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论道太上!

老者看着那少年道人,眼底都是欣喜,震动。

最终抚须,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也带着无比的认真,盛赞之。

而意识海之中的少年道人面对着老师的赞许,稍微有些局促。

就像是少年人顶着一个听上去很厉害,其实很有些胡闹着的‘匪号’,在外面胡来着的时候,倒也是没有什么,可是回来却被最尊重的长辈笑着用这个‘匪号’称呼,赞许,怎么能不觉得稍微有些许不好意思?

况且,往日并无泰山。

所谓的泰山只是少年道人开辟而出的雏形;至于府君之说,更是七十二司正掌使在前次饮酒时候,对少年道人说出的恭维话,这两个称呼搭配起来,又由太上亲自说出,倒是多少带了些许的玩笑意味。

毕竟,这四个字,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

既无传说,也无位格,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尊位,其实和中州州牧,李员外之类类似的,极寻常的称呼罢了。

不过是如无惑夫子一般,对于齐无惑的形容罢了。

被称赞的,不是这个名字,而是齐无惑这个道人。

见弟子难得的少年模样,老者便即放声大笑着道:“无妨,无惑是你,府君也是你,那什么夫子也是你,而伱却不只是他们,只知这一点,便是无妨的。”

少年道人心神安宁,那些微的少年心性,不好意思的局促之心被抚平了。

他安然环顾左右,见到周围仍旧是一片混沌,上下四方,皆是不见光明,不见天日,脚下却如流水自脚下泛起淡淡的涟漪,就像是他上一次见到老者时候的模样,如行大道,如行最初。

少年道人询问道:“老师,您是专门来寻我的吗?”

老者目光慈和看着他,摇了摇头,终是慨然,道:

“非我见你。”

“是你见我。”

非我见你,是你见我!

这八个字,已经将一切都道尽了。

汝近道也。

太上示意那少年道人行走于身旁,齐无惑往前走,脚下泛起一点一点的涟漪。

虽然仍旧不可能和那老者并肩而行,终是亦步亦趋,行走于三步之后,太上温和道:

“吾行走于道路,却发现又有谁开辟前路的方向,不胜心中喜悦,转而回望。”

“终是你见我,我见你。”

齐无惑嘴中自语这几个字,而后终究还是少年心性,终究还是询问道:

“若是弟子此番身死。”

太上脚步顿了顿,笑了笑,回答道:“吾是一直信奉一世因果一世缘法。”

“但是你……”

他看着少年道人,许久后,温和道:“若是你此次身死,还可以转世。”

“我或许还会去人世渺渺之中,渡你入道。”

齐无惑没有再度询问了,这已是太上道祖破戒的承诺,这一次是他以自己的性命作子,成功找到了破劫的可能性,走出一步,这样方才吸引来了太上的注意,老者询问道:“不过,无惑你如何寻到这一线之生机的?”

齐无惑道:“因为【泰】之文字。”

他将自己如何观看泰山之道,创造出这个文字;而后如何发现中央鬼帝心中心思是在自身脱困都说出,而后道:

“周乞这样的性格,畏惧于死,会愿意托庇臣服于北帝;北帝离去,则会心中生出反意;南极长生大帝让祂脱困,他会借助南极长生大帝对抗北帝的追杀,但是心中也未必愿意彻底臣服,一定会希望自己掌握让自己破禁而出的法子。”

“而他既然对弟子动了杀心,那么他对于学习传播太赤灵文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但是,鬼帝在第三劫纪就在酆都城中,自是不知全部的太赤灵文。”

“更不会想到,这一枚太赤灵文,是弟子所创的。”

太上抚须动作微顿。

看着这少年道人,无奈苦笑一声,道:“不要说他了。”

“老夫也想不到。”

“然后呢?”

