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当着你的面杀穿后宫

一炷香后。

含光殿前。

庆国皇宫明面上的大宗师洪四庠坐于廊下第一道台阶,旁边置一几,上有一壶一杯一筷一碟小菜,看似悠然地自斟自饮,偶尔夹一筷子菜。

熟悉他的人才能看明白,洪公公只是看起来很轻松,因为他的左手就没离开过那把比普通人的剑短了半尺的剑,而那双好像自始至终都没睡醒过的眼,不断地闪烁精光,百丈方圆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之前北齐刺客入宫行刺,虽未能得手,却重伤了大内侍卫副统领宫典的事不可避免地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宫女和太监所知甚少,也就私下里议论两句,洪四庠、燕小乙这种身负保护皇族重任的人就不一样了,根据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宫典不仅残废重伤,身体还中了毒,一种从未见过的,似为真气造成的阴火之毒,连监察院三处那些用毒能手都束手无策,最后太医将洪四庠请去,利用真气把火毒逼到半残的右手,一剑下去由小臂砍断,才算是保住宫典的小命。

所以没有谁比洪四庠更了解敌人的恐怖。

按照正常逻辑,四顾剑都承认庆国皇宫有一位大宗师坐镇,刺客行藏败露又平安脱身,不该在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二次进宫刺杀,但是今天的事情透着古怪,宫典苏醒后告诉他们,刺客明明被他扭断了脖子,当场没了呼吸,然而不知为何,抬尸的小太监才把尸首抬到担架上,刺客却突然活了过来,并且功力大增,他几乎不是敌人一合之敌。

这件事的发展完全不合常理,所以逻辑会不会正常,洪四庠心里没底,谨慎起见,只能打起十二分精力应付。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从事到人,真得不能以正常逻辑衡量。

当突然出现的心跳声入耳,洪四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侧眼一望,就见六丈外的长阶上一个穿夜行衣的人负剑而行,而在二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支二十人的禁军队伍正在向南巡逻,竟对此人毫无所觉。

两名阶梯口守卫的禁军看到洪四庠起身,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喝一声“什么人”,挺枪便刺。

楚平生动也未动,只是手指微动,两名禁军便闷哼一声,倒地而亡。

洪四庠话不多讲,直接拔剑急刺。

他要抢占先手,因为这头铁刺客让他全身肌肉都在战栗,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面对大宗师叶流云时。

别人都以为他是大宗师,但他很清楚,自己和大宗师的差距有多大。

他的心思说来复杂,剑势却快,他的剑稍短,剑光却如滂沱暴雨一般又密又沉,将刺客全身笼罩。

洪四庠算准了,敌人踏上阶梯的瞬间是力道分散,气机更替的节点,这时一剑下去,就算不能一击灭敌,也能让对手陷入连绵不绝的剑势中。

这个想法没错,他的时机掌握的也很好。

只是……他又陷入了逻辑的怪圈,楚平生的出现本就不正常,以正常的逻辑来揣摩,自是毫无作用。

剑光一横,只将留在原地的残影搅散,洪四庠赶紧撤剑变招,翻腕斜挑,前方夜空白芒乍现,果然有一把剑出现,与他的剑相撞,发出“叮”得一声脆响。

洪四庠面露疑惑,因为刚才的剑击很古怪,声音很古怪,剑身传来的阻力很古怪,但更古怪的是对手给他的感觉,或者说剑势透露出的杀气缩水了,跟刚才步步登阶给他的压力完全不成正比。

简单来讲就是刚才他对刺客的定义是大宗师,如今一交手才发现对方跟自己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这种撕裂感让他极不适应。

难不成……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假货?

便在这时,他握剑的手微微一颤,感觉到一股寒意逼近,就像一个人推倒成列排放的砖块这一幕景象的倒放,手上寒毛颗颗立起,一直向后延伸,席卷全身。

冷!

