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金羽鸡的惊艳表现不仅征服了客人的味蕾，更让美国访问团，尤其是那些精明的商业顾问和政治掮客，嗅到了巨大的商业价值。
总统先生临别前特意向苏文宸表示了感谢，对其描述的“每只鸡独特风味”赞不绝口。
送走主要贵宾前往会馆安排的临时休息室后，真正的角力开始了。
接待会馆二层，大型会议室。
肃穆与机锋无声交织。
长条形会议桌将空间切割为两个阵营——。
中方一侧以外交部副外长为核心，两侧核心坐着苏文宸和外贸部的干部，好几名纪要翻译列席其后，面前摊开文件与钢笔，如临棋局。
长条会议桌另一侧，以基辛格为核心的综合谈判团，其囊括了农业部，商业部随行官员，数位农业和商业顾问，还有好几名大型企业顾问列席其中。
罗纳德作为新闻秘书也直接列席。
会议室内的气氛远不像午宴那般轻松，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与计算。
窗帘紧闭，确保谈话的私密性，唯有头顶的白炽灯映照着双方各异的表情。
两边的主要基调，最上面的领导已经定下了，可是具体落实下来了，每一个细则都需要两边进行唇枪舌剑的争论。
因为上面领导只会确定基调，确定方向，具体谈判细则内容一般都是让下面去谈。
这样就算两边都吵破天，面上也都能过得去。
美方农业部官员，首先开门见山。
“苏主任，贵方的盐碱地治理技术令人印象深刻。”
“我国加州中央谷地，内华达，犹他等州，有数百万公顷的土地，正在饱受盐碱化困扰，其严重程度与贵方所展示的别无二致。”
“我们希望能够深度跟你们展开技术合作的可能。”
看到对方开口先准备谈治碱技术相关的问题，中方谈判团这边也提前进行过仔细的沟通。
技术出口相关的问题，由苏文宸负责回应。
项目引进，主要对外贸易部去谈。
而最后涉及到任何跟领土主权相关的争议，则有外交部的副外长出面磋商。
分工很是明确。
所以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
苏文宸率先开口，神色平静，他没有直接进入实质条款，而是先重申了立场。
“正如之前所说，治理盐碱地，让每一寸土地为人类所用，是我们的共同愿望。”
“不过我们只欢迎，基于平等互利的技术交流与合作。”
苏文宸的意思很明显，让我们单方面开放技术出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能拿出你们的核心技术才有谈的必要。
听到苏文宸这话，边上谈判团的农业顾问急切插话。
“不，我认为贵国开放技术，对你们国家也是利大于弊的。”
“我们康奈尔大学的农学院，历史悠久且综合实力顶尖，在土壤学这个分支领域已经有了不俗的成绩。”
“我认为我们应该打破国家之间的技术壁垒，有了我们的加入，我相信可以更快的研究出更环保，更持久，粮食产量更高的相应治碱肥料。”
“这对你们国家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苏文宸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打破技术壁垒就全面打破，我们单方面开放技术不可能！”
“目前，我们仅考虑成品肥料的稳定出口，我们会确保其治理效果跟你们前面所见始终如一。”
“我们的每一项技术，也凝聚了我们无数科研人员的智慧和心血，所以很遗憾，在技术出口方面，目前不存在谈判空间。”
听到苏文宸这话，美方这边显然是不满意的。
毕竟对他们利益最大化的肯定是把技术拿到手，不然总是受制于人肯定不舒服。
所以美方商业部的领导，直接合上本子，看向外贸部干部的方向。
“如果你们都是这样的条件，我认为后续项目引进的事情，我们可能无法达成协议。”
“你们完全不尊重我们！”
显然对方知道从苏文宸这边打不开突破口，就准备找别的突破口，寄希望于其他部门官员对苏文宸这个年轻的强硬派官员施压。
这种事情，在对于落后于他们国家的谈判中，他们已经使用过很多次了。
每次效果可以说都是十分不错。
只不过这次，听到对方这番话，外贸部干部就像是对方不是跟他说话一样。
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直接就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表情。
显然外贸部领导也知道对方这是朝他施压，可是项目引进是他们后续的重要事情。
既不能直接张口爱卖不卖，也不能朝着自己同志施压，索性就直接沉默了。
苏文宸见状也直接解围道。
“请问这位先生，你刚才的那番话，我可以认为你们是在拿项目出口方案，来威胁我们公开技术吗？”
