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204章 钩弋夫人(2)

第204章 钩弋夫人(2)

来者,自然是如今汉宫第一人,钩弋夫人赵婕妤。

这位赵婕妤,约莫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体态婀娜,身轻如燕。

穿着一身盛装,长长的裙子,足足拖了数米远,以至于竟需要五个宫女托扶。

她盈盈笑着,坐在天子身侧,然后看向张越。

一双凤眼,微微的打量了一番后,轻声笑道:“陛下,这就是您常与臣妾提起的小留候吧……”

张越连忙恭身道:“臣毅恭问夫人安……”

对于这位赵婕妤,他此刻也感觉有些忌惮了。

他也总算明白了,刘进为何要再三提醒自己了。

实在是这个女人……

太可怕了!

一言一行,一笑一颦,都自带妩媚。

但偏偏,张越能感觉到,这并非是她故意为之。

而是,似乎天生如此!

恐怕刘进父子,也曾在这个钩弋夫人手里,吃过亏。

“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张越在心里想着。

就听到钩弋夫人轻笑着道:“张侍中请起吧……”

天子也道:“张侍中,今日是家宴,就不必多礼了……”

“陛下说的是……”钩弋夫人吃吃的笑道:“臣妾也觉得,在家宴上,就不该有那么多的规矩……”

“长孙殿下,您觉得呢?”她忽然将眼睛看向,一直低头坐着的刘进。

刘进闻言,立刻道:“夫人说的是,孙臣以为正该如此……”

他根本就不敢与钩弋夫人对视。

很显然,这位天子的宠妃,曾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考虑到刘氏素来好色,张越也就能理解刘进对钩弋夫人的恐惧来源了。

低着头,张越坐了下来。

这时,家宴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侍女们将一盘盘的佳肴,端到了案几上。

西元前的宫廷宴席的食物,主要是以各种肉类为主。

有烤肉,也有蒸肉,甚至还有着大块的牛排。

按照规矩,在宴会开始前,是要有人来行酒的。

张越看了看刘进的模样,心知他恐怕是做不来这个事情的。

于是,举着酒樽,上前拜道:“陛下,臣请为行酒……”

天子闻言,笑道:“张侍中,那卿就来做这个行酒之官吧……”

“臣谨受命……”张越持着酒樽,长身而拜。

然后,他笑着道:“既是臣行酒,那就应该有个规矩……”

“往常行酒,非击鼓,则以射礼,今即为家宴,臣以为不如换个法子,由臣依次出题,答不对的,就要罚酒,若能答对,则臣自罚一杯,未知陛下以为然否?”

“就依卿!”天子也是兴致勃勃的道。

老刘家最喜欢玩这种行酒的花活了。

因为,这样会很热闹,而且极有气氛。

张越微微笑着,拿着酒樽,就站在场中,先是看向刘进,问道:“长孙殿下,敢问陛下元朔元年冬十一月所诏者何?”

作为刘进的辅佐大臣,张越当然要想方设法给刘进在天子面前刷好感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公务员,张越很清楚,领导最喜欢的就是那些能够记得自己曾经的讲话内容和指示精神的人。

拍马屁这种方式,不存在肉麻的问题。

地位越高的人,就越喜欢肉麻的吹捧。

哪怕明知道,这人是在拍马,大多数的肉食者,也都是甘之如饴。

原因很简单,这是人类的通性。

而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张越曾经刻意的向刘进灌输了很多当今的诏命,援引过不少内容。

刘进自然有着印象,因此一听这个问题,立刻便笑道:“皇祖父于元朔元年冬十一月昭告天下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

刘进一口气的将这道洋洋洒洒,千余字的诏书完整的背诵出来,然后看着张越,笑道:“侍中以为能难倒孤,却是找错人呢!”

而在心里,刘进对于张越的这种主动为他创造机会,拉进自己与祖父距离的行为,充满了感激。

只觉得,这位辅佐大臣,真是为了自己殚精竭虑,想尽了法子和手段。

自己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张越微笑着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倒扣,向众人展示,道:“臣却是小瞧了殿下,该罚,该罚!”

天子坐于上首,看着这个情况,脸都笑开花了。

元朔元年的那封诏书,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他私底下甚至觉得,自己的那篇诏书的文字优美而动人,内容充满了正能量。

纵使孔子复生,子夏再世,怕也不更改一字。

可惜,如此美妙的文章,如此富有内涵的诏命,如此充满了他对天下万民和士大夫们期许的诏书,却很少有人去研究和钻研。

真真是遗憾啊。

让他心里面跟猫爪了一般。

如今,听到自己的孙子,竟然能完整的背出那份得意之作。

天子内心,真是感到极为满足。

“看来,知朕者,长孙也!”他摸着胡须,对刘进感到满意至极,觉得这个孙子对自己的孝顺,那不是放在嘴上,而是用在心里的。

不然,为什么其他人都背不出那封诏书,而这个孙子却能倒背如流?

