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九成宫之变

正殿上,气氛陷入了胶着。

侯君集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李世民看着他便秘的表情,继续加码:

“此外,朕还将升你的女婿贺兰楚石为东宫殿书坊主簿。”

侯君集低下了头,但还是一声不吭。

李世民眉头微皱,最后语重心长地说:

“君集,你一家都要好生辅佐皇太子,勿负朕望。”

侯君集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回答呢?”

帝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这是一国主君的威严。

长孙无忌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显然是承受不住如此的高压。

侯君集的脑袋越垂越低,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仿佛肩膀上压着整座大唐帝国。

然而,他硬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若能轻易服软,侯君集就不是侯君集了。

呼……李世民无声吐出一口浊气,眉间略有松弛,高压的氛围倏然消散。

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愿意辅佐太子,是因为李明?”

这是一种审讯技巧。

经过这一张一弛,一般人很容易就破防,交代心里话了。

侯君集没有正面回答,嗓音干涩地说:

“臣愿为东宫左卫率。”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明显是找个理由推脱。

大唐最不缺的就是武将,侯君集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朕就算封你为左卫率,天下人能服你?你自己能坐得安稳?”

李世民愠怒地起身,回到龙榻上,不打算和他绕弯子:

“愚蠢至极!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若辅佐鲁王,既是害了他,也是害了你自己!”

出身最低下、行为最有争议的庶子,配上性格最桀骜、品性贪婪的武将。

两者会碰撞出什么火花,会引起李承乾怎样的不安与忌惮,李世民都不敢想。

他妈的,这两个最让他头疼的家伙。

一个号称怕死,一个号称贪婪。

可在他看来,他俩一点都不怕死不贪婪嘛!

明明还嫌继承人之争不够热闹嘛!

“臣不知陛下在说什么。”侯君集十分干脆地装傻。

李世民额头暴起青筋,嗓音沉闷地说:

“你知道汉朝景帝对大将军周亚夫动杀心时,说了句什么吗?

“这闷闷不乐的周亚夫,不是能服侍少主的臣下啊。”

李二最爱用古代皇帝杀功臣的案例来吓唬手下的功臣了。

侯君集闻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说什么。

李世民不打算听,挥挥手:

“回去好好想想,去吧。”

侯君集拜别,跟着宫中守卫回到了九成宫角落的小屋里。

毕竟他名义上还是罪人,不能太逾矩了。

长孙无忌对妹夫的操作感到不解:

“陛下为何不直接下诏,强令侯君集辅佐太子呢?”

李世民呷了一口茶:

“对待不同性格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

“侯君集吃软不吃硬,像你这样霸王硬上弓,硬是把他关到现在,是要出事的。

“所以吾把他带到离宫,恩威并济,才是对付他的正确方法。”

长孙无忌不禁惭愧:

“是臣鲁莽了。”

李世民看着这位大舅哥,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在碰上李明之前,侯君集已经跟了他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了,何曾展现过这软硬不吃的一面?

论操弄和收买人心,谁能比得上吾儿李明啊……

“今天路途劳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遵命。”

…………

夜色渐浓,九成宫的灯火依次熄灭。

黑云压城,宫灯在刮起尘土的狂风中疯狂摇曳。

孤独的火光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一声闷雷炸响。

“谁?!”

李治从梦中惊醒,一看四下无人,不由得自嘲地挠头。

“我也和那家伙一样胆怯怕雷了么。”

宫中的更夫敲响四鼓,正是凌晨四更时间。

“该出门了。”

