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孙儿非凡俗

林江开始和曾氏三兄弟学本事。

他们并没有在林家大院里学,而是出了城,寻了一处空旷地方。

安静,没有什么人打扰。

陈大酱带了些家丁在旁边守着,曾家三兄弟也不怎么在意。

本事没办法囫囵吞枣,得一项一项的学,这几项本事里,林江先学的是观。

所谓观,是指观心观炁一脉,只要掌握了就能大概看出这人身上煞气是否浓重,对于自己是否有敌意。

大部分有点名气的宗门都会这一方术,大地方的公府捕头也都会这一招。

郭巡捕能看出人是否撒谎,便是这一招的雏形。

“这么好用的招,岂不是不怕偷袭?”林江颇为好奇。

这样的手段在,鸿门宴摆不起来吧。

“天下本领皆有被克,除非天生目术,使劲往这里面钻研,否则不少本领都能避得开观术,”曾目解释道:“炁息强横者可内敛本领,让人看不出他念头动向;还有人专修躲术,可以把自己的气息和周围其他人藏于一团,根本瞧不出。甚至啊,骗术也能骗过观。”

林江大为惊奇。

时至今日,他总算是明白了,当时觥玄说的那句天下万法皆可入道是什么意思了。

躲和骗也是本事,而且这本事也有道行。

按照这说法,坑蒙拐骗偷,岂不都有相应的门道?

真要是有人把这些全修了,那得多损啊。

“我教你运功的法门,跟着我学。”

曾目讲解的要比陈大酱清晰许多,林江上手也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掌握了其中基本。

按照曾目的指导,他调整呼吸,将体内炁息贯注于双眸,他两方瞳孔一下便亮了起来。

似有光辉。

曾目看着这一幕,笑道:

“林公子天赋异禀啊,只是试了一次就成功,不过公子你还不熟练,使的力气太大了,现在眼睛亮的和灯笼一样,太容易被人发现,日后要徐徐的来,观这门手段主打一个‘藏’,如若是直接被人发现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林江点点头,看向了眼前曾三兄弟。

他能非常明显的看到三人身上的色块,每种颜色晃的林江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林公子,你瞧见的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团团淡淡的气息在我们头顶上?”曾目继续笑着问。

林江眨眨眼。

是…是吗?

听到的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红为煞,也为敌;黑为死,也为灾;除此之外每种颜色皆对应一种性质,我可以一一教你。”曾目唤来曾言:“曾言,为林公子演示一下怎么用骗遮掩自己。”

曾言点点头。

他先是死死盯着林江,林江也能清楚的看到曾言的身上红的亮块变得越来越大,像是一根锋利的矛指着自己。

“林公子,现在我对你有敌意,应该是有一片红朝着你的。”

林江点了点头。

曾言缓了缓,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等我缓一缓会儿,又要保持敌意,又要骗,稍微有点费心。”

他口头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身上的红光依然没减少。

林江老实等着,等了一会之后曾言忽然笑道:

“林公子,我刚才骗了你,现在我可依然对你保持着敌意呢。”

林江:“?”

他看了看曾言身上已然保持着锋芒、完全没有变化放红色,又看了看自信的曾言。

刚才那“等我缓一缓”,是骗术?

想了想,林江非常干脆的鼓起了掌来:

“厉害!厉害!”

林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学来的法门和他们教的法门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也许曾言的骗术真能掩饰住自己的敌意,可对林江来说,这就是没作用的。

这事林江也没打算细问曾三兄弟,不如自己先研究研究。

“接下来我教林公子如何收敛目光。您这眼睛可真晃人,我感觉你要是再使使劲,眼睛里都能射出两道光。”

……

书童从地面上摘起了一朵花,花瓣弯弯曲曲的红,一条一条的细,连在中间。

他笑呵呵的对旁边稚童们讲:

“这花啊,叫石蒜,壳子鲜美,许多人都喜好,长的也漂亮,我这有几朵,你们分别拿回家去。”

