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第433章 心软

第433章 心软

钱皇后见几人额头的汗大滴大滴的落,就掏出手帕帮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安抚道:“来的人技艺高超,不是俗人,非尔等人力能阻止,所以放心,陛下不会怪罪你们的。”

五人眨眨眼,皆是眼眶一红,两个宫女的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珍珠般往下落。

钱皇后就要拿帕子给她们擦掉眼泪,想起才擦过汗便放下,撩起袖子给她们擦掉眼泪,轻声安慰道:“别怕……”

这下不仅宫女哭了,一旁的两个内侍也眼泪低落,曹吉祥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钱皇后擦完这个擦那个,不一会儿自己袖子就湿透了。

朱祁镇带着几个锦衣卫回来,见状就扯过皇后,一脸的嫌弃,却又忍不住心疼,“你们哭什么,点穴而已,又不是死了,解开就是了。”

他温声安慰道:“别哭了,朕问过了,这点穴功夫只是封掉你们一处经脉的气机,揉开就好了,死不了人,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几个锦衣卫摸了摸几人身上的穴道,先是解穴,发现他们打进去的内力竟然冲不开被封的气机,便知道对方的内力很深厚。

于是便用内力覆于掌心,在穴道处来回的按揉,不多会儿就把穴道里封堵的气机揉开了。

曹吉祥的最先解开,他一解开就扑腾跪在地上,“陛下,臣保护不利,让贼潜入寝殿,罪该万死,请陛下赐臣一死!”

朱祁镇一边好奇的看锦衣卫解穴,一边单手去拉曹吉祥,“别跪了,朕不怪你,这个贼好生厉害,朕一定要抓住他!”

然后让他教他这身轻功。

曹吉祥哐哐磕头,“谢陛下隆恩,谢娘娘慈恩。”

其他人的穴道也陆续解开了。

潘筠点穴就点了两处,一处在锁骨靠咽喉的位置,一处在后背脊柱的大穴上,一个是封住人的声音,一个则是封住人的行动。

四人的穴道一被解开,也立即跪到地上请罪。

皇帝挥挥手,不在意的道:“此事不与你们相干。”

见几人脸上还是惶恐,他便知道这次吓到他们了,于是挥手道:“算了,今晚不必你们伺候,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吧。”

曹吉祥他们哪敢走?

皇帝和皇后素来心善,说放过就是放过,但这皇宫不仅有王振,还有值夜的内阁官员呢。

此事事发,他们五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进北镇抚司和三司衙门。

五人只是想一想便脸色发白,纷纷跪求留下伺候皇帝和皇后。

只有留下,让王振等人看到皇帝的态度,他们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钱皇后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主动开口道:“就让他们留下吧。”

她道:“几人都吓住了,陛下有龙气庇佑,让他们留在陛下身边,说不定能借龙气定一定神。”

曹吉祥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等求陛下龙气庇佑。”

朱祁镇本是心疼他们受惊,想让他们好好回去休息的,但既然他们说留在他身边能安定心神,便让他们留下了。

然后他把所有人都带进偏殿,在椅子上坐下就兴致昂扬的问:“说一说经过吧,他是怎么制住你们的?”

锦衣卫们也一同看向五人,尤其是曹吉祥。

这其中,曹吉祥是有武功的,而且不弱。

曹吉祥在几人的注视下红透了脸,羞愧道:“臣等无能,当时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我们五人便被点穴定住了。”

其他四人连连点头,作证道:“是,是,我等甚至没看过黑影,就好像有一块石子砸中了后椎骨和锁骨,然后就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了。”

云晏道:“以曹公公的身手,若都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那说明对方的武功不低,至少在一品以上。”

朱祁镇兴奋的问:“比之你们如何?”

云晏低头道:“臣等远远不及。”

朱祁镇更兴奋了,道:“他一定是隐世的高人,因为看不惯朝廷中的贪官污吏,所以被气出山来了。”

众人:……

陛下,您忘了您是皇帝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自己?

朱祁镇却毫无所觉,继续兴奋,“这样的能人出山,朕怎能放他离开?”