齐无惑道:“太赤灵文,是观道而创的文字,就如同【敕】【令】一样,自有力量和特性,这个文字和弟子的关系极为紧密联系,众人呼【太上敕令】,是借老师之力和位格,如同自无量深渊打通一道支脉,引出一道水流。”

“而呼唤【泰】,则是行泰山敕令,相当于在借助泰山,借助弟子的位格。”

“但是,弟子并无多高位格。”

“这酆都城之中第三劫纪,到万年前的漫长岁月之中被镇压的无数邪神恶鬼。”

“大半位格高于弟子。”

“如同数不清的汹涌河流,却要和一条寻常的小河沟壑打通。”

“他们自是借不来弟子的位格,反倒是会让自身之水流借【泰】之文字,倒灌入我。”

混混沌沌,杳杳冥冥,无前无后的浑沌之中,少年道人语气平和,双目宁静。

五指白皙,微微张开。

他虽死。

但是他的五指垂落,其下有泛起涟漪,仿佛将浩瀚两千七百里的酆都城,将无数邪神厉鬼,将诸七十二司,并五方鬼帝皆笼罩在他的道袍和五指之下,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度,而后袖袍垂下,五指微微握合。

“如是,可转阴为阳。”

“弟子得其生,脱困而为。”

太上道祖看着自己的弟子,眼中尽是赞叹。

而后笑着道:“所以,这无数鬼神之力汇聚于你的身上,无惑要借此突破吗?”

太上玄微自然而然地摇了摇头,坦然回答:

“弟子求其纯,得其全,证其高。”

“我现在的修为虽然低,但是自信此心纯,此炁纯,犹如一小粒黄金,虽然只得了指甲盖那么一点点,手段和神通都还弱,但是其纯粹不逊于任何人,是十成十的纯粹。”

“但是如果我选择容纳了这些阴司鬼神的力量,就相当于将把无数的铜铁铅锌都熔铸到了我的黄金之中,虽得到了万万两的神通和器量,无边巨大,似乎能做到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那时候的我之道心,我之炁,还能够算是黄金了。”

“不必说是十成赤金了,那只是一大堆的杂物罢了。”

太上抚须笑道:“是上善也。”

“无惑,好道心!”

“但是,以五方鬼帝为核心,有七十二名地仙,并数不清的阴司幽冥之鬼参与的仪轨,纵然是仍旧远不如【御】,那也是证道成为大帝的仪轨了,你师兄当年做的仪轨,未必有你这样的煊赫霸道,可惜啊,若是无惑你眼下有真君之根基,或可成就大帝道基。”

纵然以太上的见识,都要禁不住赞叹了:

“酆都城的巨型仪轨啊。”

“其基础乃是北帝纵横两个劫纪打下的威名和比拟雷部神霄雷府的规格;是昊天陨落,玉皇历劫导致天下大乱的两个纪元孕育出的无数鬼神,是五方鬼帝,是七十二司正掌使,更要让他们将你悬于最高,要让他们齐齐唱诵你创造的大道灵文。”

“何其苛刻啊!”

“自此之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仪轨了,这正是证道大帝道基的核心。”

“正是大帝是和寻常的帝,圣不同的地方。”

老者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微笑道:

“【你们】的道基仪轨。”

“皆是独一无二。”

“酆都城巨型泰山府君祭,上古至今乃至于遥远岁月之后,再不会有第二个,古往今来,乃至于无数岁月之后,唯你以出。”

齐无惑摇了摇头,回答道:“那不是弟子想要的。”

老者看着他,他很了解自己的弟子。

于是抚须,笑而言道:“也不是你会放弃的,不是吗?”

老者见自己的弟子微怔。

无论上清,还是玉清,皆只自少年道人身上,见到他们自己。

唯独太上,见到的自始至终,只是齐无惑。

于是抚须,手指指着少年道人,放声大笑许久:

“老夫知汝汝知老夫。”

“且坐!”

老者拂袖,虚空中泛起涟漪。

大道生痕迹,一生二,二生三,乃至于万物。

于是草木生长,大道化生,风过而过,梅花随风而转,出现一株老瘦寒梅,一池塘,一桌,两青石,并两道人,一老一少如是而已。

太上落座。

府君,落座。

相对而论道也。

法不传六耳。

“你死而成就,此道基便是你的,只等待你修持至真君之时,与其相合,走入【合道】,便是大帝,但是,我见无惑你似有其他的想法,呵……老师一直没有管过你,今日你我之间,自有漫长时间可以闲聊。”

“无惑有何疑惑,有何想法,皆可以说。”

少年道人沉静,而后道:

“敢问四御。”

(本章完)

第308章 能得弟子如友,何其大幸!

少年道人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指着最高尊神。

老者却似乎对于自己的弟子很是了解,并无什么意外,只是抚须平和,道:“三清四御,并称尊神,御啊,无惑,老夫在收下你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你才出山,就已直卷入了量劫之中。”

“四御吗?”

