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第一千四百九十就章 怒火(下)

久违的恶寒和眩晕之中,槐诗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

自源质化之后的身躯之中,神之眼冷漠的俯瞰着眼前的世界。

宛如水母一般缓缓升起的超巨型肉球,编号17的门,没有任何眼耳口鼻的存在,蠕动的肉球之中敞开了一道道裂隙,吐出了无穷血水,催发出畸变种,封锁槐诗的一切躲闪空间,铺天盖地。

紧接着,焚风扑面!

被称为焦土的作品浑身缭绕着诡异的火焰,像是火球一样一样破空而至,狂暴的温度迸发,将一切扑面而来的钢铁融化。

名为骨造的魁梧巨象再度膨胀,发挥出与身体毫不匹配的极速,向着槐诗冲来!

而被称为空洞的造物,却已经再度隐没在了虚无之中,不知从何处窥伺,冰冷的眼神如刀,令槐诗浑身发毛。

遗憾的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毛发这种东西了。

完全源质化之后的云中君,已经蜕变为了不折不扣的雷霆现象!

瞬息间,无数电光从四方缠绕而至,吞没了槐诗,而就在耀眼的雷电之中,一枚小小的印章浮现一瞬。

——【雷霆都司印】!

那一瞬间,龙脉的垂青自雷霆之中降下,漫天的电光收束,铁穹中的乌云里,一条蜿蜒浩荡的雷电猛然跃出,迸发出浩荡的龙吟!

“傻了吧,爷会修仙!”

雷龙招展,暴虐舞动,自穹空之上横扫,同焦土之火硬撼在一处,不顾那连雷霆都能够点燃的诡异火焰。

电光之中,槐诗的轮廓稍纵即逝的闪现一瞬。

怨憎劈斩!

紧接着,血光流转之中,火焰开辟!

而从虚空中扑出的空洞却在瞬间摸了个空,槐诗已经从另一头闪现,自骨造巨象之后,狼兽铁锤浮现。

愤怒,填装!

轰!

如骸骨一样的诡异甲壳岿然不动,可巨像却在瞬间爆发的源质冲击中,陷入了迟滞。

再然后,雷鸣迸发,天地鸣动,阿房劈下!

整个石髓馆外加千里岩层的质量寄托其中,只是破空,便掀起了毁灭的风暴!

面对这足以破坏外壳的一击,半空中的骨造巨像陡然化作了血水,蒸发。而在肉球之门的喷吐中,重生的巨象从血流中骤然凝聚。

撕裂雷光,轻而易举的握住了槐诗的身躯。

猛然收缩!

伴随着足以碾碎一切灵魂的恐怖力量迸发,另一侧的肉球之门却迸发出凄厉的嘶鸣——槐诗,影葬穿梭!

天阙之剑斩落,贯穿!

再然后,槐诗猛然转身,同焦土喷射出的烈光擦过,不假思索的反手拔剑,挡住了虚空中浮现出的凌厉刺击。

“就这,就这,就这?不会吧?”

稍纵即逝的瞬间,槐诗俯瞰着空洞造物的面孔,“你该不会觉得,只要靠着人多,就能和我打吧,生长卿!”

人多有用,那还要理想国干嘛!

——换人上号吧!

归墟之暗在空中闪现,戏谑的冷笑声回荡在钢铁之间。

槐诗再度在围攻之下消失无踪,再次神殿的另一侧浮现,可紧接着,空洞却紧随其后,甚至速度还凌驾在他之上,死死的牵制着他。

就好像,在同时面对着四个配合无间的统治者围攻!

即便是没有赋予威权,生长卿千万年来所创造出的杰作依旧不是凡人能够相较的空壳,而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武器!

破坏力、防御、耐性、持久,运转,没有丝毫的短板,彼此之间的不同只不过是功能化和专长领域的区别而已。

一次性的出动四个,就已经说明他被槐诗气昏了头。

可现在,即便是令四者围攻,却依旧杀不死他!

