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黄泉左使向问天

南疆腹地。

山谷幽深静处,歪歪斜斜的巨木树丛扭曲生长,树冠交织,藤蔓环绕,阳光难以穿透。

林间弥漫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毒瘴,地面铺满腐败的枯枝落叶,行走其中,吱喳作响。

枯枝败叶之下,是另一个世界,运气好,一脚下去爆浆,运气不好,一脚踩中毒蛇,五步走完一命呜呼。

空间晕动,涟漪荡开,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左冷邪一马当前,和向远、禅儿保持一定距离,明显带着几分防备,且毫不掩饰。

虽说灵光老魔夺舍重修,眼下只有化神期修为,圣女也未曾取回轮回多世的记忆,两人联手也不值一提,但他俩凑在一起,还有了云雨幽媾的好事,幕后定有隐情。

小心无大错,还是要防一下的。

左冷邪一脚踏出,黄泉寒气散开,凝结冰霜,周边毒虫蛇蚁顷刻血肉冻结。

向远有样学样,以无相印法驱动三阴生死簿,阴气蔓延扫过,毒虫蛇蚁皆化作一摊浓水。

“嘶嘶嘶———”

向远深吸一口气,史诗级过肺,评价道:“香甜可口,提神醒脑,南疆的毒瘴还是这么令人回味无穷。”

“左使言之有理。”禅儿点点头。

只要不提萧令月,相公说什么都对。

两人腻歪了一个半月,你中有我,知根知底,难分彼此,纵然一个假扮圣女,一个伪装左使,言语之间也有化不开的甜腻。

齁甜齁甜的,特别上头!

左冷邪被熏着了,暗骂一声恶心,暗道一句不知廉耻,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他行走十余步,立于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大树前。

这三棵树其貌不扬,并无特殊之处。

左冷邪一眼扫过,并指成剑,在虚空中划开光晕如幕,而后指尖一挑,将帷幕拉至一旁。

幕后,一处钟灵毓秀的世界缓缓铺开。

黛峦叠嶂,于浩渺天际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轮廓,似丹青妙手以淡墨轻染,墨色承载千古,沉淀岁月,在宣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幽玄之色。

近处溪流汇聚成湖泊,光如铜镜,柔如绸缎,未兴一丝波澜。

澄澈之水映衬远山墨色,不知何处降下月光,于湖面凝结镜花水月之姿,构成一幅静谧而悠远的山水画卷。

黄泉道总部的景色比向远想象中要美好许多,在他的刻板印象中,天下八大邪魔的总部,都是乌烟瘴气,人畜不分,漫山遍野鬼影憧憧的乱葬岗。

主打一个群魔乱舞。

即便不是,也该深入地下,见不得光。

硬盘师伯走得急,记忆碎片中并无黄泉道总部的模样,向远不知此地雅致,是个下车打卡尿尿的圣地,初见颇为惊奇,看哪都觉得新鲜。

禅儿很早就离开了黄泉道总部,被迫加入锦瑟猫捉老鼠的游戏,许久未至此地,见向远好奇,传音讲述起来。

三人踏波而行,月色荡漾,随水流细微波动,闪烁出粼粼碎光,仿若繁星坠入尘世,美不胜收。

向远喉咙有些痒,打断禅儿的传音,眨眼眼睛道:“远山如痕凝墨色,近水无声映月光,圣女大人便如这镜花水月,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圣洁之资,飘渺之影,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触碰。”

你站起来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禅儿抬袖捂嘴,面颊微红看向一旁。

就喜欢相公念诗,多来点。

这就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子规一夜啼到明,美人独在空房宿……”

“不如池上鸳鸯鸟,双宿双飞过一生……”

这首诗有点长,长到向远无法原创全文,且创到最后串文,把‘长恨歌’串了进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问题不大,字数一样,能串。

再说了,原创的事儿,怎么能叫串呢,这叫触景生怀,有感而发。

此诗劝人珍惜,具体珍惜什么,因人而异,因景不同。

果不其然,禅儿一听就上头了,没有听到珍惜时光的鸡汤,只听到了珍惜当下的两情相悦。

想起无生界,向远为她作诗时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瞬间进入眼神拉丝的状态。

原来相公那时候就对禅儿痴心一片了。

嘤嘤,想给相公生孩子!

