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欢喜不知日月。

待到清晨时分,孟渊睁开了眼。

“开秘蔵得天机,武道之极在何处?儒释道的终点又是什么?”

“我辈修武,是求安宁,还是披荆斩棘、追逐最强?亦或者安稳守成?”

“是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遨游于无穷无尽求真逍遥?亦或者抛去贪嗔痴等烦恼得真自在……”

孟渊一时间想了很多,几有智者之悟。待一转头见那几两肉,便全然抛到九霄云外。

忙活完,孟渊着好衣衫,“其实也没啥意思。”

“那你晚上还来么?”聂青青问。

“来。”孟渊道。

三番淬体,又是少年人,孟渊虽彻夜劳累,可稍稍修养,便精气神十足。

路上买了几个肉包子填肚,孟渊人欢快,马儿亦欢快。

孟渊已是武道七品,这件事在卫所人尽皆知。

虽说还是小旗官的头衔,可到底与龚自华等人的待遇不一样了。

哒哒哒来到卫所,点了卯,就有热茶送了上来。

抄家的事还没完,却已不用孟渊去管了。

孟渊茶水还没喝完,就被唤到大堂。

只见张龟年居首,下面是姚嘉木,还有两个总旗官,七个小旗官。

“过来坐。”张龟年招招手。

孟渊坐在杨怀义下首,也不多说话。

“孟小旗步伐轻快,可是遇了什么喜事?”姚嘉木笑着问。

“晨起时洗了个凉水澡,心情愉悦。”这姚嘉木一向跟张龟年不对付,孟渊是张龟年的人,又跟姚嘉木有过节,是以根本不遮掩,直接反讽对方跳江寻人的事。

果然,姚嘉木立时变了脸色,道:“若非是你放走了解开屏,何必我等再辛勤?”

“姚百户何不寻柯道长去说?”孟渊笑道。

“呵呵,柯道长风光霁月,他不理会这些,自然有人理会!”姚嘉木冷笑。

孟渊听了这话,立即明白。

这松河府百户所中,张龟年是一把手,是从底下晋升的。而姚嘉木却是千户所塞进来的,关系都在上面。

这也是姚嘉木的依仗所在。

如今来看,怕是千户所要来人了,且还是姚嘉木的靠山。

“此事已经有了定论。”张龟年轻轻点了点桌子,“彼时孟小旗力竭,确无再战之力,又需庇护明月姑娘,他做的没错。柯道长也说过了的。”

姚嘉木还要再说,张龟年便笑着道:“姚兄弟,柯道长的职务是挂在咱们镇妖司,可他是国师的人。明月姑娘是跟着柯道长来的,柯道长对明月姑娘敬重的很。你说是解开屏重要,还是明月姑娘重要?”

姚嘉木怔了怔,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千户所这两天就有人来,带头的是李进云李千户,还有试千户岳青田。”张龟年道。

孟渊听龚自华提过,那姚嘉木的后台就是千户所的李进云,至于岳青田则是副职。

一般而言,千户所下辖百户所。以千户为主官,下设两个副职千户。

其中一副职为武职,需武道七品圆满,是为协助千户处事。另一副职为文职,大都是儒生担任,是事务官。

“虽说上面来了人,可大家也莫要放松警惕。”张龟年扯了一团废话,又摸出几张纸分发下来。

孟渊接过一看,还是那解夫人。

这自然是要多加注意的,免得被欢喜菩萨勾了去。

“大家要注意些。”张龟年叮嘱。

待到下值,孟渊回了王府一趟,而后又去醉月楼。

一连三日,孟渊一直住在聂家,颇得其妙。

眼见已到了五月下旬,孟渊竟没什么事做了。

前番追索解开屏,孟渊又遇到了花姐姐弟,那花姐哀求孟渊提携其弟。

孟渊当时没应下,但是说了会来看一看。

这日晨间,孟渊便借着巡逻的名义,从西门出,来到清水镇。

转了一圈,便见一小小门面,外面摆着小摊。花姐和她弟弟在内忙碌,前来买豆腐的人倒也不少,不过都会调笑花姐几句。

看得出,这些人分明知道花姐以前干过什么买卖。

“恩人?”花姐瞧见孟渊牵马而来,俩手往身上一擦,就赶紧上前。

她弟弟俯身拱了拱手,却不太敢说话。

“生意可还使得?”孟渊笑着问。

“就是太累了!”花姐一说这个就叹气不止,“比当婊子都累!我以前往那儿一躺,腿一……”

“姐!”那花姐的弟弟立即道。

“恩人怎么想起来这儿了?”花姐许是见得人太多,也不觉得尴尬,“是来公干吗?”

