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真正的动机(一更)

东江米巷。

此处紧邻皇城东安门,距位于紫禁城东南角的太医院仅一里之遥,便于随时应召入宫,御医李绍庭的家宅正在此处。

三进的宅院,后院内引水凿池养药草,还有一座存放医书的藏书阁,对于一位入京五年不到的御医来说,这无疑能证明他的医术有多么高超,才能过得上这种生活。

除了妻子外,几房妾室也是必须安排的,还免不了有些明争暗斗。

可今时今日,惊天噩耗接连传来。

先是李绍庭于永淳公主府中遇害身亡,然后还发现,他与永淳公主的昏迷有直接关系,如今连尸体都不能领回,正妻悲恸倒下,三名妾室一个照顾正妻,一个偷盗了钱财,准备逃离时被最后一个抓住,已经被打得半死,宅内一片乱糟糟。

“嗖!”

矮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偷入内宅。

躲在药草气味最为浓郁的药房里,找到伤药,撕开布匹。

处理好了被锦衣卫砍出的伤口,燕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正要躺下,养好精神,逃出京师,突然发现月光把一道魁梧的轮廓,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她猛地回头,就见一个疤脸汉子,倚靠门边立着,静静地看着她。

“不好!”

燕翎本能地要逃窜,但当那张脸映入眼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是你!你这个叛徒!”

“他们果然是这么描述我的~”

疤脸大汉嘴角咧了咧:“既然我都背叛了,社内的规矩为什么不变?在逃避搜捕时,还是这么喜欢躲在死者的家中?”

燕翎不再多言,目光巡视左右,思考着可供自己逃跑的路线,但想到这个人在社内的凶名,又是忍不住心生绝望。

别说此时的她,在锦衣卫的围堵下身受重伤,就算是全盛时期,这般近的交锋,都绝难活命。

而疤脸大汉手中空空如也,优哉游哉地道:“你此番行动,对外叫什么名字?”

燕翎咬着牙不答。

“不会还是姓燕吧?”

疤脸大汉失笑:“你们就不能换个姓氏么?每次都姓燕,这次更是假意毒害公主,刺杀太后,如此滔天大罪,可别连累了无辜的我啊!”

“什么!”

燕翎身躯一震,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此次任务如此激进,是你在背后指使我们?我的姐姐……她因你而死!”

疤脸大汉道:“我必须纠正你两点!”

“第一,你们姐妹俩与张家有深仇大恨,张鹤龄的豪奴顾六为夺你家的家产,逼死了你们的父亲,凌辱了你们的母亲,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也是你们明知此次任务凶险无比,却依旧接受的原因。”

“第二,我之所以对行动了如指掌,确实是有人泄密,那个人为了一本账簿,毫不迟疑地将你们‘虚日鼠’给卖了,那个人才是叛徒。”

燕翎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你!你怎么敢!”

“都说我是叛徒了,就别说这种敢不敢的蠢话了……”

疤脸大汉悠然道:“不过我还是要说声抱歉的,你们的安排原本十分周祥,尤其是准备给公主下天麻散时,特意将太医院里的李绍庭给引出京师,料想他这几日无法去公主府治病,结果是我把李绍庭给引回来的。”

燕翎咬牙切齿:“你故意拿我们取乐?”

“不!因为李绍庭才是这起案件真正的目标啊!”

疤脸大汉晃了晃手里一卷没有封皮的医书:“李绍庭的天麻散配方和记录,于我有大用,但我要用此物,就不能留着他!可凭白杀了一位御医,难免惹人怀疑,此番掩盖在太后公主的大案之下,这个小角色之死,可就没人注意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燕翎的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惧之色:“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疤脸大汉理所当然地道:“我当年被迫离京,一路逃过了七场追杀,又在广州府躲了整整五年,才把伤势养好,瞧着这一番折腾,至少短寿十几载,现在回来,自是要报仇雪恨啊!”

“短寿?”

燕翎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我们黎渊社为苍生社稷而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姐姐刚刚身死,死前断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你竟只在乎自己的寿命?”

疤脸大汉反问:“害公主,刺太后,也是为了黎民苍生么?”

燕翎昂起头,毫不迟疑:“若能借朝廷之手,除去张太后和她那两个恶贯满盈的兄弟,当然是为了黎民苍生!”