两人传音未曾言语,眉来眼去,眉目生情,空气中弥漫着狗粮的芬芳,着实把左冷邪恶心得不行。

他加快步伐,抵达湖心位置,又是并指成剑划开,挑起一帘帷幕。

果真邪魔歪道,见不得光,总部所在的位置都要套娃。

向远看得出,无论是远山近湖,还是前方楼台长道,都不是洞天福地,很难描述周边空间的特殊波动,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阵法,也可能是大神通者强行将几处不同的空间糅合至一处。

这般神通,当真匪夷所思。

向远和禅儿随左冷邪踏入楼台长梯,四名身着黑袍的黄泉道弟子守门,他们不认得‘灵光左使’,纷纷对左冷邪行礼。

待向远三人走远之后,其中一人才拍了下脑门,道一声坏事。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位妙龄女子似是圣女大人。”

“是极,我也觉得有几分相似。”

“坏了,适才未曾行礼,不会被圣女大人怪罪吧?”

“应该不会,圣女刚刚朝我笑了,她仪态非凡,端庄性雅,应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

这人挠了挠头,心里补上一句,圣女大人的笑容好生妩媚,她一定是喜欢我。

禅儿媚术一般,没怎么下功夫,给阿娜黑颜提鞋都不配,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近来一段时间床单滚多了,日常泡芙,染了几分妩媚风情。

至于笑……

听到相公的甜言蜜语,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黄泉道是乾渊界八大邪魔之一,名声在外,得世人一致认可,称得上金字招牌,多年老字号。

门内除了坐镇轮回的道主,轮回多世的圣女,另有八名位高权重的使者。

左右护道二使,分别为黄泉左使灵光,黄泉右使左冷邪,这二人本领不凡,通幽期宗师中也是声名显赫的强者。

另有六大使者,拘魂使、索命使、添善使、罚恶使、执典使、传功使,各司其职,各领其能,都是黄泉道的权力高层。

道主常年隐遁、圣女脚不沾家的情况下,左右二使基本掌控了整个黄泉道,考虑到左使灵光老魔被缺心老道打爆,夺舍重修一世,如今的黄泉道由左冷邪说了算。

现在不行咯,圣女回家了,灵光老魔夺舍回来了,就连不怎么管事的道主也现身了。

左冷邪心头烦躁,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正想着查账呢,又该勾心斗角了。

黄泉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哦,一直是这样子,他当家做主才是反常。

那没问题了。

言归正传,因为灵光突然被打爆,左冷邪成了带头大哥,黄泉道内人人自危,六大使者或是主动示好,或是冷眼旁观,更有甚者直接闭关,导致黄泉道总部冷冷清清,向远一路走来,就没见到几个喘气的。

三人穿过大殿楼台,行至后山禁地,左冷邪立于禁地外围,面容阴鸷道:“道主清修之地,非传令不得踏入,本座不便相随,两位请吧。”

“多谢左大哥带路,改天请你吃酒,咱们商量一下,去西楚那边干一票大的,屠城炼几个鬼神助助兴。”向远抬手一拱,和禅儿走入后山禁地。

魔头是这样子的,不高兴了,屠城泄愤,高兴了,屠城助兴。

向远估摸着,左冷邪一张标准反派脸,八成就好这一口。

左冷邪面无表情看着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不轻不重冷哼一声。

……

后山禁地,一片死寂阴郁。

树静无风,流云不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钉死在了原地,就连地面上的落叶也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被这片静止的空间所冻结。

