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缇骑四出,大索全城

浣花楼

看着那头也不回,径直离去的少年背影,一众盐商脸色阴沉,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似乎鼻翼之间浮动的猎猎血腥之气,都被其等抛之脑后。

顾若清眺望着那昂然离去的少年,柳叶细眉下,眸光闪烁,匕首早已收起,心神陷入思索。

南菱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拉过顾若清的手,低声道:“顾姐姐。”

“没事儿了,人都走了。”顾若清玉容如霜,轻声说着,声音平静的出奇,倒是让惊魂方定的丽娘多看了一眼。

江桐苍老目光阴沉地看向几人,道:“永宁伯在此赴宴,究竟谁走漏的风声?”

同为扬州盐商同气连枝,自然知道在场几人中,有几个胆大的与北边儿做着海贸生意,但做生意归做生意,给人递信刺杀,就有些过了。

黄日善皱了皱眉,一张白胖脸庞上见着恼怒,沉声道:“江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培礼冷笑一声,问道:“江老爷子是怀疑我们其中有人勾结东虏,刺杀永宁伯了,我们素来知根知底,谁有这个胆子刺杀这等权势滔天的武勋?”

“可永宁伯是这般说。”鲍祖辉眉头紧皱,道:“那被活捉的似乎也是女真人。”

说着,环顾着周围几人,狐疑目光在黄诚以及马显俊、程培礼脸上盘桓,问道:“谁走漏的风声。”

“老鲍,你看谁呢?”黄诚恼怒道。

马显俊目光阴沉几分,心头冷笑不止,人心不齐的结果就是被人各个击破。

鲍祖辉轻蔑一笑,说道:“都不承认也没什么,人家现在抓了个活口,锦衣府严加刑讯之下,只怕不久就能水落石出了。”

走私的事儿,屡禁不止,但伏击一位朝廷掌兵勋贵,还是胆子太大了,也不知会不会牵涉到走私之事,反正他从来没有亲自插手。

廊檐灯笼照耀之下,汪寿祺苍老阴郁似铁,道:“从昨天收到请柬,再到北面的人收到消息,整整一天的功夫,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只我们八个人知道,家里的一些女眷、丫鬟、下人都有可能走漏消息,难道永宁伯身边儿的人,盐院衙门没有走漏消息?”

好不容易,人家是个好说话的,结果出了这么一遭事儿,但现在仍不能自乱阵脚,人心不能乱,否则就是如永宁伯整治淮安府的河道衙门一般互相攀咬。

萧宏生点了点头,俊朗的年轻面容上见着思忖,道:“汪老爷所言甚是,我们在扬州有家有口,又是同桌饮宴,怎么也不会如此不智,我瞧着永宁伯也是在气头上,等好好解释一番,应无大碍了。”

但话虽如此说,却不由将目光扫过几位同伴,究竟是谁勾结的东虏?

江、汪二人,年过六旬,一大把年纪,在扬州有着一大家子,但凡朝廷给一线生路,都不会铤而走险,至于黄日善、黄诚两人年岁四五十,两家祖上数几辈还是同族,从来都是共进退,墙头草,也不像有魄力能做出这等事儿的样子。

鲍祖辉一向咋咋呼呼,听说与女真做过一些走私的生意,但如是刺杀,有这个胆子?所以究竟是谁?

然后又是看向马显俊、程培礼两人,这两人一个胆大心细,一个足智多谋,而且还是儿女亲家,难道是两人?

应该不至如此愚蠢才是,就算永宁伯死了……

嗯,如果死了,那扬州盐务也就查不下去了,但朝廷再派其他人来查,还真不一定能查出来什么结果。

就在萧宏生猜测着究竟是何人报信之时,一个小厮从前方连滚带爬地跑将过来,面上见着慌乱,道:“老爷,不好了,好多官军,锦衣缇骑包围了浣花楼。”

众人闻言,都是心神大惊。

前院的火势渐大,而一队队锦衣缇骑如潮水一般围拢了整个浣花楼,人吼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几人说话的空当,只见从外间来了一队二三十个锦衣缇骑,进入庭院之内,为首是一个穿红袍飞鱼服,头戴黑色官帽的锦衣百户,面色阴郁,目光如鹰隼,似钩子一般盯着几人。

在八位盐商的惊疑不定中,沉声道:“来人,将这些人全部带回去。”

此言一出,汪寿祺面色剧变,急声道:“这位大人,我们犯了什么罪?”

那为首百户淡漠道:“奉我家都督之命,敌虏贵族亲率死士入扬州行刺永宁伯,尔等都是见证之人,或有通敌嫌疑,尽数带至盐院衙门做笔录,详加盘问。”

此言一出,几位盐商心头大惊,盘问?这是将他们当做犯人对待?

