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价值

书房密议很快结束了,眼见着天色已晚,司马越便准备去用膳。

用罢晚膳,他还要去新纳的妾侍那里转转。

洛阳乱得一团糟,对某些达官贵人而言,未必不是机会。

不然的话,以自己的年岁、身份、地位,如何得纳二八年华的士族少女?

妙哉,妙哉。

“主公。”王导直接打断了司马越的兴致,道:“有一事,方才不便言明。”

司马越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装出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笑道:“你啊你,还遮遮掩掩,但讲无妨。”

王导组织了下语句,脑海中不自主地浮起裴遐拜访司空的事情,只听他说道:“督伯邵勋,固有万夫不当之勇,然其得罪了孟玖,恐于大局不利。”

司马越收起了笑容,不悦道:“君乃何意?”

王导也不管司马越知不知道孟玖、陆机之间结梁子的经过,自顾自又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司空有大志,但洛阳孤城也,为今之计,还是得交好成都王。勋固有勇力,然不过一匹夫耳。孟玖怀恨在心,日夜谗于成都,水滴石穿,恐坏了大事。”

“孤早晚要和司马颖翻脸。”司马越说道。

“诚然。”王导说道:“大王欲遂大志,必除司马颖,但不是现在。为一匹夫而坏大事,窃以为有些不智。”

司马越脸色变幻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不妥。孤若这么做,岂不是寒了众人之心?教别人如何看待?君勿复多言,孤自有计较。”

“是。”王导恭声应道。

他本就没期待在这个当口能做成什么事,只不过提前种下颗种子罢了。

裴盾来得愈发频繁了,裴遐也第一次来访。

裴遐的背后,隐隐还有中垒将军裴廓的身影。司空若想拉拢禁军,势必要向裴家示好,裴盾当徐州刺史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最近,堂兄王衍提到荆州或有机会。

当初张昌造反,新野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司马歆被杀。征南将军司马虓南下平乱,派心腹张奕入荆州,领刺史之职,却为正牌荆州刺史刘弘斩杀。

刘弘上表请罪,朝廷为了尽快平定乱局,没有追究,司马虓势力被彻底逐出了荆州,司空就没有意见吗?

这就存在机会了。

堂兄属意王澄出任荆州都督,为琅琊王氏率先掌握一个大州。与此同时,他还过问了徐州的事情,让王导压力很大。

糜晃、邵勋二人,以裴妃为纽带,与裴家走得很近,是王导谋取徐州的绊脚石,心里老不爽了。

这次上眼药没成功不要紧。

洛阳的局势,还有的玩呢。

无论是司马越还是司马颖实际控制朝廷,都要启用堂兄王衍。

届时倒要看看,徐州刺史花落谁家。

******

城门关闭,糜晃、邵勋二人夜宿司空府中。

当然,两人不可能住在一起。

糜晃住在客房,有美婢暖床。

邵勋住在护兵们的营房内,伴着脚臭和磨牙声入睡——他早习惯了,军营就这个样子。

他的心态还是很好的,都要做大事的人了,却一点不紧张,反而睡得很香甜。

临睡前,甚至还和这几个护兵叙了叙乡谊,闲扯了几句老家的种种。

这种聊天当然是有好处的。

至少,邵勋了解到了徐州在过去一年内遭受过乱军的进攻,有個叫封云的人到处肆虐,官府费了老大劲都没平定。

他还了解到,扬州那边也有叛乱,朝廷似乎派了个姓陈的领兵与贼交战,多有胜绩。

这些似真似假的一手消息极大丰富了邵勋对天下的认知。他现在知道,扬州、徐州、荆州等地非常不太平,战火连天,诚可哀也。

同时也有点迷惑。

大晋朝廷地方军的战斗力忽高忽低,一会被流民军打得大败亏输,一会又连胜流民军,几乎完全看带兵的主将是谁。

说到底,还是晋武帝司马炎的锅——平吴之后,“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

一个郡就这点人,维持治安都够呛,搞笑呢。

地方上当然不是没有反抗,太守们是具体干事的,心理明白这点人不够,于是用地方财政多养了一批,但基数就那么大,再多又能多到哪去?更何况很多郡还是那五十兵、一百兵的配置,一旦有事,只能指望八大都督区调遣世兵过来,但他们动作迟缓,等抵达时,农民军早就做大了。

烂!

