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玉清亲传!

老黄牛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旁边的牵牛宿的星君。

两个贼能打,只说人世间形容豪雄气是气冲斗牛就知道牛宿星君乃是一等一的能打,而老黄牛当年也是妖族之中的混世魔王,妖族各部族之间厮杀争斗不比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稍差,这个家伙能够在不同的妖族部族之间,做跨部族的兵器法宝生意,可知其手腕。

但是现在两个都老实得不能够再老实。

织女宿星君。

北帝一脉的血脉后裔之中,最为接近北帝的存在。

十九岁就能编织云霞为宝物。

创造出牵机编云神通。

前代北帝子。

在外执行军务,百年难得回来一次,回来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女儿突然消失了,好几天没有一个人影,那张清美的面庞之上,已经满是寒意,坐在椅子上,一侧放着一柄剑,剑长三尺七寸,锋芒森然,道:

“所以,云琴去哪里,你们两个,一个父亲,一个叔父,都不知道?”

“嗯?”

气冲斗牛之豪雄。

妖族混世之魔王。

齐齐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像是那种欺负了都不会开口的小孩子。

而不是曾经狂笑着把别人的脑袋揍到胸腔里面,一边狂笑着喊叫某种植物的名字,一边一头牛围攻妖族的城池;也不是作为人间的剑客持剑纵横天下,一言不合就拔剑而战的豪杰,而是两个怂包。

老黄牛老实得不得了。

别看我,别看我……

头皮发麻。

咬了咬牙。

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牛宿星君:“老云,你说句话。”

“你是孩子他爹啊,别跟个木头似的杵着。”

伱快快去背锅!

牛宿星君大怒,胳膊肘一撞,压低声音道:“不是老牛你一直在带着云琴玩吗?”

“都和四大天王划拳,去白虎监兵那里看着锻剑发呆。”

“这天下各大宫殿哪儿你都带着跑过了。”

“云琴现在这么能跑,不都是你自小带出来的?”

当年的铁哥们儿直接把对面儿底裤都给卖了个干净,织女坐在椅子上,右腿轻轻搭在左小腿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宇微扬,神态慵懒,可眸子清冷,眼角是淡红的眼影,妆容清冷而威严,眸子深处泛着细微的星光,发髻繁复庄雅。

眸子看着两个互相甩锅的星君,看着他们先是胳膊肘互相怼,然后‘拳脚相加’,最后双臂纠缠,头顶在一起,如人间摔角状,叹了口气,便是心中有多大的气,眼下也是散开不少,北帝未曾着急,就代表云琴并没有什么危险,淡淡道:“都跪回去。”

“欸,好嘞。”

“……”

织女提起剑,语气清冷道:“你两个在这里等着云琴回来。”

“我去询问外公。”

织女星君往日可不曾发过脾气,和牛宿星君的关系也是天宫之中都知道的,被传为佳话,一并下凡历劫转世,还能相互扶持着修行归来,让那奎木狼好生艳羡不已,曾在数次饮酒之时喟然叹息,表示自己的羡慕。

看来是此番云琴仙子一去不归。

又误了北帝子的科仪。

让前代北帝子织女星君如此恼怒。

也所以,这往日温雅清冷的美人第一次动怒。

就直接让斗部的两个战将直接怂了。

一路腾云驾驭,直入了北帝宫中,却见询问北帝,北帝未现身出来,只言说云琴无恙,不必担忧,织女星君无可奈何,这才又转而离去,左辅星君送这位前代的北帝子离开,目送其远去,这才回转。

北帝子是一代代的称号,是代表着一种认可,而非是殊荣亦或者恣意妄为的资本。

群仙惊惧的并非是这个名号。

而是背负这个名号的修行者拥有的惊人潜力。

一旦其潜力失去了北帝的认可。

亦或者做出某些犯了北帝禁忌之事,就会失去此名号。

名号失去,北帝的指点和北帝一面的资源倾斜将会立刻收走。

和寻常的斗部仙神无异。

左辅星君目送织女宿离去,总是笑眯眯的,微微叹息道:“她恐怕会去找那位和云琴儿关系颇好的小家伙麻烦吧,倒也不能算是麻烦,只能说,为母之时,性格自会变化,难免会担忧女儿结交不合适的人。”

“但是女宿星君,毕竟是历过劫难的,不会过分,知道分寸。”

“倒也是不必担忧。”