那一只眼睛……

在雷光和黑暗的交错中,槐诗的左眼自始至终映照着眼前的世界,将一切都笼在观测之中——俯瞰!

即便是一次次被四者围攻压制,哪怕是重创,可只要瞬间的源质化,就又一次满血复活!

灵魂的创伤和缺失好像根本不存在!

只是区区重伤,对他而言,只是清风拂面!

而当终末之兽的威权降下时,一张大口便猛然从黑暗中浮现,神出鬼没的啃下一截,又消失。

亦或者,张口喷吐出一道道恐怖的光辉……

就像是灵魂自爆一样。

不对,就是自爆!

——大天使·牺牲!

生长卿感觉今天自己要把所有的牙都要咬碎了。

该死的至福乐土——你们这帮王八蛋,究竟是哪边的!那个该死的牧场主,私下里给这个家伙发了多少补贴!?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够看得出,如今的槐诗,只不过是表象!

恐怖的极速和闪烁,雷霆和光的源质质变,乃至无穷的生命和源质,只不过是云中君和大司命的两道圣痕的表现。

覆盖了整个神殿,甚至还在迅速扩张的双重循环,才是支撑着他的根本所在!

可在自己跟前玩这一套?

你他妈的痴心妄想!

那一瞬间,血河陡然奔流,一颗颗诡异的巨树从其中升起,扎根在钢铁圣殿之中,入侵了巴哈姆特的界域。

源自整个亡国的血河重压降下!

数之不尽的猩红奔流漫卷,撕裂了岩层,将整个原罪军团所在的钢铁之宫都笼罩在内。

仿佛血色的大手一样。

冷酷的收缩。

令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循环戛然而止,虚空中琴弦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炸响,连槐诗自身都从源质化的状态之中弹出。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在围攻中不落下风,甚至,似乎还压制着四具化身的存在。

生长卿冷笑。

……强弩之末!

血河的尽头,生长卿猛然抬起了手掌,握紧。

轰!

钢铁圣殿之上崩裂出一道道缝隙,海量的猩红奔流而入。

当槐诗再度化身为电光疾驰的瞬间,一直以来被都被槐诗疯狂破坏和摧毁的肉球之门,却猛然一震。

浑身上下的血肉褪去。

所展露出的,便是无穷的黑暗!

现在,黑暗迸发引力,化作漩涡,无止境的吞吸着四面八方的一切,包括那一道逃逸的电光。

死死的拉扯着他。

不容许他离去。

再然后,空洞从虚空中浮现,冷酷之手刺出,贯穿心脏,肺腑,脖颈和头颅。焦土之火吞进了一切。

最终,残破的身躯在骨造巨像的铁拳之下,坠落大地,砸入了太阳船之中。

钢铁扭曲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骨造巨象已经如同流星那样追下,碾压,将太阳船势如破竹的拦腰撕裂,践踏,打断了他的重生。

“领受终结吧,槐诗。”

焦土抬起焚烧之手,扯着槐诗的脖子,奔流的焰光肆虐,将他笼罩在内:“今日,伱将在亡国的怒火中焚烧殆尽!”

“是吗?”

在焚烧之中,那一张破碎的面孔无所谓的抬起,遥隔千万里,凝视着另一头的生长卿。

“——那你呢?”

亡国的怒火或许会焚烧我……

可是,你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生长卿?

那一瞬间,伴随着槐诗恶意的笑容,早已经变成了空壳的太阳船在烈火中溶解。

而亡国血河的尽头,猩红的波澜骤然浮现。

血海自两侧开辟。

冥河奔流的巨响轰鸣浮现,属于太阳船的庄严轮廓在烈光之中,缓缓升起!

早在槐诗的嘲讽完毕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开始了深度潜航!

现在,庞大的钢铁之船悍然向前,撞碎了最后的阻拦,碾压着无数从血海里爬出的畸变种,再然后,自正中裂开的船身甲板中,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恐怖黑暗。

黑暗如如潮,簇拥着那庄严的轮廓。

天国战舰·鹦鹉螺!

在无数线缆的缠绕之下,烈光奔流着,涌入了鹦鹉螺之中,已经抵达极限!