“你们焉能如此无礼!在下身上有太上皇赐下的三品藩司参政官身。”江桐闻言,急声说道。

“三品参政?锦衣当面,就是二品巡抚也不行!来人,带走!”为首百户轻蔑一笑,摆了摆手。

顿时几个锦衣府卫按刀而来。

那百户沉声道:“张总旗随我进去搜检歹人尸身,保护现场,待仵作验尸。”

这时,浣花楼老鸨,丽娘脸色微变,年过四十,面皮白净的脸上堆起笑意,笑道:“这位差爷,我们浣花楼……”

那百户猛地一推,沉声道:“都督有命,全部带回协助调查,将这浣花楼的几个女子也都带走!”

站在廊檐下的顾若清,弯弯秀眉颦了颦,玉容宛覆秋霜冬雪,心底生出一股无奈,本来是借永宁伯摆脱麻烦,却不想引起更大的一个麻烦。

汪寿祺面色镇定自若,转头看向面现惧色的几位盐商,叹道:“诸位,不意竟出了这等事儿,我等先去盐院衙门罢,将话说清楚就好。”

这种锦衣上门问话的场面倒也不算什么,纵然毫无缘故关押他们,两江官场也不会坐视。

此刻,众人出了后院,而前面浣花楼的火势仍在熊熊燃烧,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幸在扬州官府的衙役以及帮忙的家丁护院的疏散下,不少歌姬以及客人从中驱赶出来,而火势也渐渐被控制住,只是一些帷幔纱帘在燃烧起来,火势甚旺。

而贾珩此刻就在一众锦衣护卫的围拢下,立身楼前,看着惊慌失措从楼中逃出的女子以及客人。

扬州知府袁继冲,领着几个通判以及属官在周围,脸色难看,大气都不敢出,此外,还有扬州百户所的锦衣百户聂鸿,江北大营节度使水裕、节度判官黄弦,参将封贵,游击将军万钦,等江北大营的将校。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捕头模样的官差,拱手道:“大人,人都疏散了出来。”

“永宁伯,伱看这?”袁继冲额头沁出汗水,心头已经将盐商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继续救火,不能有着伤亡。”贾珩吩咐道。

而后,也不理袁继冲,看向扬州锦衣百户聂鸿,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形壮硕,沉声道:“女真人潜入进来,事先全无禀告,你扬州百户所干什么吃的?”

扬州百户聂鸿噗通跪下,道:“卑职失职。”

“来人,拖下去,杖二十!”贾珩面色阴沉如铁,冷声道。

顿时两个锦衣府卫拖着聂鸿而去,不多时,声声闷哼传来。

众人见此,心头无不警然。

贾珩沉声道:“这次不是普通贼寇,而是东虏南下的贵族,勾结了本土商贾,想要刺杀本官!”

先从自己人的苦肉计,处置而起,那么其他人更不用说。

袁继冲闻言,面色微变,而身后扬州府的官员也都脸色大变,暗道一声不妙。

因为在扬州府吏员私下的一些小道消息中,有些隐隐听说,扬州盐商和东虏有过生意往来,或者说不是直接往来。

恰在这时,扬州盐商也在一二十个锦衣府卫的呼喝推搡下,从浣花楼西侧的一座角门中出来,看向临街一侧,众星拱月的青衫少年。

彼时,浣花楼火焰熊熊,火树银花,彤彤火光照耀着少年一行人,如剑锋的眉宇,脸色线条冰冷如霜,似火光都难以暖融。

“永宁伯,我要见永宁伯。”江桐瞧见贾珩,高声嚷道。

身后一个锦衣卫士推搡说道:“等会儿到盐院衙门再见不迟。”

与丽娘等浣花楼女子一同出来的,顾若清秀眉之下,明亮清眸也是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傲立当中的青衫少年。

南菱抬眸看向那青衫少年,心头的惧意不知为何散去了许多,柔声道:“顾姐姐,永宁伯抓我们做什么?”

顾若清低声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只怕是朝着身后这些盐商来的。

贾珩转而看向脸色阴沉不定的水裕,道:“女真一位大人物潜入扬州,意图谋刺本官,现已为本官砍伤,如今应该仍藏匿在扬州,江北大营军士,连夜封锁水陆要道。”

扬州为繁华之地,也不可能一直封锁,但封锁几天,让锦衣缇骑搜查寻人却是可以的。

水裕以及节度判官黄弦、参将胡贵等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拱手道:“下官遵命。”

贾珩看向脸色倏变,欲言又止的袁继冲,沉声道:“袁知府,这次火势一起,如不是本官在此,几是在扬州酿成惨剧,青楼画舫,夜间灯火长明,还是要做好防火之事。”

说着,轻轻拍了拍袁继冲的肩头。

扬州知府袁继冲敢不识相,对封锁一事说三道四,那就一并与敌同罪。

袁继冲从平静话语中听出一股不善来,心头凛然,弯腰躬身,拱手道:“下官谨听永宁伯教诲。”

