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切断愤怒

尸体裂开焦黑的外壳,溢出鲜红的藤蔓与肉色的花瓣,像是某种病态的温室在战场中疯狂蔓延。

藤蔓缠上死去的魔兽,勒断它们的颈骨,藤根钻入骑士的创口,扎入血肉深处,像是在用尸体来孵化愤怒。

一匹匹受伤的魔兽嘶鸣倒地,瞬间又在红雾的哺育下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步伐比生前更快、更狠。

雾气吞没了冲锋的骑士们,模糊了他们的身形,却放大了他们的杀意。

那些本该在伤口、火焰与箭矢下停下脚步的家伙,如今反而咆哮着,直扑向山壁高处,那些隐蔽的弩手与狙击位。

路易斯透过单筒望远镜,冷眼观察着这一幕。

他早就从每日情报与公爵的信里知道,这支怪物军团具备一种诡异能力,死者能为生者赋予倍增的力量。

可当他亲眼见到这种无视任何伤害的疯狂冲锋时,心中依旧有一瞬的惊讶。

那不是勇气,而是被死气与怒火强行拉上战场的疯潮。

能够将力量提升四、五倍,并且彻底失去恐惧。

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手,向身后的士兵下令:“取霜噬震魂弹全数装填。”

数名专司重火力的骑士立刻动作,掀开沉重的铁锁箱,从里面取出表面刻满蓝色魔纹、中心隐隐透着黑光的短粗弹体。

它们被迅速装进短筒式发射器,在金属内壁闪烁。

拉杆下压,低沉的震响轰入空气。

一枚枚弹体拖着幽蓝的弧光,坠入谷底那团最浓的血雾之中。

这并不可是普通的魔爆弹,这是路易斯得知“灼恸藤庭”的弱点后,让希尔科亲手打造的终极杀器——霜噬震魂弹。

用的噬魂蜥蜴的晶核,由炼金师打磨成椭圆状晶核,并镶入极微型符阵,爆炸瞬间释放强烈的精神冲击波,直接敲击大脑的情绪中枢,让一切怒火瞬间空白。

而且内置霜藤叶液囊,低温易裂的药剂囊,爆裂时释放冷雾,粉末渗入血液,迅速压制肾上腺素与狂暴激素分泌。

当然这东西从未在实战中试过,连路易斯都没把握有没有用。

直到它落地的那一刻

轰!!!

蓝色冲击波像一颗无形的流星在谷底炸开,声浪不是爆炸声,而是一声足以撕开神经的巨响,仿佛有人在耳膜内轰下了一面战鼓。

空气骤然压缩,连赤雾都被一圈圆形的透明波纹硬生生推开。

爆心五十米范围内,蛮兵与魔兽的动作全都凝固。

他们的眼睛像烛火被吹灭,从赤红骤然黯淡成死水,脸部肌肉失去表情,武器半举在空中,连重心都忘了维持。

一匹狂奔的战马直接在半空失去力道,像断线的布偶一样摔翻在地。

下一瞬,冷雾如同千万根锋利的冰针,从爆心向外爆裂式喷涌,钻进每一口呼吸、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触感是刺骨的寒,却带着奇异的麻木感。

就像肾上腺素被强行拧掉开关,怒火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到骨髓的空虚。

“……呃?”有蛮族骑士喉中挤出低沉的困惑声。

霜噬震魂弹的精神冲击像利刃般切断了他与灼恸藤庭情绪共鸣的线。

怒火瞬间化为虚无,意识中只剩下裸露的生存本能,而那本能需要一个立刻的宣泄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敌我,长矛便顺着习惯性的攻击轨迹刺出,直没进了最近那具带着藤蔓战甲的躯体。

哪怕那是自己一同冲锋的同伴。

混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更多的骑士在情绪断裂后失去辨识,盲目地挥刀、格挡、嘶吼。

原本咆哮的战兽与巨人,此刻像被打断脊柱般沉下声线,四肢发紧,不敢再向前一步。

它们的眼神不再是撕裂一切的狂焰,而是被冰霜压得发沉、迟疑、甚至畏缩。

那一刻,谷底的杀潮像被蓝色的寒光生生冻结。

看着谷底那群自相残杀的敌军,路易斯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初一看到情报,他就第一时间让希尔科着手制造这种魔爆弹。