“上一次,谈论修行之境界,无惑可还记得?”

少年道人平和回答:“聚气于内,取回命宝,是为先天一炁;先天一炁再行突破,便是真人;真人且行且修行,等到破四正,得三悟,我之精气神皆臻至于极致,化二为一,三花聚顶,是为仙人。”

“仙人之后,修胸中之五气,入八难为地仙;此心无咎,破八难为真君。”

“真君且修,以至道之极致,若是再行突破。”

“在天为帝君,在道为天尊,在佛为诸佛,在妖为大圣。

“谓其至高。”

老者抚须,道:“寻常之帝,谓之曰合道,虽名合道,实则只悟道耳。”

“非合道。”

“其举手投足,皆有大法力,大神通,动念之间,似是大道相合,若是放开约束,全力出手,天地六界之中,只有此大道所涉之处,皆是有所呼应;似是可操控大道,其实是以自身之力牵动大道,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虽是帝君,天尊,然终究只如寻常。”

“其中各有强弱,高低不同,却大多逃脱不开这个范畴,无非是力量更大,晃动某一条大道的时候,能够激荡出更强的力量和反馈罢了。”

“如死于你剑下之东华。”

“亦如而今伱所见的五方鬼帝,如同南极朱陵,皆如此。”

“根基或厚或薄,不脱此囹圄。”

老者抚须,话锋一转,道:“而事实上,这样的帝,才是正常的。”

“先天之神,已臻至圆满,其境界,本是天地大道孕育的无缺。”

“然而,无缺终究有憾。”

“更高一步,则需要打破造化之圆满,凌驾于天地之道功。”

“如你今日所为,以酆都之根基底蕴,以五名先天阴物,并七十二正掌使,无数的阴魂鬼物为基础,以你自己创造的太赤灵文为牵引,为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型仪轨,便可以超越天地造化诞生的这些先天诸神。”

“此为合道,我之念动便是道韵,我之举手投足,便是道怒。”

“此心变处,万物随之而转;此心若杀,则万物皆俱僵杀。”

“如此之帝,虽亦是帝,在道门修行之中,天地人神鬼,同样位列天仙,却和上一种差距巨大,两者之间相差,犹如云泥,如此可被称之为善。”

“如你的师兄玄都,如玉清门下的天蓬,上清门下太乙。”

“皆是这个境界。”

齐无惑道:“所谓,中乘。”

老者抚须摇头道:“不能说是中乘,应该说是【大品】。”

“大品,上善也,却终究逊色于至高,不能称之为太。”

齐无惑若有所思,道:“真正的最上乘道路,就是【御】?”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转而询问道:

“无惑认为,这个【御】字,该要何解?”

齐无惑回答道:“弟子觉得,可有两解,其一为御风之御,是为驾驭大道之意;第二则是以征其尊贵无上,称之为御,尊为尊神。”老者慨然叹息,道:“以御为驭吗?是对,也不对,是啊,驾驭大道,必然凌驾于合道之上。”

“如后土之支配大地,如勾陈之支配万类兵戈。”

“皆如此,以人之力而为仪轨,能抵达【大品】已是至极至强了;勾陈和后土的境界,是几乎难以修持走上去的,大道为其所支配,无惑可能想象,另有一人,于大地沉厚之道上的造诣,凌驾于后土皇地祇之上吗?”

“这是,后土和勾陈的境界。”

“是为驾驭大道,你的师兄,天蓬,以及太乙,已经是大品天仙之境界,但是若是对上后土,对上勾陈,全力厮杀的情况下,只能够说,尚且还有保命的可能性。”

齐无惑心中震动,沉寂许久,坦然询问道:

“老师的意思是,另外两位的境界,比起后土皇地祇娘娘,以及勾陈大帝更强?”

老者的目光慈和,温和回答道:“是。”

“无惑可曾经想过,为何四御尊神之中,唯独两个封号之中,有【极】的尊称?”

“以至于其麾下的帝,真君,都有资格拥有【极】?”

老者见到齐无惑若有所思,于是微笑解释道:“极的意思是——【极限】。”

“他们两个的境界,有其中之一端,凌驾于我之上,为世之巅,故而称呼为【极】,因而,对于南极长生和北极紫微来说,那个御,并非是驾驭大道的意思,而是约束的意思。”

齐无惑的瞳孔微微收缩:“约束!”