贾珩说完,也不理袁继冲,待火势渐渐为扬州官衙兵丁扑灭,在一众锦衣府护卫的扈从下,离了浣花楼,返回盐院衙门。

而贾珩在浣花楼被东虏行刺的消息,也随着浣花楼火势散去的宾客,如一阵旋风传至扬州的大街小巷,一时间,缇骑四出,大索全城。

扬州盐院衙门

锦衣府卫正在一间临时由仓库改造的刑房里严加拷问图山,这位女真的巴图鲁,数次咬舌自尽,但姑且不说咬舌能不能自尽,就是锦衣府卫也防范着,而面对锦衣府卫的拷打,紧紧闭嘴,一言不发。

而盐院衙门官厅两侧的知事房,以及官署,则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八位扬州盐商脸色难看,除却汪寿祺外,都由锦衣府经历司的书吏引至知事房,分别询问着笔录情况。

从前几天什么渠道收到汪寿祺的饮宴,什么时候出发,这两天去了哪儿,一一盘问、记录。

聪明一些的,不愿与书吏发生冲突,缓缓道来,只是一些不方便说的,都是含糊其辞,很快就为锦衣府经历司的书吏识破。

林如海坐在盐院衙门大堂条案后,头戴乌纱帽,身穿绯袍官服,眉头微皱,目中现出担忧,看向外间执刀而立的锦衣府卫,一根根松油火把发出噼啪之音,照耀得庭院煌煌如昼。

顾若清此刻也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清冷如玉的脸蛋儿上神色幽幽。

她的身份,早就做好隐匿,倒是根本不怕查,只是这般刺杀之后,竟这般大的动静。

“姓名。”书吏执笔记录,一旁的锦衣府卫喝问道。

“顾若清。”

“年龄。”

顾若清秀眉颦了颦,雪肤玉颜之上似有不悦之色,低声道:“十九。”

“林大人,我等犯了什么罪,要被羁押于此,如同犯人一般接受盘问?”另外一边儿,汪寿祺朝着林如海拱手一礼说道。

林如海宽慰道:“汪老爷稍安勿躁,此举也是为了查清歹人的来历,听锦衣府卫说,这可是女真的一位大人物,想要刺杀永宁伯,如非永宁伯身旁护卫效死,差点儿让他们得手。”

汪寿祺苦笑一声,说道:“林老爷,老朽刚刚也吓的不轻,可以说半条命都差点儿扔下,那歹人见人就杀,老朽为此还死了两三个忠仆,永宁伯怎么能怀疑到老朽头上?”

林如海宽慰道:“汪老爷子误会了,这不是怀疑,只是为了协助调查,查清嫌疑之人。”

汪寿祺眼眸一转,连忙说道:“林大人,可否容老朽派人给家里送个信?”

林如海沉吟片刻,说道:“这个待永宁伯回来,倒也不迟。”

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差役的高声唱名:“永宁伯到。”

话音方落,青衫直裰,头戴蓝色士子方巾的少年,在一众锦衣府卫扈从下,举步进得庭院中,此刻廊檐四方正在做着笔录的几位盐商都是循声而望,先是安静,继而是躁动,呼喊之声不停。

贾珩进入大堂,林如海就离案迎了上去,看向安然无恙的少年,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关切问道:“子钰,究竟怎么回事儿?”

“女真一位亲王前来,想在浣花楼趁乱刺杀于我,我怀疑是扬州盐商提前透露了消息给女真,以便利歹人,现在正在进一步调查。”贾珩解释道。

说着,看向已是站起相迎,满脸惶急之色的汪寿祺,道:“汪老爷稍安勿躁,很快就能抓到刺客。”

他刚刚送着银票,怎么会生出刺杀其人的心思。

“永宁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汪寿祺连忙解释道。

贾珩面上和缓几分,说道:“汪老爷子勿忧,这次歹人身份特殊,需要寻找与其勾结之人进行核实,本身也是保护几位,不然,几位回去之后,如再遭了歹人埋伏,如之奈何?”

这时,陈潇从贾珩身后走出,向着顾若清以及南菱、丽娘以及几个女子身旁走去,道:“我来吧。”

那经历司都事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锦衣百户使了个颜色,也不好阻止。

顾若清看向那柳眉星眼,玉颜清冷的陈潇,点了点头,也不出言。

贾珩看向汪寿祺,道:“这次女真来的是一位大人物,本官今夜要缉捕于他,汪老爷先喝茶,来人,先上茶。”

先前已经派了刘积贤,派了六百锦衣缇骑沿着街巷封锁,而后沿着斑斑血迹之地,寻找贼人的下落。

明后两天,河南都司的官军也会加快行军之速,陆续开赴扬州,入驻江北大营。

汪寿祺见此,也只能无奈应允,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永宁伯。”

说着,在一旁的梨花木制椅子上颓然地落座下来,心神不宁,只觉山雨欲来。

贾珩则是与林如海来到后堂,两张梨花木椅子隔着一方小几,林如海的幕僚何树铭,给两人掌了一盏灯,前往前院相候。

林如海迟疑道:“子钰,你这般的用意是?”

