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刺杀

武王府,仪厅。

贾琮面色淡然的坐在客位,并未饮茶。

旁边一老卒静静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在思量。

未几,独臂古锋猩红的双眼, 煞气腾腾的赶来,看着贾琮的眼神不善,咬牙道:“王爷说了,他从不欠人情。王爷喜爱你写的那劳什子诗词,常常诵背,连我听着都难受。所以那四个亲卫就送给你了,让你好生待小叶清, 不然非要砸烂你的屁股不可!不要你脑袋, 是怕小叶清同我闹!还不快滚!”

贾琮目光漠然的看了古锋一眼后, 转身离去。

背后,古锋犹在骂骂咧咧道:“小九儿也不知怎么就看上这样的货,瘦的跟鸡仔儿似得!经不起俺一拳,会写劳什子诗词有个锤子用,呸!”

……

自武王府出,贾琮面色微微阴沉,汇合了门外亲兵后,便径自往龙首原下长安城方向行去。

这一出出大戏,着实让他心中梗塞。

武王府将所有因果都堆在了叶清身上,连那个银军都送给了叶清带了出去,将宫里大部分力量也都吸引了出去。

还谈什么不爱欠人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半分不差。

……

“驾!”

“驾驾!”

自龙首原南下,往长安城南门光化门而去,打马最快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就算慢一些, 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此时不过二月上旬, 龙首原上尚未有太多绿意, 多是经历了一个秋冬的枯草。

自山麓而下,一条曲径并不宽绰。

千年之前宽大的御道, 早已被埋进了青史的灰烬中。

好在此路上鲜有人来往,因此无需控速。

贾琮骑乘于战马上,心中思绪繁杂。

如今形势愈发艰险,各方势力人心莫测。

稍有闪失,便是倾家之祸!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些虚幻的猜测上,他败不起。

他若败,贾族必然倾覆,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家里那么多亲近他的女孩子,皆难得善终。

那他穿一回红楼,是为了让那些钟灵琉秀的女孩子们早点入轮回么……

念及此,心中压力沉重三分之余,又忍不住苦笑……

正此时,北面一处浅坡上,忽然传来一道厉啸声。

听闻此声,贾琮一瞬间全身汗毛炸起,冷汗如浆水般冒出。

展鹏到底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从他马上跃起,一把将贾琮扑倒下马,死死挡在他身前。

其他亲兵即刻列阵,不过却发现,惨叫声竟来自北面山坡。

此时,始终沉默的四名武王府亲卫却似变了人般,为首一人嘶声厉吼道:“此为义士示警,十人与我王程自西而上,十人与孙超自东而上,十人与赵衷往南坡去看,其余人等留此,保护大人后退!”

郭郧、展鹏都看向贾琮,贾琮点头咬牙道:“听他的。”

这一时,他的脸还是惨白色。

心中既惊且怕,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自武王府折返神京城的路上伏击于他。

大意了!

那劲弩声,分明是军中强弩。

百余步距离内,威力根本不比后世狙击枪差多少。

若是换成八牛弩或是床弩,那就是弩炮!

在这样并不宽敞的道路上,他们若落入敌人的埋伏中,十死无生,只能任人宰杀!

这是军械啊!!

任他身边展鹏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挡得住劲弩攒射?

可贾琮如何也没想到,会在今时今日今地,遇到这样的埋伏。

他身边有四名武王亲卫不提,他甚至刚刚自武王府折返,武王的光芒,终于开始褪色了吗?

