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第310章 一败势难回

第310章 一败势难回

皇帝陛下,的确病的更严重了。

在上一次命令太子监国之后,这位坐朝三十余年的皇帝陛下,就几乎不在过问朝政,躲在后宫,连人也不怎么愿意见。

几个宰相里,也就只有崔垣见过他。

皇帝陛下这一次病的很严重。不仅吃饭吃的越来越少,有时候还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而且脾气越发暴躁。

最近两三个月里,他已经打杀了至少三十多个宫人。

连太医,都被杀了好几个,现在已经没有太医愿意去给皇帝陛下诊病了。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皇帝陛下的病情更加严重,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情绪也愈发燥狂。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走出崇德殿,就把自己关在这间天子寝殿之中,怎么也不肯出去。

谁若是建议他出去透透气,他便雷霆大怒。

仿佛一出崇德殿,就会被奸人所害一般。

几个宰相在政事堂把日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便结伴来到了崇德殿,此时太子殿下,早已经在崇德殿外等候许久,崔垣赶了上去,带着几个宰相,对太子欠身行礼:“殿下。”

太子此时,也是眉头紧皱。

因为皇帝陛下躁狂发病的事情,的确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虽然有弄死老父亲自己登基即位的念头,但毕竟还没有来得及这么做,眼下老父亲似乎真的病重了,太子殿下心里,又忍不住有些伤心。

毕竟父子一场,皇帝陛下这些年虽然对他不是特别喜爱,但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二人之间的父子感情,还是有的。

见到崔垣之后,太子殿下叹了口气,问道:“今天政事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罢?”

“有一件事,要禀报太子殿下,不过不是特别要紧。”

崔垣微微欠身,把平卢军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这个事情,现在朝廷一时半会查不清楚,不过按臣等推断,婺州那边的奏报,应该是切实可信的。”

“平卢军,多半的确想要染指江南。”

太子殿下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这些节度使,真是没有一个老实安分的。”

他看了看崔垣,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顾渊怎么说?”

“顾文川奏报说,这个李昭想要做江东招讨使。”

崔垣默默说道:“说只要他做了这个招讨使,一定能够剿灭河西贼,保证江东赋税恢复正常。”

太子冷笑道:“果然心怀不轨。”

“都趁着朝廷大事在身,开始裹挟威逼朝廷了。”

太子看了看崔垣,以及崔垣身后的几个宰相,思索了一番之后,开口道:“江东的事情,就交给政事堂决断罢,尽量保证江东维持现状,同时决不能让平卢军染指进来。”

“至于这个李昭…”

太子殿下握拳道:“孤已经记住他了,等孤缓过一口气来,第一个拿他正国法!”

崔垣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连忙低头道:“老臣遵命。”

太子闭上眼睛,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别的大事倒没有,不过有一件小事,要禀报殿下。”

太子看了一眼崇德殿,点头道:“你说?”

“老臣的从子崔绍,最近从宣州回到京城了,不过至今没有差事,他是从宣州刺史任上调回京城来的,殿下看哪里有没有他能做的事情…”

“也让他替殿下分分忧。”

太子一怔,哑然道:“吏部没有议?”

“吏部自然议了,定的是礼部郎中。”

“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因此老臣特意知会殿下,让殿下知道这件事。”

“礼部郎中…”

太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缓说道:“既然有缺,让他先做着吧,哪天得空了,让他到东宫来一趟,孤跟他见一见。”

“见过之后,才好知道他到底适合什么位置。”

崔垣神色平静,低头拱手道:“老臣代崔绍,拜谢殿下。”

太子殿下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突然从崇德殿里走出来一个小太监,这小太监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直奔崔垣而来,来到了崔垣面前之后,小太监低头道:“崔相公,陛下召您进入说话。”

崔垣一怔,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只老夫一人吗?”