贾珩沉声道:“敲山震虎,引蛇出洞,先审讯一番,看能不能查出来一些什么,这两天就将兵马调度过来,以备不测。”

稍后将盐商一放,河南都司的兵马也就入了扬州城,他再去扬州方面讨饷,开始清查扬州盐商的旧案。

林如海点了点头,提醒道:“子钰,汪寿祺与两江总督、前太傅郝继儒都交情匪浅,如是无故羁押的久了,会引起金陵方面上疏弹劾,最好还是有确凿证据。”

贾珩道:“姑父,我知道,不过如涉东虏,这等国家大事面前,彼等弹劾也是无用。”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也不会大肆抓捕,而且谁弹劾,就有利益输送之嫌,正好上了他和天子的黑名单。

大是大非面前,聪明一些的官僚最好是闭上嘴,除非他引起了众怒,那么盐商反而成了政敌倒贾的一个借口。

“子钰,你心头有数就好。”林如海轻声说道。

贾珩低声道:“接下来就是等着锦衣拷问以及抓捕的消息,如果查出这些人中有所勾结,那就即行抓捕。”

不过他觉得这些人应该不会那般蠢,直接和女真联络,肯定是间接的方式,而且被生擒的俘虏知道不知道内情,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而过了一会儿,李述匆匆而来,拱手道:“大人,那图山已拷问半天,仍是一言不发,卑职无能。”

女真人显然也是有硬汉的,面对锦衣府卫的酷刑,图山对主子忠心耿耿,一言不发。

贾珩目光深深,看向李述,吩咐道:“先监押起来,慢慢拷问,别弄死了。”

李述抱拳应命而去,却被贾珩叫住,只听那少年说道:“提讯,还是要以攻心为上,我亲自去看看。”

如是一味拷打,这等奴性入脑的鞑子,宁死不会叛主,肯定是根本不会说的。

说白了,他对锦衣府卫的粗糙刑讯手段也有些看不上,哪能问什么多铎的落脚地,迂回的诱供以及察言观色,往往比直接问更为有用。

刑讯本身就是一门心理学的博弈。

贾珩与李述来到刑房,看着十字桩上捆绑着一个身形魁梧,额头乌青,脑后梳着小辫的大汉。

那大汉满身血污,有些黝黑的脸蛋上带着水痕黄纸,手指血肉模糊,一旁的瓷盘上还有几个指甲盖,显然夹棍、拔指甲都被弄过。

皱了皱眉,看向理刑百户商铭以及番子,问道:“问出来什么没有?”

锦衣府也就这些手段,对付一般人还行,但对付不了心智坚毅之人。

“大人,这人骨头硬的狠,痛哼都没发出一声。”方才还一脸阴狠、凶戾的理刑百户商铭,陪着笑道。

“准备一些蜜水,让他缓口劲,由本都督亲自询问。”贾珩吩咐一声,锦衣百户李述连忙搬过一把凳子。

又非红袍坐蟒的厂公,不兴以人为凳。

商铭连忙应了一声,自家都督亲自讯问,这真是少见,听说都督极擅讯问,等会儿好好学两招才是。

(本章完)

第717章 贾珩:汪老爷要证据?

随着灌食蜜水,不多一会儿,图山恢复了一些体力,或者说草原人原就体格健硕,这般一送上蜜水,又重新恢复了几分体力。

贾珩冷冷看向大汉,问道:“蒙古人?”

蒙古人与满人的面部特征还有许多不同。

图山“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笑了笑,骤然的冷颜倏然轻笑,目光更带着几分轻蔑,问道:“你想杀我?”

图山仍是目带杀机地看向那少年,啐骂道:“汉狗!”

贾珩摆了摆手,止住脸色阴郁,想要出手教训的李述,问道:“十爷是谁?”

图山冷哼一声,不搭理贾珩。

“你纵然不说,本官也知道是谁。”贾珩冷声说着,目光打量向图山,道:“刚才落在我们手上一个,已经招了,十爷,排行女真诸子十五,名为爱新觉罗多铎,他过来做什么?”

图山闻言,瞳孔微缩,惊声道:“赛罕出卖了主子?”

贾珩打量向对面的大汉,目光幽晦几分,笑了笑道:“他受刑不过,只得招供,也不是任何人都有阁下这般的硬骨头。”

其实,那些先前被一轮箭矢射倒当场的东虏,反而有一个拿匕首抹了脖子,而眼前大汉被他当场生擒时,没有第一时间死成,显然其心底最深处并不想死,也不一定是贪生怕死,许还有别的缘故。

图山闻言,心底似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愤愤骂道:“你们这些汉狗,只会用这些折磨人的下作手段!”