回转之时,前往拜见北帝,又有天蓬大真君来此,北帝和天蓬饮茶对弈,忽而垂眸,淡淡道:“荡魔,先是破中州劫难的节点,拖住了计都,又察觉到了酆都城的异常,稳住了五方鬼帝,其功德,若非是太上门人,该入什么品级。”

天蓬提起一子,盘坐于对面,回答道:“……若不是太上一脉的话。”

“等到他完成酆都城之事。”

“该有机会升任为驱邪院正五品神将,在名号之前,加九天之尊号。”

“为中天北极九天荡魔,领受游奕使之职责。”

天蓬大真君的话音一转,又道:

“不过,因为是太上一脉亲传,完成酆都城五方鬼帝,压制百倍,最多也就正八品。”

“为驱邪院左领兵执法真官。”

北帝嗓音平淡道:“太上一脉吗……”

“可惜了。”

“若不是三清子弟,他应该入了北极驱邪院体系之中,被太白和你亲自指点,积功累迁,也能够声名赫赫,如此的话,织女倒也不会对他有什么说辞,恐怕还会颇为赞同云琴和他的来往。”

天蓬微微一笑,平淡道:“太上一脉只能如此。”

“若不是太上一脉,他也未必能解掉中州的劫难,一饮一啄,该是如此的,既然得到了最上乘的传承,那就该承担最艰难的职责,老师素来如此指点我等,却是半点不敢忘却。”

北帝落子,道:“如此的话,改为两倍。”

天蓬大真君讶异。

“要将其累功升迁的难度化作常人的两倍吗?”

“不。”

北帝的语气平淡漠然,落下一子,结束了这一次的棋局,而后收回右手,袖袍垂落棋盘之上,平淡回答:“是原本的两倍,常人之两百倍。”

两百倍的难度。

两百倍的劫难压力。

方可抵的上旁人渡一次之劫。

旁人救百人,汝需渡两万人,旁人化十劫,汝破两千劫。

纵是天蓬,亦是神色微有动容。

……………………

而人间界,少年道人把自己的功法雏形和眼前的中年人谈论一番,这位气度非凡的中年道人只是淡淡道:“自悟功法,并非寻常之事,可为何汝只看重高渺之境界,却忽略了最基础的炁体之说?”

他伸出手指遥指一动不动,半点不敢乱动的少年道人,淡淡道:

“吾已告知于汝,炁体为一,那么你将自身之炁散入体内,将天地为熔炉,淬炼而锻造之,体炁合一,一举一动,都如同寻常道人,催动元炁,而元炁之流动,便是所谓的法术神通。”

“你推门,跺脚都是法术,举手投足,俱都神通。”

“那些凡尘俗物,自然是拦不住你,都被你打碎撞烂。”

少年道人恍然明白过来。

“运炁则是神通,我现在的身体和炁没有区别。”

“本身的动作就类似于神通了。”

清玉道人淡淡道:“反应过来还不算笨,你这样行为举止,根本无法和旁人相处,一不小心就能把人杀死,且先在我处,学着控制住你这一身的力度在说……哼,自创了功法却为功法所制的,也唯独你了。”

少年道人诚心实意道:“晚辈愚钝,多谢前辈指点。”

清玉道人看着他。

许久后,道:“且先收敛心性。”

“汝可知道打坐行气?”

“是。”

少年道人将老师传授给自己的理念讲述,又提起老师曾说打坐行气也是需要休息的,每日不可超过一定的时间的事情说出来,清玉道人看了齐无惑一眼,淡淡道:“他的路子是对的,但是那是闲散自在的方式,你现在已经过了那一个阶段。”

“现在你周身之炁散入体魄,力道凝聚,需时时刻刻以运炁之法,维系【我】之灵性不摇不动,如此方可。”旋即抬手一物朝着齐无惑扔出去,仔细去看,却是一根手腕粗细的长棍,朴素寻常,轻飘飘落在少年道人的身前,倒插在地。

清玉道人道:“正好,可以磨砺你的武艺。”

少年道人心中疑惑不已。

一种很不合乎常理的感觉浮现心头。

而后转眼被定义为,此行此举,一位热心肠的邻居帮助自己磨砺武艺,是极为合理的事情,不需要大惊小怪,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握着兵器,本能地道:“人间的武艺,我也学习过的,但是刚刚没有用,木门还是直接被拍散……嗯!!!”