可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灼恸藤庭的狂战士,也不确定它到底有多大用处。

而现在答案已经用蛮族的血写在了谷底。

魔爆弹像是专门为这些怪物量身打造的死神之吻,切断了他们的怒火,让他们在恐惧里溃散。

这让他心口的兴奋像火焰般直往上窜。

毕竟那地狱般的景象,全是他一步步精妙计算的成果。

就像提前几天拿到了考试题来做,一样舒爽。

然而他很清楚,战机转瞬即逝,最多只有数十秒。

红雾的力量正在被削弱,可藤庭的根系仍在疯狂蔓延。再拖一会儿,活体藤墙就会啃穿整条防线。

路易斯立刻下了判断必须投入重型兵器。

于是五十几辆钢铁兽同时从侧谷与谷口两翼齐出,在战场现身。

披着寒铁铠的狂牛踏雪而出,鼻息喷出白雾,蹄声如战鼓,拉着赤潮领特制的重型装甲战斗平台。

战车的魔钢骨架覆满厚重装甲,侧面伸出的破阵钩矛在火光中闪着冷芒。

车身两侧的射击孔内,弓弩手已经就位,魔爆弹矢与喷火口同时蓄势待发。

每辆钢铁兽两侧都伴着一对二十余人的赤潮骑士小队,呈左右翼掩护。

他们的任务明确:清理漏网之敌,保护战车免遭近身破坏。

当然首先保全自己,其次保全这台战斗平台。

最前方,赤潮军团长兰伯特一骑当先。

黑甲战马喷着白雾,蹄声如战鼓,他高举长枪,直接杀入赤雾与火光交织的修罗场。

怒吼的钢铁狂牛拖着战车狂奔,铁蹄碾碎藤蔓与血肉,溅起的热血在炙热的火焰中瞬间化作蒸汽。

战车侧面的破阵钩矛不断伸缩,将蛮骑的战兽连同骑手挑飞,抛向半空。

骑士们紧贴战车冲锋而入,沿着钩矛撕开的缺口推进。

长枪精准地贯穿蛮兵的护甲,接着抽刀利落斩下倒地的敌人。

在这一刻,火与铁的轰鸣淹没了惨叫,赤潮的锋芒像潮水般席卷整个谷口。

然而被碾碎的蛮族尸体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红雾强化过的肉躯一旦倒下,肌肤便在数秒内鼓胀、裂开,溅出血肉与碎骨,露出如钢丝般坚韧的暗红藤蔓。

藤蔓疯狂生长,攀附到钢铁兽装甲板,末端的血肉花张开触手与锯齿般的尖牙,喷吐腐蚀性与窒息性的血雾。

在过去的战场上,这些足以让大多数战马化作废铁。

但今日,它们的獠牙啃在了寒铁之上。

每一辆钢铁兽的车体,皆由赤潮领储备的上等寒铁矿锻造。

寒性压制红雾的侵蚀性,韧性足以承受攻城槌的全力一击。

于是血雾在寒铁表面凝结成暗色霜痕,却没能腐蚀出哪怕一个凹坑。

藤蔓攀爬到车身,只是被厚重的装甲夹缝卡住,随后在车轮与链齿的碾压中粉碎成渣。

血肉花扑到喷火孔附近,连花瓣都未及合拢,便被高压火焰轰得连根焚尽。

而钢铁兽毫无畏惧,直接使用火海反击,战车前部与两侧喷火孔齐开,炽蓝火舌沿藤蔓疾窜,将大片血肉花烧成焦屑。

骑士们持火鳞油瓶与喷火器补刀,点燃零星残余,焦臭的烟雾被烈风卷散。

兰伯特在火光中下令:“分段推进!战车碾阵,骑士补火,第二梯队压上!”

钢铁兽如同铁浪推涌,碾碎未燃尽的尸块与藤蔓,骑士在缺口间穿梭,补火、补刀,清得干干净净。

第二梯队随即接力压阵,整个推进线稳若铁壁,根本不给敌人重新凝聚的机会。

而那些本该倒下的蛮族战士,在红雾的催化下猛然抽搐,肾上腺素直接拉高,肌肉在瞬息间暴涨,皮肤撑裂溢出血丝。

瞳孔放大成狭长的兽眼,呼吸变成低沉的嘶吼。

这些火焰对他们毫无意义,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痛觉。

一个拖着断腿的狂化者像被抽掉锁链的猛兽,轰然扑到一名赤潮骑士面前。

“啊啊啊——!”