道路两旁,一座座古老石碑参差错落,文字模糊,散发幽幽暗光。

石碑周围,草木不生,土地干裂,不知是石碑排斥生机,还是生机被石碑卷走,空气深沉压抑,放眼所见皆透露着一股子邪气。

望之不祥,仿佛天地法理也想逃离此地。

向远原本是不想来的,他一个正道少侠,疯了才会进入邪魔歪道的老巢,被道主打至跪地当星怒力岂不冤枉。

小洞天一关,继续和禅儿腻歪,他就不信了,左冷邪真敢冲进去抓人。

可左冷邪没这个能耐,不代表神神秘秘的道主没有,向远隐隐有种预感,一旦他拒绝左冷邪,隔天就会变成道主堵门。

这道题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有,向远对左冷邪所说的话颇为好奇,道主不仅算到了圣女‘锦瑟’,还算到了左使‘灵光’,这让他有些意外,怀疑缺心眼师父万无一失的谋划被道主识破了。

此行暴露的风险很大,不知道他的演技能否兜得住。

轰隆隆!

石碑道路尽头,高约三丈的无字碑拔地而起,此碑通体漆黑,那黑色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宛如宇宙中最黑暗的星体,散发令人心悸的气息。

定睛细看,石碑又似透明,不断向外散开黑光,光源为其中心处的四方虚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虚影周边另有锁链穿插,似乎在封印着什么。

向远双目微眯,四方虚影的造型……仿佛是一口竖直的棺木?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呸,道主是棺材精,还是被人封印在了棺材里?

问:什么人住在棺材里?

答:死人。

比如还在奉先县埋着的僵前辈,出土前就住在棺材里。

硬盘师伯留给向远的记忆中,提及道主只有神秘二字,似是一位女子,可能还死了。

向远起初不知其意,只当道主坐镇轮回,生死处于某种不可观测的状态,看到这口棺材才明白,硬盘师伯说死了,纯粹是字面意思。

嗡嗡嗡!

无形波动散开,石碑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深邃无法窥探,无边无际,居高临下,凝视向远和禅儿,将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二人既来,想必锦瑟已经身死……”

道主声音缥缈,既在虚幻,又在现实,只听声音的确是一位女子。

然其开口就是晴天霹雳,直接点明禅儿并非圣女。

不,锦瑟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禅儿身边。

就在向远硬着头皮准备解释的时候,道主的视线放在了他身上:“灵光夺舍不成,惨遭算计败亡,一生心血全成就了你。”

“……”x2

向远和禅儿头皮发麻,道主什么都知道,有且极有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一切。

“黄泉道不能没有圣女,从今日起,你就是黄泉道圣女。”

石碑之中,棺木缓缓推开,伴随锁链拖拽之声,一截缠绕绷带的枯骨手掌自棺中伸出,指尖轻点,黑光乍现,直没入禅儿眉心。

道主低沉出声,如黄泉低语:“此乃黄泉道圣女秘法‘轮回往生经’,你此前所学多有疏漏,为锦瑟篡改曲解,今授于正本,可为本座弟子,望你勤加苦修,莫要贪恋儿女之情。”

禅儿心神一震,只觉一股玄奥之力自眉心涌入,文字如江河奔流,贯通周身,往日诸多不明之处,豁然开朗,下意识低头道:“禅儿多谢道主传功。”

枯骨手掌缓缓收回,棺木随之闭合,锁链声渐息,石碑复归沉寂。

向远:“???”

等会儿,是不是漏了什么,比如黄泉道不能没有左使,从今天起,你就是黄泉道左使。

向远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道主这么好说话,而且声音冷冷清清,虽有威严,却意外地很好听。

“灵光因你而死,你承灵光因果,你就是黄泉左使。”

石碑中,道主的声音迟来一步,说着让向远心惊胆战的话:“灵光被本心道缺心道人所杀,本领不如人,死于一场算计,本座若没猜错,你当是缺心道人的弟子,是也不是?”

向远干巴巴咽了口唾沫,脚尖点点地,确认脚底板上玉璧文身还在,这才安心不少,一脸忠厚老实道:“黄泉左使拜见道主,愿为道主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说着,单膝跪地,迷途知返,弃明投暗。

奉先向远飘零半生,未逢明主,道主若不弃,他愿将天赋带至黄泉道。

忠诚.JPG

“你既不否认,想来便是缺心老道的弟子,也好,灵光为你同门师伯,一脉相承,理应由你继承他的左使之位。”道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禅儿歪头看着向远,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家相公出身本心道,还是灵光老魔的师侄。

一直以来,禅儿都以为向远是天刀宗弟子。

她没记错的话,本心道是北齐的一流势力。

问题来了,为什么出身北齐本心道的向远会在西楚和南疆附近瞎溜达,有什么说法吗?