他下令道:“给朕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云晏:“他既是高人,若是离开京城……”

“他不会离开京城的,”皇帝道:“他说了要给朕送礼,礼未至,怎会离开?”

朱祁镇很肯定的道:“他是高人,一定不会骗朕的。”

云晏:“……陛下怎能相信一个私闯后宫的贼人的话?”

朱祁镇挥手道:“江湖人嘛,总是不拘小节,在我等看来,私闯皇宫的确是大事,但对他们来说不是。”

云晏好心累,“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找人,多增派人手,将城中的客栈、正在往外租赁的房屋、甚至青楼楚馆都查一遍,那人有钱,所以富贵豪华之地也要查。”

想到他出手就是两株稀品珊瑚树,还能捐出这么多粮食布匹,朱祁镇叮嘱道:“一些常年空着,又突然住人的房屋也要找,他这么有钱,说不定京城中有房也不一定。”

云晏:“……陛下,臣请南镇抚司和顺天府协助。”

要查的地方这么多,就靠他们北镇抚司根本不行。

京城,可不是小城镇,就全城那庞大的出租房和空置房屋,他们就得查上多久?

皇帝皱眉,“这件事朕不想让朝臣和王先生知道,就全权交给你们北镇抚司去做。”

“可我们人手……”

朱祁镇:“把在京城的人手都召集起来,难道还不够用吗?”

云晏不敢说不够,低头道:“是,臣这就去办,那王掌印的财宝失窃案……”

朱祁镇冷哼一声,意味不明的道:“把人都招回来吧,别查了,既然任泽说王先生离开书房后他一直守着院子,未见异常,那是真失窃,还是假失窃,就只有王先生知道了。”

云晏愣了一下后道:“陛下是怀疑王掌印贼喊捉贼,其实是转移了财宝,却嫁祸给了贼人?”

朱祁镇:“第一次失窃或许为真,但这第二次可就未必了。”

云晏也怀疑起来。

朱祁镇一开始是怀疑潘筠的,但后来又自己推翻了,直到这时候,他都是相信王振的。

相信他是真的丢了财宝。

等测过王振,朱祁镇就改了想法。

以王振爱自己、爱钱财权势的程度,贼喊捉贼未必不可能。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朱祁镇除了自己和钱皇后外,他怀疑所有人。

作为锦衣卫,云晏迅速察觉到皇帝的多疑,不敢深问,转而问道:“那尹宅那边的人手呢?”

朱祁镇挥手道:“交给南镇抚司去查,胡景一案本就是南镇抚司的案子,他们要是能拿到尹松兄妹窝藏通缉要犯的证据最好,拿不到,最次也得把人找出来。”

提及这事朱祁镇就想到东南沿海的倭寇,想到倭寇脑海中就忍不住冒出那人骂的那几句话,心中便不快起来,问道:“云晏,难道朕将百姓迁出海盗肆虐之地还错了?让他们免于海盗掠杀,他们不应该感激朕吗?”

云晏沉声道:“刁民总是不识好歹的。”

皇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

一旁的曹吉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陛下,平安固然重要,但温饱也很重要。”

他自以为委婉的道:“若只是免于海盗掠杀,温饱却不能保证,与其饿死冻死,还不如拼杀一把,若是运气好,他们躲过了海盗掠杀呢?”

晚安

(本章完)

437.第434章 暗流涌动

第434章 暗流涌动

朱祁镇心中不悦,“我大明幅员辽阔,江南更是富中之富,虽然迁入内陆,但给了田地,怎会不能保持温饱?”