贾珩接过李述递来的茶盅,呷了一口,转头吩咐道:“去给这位壮士拿瓶酒来!”

图山面色微变,却愈发起了一股胆气,沉喝道:“伱要杀就杀,老子就是皱一下眉头,是你孙子!”

贾珩目光看向大汉血污密布的面孔,说道:“你家主子要刺杀于我,如今中了我一刀,现在生死不知,想来不久就会落在我的手里,以你家主子的心智,应该不会回到原先的落脚地,你就算保守秘密也没什么用,当然我也不需问你。”

一死一伤,还有一个落在他手上,多铎不会再回到原来的落脚处等着他来抓了,至于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斗智斗勇的警匪剧。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知道落脚点,派上人前往抓捕,轻而易举的事儿。

这时,李述过来,拿着一个酒壶递给一个番子,那番子给图山灌着酒。

不得不说,对蒙古汉子而言,酒水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图山大口喝着酒,酒浆沿着鼻翼、颌下的胡须流淌而下,但毫不在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痛快,似乎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凌乱带着血污的发丝甩将开来,虎目死死盯着那少年。

怪不得主子要杀了这小白脸,这人是个英雄!

贾珩徐徐说着,观察着那大汉的脸色,问道:“我很好奇,多铎过来刺杀于我,是谁帮你们接应的吧?”

图山目光凝缩,冷喝道:“你想套我的话?”

贾珩笑了笑道:“你们来到扬州刺杀,想要潜藏身份,搜集消息,寻找街巷,如果没有本地之人引路根本不可能,而扬州盐商作为本地商贾,自是熟门熟路,本官在浣花楼宴饮,也是盐商暗中透露给你们的消息吧?”

他需要实情吗?根本不需要,哪怕是罗织罪名,只要不把所有盐商都兜进去,那么在一些人眼中都是可以容忍的。

甚至,可以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只要他没有道德,没有人可以道德绑架他,只要他愿意拿着酷吏剧本,那根本不需要证据。

不是人人都是图山。

而因为,他刚刚才收了盐商的几十万两银子,抓捕一个,对其他人好言依旧,逐渐就会分化。

贾珩说着,目光深凝几分,近得前来,从默然不语的图山脖子中拿过一个蓝月亮宝石项链,道:“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瞧着就亮晶晶的,颇有惹目。

“你拿过来!”图山忽而额头青筋暴起,咆哮着,身形剧烈挣扎,如非是锁链,几乎能够挣断。

贾珩看着蓝月亮宝石项链,轻轻放下项链,问道:“你妻子还是心上人送的?”

图山死死盯着贾珩,目光充血,大口呼着酒气,一言不发。

贾珩将蓝月亮宝石项链放下,道:“那些盐商与你家主子也没什么重要,在你眼里也是汉狗,如果你说出究竟是哪些盐商与你家主子有着交情,接应至扬州,本官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回去见你的妻儿或者心上人。”

“本官为大汉武勋,说话算话。”贾珩坐将下来,重又端着茶盅,抿了一口。

图山面色变幻,目光阴沉不定,分明正在天人交战,他这不算出卖主子,那些盐商虽无直接接触,死活与他们何干?

贾珩面色顿了顿,沉声道:“既然你不说,来人,随本官去问问察罕,他许是知道。”

说着,离凳而起,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等等!”

贾珩转身过来,目光紧紧盯着图山,问道:“想通了?”

图山低吼道:“你说话算话?”

贾珩道:“本官一口唾沫一口钉,究竟是哪个盐商,和你们家主子有所勾结?”

随着图山说出一个名字,而后又道:“我也不知,只是从主子口中听得,这人可以争取一下,他与主子谈了几次生意,对我大金颇为向往。”

贾珩面无表情地听完,转眸看向李述,沉声道:“即刻去将马显俊抓起来,严加拷问!”

突破口已经出现,或者说本就是借口。

李述抱拳应命,然后迅速去吩咐人手拿捕马显俊。

“你说话可还算话?”图山见此,问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话自然算话,不过你现在身上都是伤势,根本走不远,来人,找个郎中给他治伤,先给他酒让他喝。”

一个锦衣府卫领命去了,旋即一个番子提起酒壶,又向着图山灌酒。

贾珩问着打着酒嗝的图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图山。”图山这会儿喝酒喝的脑袋发晕,因为方才的承诺,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好感,低声道。

贾珩看向理刑百户商铭,道:“让他画押、题名。”

待图山在锦衣番子的招呼下,画了押,一旁的番子又给图山喝着酒。

贾珩对着一旁的理刑百户商铭低声道:“明日在扬州城中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歹徒图山已经招供,刺杀本官的凶獠,为爱新觉罗多铎,其为女真十五贝勒,唤作十爷,如今已经身受重伤,活捉者赏金两千两!得尸首者赏金五千两!提供线索有助抓捕者,赏银两千两!”