太子在这里等了一个上午了都没能进去,他这个做臣子的刚到就进去了,哪怕撇开政治因素,也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这小太监飞快的抬头看了看太子,又看向崔垣,低头道:“是,陛下只说了崔相公一个人。”

崔垣还要再说话,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既然父皇相召,崔相便进去罢。”

“等崔相出来,咱们再继续说。”

崔垣应了一声,跟在这个小太监身后,一路进了崇德殿。

崇德殿里,已经到处都是浓烈的药味,浓重到有些呛人了。

崔垣上一次进崇德殿,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而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崇德殿里虽然也有药味,但是远没有现在这么浓。

崔相公微微皱眉,不过还是跟在小太监身后,一路进了崇德殿,到了后殿之后,果然见到了已经许久没有公开见面的皇帝陛下。

崔垣飞快抬头,看了看皇帝。

此时的皇帝陛下,只穿着一身紫袍,坐在书案后面,书案上,摆着一沓沓厚厚的文书,皇帝陛下正在翻看其中一份文书,不过神情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头发有些杂乱,两只眼睛里已然密布血丝,而且明显比先前瘦了一大圈,甚至有点面容枯槁了。

崔相公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的跪了下来,叩首行礼道:“臣崔垣,叩见陛下。”

皇帝陛下放下手中的文书,用疲惫至极的眼神,看了看崔垣,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起来罢。”

崔垣爬了起来,低头道谢。

皇帝直勾勾的看着崔垣,过了许久才问道:“崔相是建兴二年生人罢?”

崔垣心里一惊,连忙低头道:“是,老臣正是建兴二年生人。”

“朕…”

皇帝闭上眼睛,默默说道:“朕是建兴六年生人,那个时候,还是皇祖在位。”

崔垣完全弄不清楚皇帝陛下想要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崔相是哪年入仕的?”

“兴化二年。”

皇帝陛下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了:“朕即位之后的第二年。”

“是。”

崔垣深深低头道:“老臣自入仕以来,蒙陛下一路拔擢,方有今日。”

皇帝不接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崔相拜相,也七八年了罢?”

“陛下英明,老臣位列政事堂,正是七年有余。”

皇帝看着崔垣,继续说道:“朕即位,崔相入仕,又在政事堂七年时间,对于本朝的事情,朝廷里比崔相通晓的人不多,朕有一个问题要问崔相。”

崔垣低着头,声音恭谨:“臣知无不言。”

皇帝看着低着头的崔垣,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他尝试好几次,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沙哑着问道:“你觉得…”

“朕这个皇帝…”

皇帝陛下声音有些颤抖了:“如何?”

崔垣闻言,也是身子一震,他抬头看着皇帝,君臣二人对望,一瞬间,崔相公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又看了看文书堆积如山的桌案,心里已经想明白,皇帝陛下的病,是怎么来的了。

他虽然人在崇德殿,但是对于朝廷里的事情,并没有完全放下,甚至比起从前更加关心了。

因为,这位皇帝陛下,现在极其清晰的看见了,他执掌了几十年的国家,正在飞速的衰落之中。

而他…全无办法。

只能躲在崇德殿里,假装事情都是太子做的,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随着局势进一步恶化,他的心病也越来越严重。

因为他已经,极其清楚的看到了亡国的趋势。

这对于一个在位几十年的皇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更不要说,这是一个已经存在了二百多年的国度了。

“陛…陛下…”

崔垣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措辞了许久,然后低着头说道:“陛下天资英瑞,聪明过人…”

“说点实在的罢。”

皇帝陛下两只眼睛里,密布血丝,他咳嗽了两声,喃喃道:“咱们君臣,也算是老朋友了。”

“陛下即位之初,英明睿断,有中兴大周之相,只是,只是…”

崔垣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只是后来,有…一些懈怠了。”

皇帝直勾勾的看着崔垣,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国事至此,就只是懈怠吗?”

崔垣再一次低头,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继续说话了。

“朕在这里,关了自己几个月,也想了几个月了。”

“朕…”

他猛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神态有些癫狂:“朕…想不出,想不出挽救的法子。”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朕想不出来啊…”

“列祖列宗,列祖列宗…”

他呢喃了两句,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然后仰面就倒,重重的摔倒在了平地上。

崔相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他站了起来,抢上前去,失声大叫。

“来人,来人!”

