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机遇(上)

当巴达维亚城中有居留证的华人,第一次将模糊的、仿佛虚幻的北边那个国家看做“咱们”的时候。

城外,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瓦尔克尼尔,正遭受着东印度公司有史以来在东南亚地区最大的野战失败。

准备撤回到巴达维亚收容起来的1600荷兰兵,以及一部分当地土著雇佣兵和仆从军,遭受了归义军和一部分大顺海军陆战队的野战进攻。

400人被杀,其余人或是受伤,或是投降、逃散。

这400人一死,宣告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地区最后一支野战机动军团的覆灭。

也意味着,夺取了制海权的大顺,在1747年5月季风来临之前,慢慢将东南亚的剩余荷兰堡垒啃下来,便可以宣告整个东南亚地区的霸主换人了。

而且这还得是荷兰人居然还想继续打下去的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情况。至少在47年5月,这里不会出现一个荷兰援军。

而且英国人的海军水准此时比荷兰人高得多,但英国人渡海去打个中美,都能还没到岸先坏血病减员三分之一,5000人爬到岸上能打仗的剩1500。

所以荷兰的援军只能是理论上存在的。

将近两年半的时间,失去了最后一支野战机动军团和制海权的荷兰人,实际上已经宣告他们了他们对东南亚统治的瓦解。

虽然,只死了四百人。看起来战斗的规模很小。

虽然,理论上VOC在亚洲地区,从波斯到日本,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有个五六千人,算上雇佣兵和仆从军,也得有个万把人。

但,这些数字在战略上毫无意义。

在欧洲,荷兰衰落的标志,是四国同盟战争结束,荷兰拒绝参加和会,正式放弃了世界性大国的地位。

在东南亚,荷兰衰落的标志,并不是这场被杀四百的野战。

五六年前荷兰不敢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巴达维亚的“多余”人口时,其实已经宣告了荷兰统治的摇摇欲坠。

今天这场仗,不过是给这一堵腐朽的墙轻轻一推。

战败的瓦尔克尼尔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大顺这边的步兵接近的时候,选择了体面的投降。

在大顺这边的营地里,瓦尔克尼尔见到了熟人刘钰。

瓦尔克尼尔见到在炮兵阵地附近营地里的刘钰后,便觉得自己败的一点都不冤。

这和打仗无关,瓦尔克尼尔也不是很清楚刘钰和准噶尔部、罗刹人甚至日本的那几场仗打的到底怎么样,毕竟没亲眼见过。

而是因为前几年刘钰在欧洲,为大顺准备了一个耀眼的亮相。亮相的时刻,彰显了过多的政变、宫斗和阴谋的元素。

在瓦尔克尼尔看来,公司在东南亚的失败,是败在了阴谋上。

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也在这里再度看到了刘钰,那么当年移民锡兰的事,还用想吗?肯定也是整个阴谋中的一部分。

觉得公司败在这么一个阴谋家的手里,也是合情合理的。至少,在他看来,就是阴谋。

而不是刘钰视角里看到的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资本的过程、已经荷兰商业资本过度蔓延滋生把荷兰空心化才是主因。

今天不归大顺,明日也会归别人。

两个人看问题的视角根本不同,但两个人本就没必要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程度。

瓦尔克尼尔现在根本不想探讨公司失败的原因、荷兰衰落的内核,只关心公司垮了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他要谈自己的个人命运。

而谈这个,两个人不需要三观互动。

见到刘钰后,瓦尔克尼尔主动提到:“侯爵大人,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谈吗?”

