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神功小成

渭水涛涛,晨曦的天空下,挺拔的身影拄着刀,踏舟而来。背景是曲调婉转,悦耳动听的琴音。

大奉的土著们没有见过自带bgm的出场方式,一时间都震惊了。他们努力的眯着眼,想要于光与影交织的黎明中,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恰好这时,一道晨光照射在船头的男子身上,映照出阳刚俊朗的脸庞。

“是许银锣。”

终于看清了,距离较近的百姓高呼一声。

“他也是来观战的吗,不愧是许银锣,出场方式和这群匹夫不同。”

虽然刚才江湖人士的点评让人气愤且失望,但还是有很多百姓没有掉粉。

“狗奴才终于来了。”

裱裱垫着脚尖,昂起下巴,朝远处张望,哼哼唧唧道:“就喜欢出风头,都抢了两位主角的戏了。怀庆,快招呼他过来。”

身为公主,肯定不是扯着嗓子喊,所以临安把这个任务甩给怀庆。

怀庆皱了皱眉,凝视着船头,缓缓而来的许七安,她有些疑惑。

许宁宴这个人,虽然意气张扬,但仅限于他不得不出手的时候。比如科举舞弊案,比如佛门斗法等等。

这场天人之争的主角是楚元缜和李妙真,没有他什么事儿,按理说,以他的性格,这会儿应该站在自己和临安身边,或者其他女人身边,笑嘻嘻的看热闹。

“嘿,这小子倒是有新意,踏舟而来,琴音相伴,如此奇特的出场,轻描淡写的就压过楚元缜和李妙真。”

姜律中笑着摇头,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与天人之争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天人之争的主角呢王妃垫着脚尖,遥望河面上,傲立船头的男子,心里腹诽。

许七安这个人,她很不喜欢,风流好色,且饥不择食,只要是个女人他就喜欢。做事又张扬跋扈,不知中庸内敛。

人群中,许新年脸色略有呆滞,连忙咳嗽一声,低声解释:“我大哥,嗯,他比较喜欢玩,童心未泯”

在他看来,大哥这番高调出场,实在令人觉得尴尬和丢脸。旁观者就该有旁观者的样子,别看这会儿万众瞩目,现在越高调,待会灰溜溜汇入人群时,就有多丢人。

就在这时,低沉的吟诵声传遍全场,压过喧嚣的议论声。

“横刀踏舟苙渭河,不为仇雠不为恩。”

咦,许银锣又要念诗了,这是要为天人之争助兴吗?难怪他是踏舟而来。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

人群里,最激动的莫过于读书人,对啊,甲子一遇的天人之争,岂能没有诗词助兴?许诗魁玲珑心思。

许宁宴是来赠诗的?倒还不错身为读书人的楚元缜微微颔首。

念什么破诗,打扰我打架.李妙真心里抱怨,脸上却露出浅笑,知道同为天地会成员的许宁宴是在为天人之争助兴。

许七安扫视围观群众,继续吟诵:“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蔑群雄。”

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蔑群雄.闻言,楚元缜心里“呵”了一声,许宁宴这句诗,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身为读书人的他,觉得很爽,很受用。

李妙真却觉得,这句诗是写给她的,与她在云州剿匪的经历颇为契合。

许诗魁的诗,一如既往的气势凌然啊。

众人想起了斗法中,他一步一诗,踏入佛境的场景,句句都是难得的佳句,让人热血沸腾。

就在大家念头起伏间,许七安突然语调一转,几分义愤,几分傲然,高声道:

“忍看小儿成新贵,怒上擂台再出手。”

琴声贴合他的心意,骤然高亢,穿金裂石一般,仿佛是战前的鼓声,是鸣金的号角。

楚元缜脸色瞬间凝固,睁大眼睛,瞪着许七安。

李妙真文化水平稍低,过了几秒才品出味道,满脸错愕,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许七安念错了。

她下意识的扫一眼两岸的观众,发现许多人同样露出错愕、迷茫的表情。

忍看小儿成新贵,怒上擂台再出手.这句诗的意思是:我眼睁睁看着两个黄毛小儿出尽风头,成为众人眼里的新贵,心中不愤,打算出手教训他们。

猖狂!