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可那双染血的手依旧死死扣住枪杆,反手一扯,骑士连人带甲被拖进了藤蔓丛。

下一刻缠满倒钩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收紧,把两人一同绞进血肉漩涡里。

另一边一名背部熊熊燃烧的狂化战士猛然跃上钢铁兽,徒手钩住喷火孔,十指嵌进金属板缝,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直到一枚魔爆弹在仅一臂之距引爆,将他炸成血雾。

外围的骑士们咆哮着组成钢盾人墙,抵住狂化者的冲击。

重弩兵在盾墙间的缝隙中冷静射击,魔爆箭在敌群中炸出一片片血色烟花。

钢铁兽挥动钩矛,轮轴碾过泥地,将扑近的蛮族甩飞,再用喷火口补上最后一刀。

这些疯狂的攻势确实令赤潮领的骑士们疲于应对,阵线数次被迫微微收缩,甚至有数辆战车被短暂缠住。

但凭借厚实的防御、娴熟的协同与钢铁兽的掩护,他们稳住了阵脚,将每一次冲击都化作敌人的葬礼。

除了少数不幸被藤蔓拖走的士兵,大部分赤潮骑士安然留在了阵列中。

可并不是所有反扑都被有效阻断。

赤雾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像战鼓在地底敲击。

一道魁梧到近乎怪物的黑影,从血雾中走出。

是卡洛斯,他在这片地狱般的战场上依然存活着,双面巨斧横在肩上,斧刃上仍滴着未干的血。

红雾裹住他的全身,肌肉隆起到皮肤被生生撑裂,渗出暗红的血液,像岩石裂缝中涌出的熔浆。

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像风箱般急促鼓胀,吐出的热气带着腥甜的血腥味。

他的赤瞳在烟雾中亮得刺眼,如同被地狱火点燃的蜡火。

抬斧的动作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斧刃落下的瞬间,空气被尖锐地切开。

“轰!”钢铁兽厚重的侧装甲板被砸得内陷,金属扭曲到发出哀鸣。

卡洛斯不等对方反应,猛地翻腕抽斧,将一截沾着碎铁的装甲板撕扯下来,顺势甩向不远处的一名骑士,砸得对方连人带盾滚进血水中。

下一击正面迎上钩矛,金属臂在他的蛮力下像干枝一样碎裂,油液喷射而出,溅在他裸露的肩背上,像是一层新的血色战漆。

他低吼一声,将断裂的钩矛杆捏作两截,随手插进一名试图靠近的骑士胸口。

藤蔓在他的脚下被踏得粉碎,泥浆与血水被扬起,宛如溅开的深红波涛。

在他背后,几十名精锐狂战士紧随而来。

他们皮肤被漆黑藤蔓层层缠绕,藤蔓末端直接钻进他们的血肉里,不断蠕动,像是活物在体内吸吮。

每当斩击撕开他们的身体,血液喷溅的同时,藤蔓也迅速伸展、交织,将破口强行缝合,甚至推动新生的肉块从创口里钻出。

他们像从神话中窜出的杀戮之神。

第一名狂战士正面撞上一头“钢铁狂牛”,狂牛喷吐的火焰在他脸上烤出焦痕,却被他无视。

下一秒巨斧横扫,兽头连同半个颈骨被直接劈飞,带着滚烫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轰然砸地。

另一名狂战士冲到钢铁兽侧舱前,徒手将装甲撕出裂缝,十指嵌入金属缝隙,生生将舱门像纸一样扯开。

里面的骑士操作员刚举起剑,就被一只巨手抓住头盔连颈骨拖出,斧刃顺势下劈。

鲜血溅满了战车侧壁,热气在寒风中化为一层猩红的雾。

战场顿时被血与火吞没,尖叫、咆哮与金属的破裂声混成一片。

外围骑士阵列被迫后撤,盾牌阵被冲垮,缺口像被猛兽咬开的血口,沿着阵线迅速扩大。

这些陷入赤雾的狂战士早已失去理智,愤怒在他们体内如同烈火焚烧,驱使着他们只知向前撕咬、碾压,几乎不顾任何战术或防御。

这让他们在凶猛的同时,也更容易被牵动与诱导。

就在此时,路易斯的命令透过号角声在战场传递:“快骑!牵走他们!”

数骑轻甲骑士应声冲出,绕着卡洛斯与他的精锐不断游走,甩出一蓬蓬弩矢,挑衅地在赤雾边缘闪现又消失,诱使他们咆哮着追逐,远离主战阵列。

等强敌踏入预设火力圈,钢铁兽的射击孔同时闪光。

嘭!嘭!嘭!