李治看起来是个乖宝宝,实则是个颇有城府的心机boy。

但这也给小小年纪的他带来了一个副作用——失眠。

所以,每天四更他都要坐车出宫,兜个风溜达一圈。

在车上,他或许还能再补上一觉。

即使出了京城,他也保留着这个习惯。

宫中守卫早已习以为常,出行仪仗也已经准备就绪。

今天的状态很好,李治坐在摇晃的马车上,还没出宫,困意就很快来袭。

在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宫门开启的吱呀磨擦声。

此时正值四更,也是宫中守卫换班的时间段。

透过车窗的帘子,李治能隐约看见,一队整齐的黑影接替下原先的宫门守军,防守在九成宫正门的左右。

帘子的缝隙处,一束橙光一闪而过。

是某个守军的面甲,在火把的照射下反射出的光芒。

站岗又不是实战,为什么要覆面甲……李治心中闪过疑问,下意识地撩开车帘,向后方的宫门张望。

新轮岗的禁军井然有序,正列队离开营房,进入九成宫大门。

“一切正常。呵呵,我也和那家伙一样受迫害妄想了么……”李治又自嘲地摇摇头,安心地靠在车椅背上。

一转念,他整个人坐了起来。

不对啊!

正常个毛线啊!

换防的监门卫,是负责在宫门外站岗的。

他们进宫干什么?!

李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用力拍打车窗:

“回宫……”

话音未落,车驾忽然剧烈地一颠,让他脑袋都顶到了车顶。

马车陷进了隐蔽的陷坑。

整支仪仗队乱了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试图将车子搬出来,同时心中又不免纳闷。

白天来的时候,这条路明明还好好的……

就在李治晕头转向、车外的守卫和仪仗乱做一团的时候。

传来密密麻麻的弓弦声。

接着是奔跑、哭喊、金属相撞、枪头埋入肉体的刺耳噪音。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紧凑。

不过小半炷香时间,车外便重归死寂。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李治无法理智了,缩在车座一角瑟瑟发抖。

窗帘被整个掀了起来。

一张覆着面甲的脸毫无顾忌的探入车内。

面甲纹着眼口鼻图案,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

阿史那结社率领军,大摇大摆地走入了九成宫宫禁之内。

并不是所有突厥人都站在他这边,但也不是所有其他族裔的胡人完全忠于皇帝。

禁军之中,汉人士卒都是经过严格“政审”的世家子弟。

然而胡人不是。

这些胡人成员,大多是归顺大唐的部落成员,混进了不少忠诚度比较可疑的二五仔。

平衡狂魔李世民本想在禁军之中也玩平衡,让两股力量相互掣肘。

没想到玩脱了。

被阿史那结社率一鼓动,还真有一批有为青年愿意跟着他造反。

这些叛军之中,除了一门心思造反的反骨之人,更多的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莽夫——

他们在草原放牧放习惯了,不爱动脑子,稀里糊涂地被军官裹挟了进来。

“除去各门岗的辅助人员,进宫的主攻部队一共有二百甲士……”

阿史那结社率在心中盘算着,觉得自己稳了。

在帝国的核心地区,二百甲士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前提是别被李世民提前发现,让他逃了。

“左!”

在他的命令下,两百人有序地避进庭院内的一条小道。

不一会,在他们刚才的道路上,一支夜巡队经过。

这支队伍与叛军擦身而过,漆黑的夜色和吵闹的风声,让没能看见或听见端倪。

因为他的手下有来自南衙不同卫府的禁军士兵,对巡逻线路和时间了如指掌。

躲过第一关,阿史那率领手下的亡命之徒继续向皇帝憩息的寝殿进发。

一行人在蜿蜒的宫道上闪转腾挪,一路躲避巡逻、绕过警戒哨,来到了一堵高大的城墙前。

这是隔绝九成宫内外宫的内城墙。

坚固的城门之后,就是贵人们休憩的寝殿区。

城头燃起了火把。

监门校尉听见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以为是哪支巡逻部队睡糊涂走错了方向,打着手势大声喝道:

“向东!向东!北面不是你们的防区!”