孩童们都被他手中红色的花引去了目光,嘻嘻哈哈就伸手拿了。

他们笑着散开,回家去了。

书童又在这青石下面坐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当空,他也起了身,打算离开。

忽然书童一侧头,看向了不远处。

有个衣着破烂,但是披着华贵大袄的老头走了过来。

他手中正捏着一朵花,和刚才书童分给孩子们的一样。

老头看向了书童,骂了句:

“你这厮当真脏,竟然拿孩子当成传播病的引子。”

“老弱病残最容易遭病,天道规矩,自然轮回,很正常的事情。”

书童也起了身,对着老头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笑道:

“您能劫得了这一次花,可我这已经是第三批往外送了,您到底还是来晚了。”

“不晚。”老头撵着花朵的手指一转,在他指尖上的那朵花立刻就变成了钢铁般的硬镖:“只要能把你杀了,那说什么都不晚。”

“果然啊,您还是看不下去,本来如若再来个帮手,您杀我十拿九稳,可他们来的太慢了,要等他们过来,附近的村镇都死干净了。您肯定是受不了。”

书童慢悠悠的从自己背后书蒌里面拿出一本竹子制成的书,在手里敲了敲:

“可您现在这般,想要同我斗法,着实欠了些意思。”

“花言巧语,嘴巴上都没毛,你能有哪门子本事?”老头也是撩开了自己的大袄。

衣服之下宝光粼粼,能见的带勾的、带刃的、带尖的,似如宝珠的、好似瓶子的,大批的宝贝叠在一起,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是怎么塞下的。

书童盯着老头,忽然一笑:

“我知道您做的什么算盘,您认为宝贝不会生病,所以就打算拿宝贝对付我。这是个好主意。

“可是啊。

“宝贝是会生病的。”

老头闻言,眉头一皱。

他立刻低头,看向了怀中的那些造物。

轻微的咳嗽声,自他袖口下方传来。

……

曾三兄弟坐在一块大青石旁,喝酒,用筷子夹着卤肉。

几杯酒下肚,曾目道:

“你们感觉,这位林公子怎么样?”

“很聪慧,许多东西一教就会。”曾闻道。

这点三兄弟都认同。

他们三个的法门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体内有一炁,掌握了用功手法之后,小几周的时间就能运作自如。

林江只花了五六天就掌握了两招,前三天他学着如何收敛眼眸当中的光芒,自己那一双眼睛不再像是电灯泡一样,后三天他学着窃听的功夫,还在磨练。

唯独没还教林江的曾言却沉默了一会,道:

“很奇怪。”

“怎么奇怪。”

“你们俩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道行不低,调用的炁息生猛,根本不是新入门的糙汉。”

“当时他看透老爷子的大袄不是已经漏了功底吗?”

“可他对各种本事知之甚少。”曾言道:“咱们这几招本事虽说不是大路通货,但也算是比较常见的手段了,他为什么不知道?”

酒也没滋味了,卤肉也不想吃了,话确实有道理,却也容易坏人心情。

“还是多盯着点吧,老爷子大大咧咧,咱们可不行,现在天下正是要乱的时候,将军镇北,宰相压西,京城表面祥和,实际乱成一锅粥,就怕这林公子是其他势力遣来的。”

曾言道,其他两人也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此刻,空中呼传惊鸟声,曾目抬手,一只飞鸟就落到了他的胳膊上。

定睛一看,发现这飞鸟嘴中竟还衔着一朵红花,每一瓣都极细。

把鸟脚下面的信件打开,仔细阅读一番,曾目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老爷子被困住了,病散出来了!”

“在哪?”

“南边,得一路向南走。”

三人立刻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那还有时间能继续留在这里?

可才刚一动,曾目手里的飞鸟就忽然落到了地面上。

曾目看着那飞鸟。

这才发现,这鸟已经死了。

甚至连背后的毛都萎靡了。

明显是已经死了许久。

那它……是怎么飞过来的呢?