“还是如此啊……比白莲教都能蛊惑人心……”

疤脸大汉淡淡地看着这个矮小倔强的少女,好似在看着一个极为可悲的傀儡,又仿佛看着曾经可悲的自己,突然意兴阑珊地探出手掌。

“拼了!”

燕翎想要怒吼,却只觉得那手掌在眼前飞速放大,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我这是救你的性命,不然很快就会有人来灭口了,确保你不会落在锦衣卫手里!”

疤脸大汉提起这个昏迷过去的女刺客,淡然开口:“小川!”

小川神出鬼没地跃了出来:“大哥放心,地方早就准备好了。”

“走吧!一次失控的行动,一个失踪的‘虚日鼠’,我要好好欣赏欣赏,黎渊社会作何反应!”

……

与此同时。

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幽幽燃着,青烟在殿内缭绕。

朱厚熜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竟泛出一抹冷冽的光。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瘦小的身子躬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拜见陛下!”

朱厚熜沉声道:“公主府的事,你怎么看?“

内侍道:“似是黎渊社所为。”

“似乎?”

朱厚熜这才缓缓转身,眼神沉冷,一字一句地道:“趁着这次机会,找出真正的线索,朕要的不止是一个随时能变的会社名字,而是彻底剿灭它,不惜一切代价!”

“是!”

小内侍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也不动弹。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朱厚熜的眼神晦暗不明。

不久前,他雷霆震怒,将嫌疑直指张太后。

但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张太后是无辜的。

那个恶妇虽然愚蠢,心肠也歹毒,但还没有那个胆量,布置出一场针对他亲娘的杀局。

之所以咬定张太后不放,是因为本来就看其不顺眼好久了,现在正好借题发挥,而且案情闹得如此之大,也要有足够分量的犯人,不然朝堂内外,又要掀起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了,于时局无益。

但真正令这位大明天子忌惮的,是六年前,都指挥使王佐禀告的那件事。

朝堂之中,存在着一个隐秘的结社,旨在对抗大明天下的皇权,维持官宦阶层的利益。

说实话,朱厚熜初听并不十分相信,觉得多少有几分危言耸听。

那些人如何团结?如何守秘?又如何培养出相当规模的好手?

但这种事情,他也不敢全然不信。

从那时起,朱厚熜就开始有意培养另一批班底。

连陆炳、黄锦都不知晓的隐秘班底。

并非信不过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而是这些出身兴王府的潜邸旧臣太醒目了,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反倒难以成事。

果不其然,靠着隐秘的班底,总算查出了一些眉目。

同样这个隐秘的班底也能成为耳目,为他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臣子的忠心:“国子监生海玥,在此案里的作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内侍即刻开口,将案情始末,详详细细地讲述一遍。

朱厚熜与陆炳禀告的核对,验证了对方没有任何偏颇,微微颔首:“此人在国子监内做什么?”

小内侍道:“海玥组建了一个学社,名‘一心会’,正在四处赠送西游新编,寻找志同道合之辈,只是人数寥寥,仅招收了六名成员。”

说着,还从袖子里取出一部海玥手抄版的《西游记》,展示给天子。

“一心会?”

朱厚熜道:“王阳明的学说么?”

语气平淡。

当年他让王阳明明确支持自己尊亲生父亲,结果那位大儒不愿,朱厚熜颇为不悦,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大礼议已定,倒也渐渐释怀,不然方献夫作为王阳明的弟子早受牵连,更不可能为他那位老师的身后事奔走。

至于借助作品,传播自身的学说,这种路数多的是读书人在做,朱厚熜见怪不怪,再听一心会创建有一段时日,居然就招了区区六个人,顿时摇了摇头:“难怪文孚评价此子才华有余,名利进取之心不足……”

陆炳说过,海玥很不知道进步,朱厚熜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但如今通过桩桩件件,基本确定,对方当真不愧是海南出来的,没有受过中原风气的侵染!

“一心会……一心会……!”

朱厚熜知道这心指的是心学,但又觉得有种一心向着天子的忠贞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缓缓地道:“继续关注,退下吧!”

“是。”

小内侍领命,这才起身准备退走。

不料朱厚熜看着他将《西游记》重新收回袖子,心血来潮,最后补充了一句:“书留下吧!”

(本章完)

第126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二更)

“十三郎!十三郎!”