对方耸了耸肩道。
“随你怎么想，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苏文宸摇了摇头，也合上本子。
“那很遗憾，如果这样可能我们无法谈判下去了。”
“我们非常尊重你们，但是在你的身上，抱歉，我没有看到一点平等的姿态。”
“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仿佛设备出口给我们是一种天大的恩赐态度！”
“先生，世界不只有一个美国。”
“你们也出口给我们的，既不是制造设备的技术，也不是高精度的数控机床。”
“他只是你们已经落后的要淘换的生产设备，还是我们要付出真金白银去购买的设备。”
“你们拿这堆落后的破烂，来当成谈判筹码，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国家做出的选择。”
苏文宸话音刚落，对方顿时有些气愤。
“既然是破烂那我们后面就不用谈了！”
显然对于刚才破烂的话，表现的很不满意。
在他看来，就算是他们已经稍微有点落后的东西，也是别的国家的先进东西。
当然虽然目前确实来说，这也确实是事实。
不过这一次，苏文宸他们手里不是一点谈判筹码都没有。
既然手里也有别人需要的东西，苏文宸自然就可以稍微强硬一些了。
眼看谈判气氛陷入僵局，美方的谈判台主导者基辛格看了一眼，对面一直默不作声的副外长。
也知道这次施压，基本算是无功而返了。
在看清了对方那边的大概态度之后，他也直接出声缓解气氛道。
“里恩科，不要说气话！”
“总统先生跟对方领导的意见都是一样的，我们双方都必须要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谈判。”
说完看向苏文宸这边的副外长。
“乔！你的意见呢！”
见对方出来缓和气氛，乔外长自然也笑着附和道。
“基辛格先生说的没错，平等互利是我们双边谈判的基石，也是我们两边的共识。”
“小苏他还年轻，这难免说话就稍微带了点年轻人的直接，你们也稍微见谅。”
显然两边的策略都差不多，一个先出来唱黑脸，一个后面出来唱白脸。
毕竟谈判嘛！
都是一点点试探互相博弈当中，达成两边都能接受的平衡！
谈判桌上的任何话语，都可能是对方施压的一种手段。
在看到第一个策略没用之后。
美方直接低声讨论了一阵，果断换了一种方式。
直接由一个企业顾问开口道。
“这位苏主任，我们对引进你们的治碱肥，这点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们美国市场巨大，你们能否保证产品供应及时？”
“而且仅靠出口成品，其运输，分销成本会大幅稀释利润。”
“我认为，我们可以采用合作建场的模式，你们直接在我们国家建治碱兔养殖场。”
“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免费发放一笔无息贷款，帮助你们建场！”
“主要管理人员，也都可以使用你们的人员。”
“这样我们既可以实现本地化的高效生产，你们也能以最低的成本赚取利润。”
“赚的这些钱，甚至你们还可以在免税的情况下，在我们国内采购你们需要的各种设备。”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苏文宸这边不少人听了，顿时也议论起来。
甚至就连外贸部的负责谈判的几个干部也微微点点头。
显然觉得，这个办法对方就有诚意多了。
赚的钱直接采购各种设备回来，而且还是直接以免税的成本采购设备。
不过苏文宸对于这事，却知道里面隐藏的陷阱。
可能现在对方国家口碑还好，但是以后那可就说不准了，那说话跟放屁一样，天天变的时候他又不是没听说过。。
甚至对方总统都是随时变动，这种承诺能生效几天，对苏文宸来说，真就是未知数。
而且建养殖场，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带动特区发展。
如果把养殖场建在国外，不说种源问题，就是光从经济带动考虑都是完全赔本的一件事。
对苏文宸来说，哪怕他能让一些利润，都得把产业留在本地。
毕竟实业，这才是一切发展的基石，有了真实的产业，特区人民群众工作才会慢慢多起来，随着工资和收入的增加，后面也会衍生出各种相关服务业。
然后一点点带动整个特区的经济。
所以对于这个建议，他是完全不考虑的。
不过明面上肯定不能说对方国家没有信任度，说话跟放屁一样。
顿了顿，苏文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道。
“贵方这个提议并不怎么现实，首先先不说异地建场的各种复杂事情，就贵国的人工，就是一大拦路虎。”