看着三十余人有序的分成三组,自东、西、南三个方向,往南北两处山坡围去,贾琮一边在展鹏、郭郧等人的护卫下往后撤,一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北面惨叫传来之处。

此刻,埋伏已被人识破,那些人自然不用再隐藏。

居然是军伍之人……

看起来倒也骁勇,只是贾琮已经被人护着饶过了拐角处,他们的弩箭却不会转弯,只能将箭矢射向围向他们的贾琮亲兵。

这一刻,就能看出武王亲卫的不俗之处。

每每在敌人发射弩箭时,便领着手下十人紧紧伏于地面,寻山石遮掩。

又在弩箭间歇期,能准确的抓住时机,飞速近前。

待敌人重新装好弩箭,再度发射时,再次带人伏地,避开敌人锋芒。

这般教科书般的精准带兵手段,别说对面山坡上的敌人,连躲的远远的贾琮和展鹏、郭郧等人都看的惊叹不已。

虽然依旧难免出现死伤,但数量之少,足以让人心安。

展鹏这会儿已从惊魂中恢复过来,看着那一幕,啧啧称奇道:“大人,这几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这样会领兵,我瞧着怎么比郭郧还强的多?”

郭郧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王程等人的行动,听闻此言,瓮声道:“我在黑辽不过一老卒,如何及得上武王亲卫?他们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带兵冲杀出来的。经历过十万人马的大阵仗,又怎是我能相比的?”

此刻,北坡上王程、孙超自东西两面而上,终于到了火器发射的距离。

他二人并未接触过燧发枪这样的火器,但一法通万法通。

将燧发枪看成弩箭,道理是一样的。

两人各自寻找好一处巨石当做掩体,而后下令攻击。

战况随呈一面倒……

贾琮见之,轻轻吸了口气,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埋伏之人身上,而是落在了王程、孙超等人身上。

若此刻他依旧将这四人当做寻常亲卫,那岂不是比猪还蠢?

纵然是武王府的亲卫,也不会有如此高超的指挥能力。

临危不乱四个字,落在纸面上轻轻巧巧。

但世上能做到这四个字的,多为一时英杰。

贾琮的目光渐渐幽深起来……

“穷寇莫追,打扫战场,即刻掩护大人回城。”

等伏击之人死伤一地,残余七八人再也忍不住被人当鸡仔一样射杀逃命而去后,王程厉声阻止。

贾琮在展鹏等人的护卫下,上了南山坡。

看着一处凹陷坡地上摆放的三架八牛弩,十来架脚踏弩和三十余劲弩,他嘴角弯起一抹冷酷笑意。

好大的阵仗!

自此往下看,可见一段长越两箭之地的直道,两头却是转折处,且最多只能同行三骑。

居高临下伏击,几无幸理。

两端的转折处,阻绝了拍马加速强行通过的可能。

进退不得,只有活生生的挨射。

着实惊险!

贾琮倒吸一口寒气,目光又落在地上这些身上尚穿着大乾军服的伏击之人的尸体上,若说他们不是出自大乾军方,才是笑话。

可是……

这里是龙首原呐!

贾琮微微仰首望天,心中说不出的惊悸和寒意。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想要吞噬一切……

“留十人在此看守,其余人随吾即刻回京,无圣旨来前,任何人不得近前,违令者,诛之。”

“喏!”

……

“你说什么?”

大明宫养心殿内,崇康帝正与七位军机大臣议事,听到戴权匆忙禀奏后,一时间以为听错了,再问一遍。

戴权道:“主子爷,冠军侯差人入宫急奏,说他自龙首原武王府折返回城路途中,遭人以众多八牛弩、脚踏弩、劲弩伏击……”

“在哪里?”

崇康帝好似还未听清,再问一遍。

戴权道:“主子,在龙首原。”

崇康帝闻言,瞳孔都扩大了些,然后转头看向开国公李道林和宣国公赵崇。

便发现,这二位位高权重执掌军机的贞元国公,无不面色铁青,虎目喷火,丝毫不加遮掩的震怒!!

崇康帝见之,心中冷笑一声,随即问戴权,道:“贾琮可无事?”

戴权摇头道:“说是有人提前预警,射了埋伏之人一箭,暴露了行踪,贾……冠军侯一行人才没进入伏击地,逃过一命。”

怎么看,戴权似都有些惋惜……

崇康帝狠狠刮了他一眼后,转头看向李道林和赵崇,声音森然道:“如今军中将领,九成皆出自老九麾下。都说军伍中人最是忠诚,朕原本亦是如此认为。可如今看来,也逃不过人走茶凉的薄情结局。老九还没死呢,就有人敢在龙首原,在他眼皮底下动手杀人。嘿!朕本思量,有老九在,能代朕,能代刘氏皇族慑服军中那些骄兵悍将也好。可如今,竟有人当着老九的面,明晃晃的用军械狙杀朕的锦衣指挥使,天家威严丧尽!连老九的金身,也被你们自己给破了……朕想问问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随着崇康帝的咆哮,“砰”的一声巨响,却是他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李道林和赵崇面色铁青,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彻查!!”