辰时,吃完麦粥之后,邵勋与糜晃汇合,返回城外。

临行前,他没见到裴十六,没有接到王妃的“最新指示”。

“督护,你之前说可以外放,能当什么官?”回去的路上,不便谈论机密大事,于是邵勋就扯起了别的,随口问道。

“县令。”糜晃说道。

“这……”邵勋有些吃惊。

邺城司马颖的幕僚陆机,出府后就统率二十多万大军,固然儿戏,但如果转任地方官,再差也是一个太守吧?甚至不止——事实上,陆机已经是太守级别的官了。

糜晃在越府当督护,离府后居然只能当个县令,差距何其之大。

“我家门第不高,若外放,确实只能当个县令。”糜晃感觉到了邵勋的惊讶,无所谓道:“九品官人法嘛,就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刘洽若离府,县令亦不可得。”

两人一齐笑了。

私下里踩刘洽那鸟人,好爽。

“所以,你也别觉得耽误了我什么。”糜晃拍了拍邵勋的肩膀,道:“县令确实没意思。要么继续在幕府当僚佐,要么就另谋去处。东海陈中尉得了重病,卧床年余,王国军又是在洛阳异地重整,我搏一搏中尉并不难。别觉得我这样会得罪人,没那回事。想要往上爬,哪有不得罪人的?一团和气还能升官那种事,嘿嘿,想都不敢想。”

“确实是这么个理。”邵勋附和道。

资源有限,官位就那么多,对出身不行的人来说,竞争压力很大,真的得拿命来搏,得罪人都是小事了。

“其实——”糜晃又看了眼邵勋,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小郎君你的麻烦可比我大多了,你得罪的人太厉害。”

“谁?”

“阉人孟玖。”糜晃说道:“你杀了孟超,得到了升官的机会,但也得罪了孟玖。不过,或许我也逃不掉,谁让我才是幢主呢。”

邵勋默然。

其实,在朴素的武夫价值观中,两军交兵,各为其主,又没有用什么人神共愤的下三滥手段,堂堂正正交手击杀,算什么仇怨?

既然吃了武夫这碗饭,就该接受这样的结局啊。

只不过,孟玖不一定会这样想。

他是个阉人,心态扭曲,就因为陆云不同意他爹当邯郸令,就能记恨陆家兄弟,最终闹得不可开交,以陆机下狱、被杀为结局——最新消息,陆机夷三族,其弟陆云、陆耽以及好友孙拯、门人费慈、宰意皆被杀。

“也别想太多。”糜晃叹了口气,道:“陆机和孟玖结仇很早,不止这一桩事。或许,在孟玖看来,孟超之死绝大部分责任在陆机身上,他都不一定知道你我。但也不可不防,这是实话。从本心上来讲,如果司马乂不败,依然在中枢秉政,孟玖没有坑害我们的机会。但伱觉得司马乂能赢吗?”

邵勋摇了摇头,司马乂昏招太多,已经错过了获取胜利的机会。

“那就没办法了。”糜晃继续说道:“我大不了弃官逃回老家。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让司空保你。陆机是平原内史,是司马颖的人,孟玖只要进谗言,让司马颖同意,陆机就死定了。但咱们是司空的人,孟玖要害咱们,没那么简单,得让司空首肯才可以。”

“我的话没那么中听,我也不是那种巧舌如簧之辈,但说的都是实话。小郎君,你得让司空觉得有价值,不舍得丢弃你,明白吗?”

“我懂。”邵勋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道:“谢督护指点迷津。”

“无需如此。”糜晃摆了摆手,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被孟超杀了。我不帮你,良心过意不去。还有,若担心家人,不如让他们躲我家庄子里去。徐州不太平,乱得很,跑掉的军户数不胜数,你家人跑了,没人会追究。”

说到这里,糜晃难得自傲一笑,道:“你既识字,当知后汉末年旧事。当时我家经商发了大财,但苦无官面上的势力,故重金资助刘玄德。当然,最后所获无几,徐州归了曹操。糜家虽未被特意针对,但日子真的不好过,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而今么,比后汉末年强了那么一点,谈不上高门贵第,但也勉强跻身小姓之列。数月前我儿来信,说要大修坞堡,以御封云、石冰之辈,我同意了。不就是钱嘛,哈哈,我糜氏经商的老本行可没落下,一般士族还未必有我家富足呢。”

“坞堡完工之后,庄客部曲怎么也能拉出两三千之数,粗粗整训完毕,东海郡乃至徐州那些世兵,不是我看不起,只要不来上万人,根本拿不下。你爷娘弟妹若躲在坞堡里,当无危险。”

说到这里,糜晃又看了眼邵勋。

这个少年郎,弓马娴熟,善抚士卒,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他是自己女婿,帮着整训庄客部曲,岂非天经地义?