曹吉祥小声道:“总有人不擅种田,而且……”

“不会就学,这有何难?”朱祁镇道:“朕平日也不会农桑,不也学会了”

曹吉祥就不敢再劝,只能低头道:“是,臣想偏了。”

朱祁镇皱了皱眉,倒没生他的气,毕竟他对自己忠心耿耿。

一旁的钱皇后柔声道:“若能两相其美就好了,既无倭寇侵扰,又可以顺他们的心意捕鱼为生。”

朱祁镇当然也想两相其美,两者都兼顾到,但大明沿海岸线长,那些人名为倭寇,实际上有大半是大明的百姓伪装的海盗。

杀了这头,他们又会潜到其他地方冒头。

不过朱祁镇也就苦恼了一会儿便点头道:“皇后说的有理,是应该两相其美。”

虽然那人说话很不好听,但说的话却也有几分道理。

钱皇后闻言抿嘴一笑,她了解皇帝,他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人。

他嘴上说要抓那人,其实心里正是欢喜的时候,所以对他说的话便有几分认同。

钱皇后隐隐觉得这样做皇帝不好,但她又忍不住喜欢皇帝的这种偏爱。

因为,她总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皇宫里闹腾了大半夜,直到夜深朱祁镇才和钱皇后睡下。

曹吉祥几个就躲在偏殿里,一边感激帝后,一边感受这种劫后余生的颤栗感。

倒是做下这一切事情的潘筠睡得很好,她一路飞出皇宫,绕着北京城跑了两圈半才把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甩掉,回到家里,精力被消耗殆尽,洗漱过后一躺就着,睡眠杠杠的。

尹松在见她平安回来,且没有带尾巴后,便也转身回屋躺下了。

师兄妹两个默契的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第二天,潘筠还在睡梦之中,尹松就进宫当差去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借着勘测新年新风水在宫里四处晃荡。

让尹松惊讶的是,皇宫里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竟然一如往昔。

但走了一圈,他还是发现了端倪。

宫中的防备更加严密,钦天监的人都被集中起来,代理监内事务的副监拿着本子走到他和秋、冬两位官正面前问道:“昨夜你们身在何处?”

三人同时答道:“在家。”

副监:“可有人证?”

三人齐声:“家人。”

副监皱眉,“只有家人吗?这怕是不能作为证词。”

尹松就问:“宫中昨夜出事了?”

副监:“不该你们问的别问的,再想想谁人能替你们作证?戌时到亥时前后这段时间。”

秋官正:“春天,大晚上的不睡觉不是找死吗?除了家人,实在无人可作证。”

副监无言,就扭头看向尹松和冬官正:“你们二人呢?”

俩人一起道:“我也是。”

副监就啪的一声合上本子,转身便走,“行吧,你们记住刚刚说的话就行,要是锦衣卫来找,来找我。”

三人一起应下,等副监一走,三人就一起看向春官正。

尹松笑眯眯的道:“昨夜星象如何?”

“你走开,”秋官正把他拽到一旁,直接问春官正,“你昨夜在宫中观星?”

春官正扫了他们一眼,不语。

秋官正便知道答案了,紧接着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春官正不回答,转身要走,就被尹松和冬官正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定住不动。

秋官正绕到春官正面前,逼问他,“快说,去年秋天皇帝收到麓川之战的战报发了好大的火,可是我提前告诉你,让你卜卦之前先收到消息的。”

春官正:“……这次皇帝未必会找人卜算。”

冬官正:“有备无患,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又正值夜,皇帝肯定不会叫你,你总要为我们考虑考虑。”

尹松:“就是,我们之前可没少帮你。”

秋官正:“做人和当官都不能忘恩负义……”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成什么人了?”春官正顿了顿后道:“昨夜宫里进刺客了。”

“刺客?”尹松一脸不相信,“谁那么大胆子敢进宫行刺皇帝?”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春官正道:“那人武功极高,我怀疑对方可能已经入武道,我只追了一里多就被抛下了,倒是北镇抚司那头有两个追着她跑了许久。”

春官正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她是个女的。”

尹松眉间一跳,问道:“你看出来的?”

“不,我算出来的,”春官正道:“我看见她便觉得有些怪异,一卜算,果然是个女子。”

像他们这种人,有时候看的就是感觉,并不是对方的易容有问题。

尹松表示明白,只问:“你告诉北镇抚司了?”

春官正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傻,北镇抚司那几个老不死的一直瞧不上我们,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干嘛去说?”

尹松心内一松,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秋官正见他没问题了,就接替上,紧接着问道:“江湖上有哪位女前辈在野?”

冬官正摇头:“想不起来。”

“你确定对方已经入武道?这修为可不低了,对方怎么也得五六十了吧?”