崇康帝强压下震怒,死死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好,那就彻查!此案,朕都不涉其中,锦衣卫也不参与,就由二位出人,从头彻查至尾。朕要一个交代,朕要给老九一个交代!!”

……

怀远坊,保龄侯府。

贾琮并未带人直接从金光门回家,而是绕了远道,自延平门而入,直接来至保龄侯府史家。

他防备有人再度狙杀。

保龄侯府的门子多少年没见过一身血杀气的武卒上门,甚至还有几人背着三具明显已经死了亲兵尸体。

看到这等阵仗,保龄侯府门子立刻进里面传话,不一会儿,就见保龄侯史鼐亲自带着两个嫡子史超、史伟出来。

看着这血气腾腾的一干人,面色都变了变。

史鼐看着面色煞白的贾琮,问道:“琮哥儿,这是怎么了?”

贾琮神情淡漠道:“有军中之人在龙首原以强弩伏杀于我。”

史鼐闻言唬了一跳,惊叫道:“你说什么?在哪儿?”

贾琮没有回答,而是对郭郧道:“送这三个兄弟回府,好生安葬,记下他们的名字,等事毕,再送他们骨灰回家,他们的爹娘老子,以后就由我来奉养。”

郭郧点点头,安排人送那三具尸体回府。

贾琮这才看向史鼐,问道:“二表叔,你寻我何事?”

史鼐看了贾琮一会儿,忽然扶着头,道:“先别说话先别说话,我这会儿头有些晕,想……想吐,呕……”

看着站在门边大吐的史鼐,贾琮有些无语。

这也是个武侯啊,当年也经历过大阵仗,怎么就吓成这个鸟样子了?

史鼐大吐了一阵后,面色惨白目光无神,喃喃道:“龙首原上动刀兵,龙首原上动刀兵……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贾琮到底不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还无法理解武王对于这些贞元勋臣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这一刻,在贞元勋臣中,引起了怎样的震动和狂怒!

武王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便如神灵般的信仰和精神上的领袖。

怎容人践踏神威,怎容人亵渎尊严?

无数贞元勋臣挥舞着刀枪,要给武王一个交代。

唯有开国公李道林和宣国公赵崇心中生起无边寒意,却不知这交代,又要用谁的脑袋来祭旗。

那是军械啊……

……

(本章完)

第524章 重情,寡恩

龙首原,南麓。

本是最寻常的一处浅坡凹地,此刻聚集了六大国公,十大武侯。

并其他如忠靖侯史鼎、武定侯吴诰、忠勤伯章庆、诚意伯汪广、安平伯何荣等赋闲中的贞元勋贵。

京中统共就那么多武官要职,勋贵多而官职少。

这些主儿又都是不可能屈居副职的大佬, 因而许多赋闲在家。

或许有一日静极思动,会往九边大营中当几年主将带带兵。

不过这等时候已经不多了,经历过尸山血海旷世大战的老将,让他们枯守在太平军中,等待不知何日到来的下一次战争,对他们反而更是一种煎熬。

但越是如此,他们也就越会思念当年戎马天下的生涯,也就愈发的敬仰那个人。

日子久了,这种敬仰便使得那位隐世不出的男人, 成了这一辈人心中的神明!

他们怎允许神明被人践踏羞辱?

一个个身上带着惊天煞气的贞元勋贵,甚至面色不善的看着正中的开国公李道林和宣国公赵崇。

尤其是那些赋闲在家的勋贵。

他们身上虽然没有官职,但谁敢小瞧他们?

他们哪一个人身上,没有赫赫战功?

哪一个人在军中,没有故旧部将?

