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新生的希望”

眼瞅着那医生的反应,林昭眼睛一亮,脚步匆匆地进了病房。

李嵩僵坐在床边,久违的轻松感从伤脚处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他这是好了?!

该不会…是做梦吧?!他下意识抬手,狠狠掐了把大腿肉,那刺痛感格外真切。

李嵩这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倒把林昭看愣了。

她忍不住出声:“……感觉怎么样了?”

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医生一个个像丢了魂,这位又傻坐着不吭声?到底成没成啊?急死人了!

林昭的声音瞬间惊醒梦中人,李嵩猛地一激灵,倏然回过神。

他霍然起身,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恍惚地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酸痛,也不是熟悉的麻木无力,而是久违的、清晰无比的支撑感!

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自觉加快步子……

伤处再无半分阻涩迟滞之感,一股流畅而沉稳的力量从足底升起!

李嵩的步子由试探到顺溜,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异常有力!

门口,正焦灼张望的元湘,一眼捕捉到病房里大步流星的青年,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

“李,李同志?”她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颤,“你,你的腿……好了?!”

这这这……这才过去多久?!

明明早上那会儿,他走得快些还一颠一跛的,这才不过两三个钟头!他竟能这般大步流星?!!

李嵩笑了,那笑容是元湘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自信逼人!

他双眼亮得灼人,嘴角咧开,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这个话不多的青年,此刻胸中被狂喜灼烧着!

他一个箭步抢先走向元湘,停在她面前,眼尾微微泛红,只一遍遍地、激动得语无伦次地道:“好了!全好了!元湘同志!我的腿……好了!!”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也穿透小小的病房,直透走廊。

能挺直腰杆,大步流星地走路,谁甘心当一辈子瘸子?!

李嵩激动得胸膛剧烈起伏,恨不能仰天长啸。

只有经历过跛行之苦的人才知道,能像常人一样踏踏实实地走路,到底有多痛快,多他娘的自在!

元湘也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太好了,恭喜你!”

这边欢欣鼓舞,病房里其他人也被这股近乎奇迹的真实点燃了!

有人按捺不住兴奋当场叫了起来。

有人抱着那条常年无力的胳膊喜极而泣。

更有腿脚不便多年的,跌跌撞撞冲出病房跑到楼下,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放声大喊:“我能跑了——!老子的腿,他娘的又能跑了啊啊啊啊!!”

瞧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林昭感觉眼眶发热。

她紧紧攥住顾承淮的手,连声道:“有用!药真的有用!三哥不用转业,他能留在部队了!”

顾承淮心头也掀起波澜,激荡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

他眼眸骤然一深,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这药分量太重,这样大的功劳,足以替孟家平反。

脑中闪过几个分量不轻的名字。

他薄唇紧抿,已在心底飞快地开始筛选那条……效率最高、最有把握的关系。

机会,必须抓住!

林昭心潮澎湃,一把扯住丈夫袖子急声催促:“顾承淮,快,我们回东风大队,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三哥,让他尽快用药!”

“那……供销社不去了?”顾承淮眉梢微挑,看着她这急吼吼的样子,眼底带了丝笑意。

林昭被问得一滞:“呃……”

脸上的激动劲儿还没褪,理智却慢慢回笼。

她顿了一下,“还是去吧。”

来都来了。

跟元湘打了声招呼,夫妻俩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这会正清闲,没几个客人。

柜台前的售货员各自拨拉着算盘理货,关系好的时不时说句话。

唯有李芬,一颗心早飞到县医院去了。

她惦记着弟弟李嵩,手里的毛衣针有一下没一下地钩着,心不在焉的,针尖儿直往自个儿指尖上戳,她索性把活儿一撂,两根眉毛拧得死紧,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林昭悄没声儿地踱到她柜台前,背着手,故意拖长了调子:“嗯哼……”

顾婵最先瞧见弟妹:“昭昭?你今儿咋出门了?”

“出来办点事。”回答大姑姐的话,林昭看向李芬,笑眯眯地说:“芬姐,我和顾同志刚从县医院出来,听说了一件大好事儿,芬姐想……”

“知道是什么吗”几个字还没吐噜出来…

李芬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弹起,腹部撞到硬木柜台发出砰的一声,疼的她眉头一皱。

她没心思理会,扣住林昭的手,“……昭昭,你的意思是……?”