魔爆弹齐射,爆炸的冲击掀起一阵又一阵赤雾浪潮,烈焰与碎肉在空中翻滚。

喷火器的火舌从战车两侧吐出,将冲到近前的狂战士当场点燃,重弩的连射接连洞穿他们的胸膛。

卡洛斯的伤口被藤蔓不断缝合,可烈焰的炙烤与爆炸的震撼逐渐拖慢了他的动作,厚重的呼吸声仿佛压在胸腔的巨石。

他举斧再欲前冲,却被一发魔爆弹正面击中,冲击将他轰得踉跄后退。

赤雾从他周身散去,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不甘地抬起头,眼中仍燃着未熄的仇恨之火。

然而下一刻,钢铁兽的重弩最后一矢洞穿了他的心口。

卡洛斯轰然倒下,手中战斧在泥地里滚了数圈,最终静止不动。

(本章完)

第286章 北境之灾

尸山血海的气息在山谷间翻滚,火焰与血腥混合着,凝成一整片地狱。

五千名蛮族骑士的尸体横陈在泥与血中,巨人魔兽的残骸压断了周围的岩石,焦黑的筋骨还在冒着余烟。

红雾仍未完全散去,浓得像被搅动的旧血,在光线中泛着诡异的暗红。

但赤潮领的骑士们稳步穿行其中,脸上佩戴着银框包裹的透明面罩,

面罩的边缘镶嵌着淡蓝色光泽的纹路,那是霜叶藤提炼出的粘稠药剂,在骑士的呼吸间缓缓释放成一层微雾气幕,将一切精神干扰隔绝在外。

透过面罩的眼睛清冷而专注,没有半点被红雾动摇的痕迹,动作干脆。

剩余失去控制的蛮族残兵被直接刺倒,烈火油从瓶口倾泻在尸堆上,瞬间引燃出刺耳的爆鸣。

火焰如野兽般扑上血肉,吞噬、炭化、化为灰烬。

藤蔓与血肉花在烈焰中抽搐着回缩,花瓣化成灰烬的那一刻,空气里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甜味。

有骑士弯下腰,刀尖挑起一截未被烧毁的暗红藤蔓,和几朵依旧残存着微光的花心。

它们被小心地放入以寒铁包裹的药剂罐中,封口锁死,交由身后的骑士。

炼金师会在赤潮城的研究室中剖析这些东西,试图理解它们的根源与弱点。

烈焰仍在燃烧,火光映照着骑士银色的护甲,如同一列缓缓前行的冷铁雕像。

路易斯站在焦土之上,视线穿过缭绕不散的红雾,落在那一具具焦黑的尸骸。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场轻易的胜利。

若不是提前数日就得知这支蛮族会经过此处,并精心布下陷阱,恐怕他们早已悄无声息地杀到赤潮城下。

就算如此,这次的代价依旧让他心口隐隐发紧:

四辆钢铁兽被毁,三十余名骑士战死,数辆战车在藤蔓与魔兽冲击中粉碎,魔爆储备更是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而这些死去的蛮族,只是南下大军的冰山一角,连他们总兵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若这种规模的队伍能一次次穿过防线,那真正的灾难尚未到来。