李妙真心里大气,这家伙不是来助兴的,是来挑衅的。

琴音愈发高亢,一点点的攀升到巅峰,在一声刺耳的“铮”响中,许七安语气坚定,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缓缓道:

“一刀劈开生死路,两手压服天与人。”

“哗”

喧哗声再也压不住,群雄们交头接耳,通过相互议论,来验证自己从诗词里领会的意思。

“许银锣想出手?他想插足天人之争,挑战天人两宗的年轻高手?”

“两手压服天与人即使是我这样不识字的,也听懂诗里的意思了,再明显不过。”

刹那间,一众江湖人士只觉一股麻意直冲头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刺激的兴奋不已。

“许银锣要上场打架,这下好了,让那些看不起他的江湖人士瞧瞧,我们大奉的英雄是无敌的。”

得知许银锣要参与天人之争,平民百姓先是惊喜,而后充满信心的吆喝起来,支持许银锣参与天人之争,打败道门年轻高手。

狠狠打那些不好看他的江湖人士的脸。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也希望许银锣能证明自己,来打破他们刚才对许银锣的“怀疑”,坚定他们的信念。

这种心情很好理解,搁在许七安熟悉的时代,就是饭圈心态。

偶像遭遇质疑,不停的被跳出来的专家打脸,粉丝(京城平民)们很愤怒却无力反驳,只能口吐芬芳或丢石子。

“爹,您不是说许七安在斗法时展现的威能,是监正暗中相助么。”蓝彩衣看向父亲,小声询问。

“我只是说疑似,但不管是不是监正出手,紧靠许七安自己是无法在斗法中劈出那两刀的。他只是七品武者.得到金刚不败后,或许有六品修为。与天人之争的两位主角依旧相差巨大。”

蓝桓淡淡道。

这.那他何来的自信要力压天人两宗?是路子走的太平坦,变的目中无人?蝴蝶剑蓝彩衣暗暗猜测。

她旋即扫了一眼吆喝的群众,心道:你们现在有多热情,待会就有多失望。

狗奴才的扮相真好听,一表人才,不愧是我一手提拔.裱裱心满意足的看着,听着,直到一首诗念完,她猛的意识到不对。

狗奴才这是要插足天人之争,与两位主角争锋?

裱裱眼睛略有睁大,然后快速扭头,征询身边的怀庆:“狗,狗奴才要和他们打架?”

怀庆眼里有惊讶,又有“果然如此”的恍然,淡淡反问:“不然呢?”

“可是,他才六品啊,难道楚元缜和李妙真其实没有四品?”裱裱心里一喜。

真是这样的话,那狗奴才未必没有胜算。

“不,殿下,楚元缜和李妙真都是货真价实的四品。”姜律中沉声道。

众金锣点头。

刚才那节节攀升的气势,让他们窥出了两位天人之争主角的水平。

“那,那他.”裱裱看不懂了,只能征询“专业人士”的意见。

南宫倩柔冷笑一声,最先开口:“许七安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对手。”

杨砚缓缓点头:“他或许有其他目的。”

其他金锣没有说话,但态度与南宫倩柔一致,他们清晰的记得,许七安属于“特招”人员,加入打更人时,修为是炼精巅峰。

而铜锣的最低标准是练气境。

这才一年不到,如果许七安能与两位主角一较高下,那说明也能和他们抗衡,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将来或许可以,但绝对不是现在。

若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他们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打更人队伍里,李玉春和宋廷风,以及朱广孝三人心里涌起不真实的感觉,认为世界是虚幻的,不合理的。

当年去年那个小铜锣,什么时候成长到可以和四品争锋的地步?

戴着帷帽的王妃,侧头,看向身边的褚相龙,语气平淡的问道:“那个许银锣有几分胜算?”

帷帽里,她的表情远没有语气淡定,灵秀的美眸紧盯着褚相龙。

褚相龙嗤笑一声,道:“毫无胜算,虽然他修成金刚神功,但自身的品级摆在这里,仿佛或许比一般的六品强,甚至比肩五品,可在四品武者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呵,王妃不必怀疑,五品与四品的差距,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鸿沟。”

王妃相信了他的话,微微颔首。

而这个时候,乌篷船已经漂近,距离两位主角不到三丈。

楚元缜沉声道:“许大人,这是我人宗与天宗的纠葛,没你事儿。莫要胡乱插手,徒惹是非。”

他在隐晦的警告许七安。

李妙真默不作声,悄然传音:“混球,给我滚一边去。这不是你该胡闹的地方,我知道金莲道长怂恿你出手搅局,别的不说,就说你现在的实力,真以为你参与我和楚元缜之间的交手?