“咳咳。”

曾目掩住了嘴,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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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8章 一阵风,一场病

林江手里握着佛珠,屏住呼吸。

他体内宫殿当中的小金人像是得到了指令,挥动着小胳膊,挨个向他的耳朵方向搬运金炁。

很快,林江就听到了手中的佛珠传来了喃喃低语:

“施主,老衲给你剃个头吧。”

成了!

窃耳的手段他掌握了!

林江心头泛起欣喜。

窃耳的手段能让林江听到许多奇妙的声音,其中就包括了宝贝的声音。

为了练这门手段,林江特地从库房里面把之前剃了陈大酱头发的佛珠借了出来,没日没夜的开始盘它。

盘了三天,林江总算是听到了这宝贝的声音。

这也算是这门本事练得差不多了。

“能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能对话吗?”

林江问佛珠,佛珠顿了一会:

“施主,老衲给你剃个头吧。”

看样子是不会。

这颗佛珠品质不够,只能来来回回讨要细软,恨不得给每个人脑袋都剃个头。

找到账房,把佛珠递还给他,林江打算再去找曾三兄弟。

窃耳之术虽然有趣,但实用性显然不如目视之法。

也不知最后的巧言具体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还没等他出门,账房就拦住了他:

“少爷,今儿您不用出去了,他们人已经走了。”

“人走了?”

林江挠头。

今天他本来还想继续和那哥仨学本事来着,但谁想到一见到账房,就告诉他那三人已经离开了。

“是啊,今早他们接了消息,急匆匆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信让我交给您。”

账房先生递给了林江一封书信。

很厚,里面内容不少。

拆开一看,信件很长,但交代前因后果的内容很短。

里面只是讲了讲三兄弟忽然来了些麻烦事情,必须得提前离开,具体是什么事情却没讲。

剩下的内容这都是关于功法的,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皆是这三项本事的细节。

“他们哥仨倒是尽心。”帐房先生也看一眼这些信件,感慨道:“收的银子不算多,还备了不少教案,倒是些不错的人。”

林江也是点了点头。

学本事的时候,林江一直都担心曾三兄弟图谋不轨,结果直到离开,他们哥仨也没做啥。

也许真的只是缺钱,临时教一些小本事而已。

三项本事共计九十两,也不是小钱了。

“而且,少东家,最近这两天你尽量也别离开苍松了。”账房先生有些忧心忡忡。

“嗯?”

“这两天苍松东边来了支军队,看上去威风,不知道是谁的手下,就离着咱们苍松不远,出了城说不准就会和这群人碰上。”账房先生解释道:

“您别看咱们渝乡安宁,可是外面却乱成一团。

“这些兵啊。如若是宰相手下的,那还没什么,都和蔼,真撞见了也只会让您快点离开。

“但如若是将军手下的……脑袋可未必能保得住。”

“将军的兵这么凶?”

“凶的很!”账房先生压低声音:“在外面名声很不好,没人敢招惹他们。”

“那城镇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那倒没有,主要还是别铤而走险,何必冒险。”

林江点点头。

账房先生说的这些事情原身也知道,七年前皇帝不管事之后,整个大兴就像是苍松里面这坛湖,表面上风平浪静,和个镜子一样,实际上已经卷出了好几个涡流,一但陷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将军支持大皇子,宰相支持三皇子,大王爷谁也不支持。

三方都不希望大兴陷入内战,就这么互相僵持。

也不知道这平衡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林江确实不太想和这些官场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干脆就听了账房先生的话,这两天一直缩在家里去练本事。

没人教的巧言学起来有点费劲,这玩意还真不单纯只是撒个谎就行,言语之间需要调动炁息,这样说出来的话才飘飘如歌,听的人会摇摇欲醉,丢失戒备心。

林江没有可练习的对象,干脆就对着侍女们说好话,给她们迷的晕头转向。

后来还是奶奶出来揪着他耳朵训他“不吃别扒拉”,林江才止住了训练。

又过了几日,账房先生这才通知林江:“那些兵爷已经走了。”

