愤怒的魔王法相,突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好!”

下方,东方流云回过神来,急声道:

“这是六字大明咒,他修成了观音法相!”

禅宗术法与道门不同,却又有相似,恰如凉国朝廷有十二神将护法,禅宗也有诸多法相。

观音法相虽非至强,但在神通境这个阶段,几乎是神隐下无敌法门。

“观音?”

齐平扬眉,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情。

在他眼中,禅子身后的罗刹褪去凶恶,再次显出大慈悲,那金色法相,似悲悯世人,眼角垂下泪滴。

仿佛不忍目睹苍生凄苦。

只是与禅子最初时呈现出的,有了本质的区别,同样的慈悲,前者是防御,后者是攻伐。

观音巨大的莲台旋转着,朝齐平砸落。

仿佛天倾,泰山压顶。

这便是顶级神通。

当初在西北临城,夏侯元庆一杆长枪横扫八方,炸开的气浪,便将周遭夷为平地。

此刻的禅子,比夏侯元庆更强。

外面,鹿台周遭的修行者们望见这一幕,心神震动。

除了几位神隐还能保持镇定,其余修士,都仿佛隔着光幕,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威压。

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自己,必败无疑。

齐平还能赢吗?

庭院中,齐平仰起头,望着那巨大莲台落下,冷风猎猎,掀起他的衣衫与长发。

柳树枝条狂舞,桌上杯中,茶水荡起层叠波纹,发出“哗哗”的响声,壶中热水沸腾,仿佛要炸开。

东方流云与白理理咬着牙,额头沁出汗珠。

意识到,若禅子最早便出全力,他们当时便败了。

二人不禁望向齐平,旋即怔住,只见书生打扮的齐平脸上只有淡然,以及一丝失望的情绪。

“只是这样么。”

他心中想着。

此前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在下方观战,便是为了有机会近距离观摩一场神通乱战。

这对真实的他而言,同样是极为宝贵的经验。

故而,直到道门落败,无力支撑,他才站了出来,并对禅子抱有了相当大程度的认真。

然而……

“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你,终究不是当年的神圣。”

齐平摇摇头,随意地抬起手,随意地挥起戒尺,随意地轻轻朝遮天蔽日的莲台一拍。

“咔嚓。”

一声轻响,继而,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那金灿灿的莲台上,倏然崩开一道粗大裂纹。

旋即,扩散为蛛网。

“咔嚓……咔嚓……”

只是一个呼吸,密集的裂纹延伸到了观音法相的每一处,旋即,崩解,炸裂为无数光点,朝天空飞去,宛若无数萤火。

禅子闷哼一声,眉心的“卍”字倏然裂开,黯淡、消失。

他眼神有些茫然,似乎,看了看双手,感受着这体内真元飞快消耗,直至干涸。

身体维持不住凌空,飘飘摇摇,落在了庭院中,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

“还要打吗?”齐平收起戒尺,平静地问。

天空中,孤零零的红豆怔在当场,沉默无声,片刻后,两柄造型独特的刀“当啷”一声,从空中抛下。

弃权。

远处,烟尘逐渐散去,卫无忌咳血走出,看到这一幕,颓然地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炉子。

禅子双手合十,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输了。”

……

……

“驾!驾!”

京都,宽阔的主干道上,两辆华丽的马车并行。

车夫抽动马鞭,车轮骨碌碌,滚过青石路面。

安平掀开车帘,有些焦急地朝前方望去,却只见旌旗如林,人头如海,前方鹿台隐约可见。

只是因为角度和距离的缘故,尚且无法看清光幕。

“怎么回事,前头为何喧哗?”她抓着马车扶手,急声问。

周遭的护卫们摇头:“禀郡主,卑职看不清。”

隔壁车厢,长公主秋水般的眸子露出一丝疑惑,感觉那喧哗声,有些不对劲。

果然,没多久,声音便消失了,前方鹿台安静的吓人。

有“轰隆”巨响,如雷霆般传开。

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二人马匹受惊,车夫忙扯缰绳操控,堪堪将马车停在禁军隔离出的通道前。

两位皇女同时迈步,走下马车,在下人的护送下,朝鹿台走去。

她们都已猜到,恐怕即将分出胜负,道战也将落幕。

那个人……也该出来了。

这次,想来对他是个打击,二人心中想着,介时如何安慰。

这时候,却突然听到,一声浩大的声响,传荡而来,宛若闷雷,压过了本就不多的嘈杂:

“我们……输了。”

安平神情一黯,虽然早有准备,可当亲耳听闻,身为皇族一员,终究不好受。

长公主永宁起先也是心中一沉,只是,很快的,她便蹙起了眉头,迟疑道:

“这声音……”

下一秒,便听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

“凉国,大胜!”

“齐公子,大胜!”

二人怔住,彼此对视,美眸瞪圆。

凉国……胜了?!

感谢书友:流枫无双打赏支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