这说明,长孙是日夜在揣摩和学习自己的诏命精神。

这是真正的孝顺啊!

就连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慈爱了起来。

有孙如此,夫复何求。

而对于揭示了此事的张越,他也更加喜爱了起来。

在他眼里,毫无疑问,这才是忠臣应该做的事情!

张越却是举着酒樽,笑眯眯的看向了钩弋夫人,轻身拜道:“夫人,请恕臣无礼了……”

钩弋夫人盈盈笑着,轻启朱唇,道:“侍中尽管出题……”

张越看着这位天子的宠妃,拿着酒樽,在殿中踱了几步,想了一会,然后问道:“敢问夫人,元鼎四年,陛下于汾阴获宝鼎,恰遇此时,王师破南越,擒其匪首,捷报来传,陛下泛舟于汾河之中,做歌曰:秋风起兮白云归,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下一句是什么?”

这毫无疑问也是一道送分题。

因为,钩弋夫人是赵国人,赵姬善歌舞。

这《秋风辞》,钩弋夫人想必多次弹奏过,甚至演绎过。

果不其然,钩弋夫人听着,就笑道:“侍中恐怕又要罚酒了……”

只见她微微起身,褪下身上系着的长裙,走到殿中,轻舞长袖,盈盈清唱道:“秋风起兮白云归,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难自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歌声婉转动人,舞步婀娜曼妙,长袖挥舞之间,自带美感。

天子看着,听着,也是动容不已,长声叹道:“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奈老何!”

显然被勾起了内心深处的遗憾。

张越连忙为自己满上,一饮而尽,拜道:“是臣小视了夫人,当罚,当罚!”

钩弋夫人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她自知道,这个年轻的大臣,其实是在暗中帮她固宠。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有什么目的?

钩弋夫人暂时想不到,所以,盈盈笑着,坐回了天子身边。

张越连饮两杯,面色也有些潮红了。

他轻移脚步,走上前去,对着天子拜道:“如今,却是轮到臣了,微臣深受陛下隆恩,长孙信任,无以为报,唯做歌一曲,为陛下祝酒!”

他提着腰间的佩剑,走到殿中,拔剑而起,伴着乐声长歌唱道:“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这是他最爱的一首唐诗,也是他以为最好的诗词。

没有之一了。

微微抚剑,张越继续唱道:“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天子听着,也是血脉偾张,不由得和声拍手。

这首诗歌,几乎就讲到了他的心坎里去了。

让他仿佛看到了塞外草原上,胡骑万千,嚣张不已的场面。

然后,霍去病横空而出,汉家铁骑,追随着骠骑将军的战旗,从南而北,从北到西。

匈奴人惊慌失措,狼狈奔逃。

整个草原,都被鲜血和战火笼罩。

匈奴人的尸骨,堆满了祁连山和皋兰山的山坡,他们的血肉汇聚成河。

而那个时代,是他此生的巅峰。

“朕的骠骑将军啊!”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耳畔似乎依然回响着对方掷地有声的誓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朕的冠军侯……朕的大司马……”天子握住了双手。

倘若霍去病没有英年早逝,匈奴人何至猖狂到现在?

就听着张越高歌唱道:“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胡无人,汉道昌!”

一曲唱完,张越便握剑趋前,拜道:“臣愿汉世永昌,夷狄无人,矢志于此,百死不悔!”

天子听着,猛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张越。

此刻,他的眼睛竟有些模糊了。

眼前恭身持剑,单膝跪地的这个年轻侍中的身影,恍惚中,竟与记忆深处那个年轻人重叠在一起。

冠军侯……冠军侯……朕的骠骑校尉,朕的骠骑将军,朕的大司马!

卿今安在哉?!

(本章完)

205.第205章 钩弋夫人(3)

第205章 钩弋夫人(3)

过了许久,天子才道:“侍中所歌,朕深以为然……”

“胡无人,汉道昌,正该如此!”

汉家历史上,也确实有一段长达十年的黄金时代。

那个时代,胡无人,汉道昌。

府库堆满了钱粮,牧场满蓄牛马。

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每次出征,都能为国家俘虏大批战俘,带回无数财货牲畜。

匈奴人,似乎吹口气就能灭掉了。

尤其是漠北决战后,连长安城的三岁孩子都觉得,匈奴灭亡就在十年之内了。

可惜……可惜……

大司马暴卒于塞外,大将军又抱病于长安。

国无良将,匈奴又龟缩于漠北,怎么都不肯出来。

战争变成了持久战和消耗战。

而汉家的消耗,是匈奴的数倍。

越是如此,天子就越怀念那个黄金时代,越渴望再出一个大将军,再出一个大司马。

为此,他不惜拔苗助长,将李广利扶持为将。

张越立刻拜道:“臣愿为陛下大业效犬马之劳!”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做的一个事情。

抄袭李白的诗词,目的只有一个——为将来出征铺垫。

而想要领兵出征,他首先就得让皇帝知道——臣愿意出征,为陛下征战。

这是张越在后世机关里,滚打了好几年后,才领悟到的一个真谛——必须要让领导知道,这个事情我可以做,不然,领导怎么让你去做这个事情?