“全引擎过载功能!”

如此粗暴的将整个鹦鹉螺都变成了太阳船的主炮,舰桥之上,雷蒙德咧嘴,露出了同槐诗如出一辙的狰狞笑容:

“——边狱大炮,发射!”

那一瞬间,无数灾厄碎片的碰撞之中,焚尽一切的耀眼辉光,从战舰之中喷薄而出!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亡国之怒,或许能够将世界溺死在血水之中。

但匹夫一怒却很简单,只有血溅三尺!

现在,来自槐诗的怒火遥隔千万里,扑面而来!

“滚开!”

重重血色之中,生长卿勃然大怒。

即便是再怎么不擅长斗争和厮杀,可漫长的岁月中,无数次刺杀早已经让他做足了一切准备。

面对着边狱大炮烈光,他只是挥手,数之不尽的巨兽和墙壁陡然从无穷鲜血中升起,阻挡在那一道撕裂万物的光芒之前!

听不见轰鸣和巨响,因为就连声音和空气都在那一道烈光之前蒸发。

重重血色之墙死死的抵住了那一道足以威胁到生长卿的炮击,可裂隙和溶解的痕迹却接连不断的从墙壁之上浮现。

被贯穿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滚开!”

生长卿再度冷声叱令,向着太阳船之上的一切活物。源自深渊的灾厄灵魂降下,俯瞰着一切渺小凡尘,施以重压,令惊恐尖叫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即便是隔着重重秘仪,可所有人也都忍不住眼前一黑,首当其冲的雷蒙德口鼻之间已经崩裂出缝隙,血色流出。

可极意的转化却未曾停止,焚烧着源质,强行维持着太阳船的封闭和完整。

他已经在高热之中烧成了灼红。

但最惨烈的,却并不是他。

而是在前舱之中痉挛惨叫的血水灾·葛洛莉亚。

当生长卿的声音从天而降时,以鲜血和生命所构成的神迹刻印在瞬间失控,撕裂了她的理智,令她迅速的溶解,坍塌。

在地上,痛苦的抽搐,惨叫。

无法抗拒那远方的呼唤和引力。

很快,在绝望的惨叫声里,有温柔的手臂将她抱起。

“别怕,有我在呢。”

罗娴抚摸着她溶解的脸颊,并不在乎那裸露出的骸骨和扭曲的内脏和组织,只是柔声的低语。

“不要理会无关的人的声音。”

那轻柔的话语在葛洛莉亚的灵魂之中回荡,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酷和暴虐,同样来自深渊的凶戾和更胜于那之上的柔和之爱。

“你要,听我的话——”

那一瞬间,葛洛莉亚瞪大了眼睛,颤栗,不知究竟是恐惧还是感激。

可溃散的血水却骤然凝结,自罗娴的意志之下,化为了坚硬的结晶,不再理会那仿佛源自噩梦之中的声音,而是服从于更加恐怖的意志。

“很好,乖孩子。”

罗娴微笑,嘉许的抚摸着那血水所凝结成的枪身,缓缓起身。

“我出去走走,你要好好看家哦。”

她回头,对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安娜嘱咐。

阿妮娅疯狂点头,正想要说什么,可是罗娴却已经不知消失在了何处,再无踪迹。

就仿佛,空间跳跃一样。

有些生涩的模仿着来自外道王的极意·裂空,纤细的身影趁深度不注意,已经跨越了最后的距离,破空而至!

出现在生长卿的面前。

自那一双猩红的双眸倒影之中,挽起鬓边的发丝。

柔和一笑。

却令生长卿瞬间色变。

“滚开!!!”