“不要以为上次和我斗的不相上下,你就真觉得能与我较量。我压根没用全力。”

“你怎么知道我就用全力了?”许七安传音回应,而后不去看李妙真气鼓鼓的表情,朗声道:

“天人之争是江湖盛事,两位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在下不才,也想参与切磋,磨砺武道。”

停顿了一下,气运丹田,让声音滚滚如惊雷,道:“许某在此挑战人宗记名弟子楚元缜,天宗圣女李妙真。你俩若是能赢我,可如期举行天人之争。

“若是赢不了我,呵,不妨回去再修行几年。当然,两位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挑战,毕竟许某声名远播,胆怯了也是正常。”

楚元缜和李妙真睁大了眼睛,心说这小子疯了不成,竟然打算踩着他们上位。

楚状元扫一样两岸的群众,传音问道:“如何是好?”

话说到这份上,但凡爱惜名声之人,都不可能拒绝。何况,他们两人代表的是天人两宗。

“答应他,然后把他踢出局。”李妙真传音回复,哼道:“我正愁没机会教训他呢。”

虽然会让他颜面尽失,可这都是许宁宴自找的。

商量完毕,两位主角同时颔首,朗声回应:“好,那就领教许银锣的高招。”

许七安璨然一笑,一踏船头,翩然落于岸边。

三股气息默契的攀升,彼此碰撞,化作一阵阵狂风,扫起远处观众的衣角。

乌篷船远去,三丈、五丈、十丈、二十丈船舱里,探出浮香漂亮的脸蛋,笑吟吟的挥手再见。

楚元缜突然出手,指尖一点河面,气机牵引,只听“轰”的一声,渭水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水花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微的小剑,劈头盖脑的射向许七安,犹如直面千军万马,万箭攒射。

甫一出手,便是神仙手段。

群雄们看的目眩神迷,也心惊肉跳,因为换位而处,他们会在这“万箭齐发”中粉身碎骨。

许七安没有躲,双手合十,高举头顶。

嗡.淡金色的圆形气罩霍然膨胀,密集的剑雨在气罩上撞的粉碎,溅起蒙蒙水雾。

这是许七安的金刚神功接近小成带来的改变。到了这一步,金刚神功可以催生出护体气罩,不再是肉身硬抗攻击。

当然,气罩的防御比本体稍弱,等到小成之后,气罩才与肉身等同。

好强大的防御力.不仅是楚元缜和李妙真,围观的江湖高手,以及金锣们,也被许七安展现出的强大金身惊到。

尤其是金色气罩,这是当初净思和尚都不具备的神异。

没错,这就是金刚神功,他没骗我.褚相龙忽然激动起来,他认得许七安的姿势,因为他当日修行金刚神功时,在走马灯般闪烁的画面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姿势。

褚相龙练功失败,经脉俱断后,怀疑过许七安用假的神功骗他。

不过褚相龙没有证据,本身也没见过金刚神功,无法取得有力的参考,再者,他不相信许七安胆子这么大,连他都敢骗。

现在见到熟悉的姿势,他的猜测偏向于金刚神功修行困难,自身没有佛法根基,才遭了神功反噬。

楚元缜伸出手,往下一按,继而缓缓“拔出”,汹涌的河面升起一柄三丈长,由水组成的巨剑。

巨剑缓慢抬头,剑尖对准许七安。

楚元缜青袍一鼓,剑指用力往前一刺。

巨剑呼啸而去,狠狠顶在金色气罩,水声轰隆如闷雷,气罩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李妙真的瞳孔化作半透明的琉璃,充斥着冷漠。

“叮!”

许七安腰后的佩刀自动出鞘,斩在气罩上,与巨剑里应外合,瞬间破了金刚神功的护体气罩。

巨剑顶着许七安冲出数十丈,许七安翻滚着,摔的狼狈不堪。

两人联手,破了护体气罩。

百姓们傻眼,威风凛凛的许银锣刚一出场,就落的如此狼狈,不由的开始相信江湖人士们说的话。

七品的许银锣,与两位天人之争的主角有着不小差距。

“好强的护体金身,竟需两人联手才能破解。”双刀女侠柳芸眯着眼,诧异道。

尽管不知道许银锣的佩刀为何“叛变”,但她看得出来,李妙真和楚元缜是联手才破了对方的气罩。

“但还差的远。”双刀门门主摇头。

抗揍不算本事,顶多是支撑的时间久些。许银锣缺乏制胜的手段。

裱裱目光始终追随许七安,见他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为他鼓劲。

半空中,李妙真和楚元缜展开激斗,两人都没有继续尝试打破许七安的金身之躯,因为太困难。

破气罩是用了取巧手段,破金身的话,许七安体内可没有一把里应外合的刀。

他们的想法是软磨硬泡,交手之余,偶尔输出许七安,一点点打掉他的金身。

“刚才就是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厉害,让人防不胜防。”楚元缜兴趣十足的问了一嘴。

