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心结

第一百五十一章心结

云琅上一次去阳关的时候,阳关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烽燧,以及遍地的石块。

在古董滩上幸运的人还能找到一些箭簇,古币,石磨残骸,以及一些失去主人的残破酒杯。

那时候有冷风裹挟着戈壁滩上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就像大汉时期雄兵们的怒吼,让人只能低头臣服。

阳关自古以来就是凄凉悲惋,寂寞荒凉的代名词。

但是,对现在的云琅来说,阳关还没有积淀太多的悲伤,至于‘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很不合适,他的兄弟霍去病,李敢还在关外与匈奴人作战呢。

阳关北边七十里外就是玉门关,这两座关隘,一南一北控制了通往西域的南北两条道路。

自从霍去病夺下河西之后,大汉的版图上就多了四郡两关。

四郡为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两关则为玉门关与阳关。

四郡如同珍珠一般散落在狭长的河西走廊上,而玉门关与阳关,就像两只拳头伸向大漠深处。

通往西域北面的玉门关如今只负责商贾进出,而南边的阳关,则是一座彻底的军城,负责监视大漠深处的匈奴人。

如今的阳关,水草丰茂,气候宜人,渥洼地里的芦苇足足有一丈多高,如今,刚刚入秋不久,风一吹,漫天都是飘飞的芦花。

河西四郡中,唯有敦煌郡才是真正由大汉人掌握的地域,为了防范匈奴,皇帝在三年间,向敦煌征发了不下六万罪囚,罪官,商贾,赘婿。

这还不包括阳关校尉,玉门关校尉统御下的八千汉军。

云琅的军队才出现在地平线上,先期抵达阳关的李陵,李勇,就率队迎接。

与他们站在一起的是阳关校尉狐长,与玉门关校尉韩东。

“拜见卫将军!”

当这四员大将齐齐的单膝跪倒在地大礼参拜的时候,云琅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面无表情的道:“起来吧,玉门关校尉韩东即刻赶回玉门,无令不得擅离职守。

以后但凡有朝中重臣来到阳关,玉门关校尉不必迎接,着为永例。”

颌下留着长须,面如重枣的玉门关校尉韩东立即应诺起身,朝众人抱拳施礼,然后就骑上战马,带着亲卫就向北疾驰而去。

云琅的大军缓缓进城关,他自己却跳下战马,踩着夯土阶梯走上了城墙。

隋越瞅着远处长满芦苇渥洼地感慨的道:“还以为阳关会更加荒凉,没想到这里居然处处绿洲,实在是出乎预料之外。”

云琅却叹息一声道:“这里的秋日来的也太早了一些。”

东方朔摇着折扇道:“塞外八月即飞雪,这一阵暖,一阵凉,正是西域的气候啊。”

“大将军可有音讯?”

云琅问李陵。

李陵摇头道:“末将极为担心,大将军与阳关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三十一天,请将军允准,由末将统领本部人马进入荒漠寻找。”

云琅摇摇头道:“不必了。我相信大将军一定可以回来的,命令大军,在阳关安营扎寨,布置大将军营地,做好万全准备,等待大将军归来。“

李勇,李陵应喏一声,就匆匆下了城墙,去为霍去病准备营盘去了。

云琅又对东方朔,司马迁道:“两位也请多辛苦一下,将阳关,玉门关,敦煌新营的粮草统计出来,然后派人清点,从今后,哪怕是一粒粮食的流出,也需要我亲自批准。”

“喏!”

东方朔,司马迁两人也抱拳领命,一个去了敦煌新营,一个去了玉门关。

“霍光,统计我们携带来的皮张,立即开始制作寒衣,在大将军归来之前一定要准备妥当,否则,严惩不贷!”

霍光抱拳领命匆匆的去了,监督制作裘皮寒衣的任务很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他觉得自己从今天起,基本上不用睡觉了。

云琅的目光落在隋越身上,隋越很自然的躬身等待命令。

“长史的军务就是统计阳关,玉门关人口,从中甄别匈奴奸细,务必要把玉门关,阳关两地的匈奴奸细一网打尽。”

隋越抱拳道:“下官领命,定能将两关里的奸细一个不剩的找出来。”

云琅叹口气道:“宁杀错,莫要放过!”

隋越冷笑道:“将军不用嘱咐,下官也会这样做的。”

转瞬间,城头只剩下云琅,苏稚,以及刘二带领的云氏家将。

云琅拍着箭垛对苏稚道:“别的城池只需要预防一个方向的敌人,唯有阳关,玉门关需要应对两方面的敌人,羌人愚昧,最易被人煽动,你日后就不要在羌人群中行走了。”

苏稚撩撩垂下来的头发轻声道:“这是卫将军对御医丞苏稚下的军令吗?”

云琅摇摇头道:“这是你丈夫云琅对他的妻子苏稚下的禁足令!”