这支叛乱的禁军没有硬闯大门,但也没有按照指示向东巡逻。

而是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群人在干嘛,为什么要覆面甲……校尉疑惑地嘀咕着,脑袋向城楼下凑过去,想要仔细看个真切。

殊不知,他身后的两名突厥士兵突然抱住了他的左右腿,往城楼下一掀。

噗通一声闷响。

校尉头着地,死了。

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结社率嘴角一勾。

他这个“看门将军”没白当。

虽然整天在门口站岗放哨很蠢,但也给了他几乎让眼线遍布各处宫门。

九成宫中,没有一扇门能拦得住他。

若是在太极宫,除了有形的城墙宫门外,禁军还会在宫中各要道上设置卡口,盘查来往人员。

这是最令叛军头疼的防守方式。

但在九成宫,这关键性的设置被大幅缩水。

对外人来说,这里依然不失为铜墙铁壁。

但阿史那结社率陪李世民来此避暑数十次,在他眼里,九成宫布满了致命的漏洞。

两百甲士鱼贯而入,气氛肃杀。

除了甲片的碰撞声和呼呼风声,全程极为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天边一阵一阵地发白,远方的岐州县城电闪雷鸣。

在黑夜的背景下,闪电短暂地映照出了一轮壮观的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唐帝国的核心,也是公元七世纪当之无愧的世界核心。

那是帝皇的寝殿。

大唐皇帝李世民,此刻就在那里休憩。

阿史那结社率心中肃然,缓缓抽出佩剑。

大汗的宝座,突厥的荣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唾手可得!

他举重若轻地发布着指令:

“啜剌舍尔,哥舒射匮,你们各带十人去各处放火。

“其他人,随我冲锋!”

(本章完)

第82章 李世民,老子来啦!

李治被拖出了马车,像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的晋王仪仗和守卫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他周围。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无人生还。

尸体的外层站着一圈禁军,手持破甲弩、金瓜锤。

都是针对披甲护卫的利器。

这些原本应该保卫皇室的禁军,此刻都沉默地看着他。

生平第一次,李治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他冷静地质问。

将他拖下车的禁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是突厥语。

见他一脸茫然,换上了生疏的汉语:

“本想放你。你回来,找死。”

说着,利索地抽出佩剑,对准李治的咽喉。

当是时,远方忽然传来尖利的啸叫声。

那禁军下意识地将身体向侧方一让。

一支箭正中他持剑的手腕。

叮!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箭头被护臂弹开,擦出一路火花。

“嘶!”

突厥禁军手腕一阵酸麻,佩剑也掉落在地。

他愤怒地望向箭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马背上的人用突厥语高喊:

“别开弓,自己人!”

自己人?阿史那大汗还叫了别的帮手?

这伙禁军面面相觑。

两匹骏马冲进了火焰的光线范围。

却是两个身穿寻常衣衫的成年汉人,一个胖墩墩的汉人小孩坐在其中一个大汉的身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大汉一马当先冲到李治边上,一提就把他提到了马背上。

那人继续喊着“自己人”,冲向还没完全关闭的九成宫大门。

“是骗子!狡猾的南人!射死他们!”

突厥禁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匆忙地向救出了李治的来者射箭。

然而,破甲弩的装填是非常慢的。

等到箭射出,两匹马已经钻过了两扇门之间开没闭合的缝隙,钻入了内宫。

轰隆,宫门彻底关闭。

…………

死里逃生,李治整个人都是蒙的。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背上,死死地抓着李明的衣服。

李明则抓着李道宗。

另一匹马上也是熟人,是李明的典签韦待价。

“殿下的鬼主意真不赖,把那些突厥人都骗懵了。”李道宗大声喊。

刚才用突厥语喊“自己人”的就是李道宗。

他征战西域,会一些突厥语,李明就让他一路喊过去,短时间迷惑敌人。

你还别说,还真的有效。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不但闯进了九成宫,还顺手解救了差点被噶的李治。

“发生了什么?禁军怎么造反了?”

李治顶着大风大喊,声音都破音了。

劫后余生,他现在才真正地感到后怕。

李明同样大喊着回答:

“阿史那结社率反了!李孝恭是他杀的,阿爷上次中毒也是他干的!”

李治脑袋一嗡。

禁军的中郎将,居然造反了?

李明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在长安吗?他查出来的?还大老远从长安一路奔袭到九成宫,为了通知这件事?