老者看着他,温和道:“然也。”

“南极北极之御,可以【约束】道,而他们选择约束的方式,一者为生,一者为死,北帝之秩序,南极之生机。”

“既已称为极,他们两个的根基,其实和吾,相差仿佛。”

“只是,他们却不求全,而是选择走向极致,以自身之存在,镇压和约束【道】的一部分,而我等则选择脱离,自此不在大道拘束之内。”

“他们放弃了【清】,选择了【极】。”

“而不是做不到【清】。”

“因为成就我等之道,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万物不能加持与我,我等却也不能轻易出手干涉天地大道,否则的话,便有种种不可测度之后患;南极北极,却没有这个问题,他们的道,就在于约束六界苍生和大道。”

南极,北极。

上清,太清,玉清。

少年道人闭目微阖,六界之中,至极强横的名字浮现出来。

太上将帝境之上的不同皆道出,方才抚须道:

“相较而言,【极】,皆有自己的理想和自己的强烈欲望,要去改变六界,这是在大道方向上和我等的不同,而虽然名为四御,但是后土勾陈两位道友,和北极南极之间的差距,或许比起寻常的帝与御之间的差距,更为巨大。”

少年道人得以窥见这最高之道的一端,安然正坐于许久,道:

“那么,双极三清尊神,便是最强吗?”

老者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不是。”

“最强的是那个时代的昊天。”

“一己之力,将万物熔铸于秩序之中,斩杀太一,破碎妖庭,驱逐烛龙,击败北帝,南极,后土,伏羲,择最强之四御为麾下,而后独自一人,和我等三者联手交锋一次,于是吾等共享【大天尊】之号。在那之后,昊天的天庭体系就此建立,被尊为至高。”

太上的语气平和宁静,但是却仿佛可描绘出无可匹敌的【帝】。

一己之力,败尽群雄,放眼六界,无可匹敌者。

太上道祖语气平和遗憾:

“只是,他的强大代价太过于巨大,在天庭的秩序建立,六界刚刚进入没有强者恣意纵横的时候,他就陨落了,虽然陨落,但是其神魂不灭,后土护持使其轮转历劫,在那个混乱岁月,北极南极联手,镇压六界,一直到玉帝归来为止。”

“他是追逐道的,若是践行自己的道需要陨落的话,那么若不去践行,便非行道者。”

齐无惑安静许久,老者却也不急着催促,只是抚须道:

“大帝之上有三条道路。”

少年道人安静。

他和老者相对而坐宽大的袖袍垂落在下,在那幽暗的‘水面’上泛起涟漪,清净,宁静,仿佛亘古永存,仿佛永无变化,而涟漪散开,在前方晃动,变化出三条道路,太上总是这样,他不会给弟子神通,不会传授他法门,只是会指出方向。

你自己去走。

老者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温和道:

“御道为我,臻至于极,为【御】,为【极】。”

“道不可约,法不可束,为【清】,为【祖】。”

“以力纵横,不求长生久视之道,以求一世之间,败尽群雄,荡尽妖邪,奠定秩序,煌煌无可匹敌而德高者,为【帝】。”

“你的师兄玄真,走的是最后一条道路,开辟道路,不求长生,煌煌如火。”

“有上古天帝之风。”

“现在,是你的选择了。”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老师,看着他指出来的道路,他忽而询问道:“老师,您说,若我历劫而死,您会渡我入道,那么,老师您觉得,您渡我归来的,那一世的我,还是我吗?”

太上眼神慈和。

“无惑觉得呢?”

少年道人盘膝而坐,黑发垂落,寒梅无风而动,那花瓣落下来。

少年回答道:“是吾非我。”

“那或许是我的元神,是我的魂魄,但是,却已不再只是齐无惑了。”

“我的神魂和记忆复苏的话,是否会摧毁那一世我的各种经历塑造出的他?”

“所以,老师您不需要破戒的。”

老者怔怔失神,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看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他们都曾经是那样的决然,那样的执着,也是那样的宽仁,是因为决然,所以修行于我,是因为宽仁,所以绝不会以自身的强横去侵占转世身。

‘太上啊,本座神魂恐怕不灭,转世之后,就不要叫做昊天了……’

‘为何?’