“人宗剑法也不错。”李妙真淡淡道。

“还有更不错的。”

楚元缜低喝一声,抬起手臂,剑指朝天。

刹那间,在场江湖人士感觉自己的兵器开始颤动,并越来越剧烈,突然,它们同时脱离了主人的手掌,冲天而起,成群结队的涌向楚元缜。

数百件兵器浮空,组成阵势,场面蔚为壮观。

失去兵器的江湖人士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激动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呼差点就失去你了。”

柳公子的师父拼尽全力,保住了司天监得来的法器,没有被楚元缜强取豪夺。

“呼”见状,柳公子也如释重负。

楚元缜剑指划动,操纵着漫漫兵器组成的“剑阵”在空中游曳,它们突然急转而下,“叮叮叮”的撞击某位银锣,打的他再次摔倒,狼狈不堪。

卧槽,真当我是软柿子?信不信我泄露你的阵法破绽.许七安有些生气。

这招他遭遇过,两人曾在洛玉衡的院子里战斗,楚元缜使的便是此阵,破绽就是只需用心剑斩击剑法,就能打乱“节奏”。

不过李妙真并不会人宗心剑,这招破解之法她用不了。

打击了一波许七安,楚元缜操纵飞剑阵法笼罩李妙真,可是,剑阵里出现了二五仔,一部分兵器突然调转锋芒,痛击“队友”。

两拨兵器在半空中打的难解难分。

“锵!”

许七安的佩刀出鞘,他冲天而起,一刀斩向楚元缜,凶悍的插入战斗。

这时,两拨飞剑似乎生出默契,同时撞向,哗啦啦的射向许七安。

“砰砰”声响里,一件件兵器破碎,而许七安身上也随之溅起金漆,金漆剥落,露出正常的皮肤,但又在瞬间覆盖新的一层金漆。

打的好.许七安一边狼狈招架,一边催动潜力,让金漆源源不绝覆盖身躯。

他需要这样的战斗来磨砺金身,就像打铁一样,每一次的重击都会让他更加纯粹。

一刀斩空的许七安,不可避免的下坠,变成了活靶子,数百件兵器尽数碎裂,把他打成了金漆斑驳的古旧佛像。

李妙真抓住机会,瞳孔再次琉璃化,感情褪去,冷漠填满。

许七安手里的黑金长刀再次叛变,脱离主人的手,狠狠一刀斩在胸口,这一刀,终于破了金身,斩出一道入骨的伤痕。

一人一刀同时坠入河中。

噗通.溅起水花。

“这一刀够他受的了,但不会危及生命。”李妙真开口解释。

“也好,让他吃点教训,总好过天宗下令你击杀他。”楚元缜点点头。

两人再无顾忌,尽展所能,于半空中激烈交手,时而剑气纵横,时而水龙腾空,斗的难解难分。

“许,许银锣败了?”

围观的百姓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许七安落败的如此迅速。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崇拜的,吹捧的许银锣,真的不是两位天人之争主角的对手。

“他不应该就这样的啊,他在斗法中劈出的两刀多厉害,为什么刚才不施展。”

“听,听说斗法时,是监正在帮他?”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比我想象中的好。”姜律中称赞道。

众金锣颔首,在两位四品高手的倾力攻击中,支撑这么久,已经非常可贵。许宁宴的肉身防御之强,仅是比他们这些四品差一些。

六品与四品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他已经很厉害了怀庆望着河面,无声叹息。

“狗奴才不会有事吧。”裱裱担心的说。

“好歹是六品武者,那点伤不算什么。”怀庆安慰道,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这已经很好了,绝大部分的六品都做不到他这个程度。”

“嗯。”裱裱点头,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谁不希望自己的欣赏的男人,是万中无一的英雄。