她期待的看着孟渊,表情不自觉的又做出风骚模样,可待想起眼前人不近女色,才又正经起来,似想哀求,又生怕说岔了话。

“我来这边有些事,顺便来瞧瞧你们。”

孟渊笑笑,握住花姐的手腕,稍稍一翻,便见花姐手上老茧厚重。

再按住她弟弟的手腕,见也是生了厚厚老茧,这才微微点点头。

磨豆腐最是辛苦,可见这对姐弟确实是用了心的。

“恩人……”花姐搓搓手,想说话又不敢。

“咱们还真有些缘法。”孟渊笑了笑,道:“你叫什么?”

“我叫张花,我弟弟叫张蛟,蛟龙的蛟。”花姐立即道。

孟渊点点头,道:“咱们从北城外相识,到现在才通了姓名。”

眼见姐弟两人期待的看着自己,孟渊便道:“我如今确是有些门路帮帮你弟弟,不过日后如何,还要看你弟弟的。”

张花和张蛟赶紧跪了下来。

孟渊指了指豆腐摊,道:“这世上的事,还有许多比磨豆腐更累、更苦的。尤其是想往上走,更是苦上加苦。”

“我不怕苦!”张蛟又是磕头不停。

孟渊把这姐弟扶起来,道:“既如此,你随我走吧,或能有些缘法。”

“你跟着恩人去,我这里一个人照应着!”张花一边擦泪,一边道。

孟渊也不再多说,当即骑马在前,与张蛟一道回了卫所。

其实也没给张蛟安排什么好活儿,不过是卫所的白役罢了。

但相比于卖豆腐,这确实是有更上一步的机会。

刚到卫所,孟渊便觉出此间气氛有些不对。

(本章完)

第115章 闲人

孟渊不用问,便知是上官来了。

果然,立即有一个校尉奔了来,得意笑道:“孟总旗,姚百户让你一来就去大堂,说有事商议。”

这个校尉是姚嘉木的后辈,好似叫什么姚子清。

“我升任总旗了?”孟渊淡淡问。

“还没有。不过李千户来了,升任总旗想必也快的很了!”那姚子清笑的怪异,分明是挤兑之意。

孟渊看了眼大堂方向,只觉得没意思。上面派了人来,不说齐心做事,反而一来就内斗。

“过来。”孟渊朝姚子清招招手。

姚子清以为孟渊想问一问详情,便走上前一步。

孟渊一巴掌扇了上去。

既然要被针对,孟渊也不装了。

那姚子清根本躲不开,脸上硬生生受了一记,向一侧趔趄几步,嘴上都是血,半边脸当即红了。

“我一日不是总旗,就不得称总旗。姚校尉,你该长长记性了。”孟渊把缰绳递给张蛟,道:“你在这里等我。”

“是。”张蛟茫然接过缰绳,就见恩人迈步往前走了。

而那挨打的校尉捂着半边脸,站在当场,竟不敢吭声。

张蛟是见过孟渊动刀的,但他还是觉得恩人是个和气人,毕竟被自家姐姐屡屡冒犯,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可这会儿突然就动手打人,且下手颇有力道,那人的牙都被打出几颗。

“恩人瞧着有本领的很,可看着似乎有人要刁难他。”张蛟年纪不大,却见惯了冷暖,“恩人要给我安排差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不成,我再回去卖豆腐就是,莫要让人难做,坏了交情。”

这边张蛟思虑不停,那边孟渊已经来到百户所大堂。

只见张龟年和姚嘉木坐在两边,前者面色不太好看,后者却有几分得意。两人身后各立一总旗和几个小旗官,有人笑有人愁。另还有七个陌生面孔,看服饰应也是百户,应是上面下来的。