苏稚笑着弯腰施礼道:“妾身领命就是了,军医队也需要找地方安置,妾身这就去了。”

刘二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见云琅摆摆手,就迅速的跟上苏稚下了城墙。

从瀚海吹来的风,把云琅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没有离开城墙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肮脏的甲士从远处一步一挪的走过来,单膝跪倒在云琅身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实在是无颜见君侯啊。”

“我记得曾经给你找了一个容易跟匈奴人发生战斗的地方,你为何还在阳关?”

“谢宁惭愧啊……信发出去了,就后悔,又写了一封辩解的信,发出之后更后悔……”

“既然去病比我早到阳关,为何不要请求去病带你去沙场,我不信你如今会害怕。”

“犯官,见不到大将军,也无颜见大将军。”

“犯错的是你父亲,不是你!”

“他伤害的却是大将军跟君侯。”

“这么说,你父亲给陛下上《绝命书》一事你也是知道的?”

“事先不知道,后来,家母在发配途中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这才知晓。”

云琅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的皱皱巴巴的信递给谢宁道:“这就是你父亲给陛下上的《绝命书》,陛下在我出征之前亲手交给了我,还告诉我,他没有打开看。

现在,我把他交给你,我也没有打开看过。”

谢宁颤巍巍的伸出手接过那封信,也不看,直接塞嘴里,一口口的咬烂了,最后吞下了肚子。

云琅笑了,低声道:“你就不后悔?说不定你父亲信中会告诉你是我害死了你谢氏全家。”

谢宁抬起头也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不信!”

云琅苦笑一声道:“你应该打开看的,你看了之后我会更加的安心,你也安心。”

谢宁摇头道:“我太了解我父亲,自从离开白登山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的安宁过,认为陛下评功不公,区区一个关内侯并不能表彰他为国征战二十六年的功绩。

还在家中说陛下给的赏赐也太少了一些。

虽然我也认为陛下亏待了父亲,却明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并不是一个臣子该做的。

从那一刻起,我就刻意的在疏远父亲,父亲也明白,也想给谢氏留下一枝根苗,也就刻意的疏远我。

我以为父亲会出事,没想到他竟然会投靠太子,而且是在陛下派遣他监督太子的时候投靠太子。

如果仅仅是贪渎一些钱财,以陛下对功臣的宽厚之心,最多罢官除爵,如何会施行那么残酷的刑罚?

你我都知道,陛下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他的人,不知为何,我父亲偏偏利欲熏心,做了陛下最痛恨的事情。”

云琅拍拍箭垛感慨的道:“我也是在知道你父亲投靠太子之后,才断绝跟你父亲所有往来的。

那时候,你的父亲已经无药可救了。”

(本章完)

第1073章 多余的心思

第一百五十二章多余的心思

“你应该明白你余生的任务吧?”

“战死边塞,或者老死边塞!”

“未必!”

“哦?还有别的法子?”

“投靠匈奴!”

……

从那一天在城墙见过谢宁之后,云琅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就像一颗尘埃,随风消失在了阳关。

阳关城墙不高,却很大,城外的烽燧高高的立在墩墩山上俯瞰阳关,城池南边的渥洼地水波荡漾,一处是最高点,一处是最低点。

两个地点都是同样的重要,也是军队重点防御的区域。

张掖郡的信使来了,也带来了酒泉郡没有爆发瘟疫的消息,顺便带来了满腹辛酸的曹襄的口讯,以及一封信。

曹襄的口讯中,对于云琅将他丢在镜铁山一事极为愤怒,他在信中说,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位大将军会把他的副将一声不吭的丢在蛮荒之地,让他自生自灭。

展开他的来信,里面却是白纸一张……让人看之心碎。

隋越很是同情曹襄,同样对云琅的做法非常疑惑。

“一门四兄弟,就不该同时出现在战场上,不仅仅是国法不允许,礼法也不允许。”

“霍,曹,云,李不是一家人,也不能成一家人,君侯智慧过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战之后,霍去病准备做一个猎夫,云琅准备进入太学以教学为乐。

曹襄觊觎大司农之位久矣,李敢也恨不能成为大汉国的镇北将军。

至于小儿辈,自然凭借自己的才德在陛下面前寻找合适自己的职位。”

“君侯不准备当丞相?陛下有意将这个职位给君侯留着。”

云琅放下手中的笔,看看隋越道:“刚才的谈话就很有智慧性,你怎么总是喜欢把话题向愚蠢的方向引?”

隋越摇摇头道:“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你别骗我,要是骗了我,我没有好下场,你的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

云琅幽幽一叹。

“若问我话的人是陛下该多好……”

“陛下是皇帝,皇帝不会用奴才问主子的方式问话,但凡有心中有了疑惑,陛下会用刀子清除疑惑。

所以,只能是我来问。”

云琅站起身,瞅着窗外忙碌的军卒道:“你的军务交给了夏侯静?”