图山:“???”

商铭抱拳道:“大人,卑职这就去办。”

贾珩转眸盯着怒气冲冲,难以置信的图山,点了点头道:“图山,等你伤势好了,就送你回女真,好好养伤罢。”

图山剧烈挣扎着绳索,口中怒吼不停,道:“我没有背叛,你骗我!你说话不算话,不是英雄!”

他没有背叛主子,这传回女真,又当如何?

贾珩笑了笑道:“我答应放你回去,但没说不做其他的,我若不是英雄,难道你是?你一个蒙古人,这么大块头儿,就铁了心要给女真人当狗?”

图山脸色阴沉,闻听喝骂,瞳孔血红,几欲择人欲噬。

“如果你臣服于我,交上投名状,我倒是可以不将你投靠我的事儿传扬出去,你还有机会回到女真与妻儿或者心上人团聚,我说话依然算数。”贾珩轻声说道。

“你……滚!”图山咬牙切齿,怒吼道。

贾珩面色不以为忤,道:“那你好好考虑。”

贾珩说着,拿过手帕擦了擦手,纤细修长的手一手汗,出了厢房,抬眸看向站在廊檐下的陈潇。

廊檐悬挂着的红色灯笼之下,少女仍是一身蜀锦圆领长袍,容仪窈窕,身形颀丽,只是抱着肩,宛如一柄利剑,冰肌玉骨的脸蛋儿满是生人勿近得气息。

贾珩问道:“看什么呢,也不出声。”

“你可是够卑鄙无耻的。”陈潇柳叶细眉下,目光幽幽地看向那少年,嘴角噙起一丝讥讽。

贾珩面如玄水,看向陈潇,沉声道:“汉虏不两立,我卑鄙无耻,也是为了让将来这片土地的人,有朝一日不会像他一个七尺男儿,做鞑子的奴才。”

陈潇一时默然不语,看向那正色直言的少年,星眸熠熠而闪,心头好似一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见着陈潇愣神,贾珩面色沉寂,忽而凑至近前,在陈潇的耳畔低声道:“也是为了你老陈家的江山社稷。”

忽而见得那少年凑近而来,陈潇耳畔传来声音,清丽脸颊生出红晕,一把推开贾珩,一脸嫌弃,皱眉恼怒道:“大夏天的,离这么近,你不热吗?”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废太子遗嗣,她的堂弟,好像在……在撩拨她?

贾珩离开几步,看向冰颜玉颊两侧浮起淡不可察红晕的少女,目光幽深几分,若无其事道:“咱们去官厅吧。”

他其实也不想这般“韩剧男主”,他对陈潇并无兴趣,长腿的类型,有咸宁一个放的开、会反差的就已足够了。

只是陈潇如收拢到麾下当工具人,可以试着发展自己的隐秘势力,而锦衣府的人手,无论他现在用的多么得心用手,终究是宫里的。

他身边儿的确缺着这么一个人,男人因为权势往往会背叛,女人还好驾驭一些,而陈潇与天子有着这么深的隔阂和复杂的亲缘关系,身份更为合适。

这般一说,其实对咸宁堂姐有些不公平,全是技巧,几无感情。

贾珩说着,重新来到前厅,这时汪寿祺已经迎将出来,苍老面容上见着惶惧,问道:“永宁伯,老马是怎么回事儿?”

“犯人已经招了,这厮勾结东虏,谋刺本官,需要严加讯问。”贾珩面色凝重,沉声道。

汪寿祺道:“这单凭歹人一面之词,如是攀咬……永宁伯可有证据?”

其他录了笔录黄日善、黄诚多是面面相觑,都是看向那蟒服少年,而林如海也是在一旁准备随时出言。

贾珩道:“汪老爷要证据?”

汪寿祺苦着脸,说道:“老马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是不是误会了,这总要确凿一些?”

贾珩面色淡漠,转头看向身后愣着的锦衣府卫,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即刻广派缇骑搜捕马家庄园,一体抓捕其亲眷、管事,严加拷问,寻找通虏证据以及乱党!”

汪寿祺以及众盐商:“……”

不远处坐着的顾若清,秀眉之下的明眸微凝,愕然片刻,目光复杂,几似一副看朝廷狗官的眼神,而一旁的南菱已是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目不转睛,有点…心如鹿撞。

李述与几个锦衣校尉,面色一肃,抱拳道:“是,都督。”

说着,领着几个锦衣府卫,风风火火出了盐院衙门,准备召集缇骑搜检马家。

贾珩抬眸看向脸色微变的汪寿祺,温声道:“汪老爷,这次东虏派人谋刺本官,几位遭了池鱼之殃,诸位受惊了。”

牵涉到东虏一位大人物的下落,还来问证据?