很冷。

冷到他需要运真气抵抗。

这個程度的冷气,七品以下武者怕是要当场冻伤,八品高手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力也要打个对折,就算是他这种九品巅峰,都得分出一二成真气来抵御寒气,以免影响出剑速度。

叮。

两剑再次相撞。

洪四庠快抖剑身,力求制造进击空隙,谁想对面一点剑光蓦然三分,他正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时,剑柄一震。

叮。

又是一声轻响。

这时他察觉不对劲了,好像对手所有出招不为别的,就为跟他的剑硬碰硬,当他运足目力,仔细分辨时,只见两尺剑身覆了一层微白,似是霜冻,而空气中的寒意也随着对手长剑的挥击不断累积,如果说刚才需要分出一成半的真气抵御,那么现在就需要两成了。

不好。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洪四庠想要变招,然而斜下刺出的长剑,竟逼得他难以转换方位,只能挥剑硬接,又是叮得一声,寒气再加。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抢先出剑和恰到好处的攻击并没有令他获得战场主动权,反而陷入对方的节奏,被逼得不断硬接来剑。

以对方剑法的精妙程度,再来两个与他一般的高手怕也无法弹压,想来只有四顾剑那样的大宗师,才有力压此人的可能。

洪四庠与刺客斗在一起,周围禁军听到声音一起涌上长阶,但问题是,面对不断加强的寒潮,以他们的功力都进不去三丈,有两个奋力冲锋的主儿,去茅厕放水的空就僵硬了。

就算是拥有的七品上战斗力的队长,也只能远远看着,不敢贸然闯入战团。

叮~叮~叮!

又是连续的三声轻响。

洪四庠再去格架,这次利剑挥空,忙扎步收招,侧眼看去,才发现刺客根本没有递招,而是怔怔看着手里寒光摄人的长剑。

“我大概知道你的水平了。”

大概?

水平?

洪四庠不知道他是在对剑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

而从那人握剑的姿势看,老太监有一个极震惊的发现,如果他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那刚才与自己手中利剑碰撞的部位并非剑刃,是剑脊!

洪四庠提剑去看,却听到一阵细密的冰裂声。

咔~

咔~

咔~

哗……

由三大坊精心铸造,庆帝赏赐的利剑竟化为一堆金属碎片掉在汉白玉砌就的长阶上。

是抵受不住寒气侵袭碎的,还是被刺客手中长剑震碎的已经不重要。

总之他明白了。

不是对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是对手把他当成了试剑石。

咻……

便在这时,一道尖刻的啸鸣声刺破夜空。

正对含光殿的高墙上,寒星乍现,烈风如刀,一支箭矢如疾光,似电痕,带着无尽杀意射向刺客。

燕小乙出手了!

洪四庠不及高兴,瞳孔骤缩,就见刺客伸出两指向后轻拨,燕小乙的箭似被无形之墙所阻,骤然悬停。

这一幕震惊了立于墙头的燕小乙,也激怒了他,雕弓连挽,弦鸣不止,一支又一支箭矢破空而去。

“就到这里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罢,洪四庠眼中的刺客仿若鬼魅,突然消失,等他意识到不妥,回头看时,就见刺客已在身后,那把散发寒气的长剑如生双翼,本就极低的气温瞬间下降一大截,肉眼可见的霜白在石阶、扶手、皮肤表面蔓延。

如今两成真气已然无法抵挡,即使加到五成,也有浑身冰冷之意。

与此同时,刺客一剑斩下。

洪四庠想躲,但是再度加强的冷气令他举步维艰。

他正准备爆发全身真气抵抗寒流,却惊恐地发现与寒潮一同绽放的还有一道恐怖剑气。

剑气与寒气同时迸发,九品巅峰的老太监只觉全身一寒,视野里的一切皆在拉伸,含光殿的牌匾如此,长阶如此,刺客如此,茫茫夜色亦不例外。

直到喷涌的鲜血凝成一粒粒冰珠与冰刺,寒冷浸彻骨髓,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那道剑气,已将他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本章完)

第372章 这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失去真气抵抗,寒潮吹口气的时间变将洪四庠的身体冰冻,落在石阶摔成一地冻结尸块,而那些聚在长阶下面的禁军士兵,包括七品高手,远的化作冰雕,近的被剑气震成血色碎冰,漫了一地。

燕小乙后续射出的箭矢被这道剑气一扫而空,余势不减,直奔高墙。

“不是九品上,是大宗师!”