只不过,唉,他看好没用,还得家中叔伯长辈们同意才行。

邵勋毕竟只是个军户,出身太低了。如果糜氏还是豪商,估计会招他为婿,但现在有门第了,有些人开始自认高人一等,却多了不少阻力。

真该拉那帮人到洛阳来看看,让他们见识见识张方的屠刀,或许会改变态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邵勋是匹“野马”,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糜晃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闷头赶路。

邵勋也心事重重地跟在后面。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攥紧了刀柄。事情比想象中复杂,这一次,司马乂不抓也得抓了。

他生,我死。

他死,我生。

小人物没有选择。

这世上,最可靠的果然只有自己的刀。

(本章完)

第48章 根本

回到辟雍军营时已经是下午了。

风尘仆仆归来,他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别的,而是孩子们的学业。

金三、毛二、王雀儿三人有点“班长”的意思了,其中尤以王雀儿为甚,毕竟他上过战场,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

这会他正带着一队学生练习射箭,见糜晃、邵勋回来后,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继续操练。

很好,这才是军队该有的样子。邵勋静静观察了一会,随口指点了几句,纠正了一些动作。

糜晃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虽然早就放弃习练武艺了,但看着孩童少年们一板一眼地锤炼技艺,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他现在有点理解邵勋为何把着这些人不放了。

亲自带着一年半了吧?从一开始懵懵懂懂、时常哭泣的孩童,变成了有模有样的少年兵,再好好整训几年,这都是合格的基层军官。

糜晃突然有点想把这批人弄回自家坞堡的冲动了。

以前没这个想法,但在经历了惨烈的战争后,很多观念都变了。

至少,他现在不会轻易歧视有本领的武人,因为他们真的能救命——有些事,不亲身经历一番,光靠别人描述,很难理解得那么深刻。

兵家子,嘿嘿,兵家子。在大晋朝,很多时候不是好话,在多种语境中有骂人的意味。

让那些人继续沉睡吧,不要吵醒他们,老子现在就稀罕兵家子。

邵勋还看到了庾亮。

建春门之战结束后,战事烈度大大缓和。但居住在辟雍的这些人并未离开,因为没人敢保证双方会不会再大打出手。

邵勋和庾家、徐家这些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存亡之际,有些门第之见、身份之见就没人再谈了,关系处得不错。

在这些家族子弟中,庾亮是他接触最多的一位。

邵勋觉得此人有点意思。

庾家以儒学传家,到这一代依然如此。但因为社会主流是玄学,庾亮也不得不钻研这门学问,参加各个聚会,与士人清谈。

于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出现了:庾亮在玄学方面声名鹊起,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但邵勋发现,庾亮这人内心真正认可、尊奉的,其实还是儒学,这从他的很多言谈举止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从这件事上,或许可以一窥此人性格:他并非不知变通之辈,或者有点虚伪?

庾亮这会正与几個落魄读书人一起教习孩童识字,是毛二他们队。

他教得很认真,时不时引经据典,讲的居然是儒家那一套。

马脚这就露出来了啊!

假玄学粉丝,真儒家学者,没错了。

糜晃在临时校舍外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去与庾琛等人闲谈。这段时日,他与东海徐家、颍川庾家、汝南周家子弟的关系一日千里。

人家有求于他,他也不摆谱,故相谈甚欢。

糜晃这种官场老油子,从来没有无效社交,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说白了,他要的是人脉,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邵勋没打扰他们。

他来到了另外一处空地上,金三正带着五十人席地而坐,跟工匠们学着修理器械。

无论战争还是训练,器械都是消耗品。

弓弦会松软无力,刀会卷刃,枪头会钝,甲会破损……

古来征战,一定会有随军的夫子或者辅兵。当一天行军结束的时候,他们负责扎营、打水、砍柴、做饭、喂马乃至缝补衣服、修理器械等各种杂事,服务好战兵,让他们保持充沛的体力。

邵勋这支部队,严格来说是没有出征能力的,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后勤辅兵。这会驻扎在辟雍,避难于此的工匠、百姓充当了事实上的后勤服务队,但如果出征呢?蹭别人的?

军队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千头万绪,并不简单。

三队孩童少年,一队学习,一队训练,一队劳动,如此交替轮换,确保他们尽可能接触更多的事务,掌握更多的知识,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是他的军官种子或者说干部种子。

他的要求其实不高——

粗通文墨,能读写简单的公文;

熟悉军队的各个组成部分,不需要特别精通,但你一定要有全面的了解,别轻易被人糊弄,然后选择管理自己擅长的那一部分;

熟悉几门兵器,武艺过得去就行,有天赋的可以勤加苦练,走摧锋破锐、斩将夺旗的路子亦未尝不可;

最后一点,忠诚,忠诚,还是他妈的忠诚!