李芬目光火热地盯着她,神情希冀,“我弟……没事?!对吗?”

“你说好事,好事就是……他啥事没有,平平安安的,是不是?”

林昭郑重点了下头。

笑声清亮。

“李同志好得很!不仅没事,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跑跑跳跳了!”

得到准信儿,李芬像是卸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重重坐回板凳。

她是个要强的人,怕被人看见自己落泪,背过身去,眼泪哗的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绽出一片深色印记。

过了没半分钟。

李芬狠狠抹了把脸,猛地回过身,眼圈微微发红,可眼里像点着两盏灯,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好啊!人没事就好!臭小子害我一宿没闭眼,早上干活都神思不宁的,要不是你大姑姐帮忙,我差点没闹出笑话。”她嘴上埋怨着。

顾婵温声安慰:“谁都有着急上火的时候。”

话说完,她挨个看林昭和顾承淮,问弟妹:“昭昭,你俩去医院干啥?身子不爽利了?”

“都好着呢。”林昭道,“听说县医院今天搞试药,顺道去瞅瞅热闹。”

绝口不提那药是四哥的功劳。

“没不舒服就好。”顾婵刚还以为,昭昭肚子里又有了。

她不希望弟妹再生,承淮家四个崽,有儿有女的,够多了!再生也行,她和娘都能帮忙带,可,即便她们凡事不让弟妹沾手,她也累啊,那怀胎十月、生产鬼门关的苦,谁遭过谁知道!

顾婵暗暗打定主意,找机会好好点一点弟弟。

这时,李芬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包东西,啪的拍在林昭面前。

“昭昭,你的端午节礼,供销社发的,你一直没来。”那声音里的洪亮劲儿,跟之前判若两人。

林昭略感意外,接过掂了掂。

打开一瞧:有一壶油,约莫两斤,两块印花香皂,一捆扎得紧实的生粽子(六个),五个咸鸭蛋。

好重的礼!!

“这么大手笔?!”

李芬眉毛扬得老高,满脸掩不住的得意。

“那是!咱们供销社效益好,这福利待遇,全县里数都是这个!”她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周围厂矿不算少,可供销社就咱这一家!采购员们跑断了腿拉回的稀罕玩意儿,货架子还没摆满呢,消息灵通的就抢光喽!效益好得冒泡,节礼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林昭分出两个粽子,两个咸鸭蛋,“啪嗒”放在顾婵柜台上,没等她开口推辞,一把抓住顾承淮的胳膊,“走啦大姐,回头见。”

人拉着丈夫往外溜。

“哎!昭昭!你这……”顾婵抄起东西,匆忙追上,想还回去。

刚追到门口,却只看见一辆自行车嗖的窜出去老远。

车后座,林昭朝大姑姐挥手。

清脆嗓音呢穿过街道。

“大姐,我们一家补的节礼,给两个石头吃。”

顾婵抱紧东西,胸口滚烫。

她抱着沉甸甸的心意回了柜台。

看到顾婵东西没还回去,李芬等人一点也不吃惊。

“哈哈哈,我猜到你还不回去。”李芬笑得那叫一个敞亮,“我就说嘛!昭昭给你的……你还能还回去?她那姑娘啊……我跟她打交道不算多,但能看出,她想干的事,没一样办不成!”

笑罢,她又安慰顾婵,“你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也别太见外。她愿意给你,说明和你这个大姑姐亲。”

李芬在这供销社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姑嫂不和、妯娌斗嘴那是家常便饭,可像她俩这样透着真亲热的……

啧啧,稀罕!真稀罕!

顾婵咀嚼着李芬那句“和你这个大姑姐亲”,嘴角上扬着。

昭昭和她亲吗?

真让人高兴啊!