“总算是走了。”林江感慨一声:“在这留个两三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呢。”

他这两三天没出家门,憋的浑身难受。

刚打算去街上逛逛,账房先生就拦了他一下。

“少爷,花春宴就快到了,现在咱们水行刚收了茂家,里里外外都在忙,您若是有空,还请去几间铺子,露个面相,讨个账单,也当是散散心了。”

眼见着账房先生确实为难,林江自然也愿意帮他,得了几家铺子的位置之后,林江便去街上逛了。

苍松的街上还是颇为热闹的,此处靠着大湖,自然就是卖鱼货的居多。

蒸的,腌的,烤的,生鲜切片的,马路两边两套摊子,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

还有卖花的花女,时常路人会停下,顺她手中满上的一两朵花。

小山参自袖口探出头,一直在看街上的人,看了良久之后才嘟嘟囔囔一句:

“好多的人啊,比白山那边多了许多。”

“白山终归还是没这里繁华的。”

虽然都为县城,但县城和县城之间亦有不同,挨着水,人能多一档;挨着商,人又能更多一档,人多了,城自然也就繁华了。

林江按照路线,挨个铺子走,这些铺子有些是刘掌柜的,有些是邱掌柜的,还有几个原来属于茂家。

茂家的掌柜对林江多少都有些不冷不淡,但却也还是交了账单。

但这里面能有多少水分,到时候就得去让水行的账房查看了。

走了一个上午,把几个铺子全都走完了,林江也顺路买了不少的好吃好喝。

喝完用水流冰镇的紫苏饮,林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休息。

路上行人众,林江瞧见有几个孩子正欢快的迎面朝自己跑来,打头的孩子手心上还拿着一朵小花,红得晃眼。

顺着林江的腿边跑过,林江笑着绕开了他们,眼神却落在了那朵鲜红的花上。

这花……看着眼熟。

盯着花朵看了一会,林江忽然一唤:

“等一下。”

孩子们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林江。

“你们这花好看,是从哪来的?”

“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那边有片平原。”拿着花的孩子道:“是个哥哥给我们的。”

“我拿糖葫芦跟你换。”

林江从旁边的一个行脚商手里买了糖葫芦。

孩子哪里抵得住糖的诱惑?立刻就笑呵呵的和林江换了。

等到这群孩子跑远,林江才转而转动手中花朵。

这花上裹着淡淡黑炁。

不幸、不详、死意。

不是什么好物。

然而林江靠近它轻轻一嗅,竟是能感觉到有缕缕金色气息涌入体内。

这上方似是有些什么道行,可以被自己吃喝的手段转化。

不过这玩意林江还是感觉邪性,于是他搜索一圈,发现旁边有个吹火把式,就从他手中借来了火把。

直接把这朵花往火把上一扔。

这一阵噼啪作响,花不见,炁息也不见了。

林江很满意,打算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正巧路过了一郎中铺子,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草药味。

煎的是风寒药。

原身学了不少的草药知识,光是动一动鼻子他就能闻出个大概。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咳嗽声。

“咳咳,大夫,我这孩子,已经病了许久。”

“应当是风寒,我看你也病了,你先让他吃下这药,等着我再给你调两幅。”

房屋当中的郎中正向配着药,可他马上就像是嗓子痒的一样,自己也咳嗽了起来。

“咳咳。”

林江前世给患者看病的时候也会因为患者咳嗽而下意识的咳嗽,这可能是一种奇怪的共感?

“咳咳。”

街边卖烤鱼的摊贩开始咳嗽,他用袖口擦了擦鼻子。

“咳咳。”

正在推车的力夫开始咳嗽,双腿有点发软,脚跟都有点站不稳。

“咳咳。”

正在玩耍的孩子倒在了地面上,喘息不已。

林江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已经开始咳嗽了起来,他们的状况显然非常不好,脸色发红,像是得到极其严重的瘟病。

林江立刻走到了那孩子的身边。

他额头正上,出现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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