有一中年男子坐在大堂正中,腰间挂刀,生着络腮胡子,双目含威。

此人应就是千户所的李进云李千户,武道六品。

那李进云下首坐着一儒衫文人,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此人应就是岳青田,只是看其眉眼之间,无有儒生的内谦,反而双目中颇有几分居高临下之感。

这两个人都没让孟渊觉得离奇。奇的是,此间竟还有个光头和尚。

那和尚五十岁上下,着粗布缁衣,双目紧闭,头上有戒疤,手中盘着一念珠,嘴唇微微动,不知在念什么经。

“见过李千户、岳先生。”孟渊拱手,又朝那和尚一拱手,道:“不知大师法号?”

李千户没吭声,岳青田则在翻着案宗,都没抬头。

那姚子清跟在孟渊身后,捂着半边脸,一个劲儿的给姚嘉木使眼色。

“阿弥陀佛,贫僧玄真。”那和尚睁开眼,两手合十,依旧端坐,只朝孟渊微微点头,便又闭上了眼。

“玄真大师乃是武僧,七品圆满境界。”张龟年帮着出言,“大师佛学高深,是兰若寺派来,协查青光子一事的。”

孟渊一听就懂,原来这位玄真大师也是走的武道路子,只是参习的佛法,入了佛门。

这也常见的很。佛门中修武的也很多,几千年来,还开拓出许多合乎佛韵的天机神通。

孟渊又是一拱手,不再多言,正在去站到张龟年身后,那姚嘉木先开了口。

“孟小旗这是去了哪里?为何现在才来?”姚嘉木冷笑一声,又问:“姚校尉又是如何受的伤。”

“去往城西巡查。至于姚校尉因何受伤,不妨让他来说。”孟渊只觉得没意思,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那姚子清见姚嘉木眼神示意,便赶紧说了方才之事。

这件事其实孟渊占理的很。下属逾矩,出手管教,本是寻常。

再说了,还有武道境界之差,别人没法说什么。

果然,姚嘉木面色难看几分,最后只憋出一句话,“那也不能打人。”

这边正冷场呢,有一年轻人从外面进来,行礼道:“千户,柯道长说不用等他了,让咱们商议便是,有事再去唤他。”

“这个牛鼻子!”李进云气的拍了下桌子。

“既然柯道长不来,那贫僧也不必等了。解夫人的来历,我确实是知道的。”玄真睁开了眼,当即说起解夫人的根脚。

原来那解夫人十年前曾在平安府居住过。

那平安府的和尚庙最多,解夫人就专门去上香,一来二去勾了不少和尚入瓮。

而且解夫人挑食,得是年轻秀气的和尚,还说什么和尚度人,她度和尚。

一时之间,平安府不少和尚庙成了欢好之处。

此事终究瞒不得人,后来兰若寺高僧察觉,解夫人这才远走。

“解夫人自称欢喜菩萨。其实她自有名号,乃是细腰奴。”玄真和尚十分认真。

孟渊瞅着杨怀义,不由得就想起信王也在平安府待过。

“敢在秃驴窝里做这种事,想必又是立宏愿那一套。”姚嘉木冷笑一声,旋即觉出不对,赶紧朝玄真行了一礼,道:“在下失言,非是有意。”

玄真瞥了眼姚嘉木,却也不追究,只道:“我佛门子弟确实多立宏愿,本意是好的。只是有些人走了歪路,宏愿自然也就歪了。”

“确实如此!”姚嘉木立即赞同。

玄真并不理会,继续说道:“我佛门有欢喜地境界相,乃是破除无明与烦恼之相。在我大乘佛法中有密宗,欢喜佛乃是悲智双运,以欲制欲之相。正经的佛法传承中,并无邪淫之道。”

解释完,玄真又继续道:“细腰奴走了岔路,所修欢喜相自然也岔了。她身边缺不得人,尤喜样貌俊美的少年郎。若是筋骨强壮,体格有异,那便更好了。”

说了这话,玄真环视了诸人一圈,竟在孟渊面上略停了几息。

诸人也都注意到了玄真的动作,也都不由自主的看孟渊。

孟渊生不怕、死不怕,可这会儿还是脸色不太好。

他真不想跟解开屏论父子。

“细腰奴求的是药,吐出来的是药渣。”张龟年立即袒护,“咱们还是慢慢查,慢慢找吧。细腰奴至少六品,没必要送人去冒险。”

“以我来看,诸位不妨多去风月之地寻一寻。”玄真似对细腰奴了解的很,“她在松河府经营多年,青光子之事未成,想必她也不会走远。”

“那就这么办!”李千户一拍桌子,道:“把人都散出去。一有动静就放烟花,我和柯道长居中策应,定然不让细腰奴走脱!”