他感到不真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像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抱住李明。

李明也没比他好多少,这一路颠得屁股都裂了,抱住李道宗的手也麻了,生怕被甩出去。

长安到九成宫三百余里,说远不远,但也不算很近。

马匹连续奔驰数个时辰,跑累驮不动人的直接扔在路上。

韦待价的心都在滴血。

“得赶紧通知陛下,调集禁军!”韦待价大喊。

李明大喊着回答:

“来不及了!咱一路喊过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刚好撞上阿史那一伙动手的时候!

一行人的响动很快吸引了巡逻禁军的注意,举着火把拦住去路,抽出刀剑,紧张地质问:

“何人?!”

李道宗和韦待价勒住马匹,正好天空划过闪电。

禁军认出了对方,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江夏郡王何以半夜入宫?”

李明从他背后探出脑袋:

“阿史那结社率反了,我们去通知阿爷,你快通知其他禁军,勤王护驾!”

“什么?”禁军一愣。

李明的背后,李治的脑袋又探了出来:

“按他们说的办!”

这下懂了,军官慌慌张张地说:

“遵命!”

旋即向天空射出一支响箭。

凄厉的破空声还未消散,塔楼应和以沉重的鼓声和号角声。

警报!

沉睡的九成宫仿佛从梦中惊醒,四处燃起火把,踏步声和马蹄声有条不紊,各部禁军向发射响箭的方位急速靠拢。

“我们先去寝殿!”

李明一行继续策马前冲。

…………

隔绝外朝和寝殿的城墙,大门还洞开着。

阿史那结社率的二百甲士刚刚通过不久,他的党羽正在肃清城楼内负隅顽抗的守军。

登上内城楼的叛军听见了警报声,也看见了九成宫外同党燃起的烽烟,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所幸,有着内城墙的隔绝,外面的动乱暂时还未波及到寝殿区域!

而且负责点狼烟、向寝殿区域禁军和宫人通风报信的内城楼,也被掌握在了手里!

也就是说,唐朝皇帝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正在呼呼大睡!

而大汗的勇士们已经向皇帝的寝殿急速进军了!

成功的机会依然很大!

只要及时关闭城门,隔绝内外,给唐皇和他的狗儿子来一个瓮中捉鳖!

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就一会儿……

“先放闸门!”负责夺取内城门的叛军小头目大喝道。

城门有两层结构,内层是由数十根厚重的铁芯木栏横竖组成的闸门。

闸门平时用铁链收在城门上方的沟槽处,只要松开绞盘就能立刻放下来,足以抵挡重骑冲击。

然而,这道致命的闸门迟迟没有放下来。

因为城楼残存的唐军同样深知其中利害,拼死守护着绞盘。

天空雷电交加,借着一闪而过的电光,头目眺望城楼之下。

忠于大唐的禁军已经发现了端倪,正井然有序地向寝殿区急行军。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匹飞驰的骏马。

若让他们渗透进来,提前叫醒了皇帝,一切就晚了!

头目气急败坏地嘶吼:

“草他妈,死也要拿下绞盘!”

突厥人一拥而上。

唐军拼死抵挡。

精锐中的精锐激烈地碰撞,血肉横飞。

双方都是武德充沛王朝的武德充沛之人,通向绞盘的走廊堆满了一样盔甲、一样制式武器的尸体。

然而走廊非常狭窄,两名全甲的唐军并排一站就能完全堵死。

再这么拖下去,城门还没关,外面的唐军就要涌进来了!

头目果断命令:

“放弃闸门,关闭正大门!”

内宫的正大门是两扇铜芯包铁的大门,足以阻挡攻城锤的冲击。

没有专业的攻城设备,禁军再精锐,短时间内也别想破城而入。

唯一的缺点是,门太重了,关门需要时间。

而唐军打头的两匹骏马,已经快冲到城门下了!

“放箭,关城门!”

…………

“趴下!伏低身子!”