这些人加起来,才是真正的军中势力!

一个个当年皆是杀神一般的存在,怎会带有畏惧?

武定侯吴诰看着开国公李道林和宣国公赵崇,声音森寒道:“两位都是国公,王爷不出面,贞元勋贵便以你二人为尊。可你们自己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好勾当?当年在战场上可以相互为对方挡刀挡箭交换性命的好弟兄,如今竟开始互相谋算,开始背地里放冷箭,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了!原本老头子我不想多事,你们为了各自的富贵拼斗, 与我老头子不相干。可是……”武定侯声音渐隆, 终化为咆哮:“你们私斗过了线, 变成了死斗!两个老兄弟一死一废,如今更是在王爷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动刀兵!!王爷他……王爷他……还在啊!!”

说至最后, 这位老将虎目猩红,泛着水花,哽咽难言。

却让贞元勋贵中的怨愤之意愈浓,参宁侯宋杰怒发冲冠十指叉开,狰狞咆哮道:“龙首原动刀兵者,死!!”

靖安候徐忠看着面色阴沉如水的十大武侯,沉声道:“这些年十二团营都让你们掌着,我们念着都是自家兄弟,不愿争夺什么,也没什么好争的,宁肯赋闲在家,也不愿同自己弟兄争抢,让人看笑话。却没想到,你们竟然走到了这个地步。在京畿之地能动用八牛弩、脚踏弩和劲弩者,唯有神京十二团营,除了还在封闭整军的立威、扬威二营,便只有你们才有这个能力。你们想杀哪个容易,带兵去杀就是,可为何要在此地动刀兵?为何?不敬王爷者,吾之仇寇也!不管哪个做的,唯有生死相向!”

广平侯蔡宽叹息一声,哀声道:“你们太让我们失望了。”

六大国公一个个面色铁青,十大武侯之一长兴侯傅隆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军械,目眦欲裂道:“狗娘养的,这到底是谁的兵谁的弩?敢做就敢当!老子当年没被罗刹鬼子的战斧劈死,今日快要被冤死了!憋煞我也!!”

长兴侯傅隆执掌显武营,正是被一群老兄弟围攻的核心之一。

荥阳候谢成、宣德侯叶盛等执掌十二团营的武侯亦纷纷表态,愿意支持彻查。

开国公李道林一直没有开口,宣国公赵崇看了他一眼后,开口道:“既然诸位兄弟皆愿意彻查,那么,就以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靖安候徐忠、广平侯蔡宽四人为首,另忠勤伯章庆、诚意伯汪广、安平伯何荣、云阳伯刘才、广恩伯陈旭为辅,入十团营彻查兵员人数和军械数目。其他倒罢,八牛弩为战略兵备,每一具,皆有编号,可清查。就如诸位老弟兄们所言,不管何人,在王爷脚下妄动刀兵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应者如云。

只是有些人不免留意,开国公李道林,为何始终没有任何言语表示……

为何?

……

坤宁宫,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

一尊金凤昂首于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

金碧辉煌,贵不可言!

只两个月前,这里曾是世间女子最尊贵之所在。

天下女子,唯有大婚之日,方可戴凤冠着霞帔。

然而对此间女子而言,凤冠霞帔只不过常服。

多少皇族贵妇王妃公主,多少公候夫人,一品诰命,即使世间极尊贵女子,入此殿内,亦要虔诚拜下。

亦如前朝官员男子,跪拜他们的帝王。

此间女子,便是世间所有女子的帝后。

然而,一场皇子暴毙案,令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虽还未废后,然皇后宝玺已被收走。

坤宁宫自总管太监夏守忠起,悉数昭容宫女内侍,全被收监。

在中车府的地牢中,日夜拷打中……

更残忍的是,国丈国舅一家满门被抄……

至此,曾与崇康天子伉俪情深数十载,相濡以沫大半生的董皇后,自囚于坤宁宫祀神庵中,带发修行。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曾经这里是宫中最热闹之所在,妃嫔公主日日问安。

然而如今,这里恍若冷宫。

一身着女史昭容服,身边却围着二三十昭容宫女跟随的年轻女子,看着这清冷的坤宁宫,轻轻一叹。

见她要入内,身旁一老成的女昭容忙劝道:“贵人如今何必非要入内请安?那位眼见着是要不行了,可别沾了晦气。”

另一女昭容亦赔着笑脸道:“可不是嘛,如今贵人眼见就要成大贵人了,万岁爷都让贵人代掌六宫,何等富贵?何必再来此处?”