‘因为昊天是我,只是我,这九天十地,三界六道,古往今来只我一个昊天。’

‘这一世纵横快意,已足够了。’

‘下一世之我,终究非我。’

故人之声散开,眼前的少年道人并非是他,但是却又有一丝丝相似之处,老者的失神和缅怀只一刹之中,只温和微笑,道:“那么,我们两个,终究只是有这一世的缘分啊,我观无惑,已有抉择,如何?当行何道?”

齐无惑回答:“尚未想清楚。”

老者微笑道:“无惑,可能无惑?”

少年道人安静了会儿,道:“是有眉目了,但是我认识一位燃灯大师,说未曾成就之大愿,不需要说出,若是说出来的话,总是有些放大话的味道,实在是太狂妄了些。”

老者禁不住大笑起来,道:“你啊你,怎么,对老师也要如此谦虚吗?”

“无妨,无妨!”

“且试言之。”

少年道人几番推辞,老者却仍旧劝导,齐无惑想了想,道:“弟子出山,见过很多东西,道之领悟,在于的是所见所闻所知,而非是时间,有年少出山,名动天下者,也有皓首穷经,一事无成的。”

老者抚须笑道:“然也。”

少年道人垂眸,这地方,不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唯【清】可至,乃无先无后,浑沌之境界,齐无惑看到身下泛起涟漪,有他走在天界,看到层层叠叠的云气,看到三十六层玉阶之上,层层诸神排布;画面之中,天地恢弘,一轮大日轰然落下,于是苍生受难。

看到人间之征伐,鬼帝之厮杀,见万物之类,见求道者心。

见到敖武烈因为玩笑更改落雨;见青景威为了求道而献祭苍生。

而这些神灵,豪雄,道心坚韧之辈,纵横来去,最后终于还是消散了,唯独剩下了涟漪逸散开来,一层一层翻开,齐无惑看到自己的眼睛,他抬起头,如是言,如是道:“我见诸神高高在上,无惧于生死;见大帝动辄灭世,只为求道;见人间征伐厮杀,惨烈无双。”

“见地祇因心而动念,致使一州之地落难。”

“见人皇为了自己的力量,而任由百姓死伤。”

“见鬼帝厮杀,见到万鬼齐嘶,见到这阴司幽冥之中,都有打回阳间之心。”

少年道人一字一句而来,声音平和,却仿佛有无数画面浮现出来。

太上的神色渐渐郑重。

最后,齐无惑说完这一切,看着眼前的老师,道:“所以,泰山府君,不是我的选择。”太上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老者的眼神澄澈,他一直在引导自己的弟子去思考他自己的道路,去给弟子打开前路,却不会加以丝毫的干涉。

道路就在那里啊。

且行!且行!

博之以道,约之以法,无为而为,是为太上。

于是他看着自己的弟子心神坚定,似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看着他正坐,敛容,脊背笔直,看着他的背后丝丝缕缕的气机升腾,看到水面激荡涟漪,看到齐无惑的背后,有一座墨色缄默之山脉出现。

仿佛看到这巍峨之山,那非山,非岳,直至于最高,最深。

衬托那少年道人幽深安然,却又平和沉静。

看到自己的弟子缓缓提手,五指微白展开,微笼,袖袍垂落,嗓音安静,似还在思索,却已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真正的方向:

“天。”

已见天界诸神万类,高高在上。

“地。”

已知地祇恣意,可任意更改落雨和地脉。

“人。”

已知人间征伐,为求权位,不惜献祭苍生。

“神。”

已见东华帝君,隐曜星君,随性随意。

“鬼。”

已见鬼帝幽冥,阴司恶神,此心不灭,仍妄掀起无尽杀戮。

所以,你已经见到过这些,你已经亲自经历这些,踏过这些,你的道路是什么?

“非清,非御,非极。”

少年道人提起了右手,自一侧而至自身眉心之前,袖袍拂过如流风,大拇指扣住小拇指和无名指,以为剑指,立于自身身前,伴随着无声却浩瀚的变化,唯太上可‘见’,那少年道人背后,异相升腾,此山无尽,道路之上无尽杀伐,无尽死劫,恍恍惚惚,似存似亡。

竟然不可一眼窥见。

似乎有狂风吹拂而下,少年道人剑指在前,双目平和,鬓角黑发微微扬起,道:

“五方五界一以贯之。”

“吾。”

【泰山府君】

“为一。”

【镇天地人神鬼】!

于是太上怔怔然失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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