邵勋杀的人越来越多,安全感却越来越少,总感觉有奸人要谋害他。

他知道这种心理不可取,平时示人的也是温和、睿智、勇武的一面。但人总有另外一面,有些心事没法对人说,负面情绪全被他压制到了心底角落,以免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行为。

不过,那淡淡的焦虑和紧张,却总是难以彻底排遣掉呢。

他知道,这是各种因素如时局、出身等等综合起来对他造成的压力,在现状没有彻底改变之前,很难排遣掉,只能缓解。

此时看到孩子们认真学习的劲头,紧张和焦虑倒是缓解了不少。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这是真正的放松,弥足珍贵。

“邵师。”金三走了过来,恭敬行礼。

“过了年,你就十三岁啦。”邵勋笑着摸了摸金三的头,温言道:“想不想家?”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说完,金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邵勋,补充道:“大多数时候不想。”

“为什么?”

“在家吃不饱,在这里吃得饱,有时候还能吃点肉,喝点肉汤、鱼汤。”

“真的长大了。”邵勋比划了一下,道:“一年半前,你才这么高,现在这么高了。”

“吃得多。”金三不好意思地笑了。

“多吃点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邵勋亦笑:“你当初跟我说,要把精力都放在练武上,我觉得可惜。现在看来,啧啧,这身板——我一会和吴前说一声,以后给你的饭量多加半人份。如果还不够,你自和他提,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那怎么好意思……”金三咽了咽口水。

“我这里是因材施教。”邵勋说道:“你体格不错,如果因为吃不饱饭而没长出来,那就太可惜了。”

邵勋知道,人的身高有三个因素决定。

基因决定理论身高,营养充足、锻炼充分的话,人的实际身高可以无限接近理论身高——但永远达不到。

欧洲开启工业革命后,老百姓的平均身高两百年增长了二十厘米,其实就是因为以前他们营养不足,实际身高没达到基因决定的理论身高罢了。

唐朝的时候,阿拉伯文献对唐军士兵有一个多次出现的记载:身材高大。

其实就是唐军营养相对充足,锻炼充分,身高体壮罢了。

如果等到明清时代,人口增长到两亿、四亿,但耕地数量却没有同步跟上来,人均资源占有量还不如隋唐的几千万人,甚至沦落到吃红薯度日,身高自然会慢慢下降。

体格与身高类似,先天基因、营养供给、后天锻炼共同作用,不全由基因决定,也不全由营养因素或身体锻炼任何一个单独决定。

但营养确实很重要。

能为他们多提供一点粮食、鱼肉,邵勋都会尽力去做。

这就是在体制内发展的好处,军械消耗品、食品供给乃至可以分担他训练压力的老兵数量——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必须有人分担重任——都不是流民军能比的。

“邵师恩德,我一辈子记得。”听到邵勋的话后,金三一脸严肃地说道。

“伱记得就好。”邵勋点了点头,道:“乱世已至,活着都不容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平平安安长大,然后一起努力,活下去。”

金三默默品味。

“活下去”三个字,让他胸中憋得慌。

他丝毫不怀疑邵师的话,因为最近几个月见到了太多的杀戮与死亡。

活下去这么简单的要求,却那么难以做到,这什么世道?

“邵师,我都听你的。”金三认真地说道。

是啊,邵师那么勇武,懂的东西又那么多,确实只有他才能带大家活下去。

就连天上人般的世家子弟都对他佩服不已。

就连孟超那种凶恶的敌人都被他杀了。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如果有人要杀我,你怎么做?”邵勋问道。

“砍翻他!”

“如果要杀我的人是朝廷大官呢?”

“砍翻他!”

“如果天子要我死呢?”

金三犹豫了一下。

“哈哈!”邵勋笑着拍了拍金三的肩膀,道:“够了!”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他们已经学习了一年半,再过几个月,或许可以整一点大晋朝的黑材料,给这些孩子们加深点印象。

农民军都能拉到那么多人,他不信三观还没成型的孩子们对大晋天子有多么忠心。

他真的很满意了,阶段性成果不错,至少这些孩子对他非常亲近,而他也成功地在孩子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幼小心灵中留下的印象,一般而言成年后仍会记忆犹新,就像初恋一样,有回忆滤镜。

这才是他的基本盘啊,是他不会被人一份命令、一道诏书就弄死的根本。

下面——该是他为自己这个蹒跚起步的小团体挣命的关键时刻了。

回到住处的邵勋,轻轻擦拭着刀剑。

他的内心古井无波,他已经做好了杀戮的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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