对于这样的结局,一些修为高深的顶层江湖人士并不意外,比如蝴蝶剑蓝彩衣,双刀女侠柳芸等。

许七安在斗法中一鸣惊人,他的履历、资料,自然会被人打听、搜集,他真正修为到底如何,很容易分析出来,甚至直接打听到。

七品武夫如何对抗两名四品?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可贵。

他天资很好,再过几年,突破四品是必然之事,但现在,还不足以与天人两宗的杰出弟子抗衡.万花楼的蓉蓉姑娘心里暗想。

“瞎逞强!”王妃啐了一口,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

褚相龙一愣,皱了皱眉:“您说什么。”

王妃淡淡道:“与你何干。”

褚相龙识趣的不说话。

许新年下意识的往前奔了几步,想去河边打捞大哥,随后理智战胜了情绪,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以大哥的修为,这点伤势不至于威胁生命真是的,明明实力不够,偏偏喜欢逞威风,斗法里获取的名声,一朝散尽。

许新年暗骂大哥愚蠢,目光紧盯河面,只要大哥一出来,就带他返回京城,到司天监取药。

黑暗的河底,暗流汹涌,许七安在水中调整身形,盘膝打坐,双手扣于丹田。

殷红的鲜血从胸口刀伤里溢出,在漆黑的水底晕开。

此时,他感觉血液在沸腾,每一根经脉都产生灼痛感,这种感觉吞服青丹时出现过,而现在,那些散在体内的药力,混淆着神殊和尚的残余精血,一股脑儿的沸腾。

伤口快速愈合,眉心一点金漆亮起,迅速覆盖全身。金漆发出浓郁的光芒,将黑底照亮,许七安仿佛是一尊由纯粹金光凝固的人形。

“好强大的力量,我要出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双脚一蹬,浊水翻涌如墨汁,金光灿灿的许七安如箭矢激射。

外界,战斗正酣的楚元缜和李妙真,同时罢手,两人拉开距离,低头,惊疑不定的望着河面。

“怎么不打了?”

围观群众看的正入神,对两人的突然停手,充满疑惑。

而打更人里的金锣,江湖人士里的蓝桓等强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挪开目光,望向河面。

只见河里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并迅速扩大,将河水映照的宛如金汤。

“轰!”

河面炸起冲天水柱,一道金光破水而出,竟比骄阳还要炽烈,晃的人群睁不开眼。

那道身影破浪而出,重重砸在河岸,四射的石子宛如暗器。

渭水两岸,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金光收敛,许七安舒展腰肢,徐徐道:“待我伸伸懒腰.”

PS:打斗戏份好难写,写的极慢。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334章 出乎意料的手段

他又回来了?

大概有个几秒的沉寂,欢呼声最先从普通人的百姓中响起。

“待我伸懒腰?许银锣的意思是,他刚才没认真打。”

“你们看,他胸口的伤不见了.果然是没认真,哈哈,我就说嘛,许银锣只要拿出斗法中一半的实力,这俩人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得益于那句“待我伸伸懒腰”,成功误导了普通百姓,让他们认为许银锣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较量。

身上伤口痊愈也成为了他“热身”的佐证。

这种情况在顶尖高手眼里,震撼程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他胸口那道刀伤,怎么也见骨了,如何在半柱香时间内恢复如初?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南宫倩柔眯了眯眼,忍不住跨前走了几步,似乎想看清许七安胸口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血肉重生是三品才有的能力,许宁宴是怎么做到的?姜律中瞠目结舌,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是金刚神功自带的神异,一定是金刚神功竟能让人在低品级时,就拥有血肉重生的能力褚相龙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唾沫,眼里的垂涎藏都藏不住。

这一刹那,他心里升起赶紧回边关的冲动,他要把石佛献给镇北王,以镇北王三品巅峰的实力,目光高屋建瓴,纵使不修佛法,也能参悟出一二。

若是再加上青铜符,说不定镇北王就能修成金刚神功。

到那时,最大贡献的自己,也能得镇北王传授金刚神功。

王妃听见身边臭男人咽口水的声音,心里一凛,藏在帷帽下的眼神,偷偷看了眼褚相龙。

他,他竟对一个男人咽口水?!