向远忠心耿耿的模样并没有让道主满意,她缓缓开口道:“下方本心道弟子,姓甚名谁,道号为何?”

向远沉默了一下,最终如实道:“向远,道号问天。”

“取问天去远,今日起,你便是黄泉左使向问天。”

能别叫向问天吗,听起来怪怪的,仿佛您老人家没有小丁丁!

不对,道主刚收禅儿做弟子,四舍五入,师父为父,分明是任我行。

任我行可是有小丁丁的。

向远一边吐槽丁丁历险记,一边忠诚道:“黄泉左使向问天拜见道主,道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乾渊!”

“……”x2

禅儿翻翻白眼,相公拍马屁的功夫也就那么回事,应该是练少了。

问题不大,回去拍拍她的,勤加练习就好了。

道主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黄泉道都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正规团伙,就向远这样的,黄泉道的画风迟早要被带歪。

“道主?!”

石碑缓缓下沉,道主就此离去,返回轮回之中坐镇。

向远起身摸着下巴,看向一旁的禅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黄泉道的看法有所改观,至少道主很好说话。”

禅儿不知如何作答,想了许久才说道:“轮回往生经与我颇为契合,黄泉母树的虚影……的确没有根系。”

什么意思,锦瑟歪打正着,传你的假功法变成了真功法?

向远正欲发问,心头一惊,是了,既然锦瑟是真正的圣女,为什么道主赐她的功法有误,而禅儿得到的是真功法?

再一想两女短暂交手,锦瑟召唤的黄泉母树虚影处处吃瘪,没有劣币驱逐良币,从始至终,真正的良币一直在禅儿手中。

有点绕,但向远想到了一个可能,锦瑟压根就不是黄泉圣女,是道主为禅儿准备的硬盘,禅儿才是真圣女。

这么一想,同为硬盘的灵光……究竟是缺心眼师父的算计,还是道主的算计?

又或者,道主预判了缺心眼师父的预判,缺心眼师父预判了道主预判了他的预判?

向远拍了拍脑袋,还是那句话,这些能掐会算的家伙着实讨厌。

……

镜头一转,禅儿抵达圣女殿,迎面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一袭青色长裙,淡妆宜人,乌发轻挽云鬓,眉如远山含翠,唇似三月桃花,见禅儿走来,一脸喜色施礼请安。

抱琴。

抱琴是禅儿的侍女,向远第一次踏入南疆,还是借她之手,算下来,可说是向远和禅儿结识的媒人之一。

“你怎会在此?”

禅儿微微皱眉,她清楚记得,从未安排抱琴抵达黄泉道总部,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散养。

抱琴为什么会在这里?

禅儿看了眼向远,后者微微摇头,还能为什么,接到了‘圣女大人’的命令呗。

别瞎想了,你这辈子就是妖女的命,好好当你的黄泉道圣女吧!

“抱琴收到圣女大人的书信,立即赶赴此地,已经安排好了圣女大殿的全部事宜。”

抱琴回复起身,这才注意到禅儿身边的向远,眉头微皱,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顿时惊讶万分:“你,你是奉先县的……那根人药,你怎么在这里?”

“小小婢女,怎么和本座说话呢?”

向远狞笑一声,对禅儿道:“圣女大人,你这个婢女好不晓事,一点规矩都不懂。本座帮你把玩几天,不,调教几天,保证还你一个知书达理的婢女,意下如何?”