下午,大石头和小石头看到娘带回家的东西,猜到是好吃的,眼睛唰的亮起来。

“娘,是吃的?”粽子用粽叶包着,还很硬,小石头看不出是吃的,但他认识蛋蛋,摸上那几枚咸鸭蛋,神情期待。

“是啊,你三舅妈送的。”顾婵笑道。

她扬扬手上的生粽子,“这个也是吃的,是粽子。”

大石头问:“端午节吃的粽子?”

糯米不好弄,两个石头没怎么吃过粽子。

“对。这粽子是供销社的端午节福利,统共就几个,你们三舅妈舍得给你们,要记得她的好,长大后孝顺她,知道不?”顾婵自己知恩图报,也是这么教儿子的。

两个石头郑重点头。

小石头好奇粽子的味道,问:“娘,今天能吃粽子吗?”

顾婵道:“能啊,我洗把脸给你们煮。”

“不用,我自己煮,娘去歇着。”大石头心疼他娘辛苦,拿上生粽子就要进灶房。

快走到灶房门口,又驻足,扭头看向顾婵,“娘,要剥开外面的壳子吗?”

“不用,就那么煮。”顾婵说,“煮两个小时,再闷一闷,这样好吃。”

“这么久啊!”大石头表示长见识了。

然后揪着弟弟的后脖颈去灶房,“你烧火……”

……

顾婵带东西回来的时候,被卫大嫂看见了。

知道卫向东不好惹,她没敢直接上门,却跑去挑拨卫老太。

原本想给儿子讨点好东西,没成想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都分家了,还眼馋人家灶台上的油星子!可要点脸皮吧!甭管二房有啥,那都是人家的,再这么探头探脑地惦记,走出去别说是我老卫家的儿媳妇,我嫌丢人……”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着呢。

就算分了家,老二两口子吃啥好的,从不忘孝敬她,倒是老大家的,别说肉,吃个鸡蛋都怕她这个婆婆占便宜。

老太太都土埋脖子的人了,还能叫你当枪使?

卫大嫂苦了脸。

-

林昭和林家女婿到了东风大队林家。

林世繁被爹娘拘着,啥也不能干,只能木头桩子似的坐着,边上还有个“监工头子”喜宝虎视眈眈盯着他,他真是……

“小姑姑!”喜宝眼尖得像雷达,率先看见小姑姑。

她欢快得像只小雀儿似的跳起来,哒哒哒冲过去。

一头扎进林昭怀里。

“小姑姑,你来啦,我都想你了,你咋这么久都不来?”

林昭接住小炮弹,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之前有事,这不一没事就来了嘛。”

半搂着黏人的喜宝进了院子。

一屁股坐下,抢走林世繁手里的扇子,哗哗一通猛扇。

大蛋二蛋倒了水,得林昭一句夸,兄弟俩笑得开心极了。

本来就亲姑姑,在他姑给他爹弄到工作后,亲上加亲!

“三哥,我和你妹夫刚从县医院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一路吹暖风,林昭的激动早按捺下去了,这会表现的很淡定。

林世繁眼神蓦地一凝。

他下意识薄唇紧抿,再开口,声音染上喑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湘湘对象的腿治好了?!”

“对!”林昭掷地有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喏!三哥,我专门给你留的药,试试?要是不放心,咱晚上去四哥那儿,当着他的面儿试。”

林世繁只问:“……县医院试药的那些人,有没治好……反倒更严重的吗?”

“没有。”林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每一个,每一个人都痊愈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奇迹!

林世繁二话不说,抓起药膏回屋。

他腿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他怕吓到侄子侄女,更不想惹的昭昭流泪。

林昭在背后喊了句:“三哥,把药膏涂在伤处,药膏会自己干成壳子掉下来,你可别手欠去抠。”

林世繁没回头,只向后随意地扬了扬手,随后便掩上了门。

他拉高裤腿,露出触目惊心的伤。

打开药膏盒子,往伤疤处涂药。

凉!

刺骨的冰凉!

转瞬间,伤疤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疼不亚于用刀将皮肉割开。

饶是他这般铁打的汉子,也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变白。

林世繁忍着没哼声。

这是……新生的希望。

他能忍。

腿越来越灼烧。

林世繁:……妈的,好霸道的药!

(本章完)

第173章 “你家老三不见了”

林昭面上瞧着四平八稳,心尖儿却早揪紧了!