歹人口供就是最大的证据,这时代口供为王,言词证据尤在实物证据之上。

汪寿祺此刻却已经有些懵圈,或者说逐渐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过家家,拱手道:“永宁伯,好说,好说,刺杀之事,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儿,只是我等是否还在这儿等候。”

贾珩道:“这里其实不关汪老爷的事儿,汪老爷等会儿和几位回去就好,汪老爷不用担心,本官虽执掌锦衣,代天子提点诏狱,但却没有胡乱攀诬诛连的习惯。”

这话倒是让汪寿祺心头认可一些,谁吃饱了撑的,刺杀这么一位朝廷新贵,人家只是南下扬州,什么都没干。

只是贾珩之言,却让几人心头打了一个突儿,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都差点儿忘了,锦衣府诏狱才真正是罗织冤狱之所。

有一说一,贾珩的名声其实还好,起码执掌锦衣以来,都没有罗织罪名,都是按证据拿人。

萧宏生目光闪了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刺杀的确是真真切切发生之事。

贾珩道:“几位老爷也受惊了,我送几位老爷回去,先前盛情款待以及深明大义之举,本官不会忘却。”

汪寿祺也只得压下心头的担忧,陪着笑道:“永宁伯客气了。”

心头愁闷不胜,老马一落网,鬼知道会不会招出其他的盐务上的事儿,此事需和刘大人商议一番,如何营救。

心念及此,也不愿多留,告辞离去。

而后,在贾珩与林如海相送下,一众盐商离去。

汪寿祺出得盐院衙门,脸色阴沉如水,这时,从身后跟上来的江桐,面带焦急,低声道:“汪兄,这可如何是好?”

汪寿祺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回去再说。”

而后几位盐商的家仆以及亲眷,赶着马车前来,汪寿祺、黄日善、黄诚等几人心事重重地登上马车。

来时八人,现在马显俊落网,现在就只剩下七人。

几人一路回去,全部去了瘦西湖一处望月别墅,进入汪寿祺的书房,七位盐商唉声叹气,脸色都不好看。

黄日善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汪兄,这永宁伯是什么意思?”

汪寿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永宁伯,老朽看不透。”

程培礼皱眉苦思,说道:“我瞧着这永宁伯是不是在诓骗我们?”

鲍祖辉却是急声问道:“老程,究竟怎么回事儿?老马究竟有没有给鞑子通风报信,刺杀那姓贾的?”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盐商都看向程培礼,这位马显俊的儿女亲家,也是二黄、程马四人团伙的智囊。

“这我哪里知道?”程培礼摇了摇头,苦着脸道。

“你们是儿女亲家,常常一个鼻孔出气,你会不知道?”江桐眉头紧皱,质问道:“现在永宁伯因为刺杀的事儿藏着一股火,正要拿人开刀!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和你儿女亲家马家,和那些鞑子联手做的局?想让大家伙儿一块儿和你们抗?”

鲍祖辉也目光狐疑几分,神色不善地问道:“老程素来是个有点子的,别是想着卖人家鞑子一个好,然后借刀杀人吧?”

“如果永宁伯死了,也就死了,可现在人家没事儿不说,还正得了发作机会。”黄诚冷不防道。

一时间,口诛笔伐,都在埋怨地看向程培礼。

这时,汪寿祺也看向眉头皱成川字程培礼,问道:“培礼,老朽托大唤你一声。”

“汪老爷折煞晚辈了。”程培礼闻言,正色几分,看向头发灰白的汪寿祺。

其实程培礼也就四十左右,这时候孩子结婚的早,其中一个孩子与马显俊是儿女亲家,多少有些关系,但要说一个鼻孔出气,其实倒也不至于。

汪寿祺神色严肃,说道:“老朽知道你和马显俊两人,与北边儿的鞑子做了不少生意,平时也懒得理会,生意人五湖四海,倒也不拘什么,可这刺杀朝廷命官,上次盐院的事儿,谁做的,老朽没有问,林盐院那是握笔杆子的,再差也不会有灭顶之灾,但这次是人家拿刀把子的,你也敢乱来?”

程培礼叹道:“汪老爷子,这事儿真不是我做下的,谁知道这鞑子过来亲自刺杀永宁伯,这谁能想的到?”