燕小乙是玩弓的,眼力自是极佳,在洪四庠被一剑劈成两半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二者实力差距有多悬殊,第一时间抽身后撤,跃下高墙,斜向飞窜。

他身边的两名七品小队长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剑气不是朝他们挥出的,但是因为反应太慢,剑气所携寒气直接将他们冻住。

剑气余波刺穿高墙继续向前,燕小乙自觉不妥,知道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被劲风与寒气所伤,急忙大吼一声,爆发内力挥弓抵抗。

噗。

一声气爆。

他闷哼一声,在反冲力作用下飞出去,撞在旁边长廊屋顶,压碎无数瓦片,不过还好,总算是逃出剑气影响范围,只受了些轻伤。

太恐怖了。

这绝对是大宗师才有的战力!

还好他躲得远,又有高墙缓冲,换一处环境,甚至再近几丈,他的小命便会和洪四庠一样当场交代了。

就在燕小乙后怕与庆幸时,高墙顶端碌碌轻响,几颗拳头大小的砖块跌落,然后是更大的,更密集的响声,最后轰隆一声,整个塌了,那两名被寒气冻住,勉力抵抗的七品高手坠入裂口,被碎石瞬间掩埋,而高墙前方的养心殿后壁也倒了小半。

与此同时,铮,燕小乙的弓一震,弓弦断了,弓身覆着一层霜白,下面是细碎的裂痕,雕弓虽未崩溃,但是已经严重受损。

一剑之威,皇城震动。

太极殿内,依然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李云潜满脸阴沉看着北方,表情扭曲,眼神犹豫,手不断地摩挲着昨日才完成的那把弓的弓臂上的犀牛皮。

候公公站在旁边,双手按腹,微微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白日消失的刺客竟又出现了,而且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居然杀向洪公公把守的含光殿,而刚才那声巨响,也不知道是谁造成的,整个太极殿都抖了三抖。

太极殿外,大内侍卫将整栋建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负责传递消息的偏将已经骑快马去通知京都守备叶重护驾。

东宫,太子李承乾靸着鞋,乱甩袍袖奔到门口,双手拉开殿门,看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着“发生生么事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廊下站立的小太监磕磕巴巴说道:“殿下,是含光殿那边,可……可能是白日那个刺客。”

“他还没跑吗?!”

李承乾大惊失色,以往那些潜入皇宫的刺客,九成九都被宫典和燕小乙杀了,能惊动洪四庠的都没几個,就连东夷城大宗师四顾剑,亦三次刺杀,三次受惊而返,如今一个区区九品上,竟然不庆幸自己命大,赶紧逃出城去,竟趁着月黑风高之夜杀了个回马枪?

皇城外,东南方一栋大宅子里,一袭锦衣,光着双脚,十分不雅地斜倚在案上,就着烛火夜读红楼的二皇子李承泽,正要吩咐好伴读谢必安去挑灯芯,忽然一脸错愕抬起头来,目视西北方向。

“刚才的震动是……皇宫?”

谢必安好歹是九品高手,听力远比三脚猫的二皇子强得多,抱剑沉声:“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含光殿的方向。”

“哈,哈哈,谢必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李承泽勾起小指捋了捋鬓间调皮的垂发,笑得有些放肆:“我要是刺客,宁愿去太极殿,也不会去含光殿。”

谢必安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讲,因为太极殿最多有个燕小乙,而含光殿是太后的居所,太后身边有洪四庠,皇庭大宗师,连四顾剑都能惊走的人物,去那儿搞事约等于活腻了。

“就是含光殿。”

谢必安斩钉截铁,十分干脆地说道。

李承泽不笑了,敛了笑容,光着脚翻过木案,站在临水的台子上眺望北方。

“你说……那人……是不是父皇安排的?”