她拎了个小竹凳儿,悄没声地放在林世繁的房间门口,人就那么坐在那儿守着,支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起初,里头死一般寂静,半点儿声气都没有。

几分钟煎熬般地过去。

“……操!”一声压抑到极致沙哑男声响起。

林昭悬着的心落下几分,嘴角差点绷不住要往上弯。

还有力气骂娘?看来没事!

她屏着呼吸,全副心神都挂在门板后面。

大蛋几个被这里的气氛勾起好奇,探头探脑想过来,脚丫子一抬就想往这边凑。

林昭眼角余光一扫,快速摆手。

几个孩子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小木偶,齐刷刷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一步,只剩那几双亮晶晶的眼睛,还粘在小姑姑身上。

“……”

这好奇心旺盛得快顶破天的小朋友啊!

时间滴答滴答,慢得磨人。

屋里那忍痛的倒吸气声儿也彻底停了。

“?”

什么情况?

林昭心口骤然一缩,整个人“蹭”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房门前,扬手要砸那扇门板。

就在这当口,“咚!”的一声,从门缝里钻出。

骨头撞上硬物的声响。

“三哥?”林昭放轻声音喊,“没事吧?”

林世繁扶凳站起来,手背青筋鼓胀,动作慢吞吞,仿佛身上千斤重。他松开一根绷得发白的手指,再松开一根……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全身的重量压在双腿上。

腿骨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神情恍惚,难以置信。

试探着迈步向前走,一步,两步……走得很稳。

林世繁几乎怀疑腿上敷了麻药,不,不对,他不用拄拐站起来了,他是……真好了!!

“牛逼!”

门外,这一嗓子听得林昭嘴角抽搐。

行吧,看来没出事。

林昭冲家里其他人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顺势捞起自己的小竹凳儿,脚步轻快地坐过去,端起大嫂榨的石榴汁,仰头灌一大口。

“你三哥没事了?”林鹤翎看出点苗头来,但没听到实实在在的答案,心里总是不放心。

林昭放下搪瓷缸,抹了把嘴,极为笃定地点头。

“没事了!”她竖起三根手指,往上举,“我保证。三哥腿没事了,他不用退伍,能稳稳当当留在部队,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林鹤翎和宋昔微两口子神色舒展。

眉宇间那团萦绕多日的愁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段时间老三强颜欢笑,实则干什么都没精神。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他想留在部队,做梦都想,当爹娘的怎么会看不出?

如今他能留下,他们固然担心,但也替儿子高兴。

正想到这里,房门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

林世繁走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的家人,他咧开嘴,那笑比阳光都耀眼。

他朝林昭等人走来。

没拄那根碍眼的拐,走得却稳。

一步又一步,结结实实走到家人面前。

“爹,娘,我好了!”林世繁嗓门儿响亮,没等宋昔微嫌弃他吵,他嘴皮子利索的耍贫:“我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尤其是双腿,能踢飞一头野猪。爹,娘,我怕是不能赖在家里当大孝子了,你们觉得可惜不?”

宋昔微看着他欠儿欠儿的嘴脸,扭过脸去,“我和你爹又不止你一个儿子。再不济还有昭昭呢。”

再说她也不需要人照顾。

林昭点着脑袋,“对对对,爹娘跟我住!我就稀罕跟爹娘住在一块儿!”

林父宋母还没来得及张口应和,陈雨忙表态,“那不行。大蛋几个可舍不得爷奶呢,昭昭的小算盘怕是要落空喽。”

别的小媳妇儿不爱跟公婆住一块,陈雨不是,她公婆都善解人意,从不插手儿子房里的事,和他们住一个院子毫无压力。

林昭转过话头,问林世繁,“三哥,你的假期到啥时候?”

“本来说是一个月,但我想早点回去。”林世繁神色严肃了几分。

他想早点回去并非为了自己,“小四制的药不一般,很不一般!我想回去报上去,他立了这么大的功,操作好……不是不能摆脱帽子!”