春官正:“没那么大,看身形,只在二三十之间。”

“不可能,武人入道比我们还难,就是再天才的人物,也没有三十五岁前入武道的人,还是个女子,更不可能了。”

春官正冷笑:“习武看的是根骨,跟男女有什么关系?我看她身形,感觉就是不大,你怀疑我的眼力?”

冬官正:“我没怀疑你的眼力,我是照常理推之。”

“没怀疑,那我现在告诉你,她就是不到三十岁,你信不信?”

冬官正:“……你不理智,年龄又缩小了。”

春官正:“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眼力。”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尹松和秋官正转身就往外走。

尹松扭头道:“北镇抚司那几个素来眼高于顶,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宫又离开,他们脸被打得这么狠,一定不会放过人,接下来定会跟疯狗似的到处抓人,你说他们能抓到人吗?我们来赌一把,”

尹松抢先道:“我赌他们不行。”

秋官正:“你这么肯定?”

尹松点头。

秋官正想了想后道:“那我就赌他们能抓到,赌多少?”

尹松试探性的道:“十两?”

秋官正惊讶:“你发财了?还是缺钱缺疯了?”

尹松:“……那你说多少?”

秋官正伸出一根手指。

尹松皱皱眉:“一两?”

秋官正一脸严肃道:“一文。”

尹松就面无表情起来。

秋官正:“是你说的,赌一赌赌的是过程的乐趣,不是钱,你以前不都赌的一文钱吗?”

“那是从前。”

秋官正:“你突然这么大方,让我有种感觉,你是不是认识她,确定她不会被抓?”

尹松:“我是相信春官正的眼力,不到三十岁的武道,不论男女,锦衣卫想抓到她都不容易。”

秋官正一想也是。

皇宫里的气氛有些紧张,皇帝没声张,但夜闯皇宫一事还是在暗流下发酵、涌动。

王振一夜没睡,才睁开疲惫的眼睛就收到这个晴天霹雳。

他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小内侍不由抬起头偷偷看他。

王振这才沉这脸哑声问道:“当时陛下身边是谁伺候着?”

小内侍颤声道:“是曹公公带人在身边伺候。”

“曹吉祥啊~”王振语气未明的应了一声,起身道:“更衣,命人去将昨夜的人都叫到东厂,审问清楚始末。”

小内侍小声道:“可陛下说不得宣扬此事,曹公公现还在陛下身边伺候……”

王振扭头面无表情的看他,小内侍一颤,立即低头:“小的这就去。”

王振这才整理好去见皇帝。

两人默契的没说起昨天的事,自然也没提刺客入宫之事。

王振日常的伺候皇帝用餐、批阅奏折,参与政事,直到一个锦衣卫快步进来,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说话。

朱祁镇这才放下笔,眉眼如霜的抬起头来,“王先生,你叫东厂拿了曹伴伴?”

王振一脸惊讶的抬头,连忙躬身道:“怎么会,臣只是让人将他叫去问话,定是下面的人想岔了。”

王振一脸严肃道:“陛下,那些江湖人嘴上喊着自由,行事间却总以武犯禁,让除他自己之外的人都不得自由。

这样的事若不遏止,将来他们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尤其江湖人还将扬名立万定为目标,今日那蟊贼私闯皇宫扬名,下次就有别的什么门派的人想扬名闯入皇宫来,长此以往,皇宫岂不是成了他们练武场?”王振拱手沉声道:“还请陛下允东厂和北镇抚司协同此案,将此大逆不道之人捉拿归案。”

朱祁镇沉思,虽然他还在生王振的气,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是正确的。

此事的确不能打开先例。

朱祁镇沉思许久,道:“此事朕已经交给北镇抚司,你把曹吉祥等人交给北镇抚司问话吧。”

王振心中一紧,很是惋惜,但还是顺从的低头道:“是,臣亲自去送人。”

朱祁镇心里舒服不少,虽然知道他这副顺从的样子是假装的,但还是忍不住顺心,要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听话就好了,即便不服也只能憋着。

可惜这世上很多人都学不会适可而止,更学不会看人脸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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