这是最后的叱令。

源自原始生命之型的恐怖斥力迸发,抗拒着一切未完成的生命态靠拢。

而罗娴只是平静,恍若未闻。

或者说,趁叱令不注意。

然后,牵引着手中那晶莹剔透的血色长枪,轻描淡写的抬起,如同曾经和父亲演练过千万次的那样。

“不可以欺负槐诗哦——”

她郑重的恳请。

就这样,踏步,前突,完美无瑕的构架在瞬间浮现,足以令原照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怖锋芒自长枪之中迸发。

无回之枪!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那一闪而逝的血光之前,一切都凝固在原地,被那枪锋之中所浮现的恐怖气魄所压制。可那耀眼而庄严的光芒却只是延续了短短的不到一瞬。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穿透了生长卿的身躯,消失不见。

在短暂的寂静中,罗娴平静的收枪,如同在超市里买菜时相逢那样,礼貌的颔首道别,转身消散。

只留下生长卿愣在原地。

呆滞低头。

透过胸前的空洞,看到了背后的血色。

渺小的创伤同生长卿的生命力相较,简直不值一哂,可自伤痕之中所扩散开来的气息,却如同利刃那样,从生长卿的意识之中迸发,化为了,压垮巨兽的最后一万吨稻草……

前所未有的动荡从灵魂中迸发,足以令常人的灵魂泯灭的冲击对于生长卿而言,也不过是一瞬的恍惚。

可就在这一瞬中,血色高墙无声塌陷,蒸发。

边狱的烈光洪流吞没了一切!

在瞬间沸腾的血河尽头,传来了令整个地狱都为之动荡的惨烈嘶鸣。

而就在钢铁神殿之中,槐诗依旧平静,只是垂眸,看着眼前颤栗着崩裂的化身,看着那一双空洞的眼睛。

“怎么样,生长卿?”

他俯瞰着其中残存的那一丝神采,漠然发问:

“我之怒火,同亡国相较,何者更为可怖呢?”

(本章完)

第1502章 许诺

当弹指之间,边狱的耀光一闪而逝。

随之迸发的还是无边血色所掀起的咆哮,波澜扩散!

在那仿佛将深渊点燃的烈焰之中,一切都被蒙上了毁灭的色彩。

笔直的裂痕自太阳船的前方向前延伸,一直没入了远方地壳的最深处,近乎穿透大地,升上天空。

而所过之处,一切都已经彻底蒸发。

唯一的例外,便只有繁复的秘仪正中,那一道顽固的轮廓。

宛若铁石一样,泛着灼红的光芒。

在短短的瞬间,将自己的身躯再度蜕变,称之为进化也不为过的漫长过程被缩短到刹那之间,抵达了这一具身躯的极限!

仅仅只是本能而已。

此刻,伴随着裂隙的蔓延,那宛如铁石的轮廓便陡然化作了飞灰。

所存留下的,便只有一具庞大而破碎的骨架。

焦炭化的骨骼之中,血肉蠕动,凝聚成眼瞳的模样,翻转,眨动了一下,隐隐显露出烙印在眼白之上的数字——【3】。

其为血海之掌控者,抚育者!

而现在,抚育者已经被焚烧殆尽,任凭无数血水蠕动着攀附在骨架之上,却始终无法复原。

就这样,一点点的支离破碎,消失无踪。

“槐诗……”

在嘶哑的低吼中,那一颗猩红的眼瞳,滚落入血水之中。

于是,在猩红所汇聚成的黑暗里,一颗眼瞳再度睁开,如此庞大,宛如焚烧的星辰。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直到最后,数之不尽的眼瞳伴随着足以吞没整个血河的恐怖轮廓缓缓浮现。

宛如癫狂的群星从深渊中升起。

每一颗,都死死的盯着狂奔而去的太阳船,迸射出狂乱的光芒。

撼动地狱的嘶鸣,从无边之血中迸发。

仿佛,大地哀鸣。

紧接着,猩红之潮漫卷,颤栗的向着四周逃离!

躲避着从其中所升起的诡异暗影。

其为汲取无穷生命所繁衍创造出的孽物,以亡国血税的沃灌,自深渊的亿万种灾厄之中所蜕变出的大吞噬者。

——编号【0】,牧潮之主!

“槐诗!!!!!”

嘶鸣的暗影昂首,狂暴的吞吸着千里之内的一切生机,溶解一切灵魂,再然后,巨口张开。

向着疯狂逃窜的太阳船——

凋亡之息,喷薄而出!