“三哥和我想一块了。”顾承淮沉稳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嗯?”林世繁口中发出疑惑鼻息。

“该办的,我已经抢先办了。”顾承淮言简意赅,“我发了加急电报。怕有人半道摘桃子,另往首都也发了封。”

云老爷子身居高位,有他盯着,事情才顺利。

防小人不防君子。这世道是有不少公正无私的人,但是也不缺以权谋私的宵小。尤其当下,国内被对岸和洋那边盯着,内鬼外贼各种渗透,不得不防。

“找的哪位?靠谱吗?”林世繁追问。

他为人义气,关系好的战友也不少,不乏家世顶呱呱的。

“云家。”顾承淮吐出两个字。

他一说云家,林世繁瞳孔微缩,秒懂。

云家啊,如雷贯耳!

云老爷子是无数小兵蛋子膜拜的榜样,光听他的名字,都肃然起敬的那种。

那是真真正正、从枪林弹雨里蹚出来的老革命呀!

战功彪炳的传奇英雄!

有云老这个定海神针盯着,林世繁很放心。

他眼带惊讶地瞧了顾承淮一眼,“没想到你还有云家的门路……”语气带着点小羡慕,倒不羡慕别的,毕竟那样的英雄人物也不会帮人走关系,就羡慕妹夫的名字在老英雄那里挂了号,这是何等的荣耀呀!

啧,酸了酸了。

顾承淮神色如常,俊逸的脸上清正依旧,谦虚地说:“也是运气好。和云老的孙子一个宿舍,又偶然救过云谏一命,他视我为至交好友。”

好嘚瑟。

真的好嘚瑟。

林世繁心里不忿,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谁还没有几个过命的至交好友呢……”

这点炫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的腿伤好了,好的彻底,那股僵硬无力都没了!

他心头一热,豪气顿生,弯下腰,一把叉起起喜宝的胳肢窝,轻轻松松把人举过头顶,朗声笑道:“喜宝,三叔又能给你抛高高了!”

喜宝咯咯咯笑着,被颠到离地近两米却半点不知道怕,欢快得像条小鱼儿。

小丫头鬼精的很,察觉三叔的手臂格外有力,迭声儿似的喊:“三叔真厉害。再抛高点嘛!不够高不够高!”

林世繁乐得配合,大笑着继续发力往上颠。

论这虎了吧唧的胆子,还得是他家喜宝。

院子正热闹,门口悄悄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村里叫大丫的小姑娘怯生生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小嘴张了又合,犹豫好几秒没说出口。

喜宝落下时瞧见她,立刻搂紧林世繁的脖子,“三叔我不要玩儿了。大丫姐喊我们玩咧。”

林世繁顺手拍拍侄女的脑袋,把人放下,“过河拆桥的小丫头片子!”

喜宝嘻嘻笑,一溜烟儿迎上大丫,脆生生地问:“大丫姐,去哪儿玩?”

大丫小声道:“不是玩,刘家有大热闹看咧,你们要去不?”

林家的小辈都知道自家差点被刘家坑害,可记仇呢,如今有热闹看,哪能错过!

“看看看。”喜宝小脑袋点的飞快,连说三遍。

立刻呼朋引伴,喊上哥哥姐姐,哒哒哒跑出门。

林昭听见动静,纳罕:“刘家怎么了?”

“没了那个威风的女婿,日子可不是难过?人肚子得有油水,没油水脾气就不好,脾气不好就会吵吵嚷嚷。”陈雨语调依然温柔,却带了些冷意。

对于刘家想害人的打算,她也是恼怒的。差一点,差一点她的孩子们都要被戴帽子了!

林昭不过随口一问,对于刘家的境遇,心里很平静,掀不起波澜。

陈雨抚着大肚子,想到李嵩腿脚恢复好,话锋一转:“湘湘那个城里对象腿脚利索了,会不会嫌弃咱乡下姑娘,想攀更高的门头,和湘湘黄了?”