心里埋汰他片刻,王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许七安身上,心里嘀咕:这家伙还挺厉害的,就说嘛,在斗法中那么瞩目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落败。

“爹,他,他是怎么回事?”蝴蝶剑蓝彩衣愣愣的扭头,望着身侧的父亲。

蓝桓无声摇头。

呼.许新年如释重负,目光不离许七安,开口道:“我大哥做事,向来是有把握的。他既然能敢参与天人之争,必定有所依仗。

“君子当谋而后动,这是我一直教他的道理。”

王思慕嫣然道:“辞旧和许银锣一文一武,羡煞不知道多少人呢。”

她看的出,许新年话里有吹嘘的成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长的那么好看,又有才华,性格也不讨人厌.王思慕越来越中意许二郎。

“你的金刚神功突飞猛进,怎么回事?”李妙真睁大眸子,审视着许七安,道:

“你刚才隐藏实力了?”

不,不是,问题的根本不是有没有隐藏实力,而是他怎么可能把金刚神功修到这般境界!

这不合理,这不合理.楚元缜内心咆哮。

他表面依旧平静,内心却遭遇巨大冲击,掀起惊涛骇浪。

楚元缜曾经与净思和尚打过照面,对金刚神功有些许了解,与现在的许七安相比,当日的净思简直是初出茅庐的小和尚。

可是,明明前者才是自幼修行金刚神功,而后者是在斗法时得到这门神功。

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见多识广的状元郎,此时此刻,有种身处梦幻的不真实感。

“妙真,不管他有没有隐藏实力,你永远不要忘记一点。”

楚元缜望着天宗圣女,一字一句道:“他修行金刚神功,最多一个月。”

李妙真此时也反应过来,瞳孔略有收缩,僵硬着脖子,一寸寸的扭动,看向了许七安。

天宗圣女是骄傲的,从来都只有别人震惊她的天赋,可今天,她真的被许七安惊到了。

“多谢两位,替我打通奇经八脉,助我金刚神功小成。”许七安拱手。

哦,原来刚才许大人故意挨打,为了锤炼金刚神功听到这句话,围观群众恍然大悟。

合理的解释了他方才挨打的原因,并不是天人两宗的杰出弟子有多强,而是许银锣需要他们的攻击。

李妙真和楚元缜对视一眼,再没有看见许七安踏舟而来时的轻视。

两人感觉到了压力。

“不管怎么样,先解决掉他。我们联手尝试破了他的金刚神功,否则到我们气力衰竭,再想磨掉他的金身就难了。届时,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李妙真传音提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元缜脸色凝重的颔首。

两人瞬间变幻位置,改成并肩而立,面向许七安。

“哇,他们又要联手对付许银锣。”

“看吧看吧,如果不是许银锣太强大,他们怎么会这样呢。”

围观群众见状,越来越笃定许银锣战力远胜天人之争的两位主角。

原本确信七品,或六品境的许七安不可能战胜天人两宗杰出弟子的江湖人士,此时也露出了惊疑和不确定的神色。

“多谢两位助我踏入小成境界,现在,我要反击了。”许七安咧嘴。

“反击?”

李妙真撇嘴,白眼道:“我们只是打算联手揍你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你能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

楚元缜轻笑道:“你的天地一刀斩或许有所长进,但一刀过后,你也废了。而你的全力一刀,不可能击败四品。”

两人说话间,许七安沉默的取出一本书,叼在嘴里,呵呵道:“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儒家嘴炮的强大与可怕。”

砰!

地面塌陷,许七安像是出膛的炮弹,跃上高空,直扑李妙真。过程中,他右手握拳,狠狠朝后拉开。

李妙真深知武夫肉搏的强大,并不与他正面抗衡,驾驭飞剑拔高,避开许七安的拳头。

扑击落空,不会飞行的许七安不可避免的往下坠落,楚元缜果然出手,以指为剑,施展人宗的气剑术。

霎时间,一道道无匹的剑意攒射。

刺啦许七安撕下一页纸张,以气机引燃,悠然道:“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话音落下,一对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翅膀出现,许七安振动双翼,漂亮的一个转折,灵活避开剑气袭击。

目标依旧是李妙真。

李妙真愕然的看向许七安化身“游鱼”,避开楚元缜的剑气后,一个侧向滑翔,竟杀到自己面前。

她沉着冷静的应对,瞳孔琉璃化,让许七安的衣服纷纷叛变,腰带不顾一切的勒紧,最后崩断了自己。

衣领收缩,试图勒死主人,貂帽突然往下一罩,盖住了主人的眼睛。

貂帽立大功了,李妙真趁机拔高身形,这时,她耳边传来许七安的宣布的某项命令:“我的速度,激增三倍。”

金身瞬间追上,不用眼睛看,就这么一头撞向李妙真。

砰!