轰!!!

此刻在短短的几个弹指之间,全力以赴的太阳船已经逃出了漫长的距离,将生长卿远远的抛在身后,但是当凋亡吐息从牧潮之主的口中喷出时,高亢尖锐的警报声依旧从舰桥之上迸发!

不知汇聚了多少生命和死亡,暴虐的抽取着血河之中的力量,无止境的转化和萃取,当牧潮之主张口时,便吐出了令大地都为之颤栗的鸣动。

岩石无声的化为尘埃,熔岩干脆利落的凝结,隐藏在地下和岩层之中的庞大湖泊也蒸发殆尽。

而凋亡的吐息,未曾有丝毫的衰减,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哪怕在冥河潜行的状态里,依旧令红龙为之毛骨悚然,哪怕不断的闪现和变换方向,可是却只能徒劳的拖延凋亡到来的时间。

所能感受到的,除了那一份令雷达为之尖叫的恐怖威胁之外,便只有刻骨铭心,如芒在背的癫狂恨意。

死!死!!死!!!死!!!!

在那一瞬间,牧潮之主的嘶鸣里,凋亡吐息陡然加速,瞬间,将整个太阳船吞没!

冥河的波澜从虚空之中不断的浮现,往昔浩荡如海的波澜此刻竟然在那海量的毁灭冲刷之下迅速的消散。

即便是相位的转移也无法闪避这一份以仇恨锁定的攻击。

晦暗的潮汐,将太阳船吞没!

“叼拿吗,雷蒙德,你倒是动一动啊!”

在那一瞬间,红龙怒吼:“瘫轮椅上跟个蛤蟆一样,等死呐!”

雷蒙德毫无回应。

在轮椅之上的那一具身体,早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从核心引擎之中所迸发出的轰然巨响,仿佛心跳那样。

来自侏儒王的心脏自无穷的源质之中运转,融合了太阳船之圣痕的庞大武装迸射出灼红的光芒。

一道虚幻的日轮巨舰之上陡然浮现,同凋亡吐息碰撞在一处,足以正面防御要塞级火力轰炸的天轨之盾顿时浮现无数裂隙。

可就在这关键的瞬间,太阳船已经抓紧了时机,再一次的,【冥河模式】!

无以计数的装甲和金属物质被从暗影化的太阳船之上抛出,形成了代替本身的化身,正面承受了凋亡吐息的所有力量,彻底蒸发!

浩荡的吐息奔流,毁灭一切,飞向了远方,突破了无数岩石,从地面中冲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如同一根锋锐的长针,消散在了深渊之中。

而直到现在,虚无化的太阳船,才再度从原本的位置重现。

看着眼前的满目狼藉。

雷蒙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尤其是看到后方那紧追不放的庞大信号,以及那凌驾于山峦之上的恐怖体积时,便忍不住彻底窒息。

“妈耶。”

他目瞪口呆:“这规模未免也大的……太过头了吧?”

轰!

厚重的岩层在牧潮之主的冲撞之下分崩离析,如同在深海之中遨游的巨鲸一样,血河中升起的大吞噬者紧追而来!

一只只冰冷的眼瞳之中,刻骨的杀意涌动。

“现世报,来得快啊!”

工具人已经欲哭无泪。

大哥你追我干什么,我就是个臭打工的啊,你去找槐诗那个狗东西算账啊!

遗憾的是,同遥不可及的槐诗相比较,太阳船却近在咫尺。

可所谓的工具人不就是这样的么?

背锅,顶缸,干活。

日子总要过,贷款总要还。

他自己选的。

“老子才刚打的蜡啊。”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着同样的话语,无数线缆之中,永恒之路的升华者抬起眼瞳,凭借着雷达,眺望着那狂奔而来的恐怖暗影。

“加速!”

感受着外部插件中所流入的无数数据,雷蒙德活动着略微僵硬的脖颈,握紧了红龙的方向盘: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飙车——”

“——今天就让伱见识一下,石湾车神的厉害!”