坐在一旁的钩弋夫人,忽然笑着对天子道:“陛下,臣妾观张侍中,真乃文武全才,可谓国家贤臣,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应允……”

说着,她就充分发挥了自己年轻的优势,抓着天子的衣襟,一脸期待和期许的神色。

天子看着自己的宠妃这个模样,心里面一软就柔声问道:“爱妃想要?”

“臣妾想请陛下恩准,命张侍中为弗陵的蒙师……”钩弋夫人抓着天子的衣袖,低声说道:“臣妾觉得,以张侍中之能,必能教导好弗陵……”

这话一出,张越就只觉得头皮炸裂。

刘进更是几乎有些按捺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所谓‘弗陵’,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就是钩弋夫人所出,天子的第六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今年才一岁多一点的皇六子刘弗陵,史书上的哪位汉昭帝。

讲老实话,若是没有与刘进认识前,张越若能捞到刘弗陵的蒙师的差使,恐怕嘴都要笑歪了。

然而现在……

但偏偏两人都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发声。

因为……

唯一能决定此事的,独有天子!

作为臣子和孙子,在这个事情上,被说拒绝了。

恐怕连答应的权力也没有。

天子却是看着钩弋夫人,又望着张越和刘进,忽然笑了起来。

“弗陵现在还小,选蒙师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轻轻伸手搂住钩弋夫人,也没有把话说死:“若等将来,弗陵四岁以后,爱妃若依然愿以张侍中为蒙师,那朕自然会准的……”

张越闻言,连忙低头,匍匐在地,表示一切顺从圣意。

就连刘进也是如此。

钩弋夫人听了天子的话,立刻就婉转的一笑,盈盈拜道:“臣妾谨受命!”

这让张越不由得再次深深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心里面对她的忌惮,也更上了几个等级。

此事,也让他在心里有了警钟。

这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善茬。

特别是如这钩弋夫人般,能独占当今宠爱的女人,更非易与之辈。

不过……

有一个事情,张越现在已经能确定。

这个钩弋夫人,至少在现在,还不是敌人。

这是试探而出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若这个女人,对刘进父子,真有深重敌意。

那么,在今天的这个家宴上,这个女人恐怕就一定会趁机搞事。

确定了这一点后,张越的心就安了许多。

毕竟,宦官什么的,最多是抹黑,借机塞点眼药。

但这钩弋夫人,若对自己或者刘进有敌意。

那她便能吹枕边风。

这可比任何手段都更有效!

而从钩弋夫人的结局来看,张越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

家宴继续。

经过钩弋夫人这么一打岔,原本欢快的气氛,有些冷却。

刘进也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了。

钩弋夫人赵婕妤对他们父子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去年,小皇叔一出生,皇祖父就将小皇叔出生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既是尧母门,那谁是尧呢?

所以,钩弋夫人和哪位小皇叔,立刻就让他和他父亲,忌惮不已。

威胁等级,甚至超过了其他所有人。

如今,钩弋夫人又向张侍中伸出了魔爪……

这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心里面更是患得患失。

直到家宴结束,他都有些失魂落魄。

等到出了别馆,刘进就问张越:“张侍中,若方才皇祖父命侍中为小皇叔之蒙师,侍中如何决断?”

这话一出口,他就又有些后悔,不该问的这么直接。

张越闻言,笑道:“臣能怎么办?君命难违啊!”

刘进听了,有些不开心了。张越见了,笑着对他道:“殿下,难道以为,臣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

虽然,在本质上,他其实压根就没有这个时代的大臣们的所谓忠心,也不可能有那种感情存在。

在事实上来说,他辅佐刘进,其实只是因为刘进能帮他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至于你要说,愚忠于刘进,死心塌地,不论刘进做什么都帮他,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穿越者,尤其是接受了系统教育的穿越者,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心理和情感。

对张越而言,假如真要忠于某个事物的话,那就只能是自己心中的信念与理想。

当然,这些事情,肯定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刘进听着,却是看着张越,道:“侍中真乃君子,在这个事情上都不瞒孤,孤信卿!”

他说着就伸出手来,握住张越的手,道:“孤此生必不负卿!”

张越连忙拜道:“臣能得殿下如此厚遇,唯肝脑涂地以报!”

说着,他补充道:“愿誓死以佐殿下,践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伟业!”

今天感觉有些不舒服,脑子有些晕,暂时只有这两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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