李妙真被撞飞出去,喉中腥甜翻涌,手臂骨裂。

儒家的言出法随真好用啊.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都想尝试一下貂蝉在哪里了。许七安心想。

被撞飞的李妙真单手捏了个简单的手印,眉心处,光华一闪,一个袖珍版的李妙真飞去,撞入许七安眉心,消失不见,随后又从他后脑勺钻出。

飞翔中的许七安突然僵直,似乎昏了过去,直挺挺的坠落。

叮叮叮.楚元缜趁机斩出一道道剑气,打铁似的撞在许七安身上,撞出密集的火星,遗憾的是,根本无法破开金身防御。

不过这些不重要,楚元缜斩出的剑气里,夹杂着心剑术,每一击都带着元神攻击。

这是刚才从李妙真身上得到的启发,他们发现许七安的弱点了——元神不够强大。

正常的武者,不会如此不济,因为他们的元神强度是实打实锤炼出来的。但许七安就好比偏科严重的学生,英语稀烂,正常学生知道“nineteen”是十九。

到他这里,是奶挺。

其实以同境界来说,他的基础足够扎实,但从整体实力而言,肉身比元神强大太多太多,偏科严重。

“一次性解决掉他。”

李妙真感受着双臂的疼痛,有些动怒,手腕一番,变戏法似的摸出九支令旗,抖手掷出。

咄咄

九支令旗布置出九宫阵法,将许七安笼罩在内。接着,她伸手在后腰一只漆黑香囊拍了一下。

一缕缕黑烟冒出,汇入九宫阵。

霎时间,鬼哭神嚎,黑烟漫天乱窜,时而幻化出人脸,或咆哮,或恸哭。

见到这一幕的京城百姓,吓的脸色发白。

“这,这么多鬼?!”

“妈诶,这些鬼会不会害人?这个女人好恶毒,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对付许银锣。”

王妃吓的连连后退,她最怕鬼了,晚上一个人睡觉,经常幻想床幔边,会站着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女鬼。

就算有丫鬟同室陪伴,她也一样害怕。

裱裱也吓的躲到怀庆身后,胸脯可以搁在桌上的长公主蹙眉道:“你是大奉皇女,紫气伴身,等闲的鬼怪近不了身。是鬼怕你,你怕什么?”

裱裱跳脚:“就怕就怕,狗奴才会不会被鬼吃了?”

蓝彩衣目睹了百姓的惊恐,以及对许银锣的担忧,她觉得很有意思,四品高手他们不怕,偏偏对弱小的鬼怪如此恐惧。

鬼怪出现后,就算是对许银锣充满信心的平民百姓,也动摇了,认为许银锣危矣。

蓝桓看着女儿,提点道:“他们怕的不是鬼,他们的恐惧来源于内心。武夫以力犯禁,目空一切,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内心的恐惧。”

克服内心的恐惧.蓝彩衣点点头,而后看向百鬼阵,道:“许银锣似乎陷入鬼阵无法脱身,这意味着他无法克服内心恐惧?”

“不,他这是被天宗的阵法困住了,不愧是天宗圣女,已经抓住对方的弱点。”蓝桓道。

“我去年对付地宗的妖道,也见过类似的阵法,非常难缠,针对武夫的元神攻击,若是无法破阵,再顽固的元神也会被慢慢磨灭。”

沉默寡言的杨砚,罕见的说了一大段的话,可见他对这场战斗非常重视,看的极为专注。

“都说道门擅长养鬼,炼鬼,果不其然。”一位勋贵高声道。

“嘿,许银锣纵使有金刚不败之体,也扛不住百鬼对元神的侵蚀。”又一位被侍卫簇拥的贵族开口,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犹记得,科举舞弊案时,姓许的一人一刀在午门挡住文武百官,作诗羞辱他们。

此事过后,不少言官上书弹劾,但都被陛下打回来了。

突然,鬼魂凄厉的尖叫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众人视线里,一道道金光穿透阴霾般的黑烟,将它们嗤嗤消融。

浓郁的黑烟瞬间淡了下去,无数怨魂消亡在金光中,许七安的身影出现在观众眼里,他傲然而立,头顶浮着一颗灿灿金丹。

道门金丹,号称万法不侵,不畏世间浑浊。

“啪!”