“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本章完)

311.第311章 衣锦还乡

第311章 衣锦还乡

皇帝陛下重重摔倒在地,摔了个狠的。

太医到了的时候,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天子,已经摔了个人事不省,被抬到了床上。

几个太医诊脉之后,都是连连摇头。

太子殿下焦急万分,厉声逼问之后,才有太医说了话。

皇帝摔倒之前,龙体本就欠安,有时候几天几夜都不睡觉,精神绷到了最紧,现在这一跤摔的极重,不可避免的摔到了头,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什么样,都不好说了。

有一个太医,甚至直接说,皇帝陛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这些诊断结果,让太子殿下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愣愣的待在崇德殿里,望着躺在床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血色的皇帝陛下,心中可以说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他大概率是要失去自己的老父亲了。

而喜…

自然是因为他这二三十年的太子,终于快要当到头了。

因为崔垣一直在场,这会儿崔相公也在天子床榻,这位宰相垂手,默默的看着床上的天子,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是世族出身,没有当官之前,就见过皇帝,当了官之后,更是被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一路拔擢,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做京官。

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

此时,崔相公感觉有些伤心,不过并不完全是因为皇帝陛下到了弥留之际,更多是因为皇帝陛下在跌倒之前,对他说的话。

伴随着皇帝的摔倒,连崔相也深切的感觉到了,大周王朝,似乎…

已经渐渐跌向低谷了。

而这个低谷,如果爬不出来,那就会成为埋葬朝廷的墓地。

他虽然是朝廷的宰相,但同时也是崔氏这一代的家长…

此时此刻,这位崔相公目光复杂,脑子里种种念头不断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默默走到太子身边,低头道:“殿下,老臣没有能够及时搀扶陛下,以至于陛下跌倒,此是莫大罪过,请殿下治罪!”

太子也回过神来,看了看床榻上的老父亲,又扭头看了看崔垣,默默叹了口气道:“孤问过宫人了,不干崔相的事情。”

“不过,崇德殿的事情,对内对外,一定要严格保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

太子殿下默默说道:“好在父皇已经许久没有出崇德殿,也许久没有见客,应该…”

“能瞒住一些时间。”

皇帝陛下虽然有些怠政,同时有些自私自利,但毕竟是在位三十多年的天子,现在朝里朝外的官员,包括那些个节度使,很多都是皇帝陛下任命的。

这种“老领导”,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他只要还在,朝廷就不会出大乱子。

而如果是新领导上位,想要控制住场面,就未必有这么容易了。

太子殿下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做好种种准备。

崔相公先是点头,然后他扭头看了看在场的宫人以及太医们,心中默默摇头。

“殿下,老臣在这里守着陛下罢,政事堂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殿下决断。”

太子面色坚毅,摇头道:“大周以孝治天下,如今父皇摔伤了,孤这个做儿子的,哪里还有心思去处理什么政事?”

“所有政事,一概交给政事堂处理。”

太子看了看床上的老父亲,最后补充了一句:“让裴璜,去政事堂观政罢。”

崔垣目光闪烁,不过还是微微低头,同意了这件事,他又问道:“殿下,江东的事情,应该如何决断?”

太子殿下这会儿心中纷乱如麻,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忖许久。

“崔相说说看法罢。”

“除了维持现状之外,就只能任命李昭为江南东道招讨使,让他在江南东道讨贼,保证税务畅通。”

“至于怎么办,还要殿下做决定。”

“那就…”

太子殿下握紧拳头,咬牙道:“那就让他去做这个招讨使罢,有这个江南本地人在,平卢军想要控制江南,也会难上几分,不过给孤派人盯住江南,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知朝廷。”

“中原战事,一定要尽快结束。”

太子恶狠狠的说道:“孤要尽快腾出手来,惩治这些趁国之危的国贼!”

崔相深深低头。

“老臣遵命。”

太子余怒未消:“郑蘷的案子审结了没有?”

“还在审。”

崔垣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郑侍郎,还有郑少卿上书保他…”

“谁保也没有用!”