确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脑子都没有,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禅儿嘴角勾起,在抱琴脸色惨白的目光中,轻飘飘道:“有劳向左使了,本座知你手段,凡女子落入你的魔爪,必然生不如死。抱琴虽出言不逊,却也罪不至死,小惩便可,莫要玩坏了,尤其不能缺了什么零件。”

“桀桀桀桀————”

“呵呵呵———”

狗男女刚至黄泉道,便轻易适应了新身份,一唱一和,压根不像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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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2章 师姐,你听我解释

圣女大殿。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绣阁精巧,雕梁飞檐。

深闺雅致,木屏罗帐,帘幕低垂,花影摇曳。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抱琴在门外站着如喽啰,只觉得屋内的浅唱低吟非常吵闹,另有心惊胆战,生怕圣女大人叫她进屋参战。

正惊慌着,浅唱声戛然而止。

抱琴:“???”

什么情况,这么快,向左使就这点能耐?

不会吧,他虽是积年老魔,但神通广大,另有夺舍重生,十八九岁正是高歌猛进的年纪,没理由这么快就交代了。

咦惹,不过如此!

抱琴和向远有过三面之缘,每一次,向远都有不同的身份。

第一次在玉笙坊,抱琴嗅出向远身上的药味,垂涎不已,不敢自己享用,绑了送至南疆,欲交给禅儿发落;

第二次在地龙堡郊外小院,禅儿绑了向远押至南疆,向远当时易容,抱琴不知真相,只当圣女大人闲来无事,找了个小白脸打发时间;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向远摇身一变,原名灵光老魔,夺舍重修第二世,改名黄泉左使向问天,也是圣女大人的姘头。

妖女嘛,和教内长老勾搭,属于常规操作,没什么好意外的。

就是哪里怪怪的。

抱琴身为禅儿随侍,自恃对圣女有几分了解。

黄泉道虽无明文规定圣女须为处子,然圣女之位非同小可,为黄泉母树象征,承载轮回之重,理应以纯净为尊,圣洁为贵。

其身无瑕,不容半点污浊,其神无垢,不容一丝阴翳,如此才能心无旁骛,神无杂念,与黄泉母树共鸣,引动轮回之力。

往大了说,圣女的圣洁寓意黄泉母树不容侵犯,事关黄泉道信仰,若有亵渎之举,必然动摇黄泉道根基;

往小了说,关乎圣女自身修行,被外物侵扰,恐有情劫难渡,魔障难破,纵有轮回洗去污秽,心灵亦会留下破绽。

历代圣女皆以守护自身圣洁为使命,不容丝毫懈怠。

前几世都是如此,怎么到了这一世,突然就想开了?

屋内,禅儿又在奖励向远了。

禅儿一脚踩在向远脸上,容颜娇媚,眸光冷冽,居高临下道:“好一个护道左使,好一个忠心耿耿,看你做的好事,玷污圣女纯洁,坏了黄泉道根基,其心可诛,其身可戮,死一百次也难以赎罪!”

向远被无形之力,也就是小脚丫踩得喘不过气,欲拒还硬,声音颤抖:“属下冤枉啊,好叫圣女大人知晓,我为护道使者,护道本就是分内之职,还望圣女明察秋毫,还属下一个公道。”

言罢,翻身而起,继续护道。

半晌后,禅儿趴在向远怀中,指尖缠绕青丝,慵懒道:“相公,禅儿的便宜师父是什么意思,我和锦瑟是不是被她算计了?”

“大胆点,就是被她算计了。”

向远眉头一挑:“这事我有经验,我师父缺心眼就曾算计过灵光,你我的情况大抵相似,只不过,你这边比我还要复杂一些。”

“相公的意思是,这两位师父各自算计的时候,提前打过招呼?”禅儿头脑精明,立即抓住了重点。

只靠她自己修行,无论如何也扳不倒锦瑟,加一个向左使,情况又不相同。缺心算计灵光,道主顺水推舟,二人联手演了一场戏,将灵光的元神送到了向远面前。

一步步推演至今,锦瑟成盒。

“不,这个计划变数太多,也太牵强,与其说算计,倒不如说是算到……”

向远有理有据分析起来,如果是算计,牵扯的东西可就太多了,比如阎浮门,再比如浮光流影、剑鞘、一次次的血池机缘等等。

这些机缘,但凡少一个,向远都不是锦瑟的对手。

如果全都是算计,道主也别住棺材板了,直接住天上,她完全有这个资格。

退一万步,道主凭什么认为他向某人能得到阎浮门,又凭什么断定禅儿一定会爱上他?