李道宗向身后的两位皇子大喊,一边娴熟地驾驭马匹,在箭雨中左右躲闪。

在这种形势下,贸然将两位短腿的小殿下放下马,那就是活靶子了,更危险。

而韦待价要考虑的事情就少了,闭着眼睛往前莽就行了。

他们的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在唐军的最前方,和后方的大部队逐渐拉开了距离。

大门正在缓缓合拢。

与此同时,从门里走出了几名叛军。

他们作为敢死队留在门外,举起长枪排成一字横阵,试图阻挡最前面的两骑。

只要挡住他俩,阿史那大汗就有足够的时间,杀死唐皇!

李明从李道宗背后探出脑袋,看见了挡在大门口的银亮枪头,心里暗道不好。

“怎么办?!”

无甲轻骑冲重甲步兵,必死无疑!

事到如今,李道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抓紧缰绳闷头硬冲。

韦待价策马扬鞭,跃马向前,决绝地向李明一行道别:

“在下先去凿阵,诸位殿下再会!”

阿韦等等……李明的喊声被呼呼风声淹没,眼睁睁看着不着寸甲的韦待价,自杀式地冲向结阵的重步兵。

然而,后方的弩机声和弓弦声甚至击破了风声。

唐军的破甲弩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恰好从头顶绕过两骑,后发而先至,直奔堵门的叛军。

仿佛利石穿纸,一轮齐射过后,对面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一两人了。

好配合,不愧是大唐的百战之兵……李明松了口气,振奋地挥舞拳头。

可是内城门的阻碍虽然没了,关门的速度也加快了。

“快,内城门要合上了!”

韦待价一马当先,抽出铁骨朵,笔直冲向还站着的那俩叛军。

“滚!”

借着强大的冲击力,他一锤将叛军的头盔砸瘪下去,像捏爆的罐头一样喷出殷红的血液。

另一个叛军则被战马笔直地撞上了。

战马带着人,重达半吨,强大的冲击力是任何甲胄也不能抵挡的。

那突厥人像块破抹布一样,被轻易地撞飞到天上,像麻袋一样躺在一边。

而韦待价也借着这股劲,钻过了两扇门之间的空隙,率先冲入寝殿区。

然而李道宗的马驮着三个人,落后了好几个身位。

“糟糕,赶不上了!”李道宗拼了命地抽打马匹。

里面还有大股叛军,只有韦待价一人,不够!

然而,他胯下的骏马已经跑得开始吐沫子了,出力越来越小。

任凭李道宗再怎么抽打,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眼看着门就要彻底合上了。

“来不及了,韦待价一人独木难支!”李明毫不犹豫地大吼:

“把我扔进大门!”

李治都震惊了,死死地抓住李明:

“小明你疯了?!”

“放手!我爹在里面!”

李明已经完全热血上头,粗鲁地打开唐高宗的手。

李治愣住了。

李道宗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假装没听见。

李明狂敲李道宗的背:

“皇帝死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道宗还是不答,只管继续闷头赶路。

李明的声音骤然沉静,带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独有的自信。

“宗叔,我可曾让你失望过?”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向后伸出右手,比往常更紧地揪住李明的衣领。

“没有!!!”

他大吼一声,用力将李明扔了出去。

李明拼命回忆着初中体育课打滚的教程,在空中将身体蜷成了一团,擦着两扇门之间的夹缝,精准地落入了寝宫区之内。

他像个球一样滚出了好远,一路消力。

等停下的时候,他已经深入城门之内几丈了。

“擦,那礼部尚书真懂物理啊。”李明心里吐槽,猛然发现,自己正好处于一片三不管区域。

阿史那结社率的主力还在摸向李世民寝殿,城门边的叛军被韦待价吸引开了,而城楼上的叛军还在双线热血pk。

他因为个子小,加上天色黑、噪音大,居然浑水摸鱼地没有被发现!

毕竟突厥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唐人居然能这么不讲武德,直接把一个皇子扔进来通风报信!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一骨碌站起来,借着闪电的短暂光亮,向最高大的那栋大殿摸了过去。

李世民别睡了,老子来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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