太子怒声道:“让三法司尽快结案,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

“这种酒囊饭袋。”

说到这里,太子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崔垣,低声道:“崔相,你说如果再派一个观察处置使过去…”

崔垣想了想,低声道:“自然是有些用的,不过李昭手里有兵…”

“不管了,派一个过去。”

太子揉了揉眉心道:“崔相安排一个刚直的人过去,有了人选了,知会孤一声。”

崔垣默默低头:“老臣明白了。”

“好了。”

太子看了看皇帝,继续说道:“崔相回政事堂罢,孤要一直守在父皇身边。”

太子此时尽孝,其实是极其必要的政治作秀,他必须要在这里,尽一个为人子的责任。

否则之后他登基嗣位的时候,就有可能被其他皇子,以此为理由攻击。

崔垣点头,躬身道:“殿下辛苦。”

太子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崔相公一路退出了崇德殿,刚到殿外,就被几个宰相拉住,问个不停,崔相公看了看几个同事,苦笑道:“莫问,莫问了。”

“该办事办好咱们的事就是。”

小老头摇头叹息:“回政事堂罢。”

几个宰相都若有所思,跟着崔垣一起回到了政事堂。

而崔相的保密工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当天晚上,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里,就已经开始流传天子病重的消息。

到了第二天,这个消息以京城为中心,开始向外地飞速传播。

…………

婺州城。

婺州城第一届蹴鞠大赛,终于落下了帷幕,取得第一的校尉营,并不是赵成所在的队伍,而是天赋明显更好的邓阳。

李云亲自给邓阳颁奖,并且给他们戴上了李云让人用金子做的奖牌,狠狠褒奖了一番。

值得一提的是,李云并不缺黄金,一块奖牌最多也就是用个四五两金子,再加上又是第一届,他很是豪爽的用了纯金的金牌。

一共十二个人,都纯上了纯金的牌子。

而奖牌制度,也被李云正式落实了下来,赵成被戴上了银牌,第三名十二个人,也被戴上了铜牌。

不过因为价值差距过大,铜牌的十二个人,看着金牌银牌,眼睛都红了。

邓阳等金牌,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李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个蹴鞠比赛,以后还会一直办,牌子不要当了喝酒,好好留着。”

“这是咱们第一届蹴鞠大赛,牌子金贵得很。”

这些球员都咧着嘴笑,都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李云知道,十几个人里,以后一定会有人把这纯金的牌子给卖了,毕竟能换不少现钱。

颁奖之后,李云回到了高台上,看向也在高台看这场决赛的薛韵儿,笑着说道:“夫人觉得精彩么?”

“精彩是精彩。”

在徐州一直有些无聊的薛韵儿,今天的确看的很痛快,她看着李云,笑着说道:“夫君弄了那些牌子,以后这个蹴鞠比赛,多半会越来越热闹。”

“越热闹越好。”

李云低头喝茶,轻声笑道:“有助于团结,你看邓阳带着的那个队,夺冠之后,都亲如兄弟了。”

“上了战场,也会比以前亲近许多。”

说到这里,李云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这样,婺州军才能尽快的成军,对了。”

李刺史放下茶杯,扭头看了看薛韵儿,轻声笑道:“这会儿快要进十一月了,夫人离家已经半年,想岳父岳母了没有?”

薛韵儿轻声叹了口气:“还真有些想念了。”

“那过两天,我带夫人一起,回青阳看看岳父岳母。”

“啊?”

薛韵儿有些吃惊,轻声道:“夫君不是每天忙得很么,还有时间同我回宣州去?”

“忙里也可以偷闲嘛,况且宣州是我老家,我也应该回去看一看。”

李云看了看她,微笑道:“过几天,我带着一个都尉营,同夫人一起回青阳,让夫人好好风光风光。”

“谁要风光了…”

薛韵儿白了一眼李云,嗔道:“怕你是有别的事,拿我做借口。”

李云笑了笑:“夫人去是不去?”

“去。”

薛韵儿白了李云一眼。

“能回家,干什么不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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