刘钰身边有不少懂荷兰语的人,听瓦尔克尼尔这么一说,警惕地盯着瓦尔克尼尔,担心做出什么对刘钰不利的举动。

刘钰笑道:“依着天朝的规矩,或者说潜规则,其实一般情况不接受领军大将和敌方主将私下密谈的建议。”

“姜伯约、钟士季之旧事,瓜田李下,确实不好。”

“不过,南洋不是蜀道难的四川。只要朝廷海军尚在,南洋比山东、河南都安稳。谈谈也无妨。”

潜规则这东西,一旦故意说出来,便失去了阴谋和神秘的味道。

瓦尔克尼尔当然不知道姜伯约钟士季旧事,刘钰这么说不过是说给听得懂的人听的。

笑着冲旁边的人挥挥手,副官搬来了两个空的火药桶,端来了茶,便退到了一边。

对瓦尔克尼尔这人,刘钰此时没有太多的仇恨。

历史上他的确搞过红溪惨案,但现在这么一条原本的饿狼,被他愣生生训成了一条阉狗。

几年时间把这个当初刚来时候的横行无忌的大螃蟹,弄成了个缩头缩脚的大王八,这种快感可比一刀剁下去爽多了。

杀人不敢杀、移民不敢扔海里、甚至于当总督当得都生出来不如归去的心思。

论迹不论心,此人配合了刘钰的移民锡兰计划,亦算得上是大顺将来经略印度、夺取原材料产地和市场的大功臣。

瓦尔克尼尔先是恭喜了一下刘钰。

“侯爵大人,贵国这一次获取的巨大的胜利。短期之内,公司不会派来援军的。我们从1596年到现在,第一次在东南亚地区失去了制海权。从锡兰的科伦坡,到摩鹿加群岛的安汶城堡,贵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攻取。”

“贵国在欧洲的盟友法国人,很擅长攻打我们七省共和国的棱堡体系。我想,贵国一定也很擅长。”

“我不得不承认,当我上任巴达维亚总督的时候,是兴奋的、自豪的。但我那时候从未想过,我将会是公司的最后一任巴达维亚总督。”

“许多年后,人们书写《荷兰东印度公司史》的时候,我的名字一定会被史学家不断提起。”

“包括……移民锡兰政策、不能解决蔗糖危机、没有及时汇报东南亚面临中国的威胁……后世的荷兰人,一定会牢牢记住我的名字。”

刘钰心道合着你跑我这邀功来了?

他妈的生产相对过剩危机是你能解决的?这个萦绕资本主义制度一辈子的阴影,你是谁呀,你能解决?

就算你把东南亚面临中国的威胁告诉了董事会,董事会能干啥?阿姆斯特丹省最新的战列舰,论年纪我得叫声叔叔,就这,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老子从当年抓到了你们阿姆斯特丹海军学校的毕业生白令的时候,就在准备下南洋了,准备了快二十年了。真当老子之前打不过?

不过是考虑战争该如何结束而已。

老子现在是枢密院副使,不是楞头的领兵将军了,怎么打仗根本不该是我该考虑的事,更多的要考虑怎么结束战争。

跑我这里邀功,你不愧是当过总督的,这官面上的说话技巧,倒是不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瓦尔克尼尔看似在那倒苦水一般地夸奖过后,刘钰笑道:“移民锡兰的事,你确实也算是有功的呢,当然,对天朝而言。”

“但说实在的,朝廷拒绝遣返回福建、我派舰队来南洋让你们不敢屠杀,除了移民锡兰,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倒是想让你们把他们移民到开普敦,可你们也移不起啊,对吧?真要是你当是能说服董事会,把六万华人移民开普敦,哪怕能活两万,等我回朝,便可起奏陛下,封你个好望侯了。”

这话看似是讽刺,可实际上刘钰说的还真是真心话。莫说六万死的剩两万,就算剩一万,在大顺这边按照归降的“藩镇诸侯”级别,封个侯爵是不成问题的。

瓦尔克尼尔无奈地苦笑一声,只觉得刘钰在讽刺他,半晌道:“无论如何,恐怕后世的人们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移民锡兰的理由。如您所说,杀也不能杀,唐人还发动了起义,蔗糖业的过剩危机之下,除了移民锡兰,还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后世的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吗?他们只会记得,是我主持的移唐人到锡兰的计划。”

“贵国之前穿过马六甲,去印度支援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其实并不是与英国开战的,而是攻取锡兰的,对吗?”

算算日子,此时科伦坡多半已经被攻下了,刘钰也不隐瞒,笑着点点头,又道:“可就算明着告诉你们,你们又能怎么样呢?打个特拉凡哥尔都能输的VOC,不再是当年力压西葡、对战英法的VOC了。”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阿姆斯特丹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日子,可能也要结束了。你祖上也阔过,当然现在也不差,公司高管,整个七省地位都能排进前五十的人。你对阿姆斯特丹的命运,怎么看?”