湘湘之前退过婚,这次要是再黄了,大姨要发疯的。

其他人脸色微顿,气氛稍凝。

宋昔微说道:“那青年眉眼正气,看着不像攀附的人。”

“昔微,不要对别人的人品抱有期待。”林鹤翎出声,眼底闪过冷意,“尤其是才见过一面的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关系亲近的人也会变的陌生,往你身上用力捅一刀,不留余地的。

宋昔微一看丈夫的脸色,便知他又想到点什么,还是不好的记忆。

“听你的。”

林鹤翎向来不把坏情绪投给亲近的人,这是被恶心的不轻,才流露出一丝。

他调整好心情,眉眼重新染上笑,目光温和的转向顾承淮:“承淮,九思的事麻烦你了。”

顾承淮不在意,“爹客气了,不麻烦。”

对他来说,能用人情办成的事,都不算什么。

说完正事,林昭没多待,把那壶油和香皂留给娘家,粽子和咸鸭蛋都……带走了!

双胞胎还没吃过粽子,给大崽二崽带回去。至于咸鸭蛋?给崽他爹。顾承淮是苦日子过来的人,喜欢大油的重口味,这咸鸭蛋轻轻一戳就冒油,他肯定喜欢。

大蛋几个?先等等,等她哪天抽到再送来。

-

夕阳给村口镀了层金边儿。

自行车载着回家的两口子,才驶进村口那片熟悉的树荫下,林昭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便见村口的石墩子旁,守着两个人,都是村里的治保队成员,神色少见的凝重。

顾承淮眼神锐利如鹰隼,一眼捕捉到两人焦灼的气息,他眯了眯眼,心下一沉。

……出事了?

边寻思着,手指拨弄自行车的车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叮铃铃!”

那边两人思绪被打断,闻声看过来,见到顾承淮两口子回来,面露喜色。

嘴巴里却说出一句让林昭夫妻俩肝胆俱裂的话。

“承淮,你家老三不见了!”

顾承淮和林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呢,他们只是如寻常一般,出去一趟,自家孩子就……不见了?!家里那么多大人在呢!

自行车停在两人面前。

林昭软着腿从车后座跳下。

“什么意思?”她望着两人,声线发紧,“……你说的老三,是我家谦宝?”

此时她脑子是懵的。

“是,你家谦宝不见了!”长剩小叔急得嗓子都劈了叉,大声道:“连你家大黄也不见了。你家阿澜被人打破头,血流了一地。你们快回去看看。”

和长剩小叔一道的青年,语速飞快地补充:“也不用太着急,村口一直有人守着,歹人应该还没出村,大队长怀疑你家谦宝被人带到山里去了,他已经带人去山里找了!”

如此,林昭得知了前因后果。

林昭的脸“唰”地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她听清了,也听懂了,所有的侥幸都被击得粉碎!

下一秒,她疯了般的,拔腿往家里跑。

先见到站在院子里,像失了魂儿的聿宝和珩宝。

两个小哥哥被家里的氛围吓的不轻,小脸煞白,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见林昭冲进来,怕被妈妈责怪,不敢上前,低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掉,砸在泥土地,肩膀一耸一耸的,满脸绝望。

完了……

他们把弟弟弄丢了。

妈妈……再也不会喜欢他们了。

林昭心口像被什么捶了下,钝痛。

她上前,一左一右抱住双胞胎,慌乱得胳膊发抖,竭力保持着冷静,“别怕,没事的……谦宝不会有事的,不是说……大黄跟在他身边,大黄聪明,它会保护谦宝,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

原书那段冰冷刺骨的描述,关于三崽结局的那些文字,钻进林昭脑海。

[“娘,三崽好冷……好冷啊……三崽……三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小男孩蜷在墙角,雪飘下,覆上他小小的身体,小孩呼吸很浅,渐渐的,他没再动。两天两夜过去,雪终于停了,家家户户开始扫雪,有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看到一具孩童尸体,他瘦得脱相,身上连件破棉衣都没有,他就那样生生冻死在某个雪夜。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是谁家的孩子……]

她情绪彻底崩溃,泪腺像是失去控制,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她的谦宝……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冷静!林昭深吸气,定了定神,努力让语气平静却仍是发颤的,“妹妹呢?窈宝没事吧?”

聿宝哽咽摇头。

“窈宝在二伯娘那里。”

林昭没再说什么,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大房房间找到顾父顾母。

“爹,娘,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开口,整个人每根筋都绷的很紧,“谦宝怎么不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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