再者,在锦瑟的计划中,禅儿还要再发育两三年,提前找上禅儿,是因为向远杀了阿娜黑颜,锦瑟怕夜长梦多,才有了突然袭击。

不确定的变数太多了,且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纰漏,绝不是算计能解释的。只能说道主卜算时,看到了一条有利于自己方向,权衡利弊,并顺势推了一把。

之后啥也不用干,坐享其成。

向远非常确信,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即便没有他乱入,道主也有扑棱逼。

硬盘圣女可不是说说而已,锦瑟注定要死,轮回古镜也注定要落在禅儿手中。

说到这,向远揽住禅儿,小声道:“这些算计不必多想,关键是你圣女的身份由来,锦瑟不差,称得上优秀,但道主不认为她是个合格的圣女,而你……你也说了,你与圣女秘法‘轮回往生经’颇为契合,黄泉母树的确是无根之木。”

禅儿紧皱着眉头,跟着分析起来:“不论锦瑟教给禅儿的秘法是否修改过,禅儿都能召唤真正的黄泉母树虚影,是这个意思吗?”

“嗯。”

向远点点头,禅儿生来就是黄泉道圣女,道主培养锦瑟,是作为禅儿的一块垫脚石。

锦瑟留下的六世身躯、轮回古镜都是证明。

“那禅儿的身世……”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既然你注定是黄泉道的圣女,为何会是银月宫的弟子,银月宫又为何覆灭?”

向远以前是不信命的,但都修仙了,信一下也无妨:“锦瑟能够得到你,绝非巧合,可惜她走得太快,我当时若冷静点,留她一命为奴为婢,情报充足的情况下,肯定能推理出真相。”

“哼!”

禅儿扭头看向一旁:“相公说了半天,无非是错杀了美人,现在追悔莫及。”

你这个小醋坛子,说正事呢,怎么又翻了?

懂了,相公已经两个时辰没哄禅儿开心了。

这就哄!

向远花言巧语哄了片刻,知道禅儿喜欢听,一堆肉麻的情话奉上,直把禅儿听得芳心大悦。

一个高兴,就要拉锦瑟出来助助兴。

拉倒吧,你也就嘴上说得厉害,我真敢抱她一下,你又不乐意了。

向远翻翻白眼,不予阻止,静等禅儿把锦瑟放出来参战。

果不其然,并没有。

见向远全无拒绝的心思,甚至还有些小期待,禅儿小脸气成包子,狠狠一口咬在了牙印上。

耳鬓厮磨片刻,禅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禅儿现在是黄泉道圣女,相公为护道左使,道主长年坐镇轮回,少有露面,门中以你我为尊,相公就不想借身份之便做点什么吗?”

“这话该我来说才对,道主让你好好修炼,莫要留恋儿女私情,更不要虚度光阴,你倒好,进门就把我推……”

向远话到一半停下,摆事实,讲道理,妖女的确没有虚度光阴。

她还怪听话嘞!

“相公别念了,禅儿不想听这些。”

禅儿连连摇头,懒得听大道理:“禅儿的意思是,门中虽以你我为尊,但左冷邪太过碍眼,得想个法子把他除了,届时扶植一个听话的右使,有禅儿在旁辅佐,黄泉道以后就是相公当家做主了。”

“……”

拉倒吧,你那是觉得左冷邪碍眼吗,你就是想把我拴在身边,让我哪也不许去。

这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崩向远脸上了,他岂能不知。

“相公,你说话呀!”

“没什么好说的,绝无可能!”

“这烂怂黄泉道素有嫌名,行事诡谲,与正道格格不入,在这当家做主作甚,怎么说我也是个正道少侠,岂能和这些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向远脸色一正,接连便是道德高地的指指点点,什么山门教诲,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为己任,什么血性傲骨,不会因一时权势而动摇,闺房内充满了冠冕堂皇的空气。

呸,你就是想那个臭娘们!

得了禅儿的身子,又开始惦记她的身子!