海玥睁开眼睛,一下就看到严世蕃的大脸怼在面前,无奈地道:“东楼,你不能让我睡一个好觉么?”

严世蕃挺无奈:“哥哥诶,看看外面的阳光,你这觉睡得太久了吧?”

“没办法,前两天挺累的!”

海玥起身伸了个懒腰。

相比起前面几场案件,公主府一案其实节奏是最快的,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即便是黎玉英,在公主府都没待满三天。

可就是这短短的三日,当真是风起云涌,最后由于两宫太后的驾临,不能正常收尾,不得不冒险行事,所幸大功告成。

当然,海玥知道这起案件的主要流程看似结束,但前后还有许多细节。

比如那张檀木床榻到底是谁买入的?

比如云隐社又凭什么一定能被公主府看重,实施这起酝酿许久的大案?

比如红娘子最后的供述,真的是她们杀错人了么?

太多值得详查的地方了!

而且无论怎么查,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恐怕会变得更加的风起云涌。

严世蕃此来显然也是因为这件事,公主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蒋太后哪怕下令封住消息,张太后那边屁滚尿流地逃回宫中后,也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短短一天,前朝后宫,就都知道了这桩惊天大案。

当然也包括严嵩父子。

而相比起其他人暂时只关注永淳公主和两宫太后的遭遇,严世蕃更是清楚,自己的同窗全程参与了公主府的大案,最终参与了救驾,简直羡慕到无以复加。

他若是也能救一回蒋太后,还要巴结什么大礼议新贵?

他们父子就是新贵!

天子的心头好!

再看眼前这位,莫名有种生在福中不知福之感,酸溜溜地道:“十三郎,你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怎么样的大事么?”

海玥道:“东楼是想提醒我,有一个胆敢刺杀太后的贼子逃了,现在不知在哪里磨刀霍霍,想着如何杀我报仇雪恨?”

严世蕃脸色变了,原本是患兄弟贫贱,又惧兄弟显贵,现在这么一听,顿时担心起来:“那你可得小心些啊!这群贼人穷凶极恶,当真是疯了!”

海玥笑道:“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养精蓄锐,防备便是。”

“那你接着睡吧!”

“回来回来!”

严世蕃准备开溜了,被海玥一把拽住:“走吧!上课去!”

两人来到课堂。

最好的学生海瑞和林大钦,是雷打不动地占住最佳的听讲位置,海玥和严世蕃照例是后排。

但这回入座后,发现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连前面的助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听说了么?那贼子交代,是因为张家兄弟无恶不作,痛恨太后,才会行刺!”

“你信么?”

“我是不信……分明是苦肉计……两宫太后并列,张家怕是难受得久了,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我才知道,那张家兄弟恶贯满盈,比起武定侯都要可恨呐!”

“那又如何?有两朝先帝纵容,在宫中都敢佩戴皇冠,凌辱宫女,哼!我大明国体何在!”

“可惜了忠宦何文鼎,张贼累累血债,至今未能偿还!”

孝宗在位时,只有张皇后一位妻子,张家兄弟作为当朝天子的小舅子,那当真是横行无忌,在宫中醉酒,趁着酒兴,居然拿起了孝宗的皇冠佩戴在头上,嬉笑玩闹,宦官何文鼎见状上前阻止,事情揭发后,被张皇后告到孝宗面前,孝宗不仅不惩罚张家兄弟,还把何文鼎下狱拷打,问他背后有谁在指使。

何文鼎对主审者交代,有两个人主使,可惜你们拿不到他们,主审者问是什么人,何文鼎说是孔子和孟子。

此言一出,朝野沸腾,大臣闻言,纷纷上疏替何文鼎说情。

前朝官员为后朝宦官求情,这种可不多见,但张皇后依旧不肯放过这个胆敢揭露自家丑事的宦官,下令把他杖死,何文鼎至死仍然骂不绝口。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仇怨早就积蓄,只是逐渐被忘却,毕竟张氏无论是当皇后,还是当太后,都是真的不好惹。

可恰恰是在今时今日,一场太后遇刺案,将这些陈年往事重新翻了出来。

年老之人回忆起当年的不公,感慨连连,年轻之辈骤然听到这等耸人听闻的事件,更感到不可思议,结合之前的武定侯郭勋,原来还有比这家伙更嚣张的外戚啊!