“李千户是六品武人,柯道长是六品道士,有两位在,那细腰奴只要露了行踪,怕是难逃。”张龟年自然没啥好说的,只道:“只是还须防细腰奴如解开屏一般,手里有宝。”

“那是柯道长的事!他要是再不成,自该他领罚,不管咱们的事!”李千户道。

孟渊听了这话,就知道李千户和柯道长不合!

可青光子的事这么大,这些人怎么一来就内斗?上面派人,不该派相契相合的,好办事的吗?

“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铲除佛妖呢?”孟渊心中叹息。

果然,那边李千户竟直接下了令,道:“张百户捉拿解开屏不力,这次你们卫所由姚百户来主持。我带来的人,我自己安排。”

他朝姚嘉木点点头,也不顾及张龟年,竟直接走了。

“是!”姚嘉木当即起身拱手,满心欢喜。

孟渊瞧着这一幕,就知道李千户必定以为此行能功成,是以功劳都留给自己人。

而自己武道七品,且立有功勋,总旗的官职在即,已经威胁到了姚嘉木的地位。

孟渊就觉得,自己大概要被安排到无关紧要处,半点功劳也混不上了。

不过孟渊倒不觉得失望,最近三天沉迷女色,开窍都懈怠了,也该静心修行,早点修习绽春雷才是。

武道才是根本,孟渊根本不在意一时的起落。

果然,姚嘉木当即做下分派,诸小旗都得了任务,孟渊却落了下来。

“孟小旗前番受了伤,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将养将养。”姚嘉木放了话。

这就赋闲在家了?孟渊都笑了,当即应了下来。

散了会,孟渊拉住龚自华。

“这是那位花姐的弟弟,我答应给他找个差事,龚兄先帮忙带几天。”孟渊拉过来张蛟。

“小事!”龚自华笑着应下,打量了一番张蛟,道:“跟我走!”

眼见一众人散了伙儿,孟渊和张龟年两个闲人坐在房里喝茶。

“官场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想要常青,得武道五品,只要不犯大错,差不多就能福泽子孙数代了。”张龟年分享经验。

孟渊倒是无所谓,只是好奇道:“姚嘉木跟李千户是啥关系?”

“听说姚嘉木把他女儿送给李千户当小妾了。”张龟年压低语声,嘿嘿笑个不停,“人家是翁婿。”

“……”孟渊一时无语。

眼见天已不早,孟渊闲扯了几句,便既告辞。

来到醉月楼,聂青青立即就迎了上来。

许是数度春风,聂青青一见孟渊,眼眸之中便有春意,更见柔媚。

“聂师呢?”孟渊这几天都没见聂师,还想问一问他给小红马喂了什么,精神好的很。

“我爹这几天都在外面住。”聂青青明明比孟渊年岁大,此刻竟有小女儿态,她低声问:“饿不饿?晚上去我家么?”

听了这话,孟渊不由视线下移。

聂青青见孟渊会错了意,她也不纠正,又不由想起这三晚的胡闹。

眼前人确实有本领,且还知冷知热,不是操切之人。反正迷迷糊糊之间,就得了妙处,令人流连忘返。

孟渊方才在路上就打定主意,今晚回王府睡。可这会儿见了聂青青,觉得还是明天再勤练吧。

“晚上自然要去。”孟渊道。

“不过,”聂青青又低下头,小声道:“我来月事了。”

孟渊看了眼她的身前,又看了看唇边的笑,觉得还是再等等吧,就道:“忘了说,最近我得闭关静修几天。”

“……”聂青青愣了下,伸手掐孟渊胳膊,“我还有个小丫鬟……”

“……那就算了。”孟渊是真想回去看一看香菱咋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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