对此说法,瓦尔克尼尔很是赞同。他家里祖上当然阔过,当过阿姆斯特丹市的市长,而且肯定是大商人出身,否则根本没机会成为东印度公司的高层。

说是七省地位能排前五十,倒也基本可以这么说。

东印度公司失去了东印度,这会引发一场远比南海公司事件和密西西比公司事件更大的金融风波。

然而,瓦尔克尼尔有些不太理解。

刘钰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也很明白金融家的选择。

然而,印象里,刘钰对英国的印象很不好,而且好像有专门找茬英国的意思,伶仃洋发生的乔治·安森事件,就是个显著的例子。

大顺的盟友又是法国。

一旦阿姆斯特丹的金融中心地位崩塌,金融资本是寄生的,换个寄生体便是。便观整个欧洲,最佳的寄生体,肯定是英国。

既然刘钰明白欧洲金融市场的情况,也懂阿姆斯特丹股交所的一些事,而且还讨厌英国。

那么……这么做的后果……瓦尔克尼尔心想,自己都能想到的事,眼前这位侯爵大人会想不到吗?

对阿姆斯特丹的命运怎么看?瓦尔克尼尔心想,阿姆斯特丹已经与我无关了,我更关心的,是大顺将来的贸易政策,那才和我的个人命运息息相关。

(本章完)

第737章 机遇(下)

如果不出意外,东南亚发生的事传回欧洲的那一天,便是阿姆斯特丹股交所股灾爆发的那一天。

欧洲国家看似很多,但实际上金融资本能选择的新寄生体,只有一个英国。

法国很强,但也败在很强。

法国的强,源于强势的集权政府,在凡尔赛宫建立起来后,便是朕即国家的小中国政策。加上科尔贝尔的国家工业主义和对金融资本的严格防范,以及天主教势力的庞大,注定了金融资本不会往巴黎凑。

剩下的,除了英国,都是垃圾。

唯独英国,一来与荷兰关系密切。

二来议会基本上能和国王五五开,还有议会造反杀国王的传统。

三来英国的舰队就是无敌的城墙,法国人陆战再猛,上不了英伦,英伦就是安全的。

除非有什么武器能飞过海峡,让英国也处在战火威胁之下,否则伦敦就是欧洲金融资本在荷兰垮掉之后的最佳寄生体。

四来英国的船只和运输量,可以接荷兰崩溃之后的盘,能够做到全世界走私和贸易。

五来英国政府为了走私贩子,能和西班牙打一仗。这样的政府,哪个金融资本家不喜欢?

六来英国只要退守孤岛,金融资本就敢大胆借贷。谁敢不还钱,就在欧洲搞事,打爆欠债者的狗头,让试图欠债不还的尝尝银行家催债的厉害。

种种原因,连瓦尔克尼尔都能看明白。荷兰一旦衰败,伦敦就会取代阿姆斯特丹成为金融中心。既不可能是巴黎,也不可能是彼得堡,更不可能是柏林或者维也纳。

资本能做很多事,荷兰强势的时候,这些强势的资本,让荷兰可以拉出暴打英法联军的舰队。

别人或许想不到,瓦尔克尼尔干过这么多年的巴达维亚总督,一些事还是能想清楚的。

比如,大顺在占领东南亚之后的对外贸易政策会是怎样?

以刘钰一贯的说辞,是要搞自由贸易的。

可是,把大量的金融资本赶到英国去,英国基本控制了欧洲的贸易,会接受大顺提出的“伪”自由贸易要求吗?

上一次刘钰去欧洲,在荷兰就因为自由贸易还是勘合贸易的二选一的事,在荷兰闹出了很大的事。去欧洲之前,在巴达维亚的会面,也是因这个贸易政策而导致的瓦尔克尼尔心生不如归去之意。

怎么看,都觉得刘钰既然懂这里面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瓦尔克尼尔考虑的这些,已经有些要接近真相了。

实际上,若是考虑的再深一些,就会发现大顺这些年的外交政策是很古怪的。

要么,就是大顺这边胡搞,随性而为,看着哪个顺眼就交好哪个。

故事需要逻辑,但现实不需要逻辑。

毫无逻辑的外交政策,当然有可能。

但是,如果大顺这边的外交不是胡搞,而是有一贯逻辑的呢?