禅儿咯吱咯吱磨牙,琢磨着如何拴住向远的心。

首先可以确定,她不会做饭,最多会下面,拴不住向远的胃,厨艺这个方向是没指望了。

其次,琴棋书画也就略懂……

捋了捋,禅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摸出轮回古镜,便要放锦瑟六女出来助阵。

但一想锦瑟倾城之容,皎月之貌,五世之身各有千秋,均是人间绝色,把她们放出来,多少有点废相公。

万一相公沉迷邪道,变得对她爱答不理,那乐子可就大了。

思来想去,终究不妥,冷哼一声,传音屋外,让抱琴进来伺候更衣。

抱琴低眉顺眼推开屋门,见室内香炉轻烟袅袅,散发淡淡檀香,还混杂着一些奇怪的味道,她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小心翼翼来到床边。

禅儿刚经风雨之乱,媚眼如丝,盈盈如水,娇柔便如雨后之花,被雨露精心浇灌过。

抱琴望之口干舌燥,心跳有些加速,不敢再看,低着头服侍圣女大人更衣。

边上,向远扯来床单盖住要害,没敢盖太多,维持积年老魔见过大风大浪的体面威严。

别说,以他俩精湛的演技,加上道主背书,糊弄抱琴不说绰绰有余,但绝对信手拈来。

反正在抱琴眼中,禅儿一直是轮回多世的圣女,向远也就看着脸嫩,十八九岁的外貌,内在是老魔头的魂魄。

说起来,算上穿越诸多世界的时间,单是天妖界就待了七个月,向远今年确实有十八了。

他没刻意计算过,穿越的世界太多,每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也都不短,可能都有十九了。

禅儿与他同龄,小三个月,十八芳华,妩媚初成,无须演技加成,本色出演就是一个妖女。

禅儿穿戴好衣物,镜前梳妆,余光瞥了向远一眼,轻哼道:“抱琴,还愣着干什么,为向左使更衣,他脾气邪性得很,怠慢了他,以后少不了你好果汁吃。”

这不太……好吧!

向远心头直呼不可思议,禅儿吃饱喝足,居然舍得匀一口汤给侍女抱琴,这还是他认识的妖女吗?

他严重怀疑禅儿被闷棍打昏了脑子,迷迷糊糊还没清醒。

不是向远调侃禅儿占有欲太强,事实的确如此,妖女真有这么大方,岂会容不下萧令月,就说前段时间,小洞天的时候,早把锦瑟她们几个搬出来代劳了。

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禅儿这是想把他拴在身边,使了个美人计的法子,不想派大仇人锦瑟,所以让受气包抱琴执行任务。

笑死,就不信你这个小醋坛子真能忍住。

果不其然,向远在抱琴的服侍下换好衣服,刚握住小手,还没怎么样呢,禅儿便醋意大发,怒斥抱琴粗手粗脚,不懂规矩,恶语相向将人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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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紧闭,抱琴站在屋外委屈极了,屋内向远爽朗的笑声,盖住了禅儿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

时间一晃,便是十月。

西楚边陲,奉先县,哑巴屯。

上周遗迹位置,空间荡开涟漪,向远一步从中踏出,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总结挪移空间的经验。

顺便瞅了眼僵前辈,确定对方还在土里埋着,这才一步踏出,去了自己在奉先县的小院。

功至化神,脱胎换骨,真气化液,真元凝聚,不仅肉身活性强化,可断肢重生,还有挪移空间,将天地法理化为己用,凝练法宝的诸多好处。

向远的根本功法为无相印法,天地法理化入自身,自己就是一件如意随心的法宝,不会再另外锻造法宝。

若是觉得两手空空,干架时缺少应变的手段,更简单了,捡别人不要的法宝就好了。

前辈高人们看似蛮不讲理,一个个很不好说话,实则不然,只要你讲明道理,把话说清楚了,前辈高人们肯定愿意割让法宝。

比如锦瑟,被禅儿的夫君说服,交出轮回古镜还嫌不够,把自己的六世身躯一并送给了禅儿。

是吧,前辈们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沟通是存在问题,才造成了前辈高人不讲情面的误会。