蛮族的南下,或许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可怕。

“希望这片土地……真的能挺过去吧。”他低声喃喃。

接下来,他必须联合东南部的诸位贵族,先清剿周围的蛮族入侵,确保自己领土的安全,再考虑是否支援其他战线。

至少在埃德蒙公爵征召,或者每日情报系统提示战争转机,自己去摘桃子之前,他不会贸然调动主力。

并且这场战役,也让他看清了己方武器的短板。

比如钢铁兽由钢铁狂牛拉动的设计,在战场上的确是力量惊人,但灵活性与安全性却不足。

只要敌人精准地杀死牵引的狂牛,那庞大的钢铁兽立刻就成了原地的铁棺材。

这个问题若不解决,下次损失恐怕会更惨重,看来得必须加速发展燃料发动机了。

路易斯收回视线,沉默地转身离开。

火焰在背后燃烧着,将夜空染成了深红,这不过是整个北境漫长战火中的一场不大胜负。

…………

阿斯塔抵达北境不过一年。

但借助皇室拨下的资源,以及导师赛弗的指点,他在“霜河谷”重建了这座早已荒废的边镇。

竖起银龙旗,设立营地,将这里当作治所,他曾以为这会是自己在北境立足的起点。

直到两天前,那支蛮族军队,踏破了这一切。

他们穿越了被北境人称作“无法通行”的冰裂峡,就像黑潮般直接涌入霜河谷的腹地。

前哨没有发回任何警告,斥候小队一个不剩。

情报送到阿斯塔手中时,敌军距城镇只有半日之遥。

他依托外围的木石防线,试图固守。

风雪中,长矛林立,弩弓拉满弦,火铳喷吐着微弱的热光,阵线仿佛一道孤立在白色荒原中的黑色栅栏。

但很快第一个怪物冲了出来。

那是个身躯臃肿、皮肤下鼓胀着暗红藤脉的蛮族战士,寄生的灼恸藤在他的肉体中不断抽搐,像是活物在渴饮血液。

即便被投矛贯穿肩骨,他仍然咆哮着向前,撞碎了栅栏,将守军的胸甲像湿透的羊皮纸般撕开,热血在雪地上喷出一条赤色弧线。

随后更多的身影扑上来。

弩箭射进他们的胸膛、颈部,反而让他们像受刺激的野兽般更加癫狂,吼声在风雪中震得耳膜生疼。

天边的雪雾中,几道庞然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高达五米的巨人,皮肤下布满藤甲,双手握着能劈碎屋顶的巨石斧。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木墙崩裂与人骨碎裂的声响。

更远处魔兽的嘶鸣刺破风雪。

一头披着厚甲的裂颅猛犀直撞进人群,将整排士兵像稻草般掀飞。

背上缠绕的寄生藤还在它狂奔时甩出尖刺,像雨点般扎进守军的后排。

天空中,数只背生骨翼的食腐鸦兽盘旋低飞,俯冲时用喙啄下挣扎者的眼睛。

炼金火器在极寒与湿雪中频频卡壳,火药受潮无法引燃。

火油罐被抛出,却被敌人用活藤一卷甩回。

烈焰当场吞没了一段木墙,防守的士兵在火光中尖叫着倒下。

不到一个时辰,防线就被彻底撕开。

蛮族冲入镇中,长斧砍翻木屋,藤蔓从地底猛然钻出,如毒蛇般攀上墙壁与屋脊,将整栋房屋连根扯倒。

在暴雪与火焰交织的混乱中,阿斯塔看到自己的镇子正被一点点碾成废墟。

那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无可抵挡的屠杀。

两天之内,霜河谷外围的八个村镇相继陷落。

火光在夜色与暴雪间翻腾,映照着被烧断的梁木与倒塌的石屋。

在雪地上,翻滚着被烧焦的麦子,它们原本被储存在粮仓里,如今却伴随着呛人的焦味,被风卷向天际。

干肉与腌鱼在烈焰中爆裂,油脂顺着仓门的台阶淌下,混着雪水形成一条腥臭的褐色小溪。

御寒的毛毯、皮靴与厚袍被蛮族拖出屋外,有的直接扔进火堆,有的被踩进泥雪,再用带刺的靴底碾碎。

他们并非为了掠夺,而是为了抹去一切可以让人活下去的条件。

退路?不存在。

谷口早已被布下陷阱,那是一堵由活根与黑色藤蔓织成的障壁,粗如石柱的根系交错盘绕。

一名试图冲出去的骑士刚劈开几缕藤条,就被反卷的枝蔓缠住双腿,瞬间拖回雪地。

他的尖叫在雪雾中急促回荡,随后被藤条勒断喉骨的脆响吞没。

原本两千兵力,如今只剩下一半。

工程师、炼金师、修筑工匠……这些珍贵的技术人员几乎全灭。

曾经的木石工事、御寒庇护所和整齐的街道,如今全化作焦土。

阿斯塔积攒一年多的治理成果,被这场风雪与火焰彻底抹去

连一片干净的雪地都找不到,地上要么是血,要么是灰,要么是被踩烂的尸体。

议事厅的木梁被烈焰烤得发出低沉的炸裂声,屋顶随时可能塌下。

阿斯塔握着沾满血与雪的剑,周围的二十九位近卫骑士紧紧护在他四周。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与藤蔓的窸窣声,数倍于他们的蛮族战士正逼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木材与血肉混合的气味。

下一瞬,厚重的木门被猛然撞碎。

风雪灌入,随之涌入的,是一支近百人的银龙骑士。

他们披着半冻的甲胄,肩上、手臂上缠满战损与伤痕,长矛在雪雾与火光中闪出凌厉的寒光。

“掩护殿下!”有人嘶吼着。

长矛与刀刃同时刺出,第一排蛮族战士被硬生生钉在燃烧的梁木上。

战场的狭窄使得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碎木的飞溅,藤蔓在地上扭动,被火油点燃时发出尖锐的劈啪声。