这样一看,问题就大了。

大顺的盟友是法国,如果不是因为毫无逻辑的看着法国顺眼就结盟的话,那么显然证明大顺有垄断贸易的野心、有挑战贸易垄断地位的欧洲强国的野心。

这是在拉法国当打手,因为法国搞贸易不行,不是贸易强国,但却是个合格的、没有利益冲突的打手。

原本以为是为了对付俄国,可现在看来,大顺对抗俄国似乎并不需要拉上法国,甚至于真要对付俄国,拉奥斯曼应该更合适才对。

如果大顺的外交是有逻辑、有战略目的的,那么其实就可以推断出大顺的真正目的。

而这个真正目的,必然是与毁灭荷兰、让世界金融中心迁到伦敦的结果,是相悖的。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真正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荷兰的命运也就可以知晓了。

然而,瓦尔克尼尔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也无法做出这样的战略性质的推测。

只是因为他在巴达维亚久了,和刘钰等人接触的也多,对刘钰今天喊自由贸易、明天喊中法友谊、后天喊讨厌英国的口号听多了,觉得内部的逻辑对不上路,不得不产生了诸多疑惑。

在这种疑惑之下,瓦尔克尼尔隐约觉得大顺下南洋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后续的政策,可能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因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南洋的货,卖给谁?

作为最后一任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瓦尔克尼尔很清楚,大顺的市场吃不下南洋的货。

若能吃下,东印度公司何至于经常亏损?当年往大顺推销胡椒,并没有什么用,销量使用了浑身解数,也没有提升多少。

瓦尔克尼尔毫不怀疑,大顺绝对有把货船开到欧洲的能力。之前的送还瑞典战俘事件、之后的南半球金星凌日寻找观测点事件、以及不久前的大顺使节团欧洲行事件,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大顺的货船只能开到码头。

却进不了海关。

大顺的这几艘军舰,在东南亚确实能把荷兰人打的哭爹喊娘。但过了好望角,根本不够看,这一点瓦尔克尼尔很清楚,甚至都不用和英国打,就算和四十年没更新过战列舰的荷兰,大顺也是必输的。

如果大顺一直采取之前的贸易政策,让欧洲各国在沿海几座城市开商馆的话,瓦尔克尼尔也能想到大顺将来的贸易政策:可能是在马六甲卖货,和茶叶瓷器大黄一样,垄断货源,坐地收钱就是。

然而,这几年大顺可劲儿地折腾。

联合瑞典组建了中瑞贸易公司、攻打了日本迫使日本通商、逼迫荷兰要么选择名义上当狗的勘合贸易要么选择平等的自由贸易、跑到欧洲去宣扬自由贸易的好处。

这就让瓦尔克尼尔觉得,大顺不可能采取在马六甲坐地收钱的贸易政策了。

否则的话,之前这些折腾有什么意义?

眼前这位侯爵大人,应算是大顺的幕后外相,之前很多折腾的政策都是他搞得。这人现在看来就没做过什么无用的决策,之前移民锡兰觉得大顺在退步,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这样的人,之前瞎折腾,难道真的就是瞎折腾着玩吗?

这些问题,似乎和之前是巴达维亚总督的瓦尔克尼尔关系极大,因为他是公司的高管,地位几乎和十七人董事平起平坐的地方派。

和现在是大顺军战俘、前巴达维亚总督的瓦尔克尼尔,似乎关系不大了。

但是,抛却公司的身份,还有个人的命运、发展,这便又有关系了。

瓦尔克尼尔在井里汶撤军的时候,就萌生出了要留在大顺、不返回荷兰的想法了。

不过几天前的想法,更多的还是考虑到回去之后,自己铁定要背大黑锅,死都不知道死的。

现在,彻底战败之后,面对着刘钰,从刘钰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些问题后,瓦尔克尼尔的想法就多了起来。