隋越笑道:“夏侯静处理政务手到擒来,处理奸细一事,还要看绣衣使者,跟夏侯静那个年轻的弟子。

实在没想到,夏侯静那种古板性子的人,居然能教出一个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弟子。

听说那个年轻人的母亲还在你云氏为仆?”

云琅点点头道:“跟着我没出息。”

隋越道:“不是跟着你没出息,而是你那个大弟子霍光太霸道,你应该说,没霍光有本事的少年人,在云氏注定得不到重用。”

“霍光的年纪还小,一些小聪明罢了,在朝中诸公眼中,不过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已,谁会看在眼里?”

“即便是小猴子,也是你最疼爱的一个小猴子吧?你用在他身上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人人都以为太子殿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却生生的把将要立下大功的霍光从太子殿下身边拖走。

君侯,你不看好太子?”

云琅笑道:“陛下在位一日,他就是人主,太子虽然是陛下至亲,我觉得自己还是一心跟着陛下走比较好。”

“卫氏,长平,一个素来跟你亲厚,一个甚至是你的母亲,加上大司马大将军的关系,你应该支持太子殿下才是!”

云琅摇头道:“你忘了,还有一个阿娇!”

隋越长叹一声道:“一团乱麻啊,想要理清楚,你需要一柄快刀!”

云琅喟叹道:“斩不得啊,不管斩在那里都会血淋淋的让人伤心。

算来算去,只有斩在我的身上,才能相对痛快一点。陛下那里也好过一些。

说起来,云某也是皇族,我历来不喜欢拿着刀子把自家人切得身首异处。

所以,凑活着过日子吧。”

隋越帮云琅努力的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好陪着云琅一起发呆。

隋越相信,就算是把这个问题交到陛下手里,让陛下处在云琅的位置上,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平和的处理方式。

不过,这是基于云琅的想法,如果陛下自己处在云琅的位置上,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隋越走了,云琅就重新看了曹襄的书信,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

云琅看过之后,长出一口气,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多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瞅着纸上慢慢消失的字迹,云琅就把这张纸丢进了火盆,纸张化作黑灰,上面的字迹却越发的清晰,他用铲子把纸灰彻底捣散,那封信没有字迹的纸张彻底的就消失在人时间了。

刘彻对云琅了解的越多,未知的也就越多,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不彻底了解一个人就不会罢休。

不知什么时候,云琅,曹襄,霍去病三人的联络方式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方式。

一封信里,明明都是很正常的问候话语,他们三人却能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比如,明明是一封曹襄写给云琅的无字信,云琅看到的内容却是卫青万里迢迢写给霍去病的。

“匈奴人离开了北海,北海一个人都没有,甚至看不到那里有匈奴人生活过的痕迹。

从草原上的青草状况来看,匈奴人离开北海,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有两路大军完全扑空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堵截匈奴人向西逃窜的这一支大军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云琅,苏稚,霍光的时候,云琅把这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了霍光。

“褚狼跟扶余人做了多年的生意,按理说跟匈奴人是有接触的,可是,他没有传来任何有效的消息。

师傅,能让狗子走一遭吗?”

云琅摇摇头道:“不用,有人比狗子更加合适,他已经走了。”

“谢宁?”

云琅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吃饭,苏稚抬头看看沉默的师徒两,分别往他们的饭碗里夹了菜笑道:“先吃饭,家里就不要说那些让人头疼的公事了。”

“我大哥是不是在草原上发现了匈奴人的踪迹,这才迟迟未归?”

霍光并没有因为苏稚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就放弃说公事的权力。

“按照匈奴人行军的速度来看,两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走到我们这边,尤其是在携带了大批牛羊的情况下。

在北海跟瀚海之间,一定有一个匈奴人的过冬地,我们现在需要找出这个过冬地。”

“难道说,我们真的要在寒冬时节待在能冻裂石头的荒原上?”

云琅摇头道:“即便在荒原上找到了猫冬的匈奴人大队,我们这支在冰天雪里跋涉多日的军队未必就能战胜实力强大的匈奴人。

就算是战胜了,我们也会损失严重,得不偿失。”

霍光觉得师傅似乎在有意的放匈奴人离开。

冬日里的瀚海虽然寒冷无比,但是啊,给将士们的裘衣都是他亲自督造的,几乎每人都能分到一件。

而分配给将士们的军粮,也是他跟皇帝亲自审定的,足够的食物,加上暖和的裘衣,以及他亲眼见识过威力的火药,击败匈奴有一定的胜算,而且赢面很大。

更何况,匈奴人冬日里的衣衫不一定就有大汉将士们身上穿的好,一增一减之下,冬日里追逐匈奴人,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忽然想起了皇帝寝宫墙壁上悬挂的皇舆一览图来……辽阔的西域西边,似乎还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