许七安打了一个响指,金丹炸开,骤然爆发的力量消融了剩余的黑烟,八杆令旗或拔起,或折断。

阵法告破。

就在这时,楚元缜鬼魅般的出现在许七安面前,手里握着一柄由细碎石子凝聚而成的剑,悍然斩中许七安的额头。

砰.石剑崩碎,楚元缜却露出了笑容。

这一剑,他用的是心剑,刀斩肉身,心斩灵魂。

可是,楚元缜听见了纸张燃烧的声音,愕然低头,发现许七安手里捏着一张即将燃尽的纸张。

这张纸里记录了什么.念头刚起,楚元缜就知道答案了,因为他的元神遭遇撕裂般的剧痛。

反弹!?

不,不止是反弹,许七安嘴里默念的是:我能反弹攻击,我的元神强大了十倍。

遭遇元神撕裂的只有楚元缜而已,许七安的元神强大了十倍,一点问题都没有。

抓住这个机会,许七安一个头锤撞在楚元缜额头,撞的他鲜血长流,撞的他元神险些飘出体外。

靠着,最后的清醒,楚元缜探出手,终于,握住了背后的长剑。

不好,四号打架打上头了.许七安脸色一变,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楚元缜身躯骤然僵硬,而后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你输了。”

许七安丢下一句话,振动隐形的翅膀,杀向李妙真。

他没时间了,儒家的言出法随有多强大,规则恢复后的反噬就有多可怕。他的元神强大了十倍,事后的反噬会让他痛不欲生。

言出法随的反噬,视效果而论,比如许七安只要了一对隐形的翅膀,法术结束后的反噬,顶多就是肩膀疼痛几天。

但他如果说我的实力强大十倍,那么很可能事后变成一个废人,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许七安得赶在反噬出现前,制服李妙真,否则一切辛苦都将白费。

言出法随的效果强劲,反噬也可怕,利弊都很明显。

李妙真二话不说,御剑而去,身为天宗圣女,她对儒家的法术不说了如指掌,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故意贴着河面飞行,瞳孔琉璃化,整条河都受到驱使,听她支配。

一道道水柱炸起,阻扰许七安,攻击许七安,尽管无法对金身护体的他造成伤害,但达到了拖延时间的目的。

刺啦

又一张纸撕了下来,许七安正打算燃烧纸张,它突然叛变,把自己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纸片,随风飘落河水。

“嗤”

火焰从他掌心升起,他紧攥的手心里还藏着一张纸页,先前那张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早防备李妙真这一招。

纸张燃尽,许七安沉声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飞行中的李妙真不受控制的折转,竟朝许七安飞来,主动撞入他怀里。

砰!

两人撞在一起,翻滚着跌入河中。

整条渭水沸腾了,巨浪掀起数十丈高,一层层的冲刷两岸。没人能看见河底发生的战斗,但明白它足够激烈。

整个过程维持了一刻钟,原本清澈的渭水,变成了一条浑浊的“黄河”。

河面缓缓恢复平静,围观的众人心情瞬间绷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河面。

是许银锣赢了吧,肯定是他赢了,他是那么的强大平民百姓屏住呼吸,沿着河面搜索人影。

打更人的金锣们目光死死的盯着河面。

双刀门门主、庐崖剑阁阁主,万花楼美妇人等诸多江湖高手,无声的,郑重的盯着河面。

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将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

以低品武者,战胜高品道门的传奇。

在场围观者,从平民百姓到江湖人士,再到达官显贵,以及他们的侍卫,密密麻麻近千人。

却在此时,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这是一场精彩至极的战斗,跌宕起伏却又酣畅淋漓。

裱裱捂住胸口,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怀庆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王妃脚尖踮呀踮,帷帽下,灵秀的眸子转动,在河面不停的搜索,不停的搜索。

这一战如果胜出,大哥斗法结束后,渐渐冷却的声势,将再一次点燃,他将重返巅峰,成为京城各阶层的焦点.许新年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

万众瞩目里,趋于平静的河面,先探出一只手背,然后才是脑袋,一只戴着貂帽的脑袋。

似乎是怕貂帽掉下来,不得不用手按住。

人影渐渐上岸,怀里搂着穿道袍的妙龄女子,昏迷不醒。

PS:这章本来早就写好了,后来重新审稿,发现一些细节上还处理的不到位,所以修改了好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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