再一人笑道:“咱们虽是后宫,但和前朝还是息息相关连的。那位的家都被抄了,可见再无翻身之日。贵人家如今却愈发兴旺了,贵人兄弟才多大点年纪,就得封冠军侯。老天爷,连咱们这样没见识的人,都知道冠军侯乃天下王侯之首,就是比国公也不差。贵人娘家这样旺,贵人亦是大福气大运道,可不要入了不吉利的地方,沾染了晦气败了运。”

围在正中的年轻女子闻言,娥眉轻蹙,不悦道:“这样的话,往后再不许说!皇后娘娘依旧是大乾皇后,六宫之主,尔等焉敢不敬?吾自入宫以来,在宫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皇后娘娘常常宽厚相待,教我做人做事。此等恩情,纵倾覆四海亦难偿还。怎敢忘恩负义?你们三个退下吧。”

听闻此女子之言,三个原本自忖有体面的女昭容无不面色羞愧,心中嫉恨,掩面而退。

年轻女子见之,心中一叹,知道此三人必要多事,只是……

她虽艳羡自家兄弟杀伐果决,她自己却是做不来的。

摇头一声叹息后,她进了坤宁宫祀神庵中,恭恭敬敬的与董皇后问安见礼。

这二月来,她日日如此。

……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崇康帝翻阅了手中纸笺后,淡淡哼了声。

如果说如今崇康帝对何处动静最是了如指掌,那么非皇宫莫属了。

自三大皇子暴毙之后,中车府几乎将整座皇宫翻了一遍。

如今整座皇宫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崇康帝的耳目。

坤宁宫宫门前的对话,自然也被传到了他这里。

对于门前女昭容,他心里既有点欢喜,也有些恼怒。

欢喜她有情有义,知恩图报。

但也恼怒她是非不分,更恼怒世人因此骂他薄凉无情。

若不是有确凿证据表明,坤宁宫内监与皇子暴毙案相干,且董国舅的确又在崇康十三年腊月二十八,也就是皇子暴毙的前一日,与那有嫌疑的内监有过会面私谈,他又怎会下此辣手?

他儿子死绝,相互扶持了大半生的发妻,竟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能怎么办?!

纵然心如刀绞,也不得不下辣手惩之。

他不愿做老鳏夫,但更不会对任何阴谋诡计心慈手软!

尽管,以他大半生的过往,他相信董皇后不会是凶手。

但纵然只是董朝那个混帐私自为之,董皇后依旧难逃罪责!

崇康帝自认为,他没有赐下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已经是念及这么多年来夫妻之情,算得上重情重义了。

却不想,全天下人都在骂他薄情寡恩。

这让崇康帝无比郁闷。

不过,他背负的骂名还少吗?

最后看了眼手中卷宗,崇康帝有些疲乏的抬了抬眉头,轻哼了声,知恩图报,总比狼心狗肺的强。

只是到底心肠太软,那等犯口舌的贱婢,当直接杖毙,以儆效尤才是。

今日心软放过她们,来日坏事者,必为此辈。

崇康帝没有多言,只看了戴权一眼,戴权便立即领悟,忙道:“主子爷,那几个长舌妇已经杖毙了。”

崇康帝“嗯”了声,就不再理会宫闱之事,问道:“龙首原上如何了?”

戴权回道:“回主子爷,龙首原上好些侯爵伯爵,都叫嚷着要彻查。十大武侯也皆无异议,想求个清白,宣国公见开国公始终不言语,就宣布以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靖安候徐忠、广平侯蔡宽四人为首开始彻查了。”

崇康帝闻言,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开国公……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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