于是,太阳船疾驰。

自喷薄的光焰之中,冥河奔流,绝尘而去!

而就在那一瞬间,奔流的血河却停顿了一瞬。

就在癫狂的牧潮之主前方,一个隐约的投影浮现,御座之上的主宰者垂眸,似是好奇:“生长卿,这是准备去哪儿?”

“陛下……”

那一瞬间,疯狂的统治者陷入了沉默。

无数眼瞳颤抖着,忘记了怨恨和狂暴,慌乱的躲闪着那饶有兴致的目光,驯服的低下了头。

“臣,有失体统。”

“哈哈,这是怎么了,忽然和白蛇一样摆出一副想死的样子来。”

亡国之主大笑出声,无所谓的摆手:“体统这种东西没什么重要的,偶尔失一失倒是无所谓。

反倒是隔了这么多年,又让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的模样,实在是让朕打心底愉快。哈哈,虽然灰头土脸的不太好看,至少比那一副整天如同死鱼一般枯燥的面目强了许多。”

“唔,至于失责之罪……”

枯萎之王略微的沉吟,说道:“受剜魂之刑便可。”

“陛下宽宏!”

生长卿不假思索的叩首,巨兽的背脊之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浮现,毫不犹豫的展现出自己凝固的灾厄之魂,然后,粗暴的撕裂!

那远胜过躯壳所能承受的痛楚令牧潮之主也剧烈的痉挛起来,痛苦嘶鸣。

可直到将自己被撕下的那一部分灵魂彻底毁灭,湮灭至虚无之前,生长卿都未曾有半分的停顿和迟疑。

再然后,生长卿五体投地,卑微祈请。

“陛下,请容臣放肆。”

“行了,小赌怡情,就当活动一下身体了。不然一帮老东西整天坐在那里长蘑菇,实在是让人腻味的很。”

枯萎之王无所谓的摆手,“只是要记住,堂堂九卿,既然下注,就要愿赌服输才行——倘若水落石出之后,依旧是一副死缠烂打的丢人丑态,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呢,明白么?”

“臣谨记。”生长卿颔首。

然后,便感受到了,来自虚无投影之中的目光。

如此的平静,并不嘲弄,也没有任何轻慢和冷淡,只是俯瞰。

“那便去吧。”

枯萎之王伸手,虚无的投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可是我册封的生长卿。”

他说,“我会看着你的。”

那一瞬间,生长卿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栗。

就好像再一次回到了那久远时光之前,第一次拜服在那御阶之下的时候。

即便只是感受到那一双平静目光的注视,即便只是说出自己的名字,便已经感动得,老泪纵横。

“是!”

牧潮之主嘶鸣,咆哮。

随着亡国之主的投影离去,再无任何的犹豫。

裹挟着无穷的深渊之血,向着现境,掀起万丈狂潮!

更早之前,寂静船舱之中。

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安娜蜷缩在角落里,尽量的屏住呼吸。

就好像,看到无穷的死亡和尸骸汇聚成山峦,覆压而来,足以撕裂灵魂的凶戾气息自其中涌动着,将一切灵魂拉入绝望之中。

克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就这样,蹑手蹑脚的,悄无声息的,向着船舱的出口摸去。

来自信理部的暗杀技艺——蛛行术此刻在恐惧的催发之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最高峰,完美的隐匿了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只不引人注目的小虫子一样,悄咪咪的向前挪动。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

而就在那一瞬间,似是沉思的身影仿佛回过神来了,抬起眼瞳,看向了摸向门把手的纤细身影。

令安娜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艰难的回头。

想要挤出谄媚的笑容。

然后被命运之手拎起了后颈,抬到那一双柔和的眼瞳的前面,看着她的微笑。

“不可以乱跑呀,安娜。”

她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吃掉的。”

就这样,陷入装死状态的白狼少女抱了起来,在怀中,娴熟的撸起了她炸毛的头发,梳理整齐,用脸颊蹭来蹭去。

就像是抱着洋娃娃那样。

回忆起之前的经历时,就不由自主的感叹:“刚刚好惊险啊,差点死掉。”

这是我的台词好么!