“马显俊呢?”汪寿祺目光阴沉,皱眉道:“他惯常是用狠的,这些年使了不少手段。”

程培礼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等机密的事儿,亲儿子都防着,他如何会告诉我?但如是说勾结东虏,我是没有这个心思。”

江桐苍老面容上见着忧虑,手捻颌下灰白胡须,道:“现在人家已经动刀拿人了。”

程培礼目光镇定,说道:“汪老爷和诸位放心,这等掉脑袋的事儿,任谁进去都不会胡乱攀咬,牵连的多,大家都完蛋,如是不牵连,马家的后人还有诸位照看,老马也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头有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松了一口气,谁也不敢说自家屁股上干净。

汪寿祺点了点头,道:“是这个意思,这下进去了,我们在外面该营救也会营救,说是勾结东虏,想来也未必是大事,老朽瞧着那永宁伯也是个能收钱的,既然能收钱,一切也就好商量,将这件事儿控制住影响,不让他闹大,这个事情实在鲁莽了。”

黄诚眼前一亮,笑道:“汪老爷子,许是不打不相识。”

鲍祖辉也附和道:“汪老爷是个识人的,我老鲍瞧着这当官儿的,他就没有不贪的,无非是胃口大小之故,有的人看着不好收买,只是要价高,要是出的起这个价,一样是那副鸟德行。”

萧宏生眉头紧皱,心头却浮起一抹莫名的忧虑,那永宁伯,少年得志,真的是这般吗?

作为此地年岁最小,辈分最晚的盐商,显然不好胡乱插嘴。

但正因为年轻,却是更能抛弃一厢情愿的幻想,清晰地看透迷雾。

而就在几人商议之时,忽而外间的管事禀告道:“老爷,刘大人到了。”

刘盛藻这会儿已经吓得醒了酒,醒酒之后,心头又惊又惧。

想起先前醉酒之间,为一女人闹得声势不小,不由后悔不迭,至于遭遇刺杀,更是惊疑不定,听闻幕僚提及扬州盐商都从盐院衙门返回,不顾腿上的崴脚之伤,第一时间就坐着马车,离了所居庄园别墅,来到汪寿祺府上拜访。

扬州盐院衙门

官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贾珩让做完笔录的浣花楼老鸨丽娘,领着一众盈盈燕燕离去,然后室内只剩下顾若清与南菱两人。

贾珩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经历司都事、照磨等几位书吏,问道:“怎么还不让她们走?”

陈潇接话道:“这个女人有些可疑,身上带着匕首,至于这个,说是已认你为主,她的身契被老鸨丽娘放给她了,说是要送给你,或卖或收个粗使丫鬟均可。”

身为老鸨的丽娘,见招惹了锦衣府卫,心头惊惧之下,不敢再留南菱,打算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贾珩。

贾珩看向顾若清以及红色衣裙的南菱,目光落在眉映疏月,面色如霜的顾若清,问道:“顾姑娘带着匕首做什么?”

“不甘受辱之时,或是行险一击,或是自尽求得清白。”顾若清看向对面的少年,声音清澈,一双湛然生光的眸子看向那少年,平静无波。

贾珩瞥了顾若清一眼,旋即看向陈潇手中拿着的匕首,道:“行险一击,碰到武艺高强的,往往不能如愿,如是自尽求得清白,还有趁……未必真的留存清白。”

对这种欢场之中左右逢源的女人,没有真心,而方才这番话术,他觉得应该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先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是借助他摆脱刘盛藻的纠缠,现在许还是这个目的。

其实到他这个层面,说句不好听话,很容易成为被高端外围和绿茶的围猎对象,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潇潇,将匕首给顾小姐。”贾珩面色淡淡说着,转而看向南菱,道:“你也随着这位顾小姐一同回去罢。”

陈潇应了一声,拿过匕首递给顾若清,给顾若清眼神交流,似在说,忙已帮过,完全不行。

其实,也不想让师姐留在贾珩身旁,师姐心机深沉,而且学了师父蛊惑、玩弄人心的手段。

“伯爷,你收下我吧。”南菱却怔怔看向那少年,忽而屈膝“噗通”跪在地上,火红衣裙的少女,削肩颤抖,瘦弱白皙的身躯娇小玲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目中带着祈求之色,颤声道:“如是我现在回去,妈妈还是卖给旁人,伯爷收下我,端茶送水,铺床叠被。”

贾珩看着少女,淡漠道:“我身边儿从来不收来历不明的人,你身契既在身上,大可以随着这位顾小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至于浣花楼那边儿,你就说我说的。”

扬州瘦马,多为贫民之女,身世凄苦,或有可怜之处,但他身边儿的确不能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是不是汪寿祺等人的眼线?

否则,园子里多一个如龄官、芳官这样的丫鬟,倒也不算什么。

顾若清闻听此言,秀眉之下明眸闪了闪,弯下腰来,搀扶着南菱,柔声道:“南菱,人生在世,不跪无情之人,随我回去罢。”

南菱只得起身,目光依依不舍地看向那少年,轻轻抿着粉唇。

能这般几次拒绝于她,这人与那些视她为玩物的商贾不同,应是个好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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