本来他想和刘钰单独谈谈的原因,不过是希望刘钰同意他留在大顺、返还他的财产,让一家人在大顺躲避一下董事会和七省无数股东的追责。

但伴随着说到了阿姆斯特丹金融中心地位的问题后,瓦尔克尼尔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于是瓦尔克尼尔顺着刘钰关于金融中心地位的话题,凭借自己祖上阔过现在也不差的阅历,以及出生在阿姆斯特丹这个商业氛围极浓的城市养成的一些见解,和刘钰继续谈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就在还飘荡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战场上,闭口不谈战争、以及接下来要进行的堡垒攻防战。

而是谈到了金融、资本、贸易、关税保护这些东西。

外面时不时传来未死的伤兵的嚎叫,或许那是军医在给他们锯腿。淤积在战场上的硝烟顺着刚起的风飘荡过来,微微发苦。

两个不久前还在考虑如何杀人、如何击败对方的人,却在这时候谈起来的事,却一句都不与战争相关。

谈了很久,两个人时不时还会一起笑出来,比如瓦尔克尼尔谈到当年南海泡沫时候自己家里的人的一些遭遇时。

一直谈到了最后,才终于谈到了一丁点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侯爵大人,我当然知道您的军队可以轻松攻占公司在东南亚的任何一座堡垒。”

“但是,战争的胜负已经注定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

“作为公司的总督,东南亚和南亚地区的最高负责人,我会以总督的名义,要求他们放下武器,避免毫无意义的流血。”

“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

“但我希望,侯爵大人能够答应我两个条件。”

“一:荷兰士兵作为光荣战败的战俘,不得扣押他们的私有物品。原意返回荷兰的,请无条件放行。”

“二:我作为公司总督,承担这一次让他们投降的所有责任,出于人道和仁爱不流血的目的。但我必将会被公司追责。我希望能够留在这里,贵国能够对我进行保护。”

“我个人也愿意以雇员的身份,接受贵国的一些任务安排。因为贵国虽然夺取了东南亚,但是对东南亚各个小国、酋邦、土著的了解,并不如我深刻。我个人脑袋里的知识,希望可以合法地换取足够的财富。”

瓦尔克尼尔心想,如果大顺这边继续实行激进的贸易政策,自己或许可以把握住这个风口浪尖,成为一个获取高额利润的投资者。

反正,赚的是金银,家族遗产流传不管是在欧洲还是亚洲都是天经地义的,来东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发财,为什么不能趁着这个风口,继续在东方发财呢?

只要大顺这边继续沿用这位侯爵大人激进的贸易政策,那么就会有很多发财的机会。投资、融资、募股,只要这么搞,又守着东南亚这块大肥肉,怎么可能不发财?当年最早投资东印度公司的那些股东,如今哪一个不是一飞冲天?

世界就这么大,就这么一个盛产香料的东南亚,这样的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若不把握,那不是傻吗?

现在若让自己回到VOC刚组建的时候,肯定是把房子都卖了,把一切能卖的都卖了,也要全买VOC的股票啊。

不只是他,甚至不只是荷兰人,任何一个西欧人,都会这么想。

回不到过去,可眼前这个机会,还不是和当年组建VOC的时候一样?

VOC的本质,是东南亚的香料。VOC换个名,换成大顺皇家香料专营公司,又和VOC的本质有什么区别?

自己没机会赶上当年VOC募股的时候,难不成还会错过眼前这个机会吗?

除非大顺这边采取保守的贸易政策,选择坐在马六甲收钱,那固然没有发大财的机会,但既可以免除回荷兰的审判,也能凭借自己对东南亚的了解,攀上眼前这位贵族,说不定如同那个黑奴一般,也能混一个男爵的爵号。

怎么看,主动投靠,对自己的个人命运而言,都相当有利。

况且,瓦尔克尼尔心想,凭刚才关于贸易的一些对话,完全可以确定,眼前这位侯爵大人,在贸易政策上绝对不是保守派,而是相当激进的激进派。

有些东西,是在话语中无意中流露出来的,那是掩饰不住的。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体现自己的价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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