阿斯塔在近卫的护送下冲出废墟,烈焰在背后炸裂,照亮了雪雾中的巨人轮廓。

那庞然的身影挥动骨制巨锤,砸翻三名掩护的骑士,他们的甲片与鲜血一同溅到雪地上,很快被埋没。

救援队在蛮族与寄生藤的夹击下不断有人倒下。

原本百余人的骑士团,到突围成功时只剩下五十余人,盔甲上全是裂口与凝冰。

阿斯塔回望,那是他一手建立的霜河谷领地,如今只剩下火焰、浓烟与被风卷起的焦灰。

而手上的军力,也不剩下三分之一。

当他带着残余的护卫踏进新霜戟城的城门时,只剩下从废墟中爬出的劫后余生。

…………

霜戟城的战时会议厅里,厚重的门窗都被封死,只留一盏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微光,映照在每一张疲惫而紧绷的面孔上。

一封封战报由疾风鸟带来,落在长桌上,被执事匆匆拆开、宣读。

而几乎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西北防线于黎明时分遭蛮族突袭,敌军突破冬堡岭南侧缺口,守军损失七成,希尔伯爵战死。

第三军团余部向南撤退至石锤河以南,敌军未追击,疑有更大调动。

东北方向,四座城失去联系,派去的骑士未能归返,疑全城覆灭……”

读到最后,厅中一片压抑的沉默,只能听见风雪拍打城墙的低鸣。

就在会议愈发沉默时,埃德蒙公爵示意执事传达另一封信,那是路易斯寄来的。

当信件展开,浓烈的墨香在油灯下微微蒸腾,情报官缓缓朗读:

“……赤潮领骑士,损失四分之一……歼灭蛮族骑士五千。”

刹那间,整个会议厅像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人先是怔住,随即纷纷抬起头,目光从信纸移向公爵,又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在过去的数日里,他们得到的全是溃败与沦陷的消息。

防线崩溃、城镇陷落、骑士团覆灭。

几乎每一封战报都是北境逐寸流血的证明。

而现在,突然有人在这种绝望局势下,击溃了整整五千名蛮族骑士。

“……怎么可能?”一位灰发的老将低声喃喃,仿佛怕自己说出口会惊醒一场美梦。

“那可是五千!”一名伯爵几乎不敢呼吸,“而且是赤潮领,卡尔文子爵的兵力规模……”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常备军根本不足以和蛮族的主力正面冲撞。

有贵族怀疑地皱眉:“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阿斯塔也一直沉默着:“他……是怎么做到的?”

情报官翻阅手中抄录的报告,声音沙哑:“根据多方调查,这个数字应该是真的……但具体战损情况尚未完全查清。”

埃德蒙公爵沉吟片刻,低声道:“路易斯是战争天才。若他真斩下五千蛮族,那是奇功。

但……我怀疑他对己方的损失报得偏轻。更多的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但其实路易斯为了不让战损比太过于夸张,故意多写了许多的战损,实际上只死了三十多人。

信末还有一段简短的建议,那些怪物是被怒火驱动的,可以尝试使用精神类的武器或法术来打断它们的狂暴状态。

埃德蒙叹了口气,吩咐执事:“回信,让路易斯继续坚守北境东南部防线。”

接下来的推演很快陷入争吵。

有人主张分兵救援东北的附庸城,以免蛮族继续扩张包围圈,有人坚持必须固守现有要塞,等待帝国援军。

还有人提出直接撤退至北境,保存贵族与核心力量。

但这种方案一出,就引来了猛烈的斥责与嘲讽。

“等不到援军!”一位老将狠狠拍着地图,“照这样的速度,整个北境只剩焦土!”

“我们需要的是反击,不是龟缩!”另一位年轻子爵几乎要拔剑拍桌。

“反击?你拿什么反击?!”

吵声此起彼伏,似乎每个方案都有致命的弊端。

最后埃德蒙公爵终于站起,重重按住长桌上的北境地图。

烛光映在他脸上的刀疤:“够了。既然等不到援军,那我们就自己创造机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狭长的谷地。

那里山势险恶,易守难攻,却又足够容纳一场大规模决战:“这里适合与那些怪物正面对决。

必须背水一战!在它们扩散之前,将这些怪物全部清除。否则,北境会在这个冬天被彻底吞没!”

整个会议厅一片寂静,风声在厚重的城墙外呼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吹响丧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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