勋贵再怎么说,祖上还跟过太祖打江山,外戚算个什么东西?

严世蕃仔细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末了探过头来,低声道:“张家兄弟这次是完了,原本还能当个富家翁,现在朝野群情激奋,陛下是绝不会再有半分宽宥了!”

海玥淡淡地道:“这一天早该来了!”

……

黄昏时分。

寿宁侯府灯火通明,丝竹不断。

大厅里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堆满了红木圆桌。

张鹤龄喝得满脸通红,歪坐在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金杯,醉醺醺地嚷道:“小皇帝实在可恶,早忘了我们张家的功劳!若不是老子当年迎他入京师,他哪有今日的风光?“

这话听起来很莫名其妙,但确实在正德皇帝驾崩后,朝廷派礼部尚书毛澄、太监谷大用、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等前往安陆,迎接朱厚熜,到京师即皇帝位。

所以若说迎奉之功,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丁点,在嘉靖初年,朱厚熜地位虚弱之际,这位是进封为“昌国公”的,当时耀武扬威的势头不逊于前两朝姐夫和外甥在位的时候,得意到了天上。

后来朱厚熜坐稳了皇位,局势才急转直下。

等到了去年,干脆削除封爵,半点体面都不留,“革昌国公张鹤龄爵,带俸闲住”。

张鹤龄对此忿忿不平,时常在府邸辱骂,一旁的张延龄更是冷笑连连:“就是!朝廷这些年对我们越来越刻薄,连俸禄都敢克扣,现在外面还在传扬,有人要咱们的命,真当我们张家好欺负?”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壶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玉四溅。

仆婢已是见怪不怪,麻木地上前清扫。

正骂得起劲,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正堂的人反应过来,府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数十名锦衣卫冲了进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锦衣卫查抄张宅!所有人不得妄动!”

张鹤龄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刷地变白,手里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张延龄则猛地从正堂里冲出,怒吼道:“放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敢闯侯府,活腻了吗?”

“侯府?哪来的侯府?好啊!庶民家宅,竟然僭越!”

都指挥使王佐以审问要犯为由,没有参与这一起行动,将陆炳也带在了身边,而此番行动则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生平最喜抄家,大手一挥:“搜!”

锦衣卫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砸开库房,将府里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统统搬出。

张鹤龄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藏的珠宝一箱箱地抬出,浑身直哆嗦,却不敢阻拦。

张延龄刚要挣扎,却骇然地发现,伴随着甲胄撞击的声音,锦衣卫将一幅幅甲胄抬了出来。

“这……这不对吧……这不是我们的!”

张延龄的脸色彻底变了。

历朝历代,私藏甲胄都是大罪,甲胄被视为谋逆铁证,因具备武装叛乱的实际威胁,《大明律》规定,私藏全副甲胄即处死刑,弩、火铳等军械同罪。

不过勋贵连私兵都能养,这方面自然宽松许多,“公侯伯府准存铁甲十副、皮甲二十副,逾数以谋逆论”,但即便如此,这亦是非常非常犯忌讳的。

历朝权臣以谋逆论处的,多与甲胄脱不开干系,比如永乐朝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就私藏甲胄弓弩百副,被定了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凌迟处死,正德朝的刘瑾案和钱宁案也都是甲胄暗藏地窖,而不久前的李福达一案,有朝臣弹劾郭勋庇护白莲妖人,府内私藏甲胄,同样是要置其于死地。

现在,轮到他们了。

可问题是,他们府上没有甲胄啊!

金银珠宝数不胜数,是真的没有这玩意!

“你们……污……污……”

“大胆逆贼!胆敢谋逆!!”

指挥佥事萧震上前,看着财宝,眼中闪过狂喜,一声高呼,当真是声震云霄:“再搜!”

果不其然,伴随着锦衣卫的“深入”,玉带、龙袍、衮衣和伪玺一枚,都被搜了出来。

这就完完全全是刘瑾的待遇了。

“得得得!”

张鹤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张延龄面如死灰,牙齿开始打颤。

就是再蠢的人看到这个势头,也知道此番抄家是冲着什么来的了。

关键在于,这种级别的栽赃,即便是锦衣卫都不敢为之。

背后下令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统统带走!”

萧震看着地上的两摊烂泥,快意地一挥手,短短一个时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侯府,已是一片狼藉。

这一天早该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