“如果真正在你们国内建场，我觉得到时候，恐怕生产成本会不降反增，甚至会大增。”
“相比起来，我们的人工可就要便宜太多了。”
“当然如果贵国的工人，也能接受每月15美元的月薪，那我们倒也可以考虑。”
苏文宸也没说谎，这时候他们特区农场职工，大部分职工的月薪，基本都在三十块左右。
按照现在国际汇率，两块多人民币一美元算。
他们特区这边的基本月薪确实是在15美元左右。
而听到苏文宸这番话，几乎对方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噢！天哪！这不可能的！”
“如果工人拿这个月薪，他们完全活不下去，他们肯定会游行的！”
“在我们国家15美元，最多只能活五天，这连基础的生存都无法保障！”
苏文宸耸了耸肩膀。
“所以我才说贵方刚才的提议，可行性并不高！”
听到这话，一开始说这个话的企业顾问皱了皱眉。
他其实本意就想着，先把对方种源搞到本土，到时候到了他们地盘自然有办法得到。
至于工资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毕竟也不可能让对方搞长久了。
搞长久了，他们怎么赚钱。
可是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前面没考虑到的问题。
那就是就算技术真搞到手了。
好像在他们本地建场依然是一个高成本买卖啊！
毕竟他们的人工月均六百美元，而对方月均十五美元。
就算现在还不是工业迁移大潮。
不过美国不少人也确实意识到了，他们本国成本太高，从而导致产品竞争力不足的问题。
所以面对苏文宸这番话，对方直接问道。
“这么说从你们这边进口，价格会很低？”
“你们的出口价是多少呢！”
苏文宸直接伸出一只手指道。
“我们这边一吨治碱肥，只要五百美元就可以了。”
“根据我们这边现在的数据，一吨治碱肥，基本能改良四到五公顷的一般盐碱地。”
“也就说你们每年每公顷的改良费用，只需要一百美元左右。”
“据我了解，贵国目前每公顷的改良费用，差不多五百到八百美元左右。”
“而且改造时间长，期间也无法产出。”
“我们这种不一样，提前三个月散下去，完全不耽误一年的产出。”
听到苏文宸这话，对方有人皱眉道。
“是必须每年都用吗？”
“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提高我们的土地使用成本？”
苏文宸笑着道。
“次年不用也可以，但是菌群活性会逐渐减低，只要一直种植这块土地，估计要不了两年又会严重盐碱化。”
“毕竟各位也明白，盐碱化本质就是土地营养不均衡了，导致单一的土壤元素积攒过多导致的。”
“如果一直使用我们的治碱肥，其实在后面续肥的时候，使用量可以相应的减少一些。”
“诸位，土地本来就是有使用寿命的，特别是现在贵国化学肥大行其道的情况下。”
“本来就是在提前支取土地使用寿命，所以这点成本跟产出相比，孰轻孰重各位自己权衡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苏文宸又直接加了一把火，准备提前对方现在还没有精通的小乘赢学。
“诸位，据我所知，你们回去之后也要对民众公布访问的成果吧。”
“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宣传呢！”
“甚至标题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伟大胜利！在总统的带领下，我们的五百万公顷土地即将复活！”
“美国五百万公顷的盐碱地将得到完全治理，这一举措将最少增加数十万相关工作岗位，这是一场伟大胜利。”
“我们应该感谢总统先生！”
伴随苏文宸这番模版一般话语，全场一时间都呆住了。
就连己方的人，都露出怪异的表情看着苏文宸。
而对面美方谈判台，听到这话则完全呆住了。
特别是一些随行官员。
细细琢磨一番之后，发现这好像真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方案啊！
因为涉及民生，关注的肯定多，第二个也是稍微降低一些国内物价。
第三个增加工作岗位，可以说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对普通民众有益的事情。
那他们这届班子，支持率肯定会增加。
就是这个话。
直接就伟大胜利，上来就感谢总统！
是不是有点拍马屁的嫌疑啊！
但是这样好像自己是不是也容易进步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