安娜欲哭无泪。

即便是闭上眼睛,来自变化之路的圣痕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深渊狂潮!

那晦暗而狂暴的气息,就像是癫狂的魔龙在冲击着残破的枷锁。

几乎快要破笼而出!

“不要告诉别人哦。”

罗娴低头,就好像能够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一样,在耳边轻声恳请:“就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

“嗯嗯嗯!”

安娜疯狂点头,毫不迟疑,好像生怕慢点就会被身后的温柔大姐姐一口吃掉那样。

然后,便看到了澄澈的笑脸。

“谢谢你。”

“不,不客气。”

少女躲闪着她的目光,被动忍受着那一双魔手的揉捏,还有那恰到好处的抚摸和按压,还有挠动下巴的轻柔力度……

似乎,好像,还挺舒服的?

在恍惚之中,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慌,不由得哼哼出声。

“真可爱啊。”

罗娴垂眸,分辨着少女那挣扎的神情,笑意越发的轻柔。

虽然她自己也清楚,所谓的秘密根本不存在,也根本不可能保留。

就算是安娜不说,手腕上那一枚宛如手环一般的检测仪器依旧在闪烁着警报的红光——凝固的指数已经进入了警报的领域,几乎快要跨过无可挽回的界限。

灵魂之中的黑暗在扩散。

即便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不到三秒钟。

可近距离接触生长卿这样在深渊中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统治者,而且还以极意·铁围硬接了亡国九卿的生命叱令……

渗入灵魂之中的深渊气息,已经让凝固的那一部分灵魂,陷入癫狂!

当剧烈的震荡席卷了整个太阳船的时候,她依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毫无任何的动作,只是闭着眼睛,倾听着越发清晰的潮声。

是潮水。

海的潮水在呼唤。

可那一片幻觉之中的湛蓝之海,此刻已经被涌动的猩红所充斥,贪婪的冲刷着她,无数泡沫从血水中涌现,破裂。

罗娴垂眸俯瞰,看着那血色汪洋,还有自己在海水之中的倒影。

看不到柔和的笑脸和眼瞳,只有漆黑的轮廓若隐若现,腐烂的巨翼越发的清晰。

感受着自己隐藏在海面之下的那一份非人本质。

这便是海的女儿。

不过,反倒应该说是‘血海的女儿’更为恰当吧?

“一不小心就弄过头了啊……”

她自嘲的低语。

哪怕仅仅只是一不注意。

所谓的心胜于物,或许只是趁自己不注意,仅此而已。

可再怎么刻意的忽略,终究还是会注意到的吧?

这便是最可笑的地方。

自始至终,她最擅长的,就只有自己骗自己。

可比起眼前那相较往日更加清晰了几分的倒影,她此刻所在乎的却只有另一个人的神情和话语。

倘若,被他发现的话……

倘若,他知道了的话……

他会生气么?他会发怒么?向自己。

冷漠的训斥,警告,还是怒喝?亦或者,再无温柔,下定了决心,不惜施以惩罚,囚禁,即便是让她饱受折磨,直到她谨记教训为止……

可当这样的想象浮现在心中的时候,她却毫无任何的恐惧,甚至开始期盼,为之雀跃。

哪怕是再怎么残酷的对待都无所谓。

只要还在看着自己……

在剧烈的震荡和轰鸣里,她闭上了眼睛,自嘲一笑。

真丑陋啊,罗娴。

简直,无可救药——

可在那一瞬间,血色之海和潮声,却无声远去。

因为有一只手掌伸出,仔细拭去了她脸上沾染的那一点猩红,如此的轻柔。

“放心吧,娴姐。”

槐诗看着她的眼瞳,毫无任何的疏离和厌弃,依旧微笑着:“有我在呢。”

“我会保护你的。”

伴随着他的许诺,一路上被他抛在身后的浩荡龙吟紧追而来,响彻九泉。

黑暗的尽头,万丈雷光如潮,震怒奔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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