“属下不知。”

李承泽摸着凉丝丝的扶栏说道:“如果是为找个与北齐开战的理由,这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

而在皇城西南的范府,五竹与范闲站在那个有水车加湿器,能看到夜空的小厅里。

后者指指皇城的方向:“刚才的声音……”

黑布蒙眼的五竹面无表情说道:“很强。”

“是……洪四庠?”

“不知道。”

“那刚才的震动?”

“剑气”

“剑气?剑气能造成这么剧烈的震动吗?”

“我猜……应该是把宫墙毁了。”

“这老太监也太强了吧。”

范闲在心里为早先打伤他的北齐刺客默哀,如果九品上武者能够杀得了庆帝,那四顾剑就不会三次入城无功而返了。

五竹没有回应他的感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五竹叔,你有没有感到气温好像降了一点。”

“有吗?”

范闲瞟了瞟院子里微微晃动的树叶,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边。

含光殿内。

身穿银灰色大袖长袍,满头华发,一脸鸡皮的太后坐在中间高台的榻上,背靠扇纹屏风,下面侍立的宫女虽然站着,不过两条腿已经软了,不断地哆嗦着,因为殿门那边一身黑衣的刺客正手提长剑一步一步走来。

“洪四庠呢?洪四庠在哪里?”

“死无全尸。”

楚平生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怎……怎么可能……”

老东西扬起袍袖,颤巍巍的手指着他说道:“来……来人,拿刺客,拿下他……”

“不用白费力气了,殿前那些护卫都死绝了。”

老太婆面无人色,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想象不出,居然有刺客能杀得了洪四庠?

“不可能?”

楚平生撇了撇嘴,其实洪四庠的真气水平是不错的,比天龙八部里萧远山、慕容博这个水平稍弱,但问题是,真气强不代表战斗力强,学会九阳神功的张无忌比灭绝强多了,但是在去光明顶的路上,还不是被灭绝虐成狗?

“十六年前,叶轻眉之死,你应该也有份吧。”

庆帝利用了皇后一族对范闲母亲叶轻眉的仇恨,在将五竹、范建、陈萍萍等人悉数引离京城的情况下,将刚刚产子,重度虚弱的叶轻眉烧死在太平别院,事后又将皇后一族尽数屠戮,以达到掩人耳目,杀人灭口的目的。

而太后这个当时除皇后外京都地位最高的人,有洪四庠这样的高手做奴才,要说她不知道皇后一党的动向,怎么可能!搞不好她就是居中串联,操控秦家和皇后一党杀入太平别院的幕后黑手。

“你……你不是北齐刺客,你……你是来为……叶轻眉报仇的?”

他一步一步向前,沉闷杀气逼得老太婆一点一点往后靠,直至头贴到凤榻的靠背上,退无可退。

左手边一名宫女鼓起勇气,搬起一个铜壶砸向楚平生,被他轻轻一指,剑气刺穿咽喉,顿时气绝倒地,铜壶咚地一声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向殿门。

老太婆吓得一哆嗦,可能是把铜壶想象成了自己的脑袋。

剩下三名侍女则是尖叫一声,瘫软倒地,直吓得哆嗦不止,不敢抬头看他。

“我不是来为叶轻眉报仇的。”

楚平生心说叶轻眉咋了,同为穿越者,叶轻眉敢挡他的路他也不太可能怜香惜玉留她不死。

话说回来,叶轻眉应该是很少读历史,像王莽这种出身搞社会改革,动了权贵奶酪,亦难逃横死下场,她自己不是大宗师,拥有辗轧天下的武力,在封建思想底蕴深厚的世界推行人人平等的价值观怎么可能成功。

要么乾坤第一人,一力降十会,要么像黄巢那样起兵造反,杀尽天下贵族豪强,任用志同道合的班底来推行自己的思想和意志,这种碰到个聊得来的人就发武功秘籍的操作,纯纯幼稚可笑。普通人还会因为种种原因,今年和这个朋友交情深厚,明年和那个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后年又换另一拨人了呢,靠结交权贵来灌输自己的想法,以影响对方走一条全新道路,无异于把脑袋系在别人的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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