向远在黄泉道待了一个月,借贵宝地巩固自身修为境界,又借悟道蒲团和禅儿同参大道,关于阴阳之势的理解又有精进,顺便请教了挪移空间的法门。

他初学此法,尚未熟练,经常出现把握不准距离,走回头路的情况。

还是要多练。

向远对黄泉道内部的情况并无兴趣,天下这么大,他想去看看。

而且,经济泡沫不能再拖了,以防酿造更大的危机,必须立刻戳破。

向远知道禅儿的心思,一旦他离开黄泉道,妖女势必会主动找上萧令月,师姐长师姐短,萧令月一怒之下,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有所往来。

所以出门前,向远狠狠教训了禅儿一顿,算算时间,现在还在昏睡之中。

时间不等人,争分夺秒,向远盘膝坐榻,手握玉璧,拨通萧令月的号码,并祈祷玉璧有占线的人性化服务。

“快点接,千万别像前几次那样……”

一炷香后,萧令月接通电话,光晕门户晕开,板着一张威严满满的俏脸走了出来。

脸色臭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未婚夫被妖女抓走当星怒力了。

看到萧令月到来,向远狠狠松了口气,只要赶在禅儿之前见到萧令月,节奏落在他掌控之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就该看他的操作了。

“师弟,相见所为何事,你找到禅儿妹妹了?”

何止是找到,都找进去了。

向远心下吐槽,给了萧令月一个尴尬笑容:“找到了,幸不辱命,按照师姐你的意思,已经把禅儿追了过来。”

“真的?!”

萧令月大喜,继而狐疑道:“老实交代,你和禅儿妹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回心转意?”

女儿家的心思,女儿家最懂,涉及感情,只有剪不断理还乱,萧令月暗忖禅儿的心思,没理由去而复返,定是向远花言巧语,给了禅儿什么虚假的承诺。

岂有此理,禅儿这么可怜,你怎么能骗她!

萧令月这么想着,患得患失的一颗心缓缓落下,而怒视向远,让他老实交代清楚。

她不想禅儿一个人在外漂泊,又舍不得将向远让出去,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便把难题甩给了向远,也非常清楚,向远若无鬼话连篇,骗不回禅儿回心转意。

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的,属于女儿家心里的小算盘。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向远不对,误会了她的意思,日后禅儿怪罪,是向远胡乱许下诺言,不影响她们姐妹情深。

计划通.JPG

眼下,萧令月只想知道,向远究竟许下了什么诺言,只要不是太离谱,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甩几天脸色,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师姐,此次南疆之行说来话长,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师弟我已经化神期了。”

还真是!

萧令月美眸放光:“恭喜师弟修为大进,勤修不辍,他日必成大器。”

“……”

“师弟为何神色不虞,可是哪里出了岔子?”

“说来话长,师姐你坐下来边喝边听。”

向远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推开右侧衣襟,见萧令月扭扭捏捏不愿上前,跳下坐榻,将人抱在怀中。

萧令月矜持推搡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开始进补。

理所当然地,餐桌礼仪不可废,她的吃相一直非常文雅。

师弟好香啊!

血药又有大进,萧令月补了两口就有些上头,趁她迷糊,向远果断开编:“师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听我慢慢道来。”

“师姐可还记得,很早之前我和你说过,禅儿是黄泉道圣女,绝非银月宫弟子,当时还要和你打赌来着。”

“是有这回事。”萧令月含糊道。

“我得承认,是我草率了,禅儿当时的确是银月宫亲传弟子,不是什么黄泉妖女。”

“果真如此!”

萧令月停下补药,笑着对向远道:“师姐说什么来着,禅儿那么可爱,绝非邪魔妖女,是师弟你一直对她抱有成见。”

你自信满满的样子和禅儿何其相似!

话说回来,你俩是怎么把彼此脑补成截然相反的性格的?

还有,趁现在还能笑出来,抓紧时间多笑一会儿。

接下来全是猛料,你哭都来不及!

想到这,向远紧了紧手中的腰臀,带入些许伤感的语色:“银月宫覆灭后,禅儿被黄泉圣女锦瑟养大,她的朋友很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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