少年道人身子一偏,却是拿不起此这根古朴的棍子。

“这是……”

清玉道人淡淡道:“这?”

“只是我家用来撑屋子的桩子而已,你就拿着这东西,先提起来。”

齐无惑深深吸了口气,尝试了数次,不断调整气机和身躯,才勉勉强强将这根古朴的长棍握在手中,清玉道人嗓音平淡,道:“体承诸道,炁化万法,体魄已铸。”

“握着它,炼炁。”

少年道人怔住,下意识看向那负手而立的清玉道人。

“炼炁?”

自古行气都需要安静凝神,否则行炁错乱,则是会有炁机浮躁之心态。

清玉道人冷淡道:“怎么,做不到吗?”

少年道人迟疑了下回答道:“……那似乎和常规修行之路相违背。”

清玉道人道:“常规的修行,是为了给后来人准备的道路,而你不该走这一条路,让寻常之人去走天才的道路是一种折磨,而让天赋横溢之辈去走常人之路,不也是一种折辱?哼……太上……太上……”

少年道人眸子抬起,刚要询问。

然后就忘记了清玉道人说出过自己老师的名字。

可本能又对这清玉道人信任度提升。

清玉道人平淡道:“凡行炁者,非言形体端然、瞑目合眼,此是假修行也。”

“真修者,须要十二时辰,行住坐卧,一切动静中间,心如泰山,不动不摇。”

“把断四门眼、耳、口、鼻,不令外景入内。”

“万物寂灭,吾心不变。”

“你便是炁之所化,为何行炁还需要休息?岂不可笑?!”

少年道人呢喃自语,清玉道人直接提手按在齐无惑的眉心,让他感受到身动而心静,动静轮转之奥妙,而后又提起了右手,看着齐无惑自己去尝试控制在日常生活之中的炼炁和控制身躯。

只是这一根青铜棍子却也在不断汲取少年道人体内之炁。

令他的炁不能如常运转。

必须要倾尽全力去和这兵器争夺自身之炁。

还要在这兵器的争夺之下控制自己的炁,安然流转,而那清玉道人见到齐无惑逐渐适应,不至于走路的时候把自己给埋了,则是随意折了一根柳树枝,直接朝着齐无惑抽击过来,少年道人如果不想要被抽中的话,就不得不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握着那一根沉重得不可思议的棍棒躲闪。

那分明只是一根寻常的柳树条,被抽一次,浑身的炁都会被打散。

而用力过猛,失去了在急速动作之中控制炁的能力,则是会自己把自己给埋在土里面。

少年道人被揍得七荤八素,躺倒在地上。

大口喘气。

恰到好处地被逼迫到了极限,却又不至于损伤根基的程度。

但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动用元神运转自身之炁,否则他这样瘫坐地上都会被埋下去,清玉道人垂眸,随意扔下了树枝,淡淡道:“记得去做饭。”

转过身,看到梅花树下的后土皇地祇。

后者凝眉看着这一幕:“玉清,未免太严苛。”

玉清淡淡道:“严苛?”

“你在说什么。”

“提升和修行,本来就是痛苦的。”

“若是做事情的时候觉得轻松,那只能代表这些事情毫无提升,既有天赋,那就要将其天赋彻底开发出来,唯独烈火锻身,可称真才。”

后土皇地祇看着那少年道人爬起来,然后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却还不得不提着那根长棍,当扫过上面的古朴图案时候,后土皇地祇的神色微有动容,道:“这是……”

“第二劫纪,用来撑着天的柱子?”

“你……”

清玉道人淡淡道:“放心,此物可自行调整分量不会压死他。”

后土皇地祇道:“苍生百态,各有其所成,如百花盛放,皆有其美。”

“以你自己的理念强加于旁人身上,也是霸道。”

清玉道人道:“以金玉之才而拿来铺路,不是浪费是什么?以金丝美木,本可雕琢至宝,却拿来烧柴,不是愚钝又是什么?得昆山之美玉,却扔入江河之中,言道无为,说可为湖海波涛冲击以成宝,不是傲慢是什么?!”

后土皇地祇感觉到一种平静之中的愤怒。

无可奈何,劝说道:“众生百态,未必皆要成你眼中之才。”

“这大千世界,不亦如此,有繁花万种,才是蔚然大观。”

“道友若是要让世间万物都要塑造为你眼中之才,不也是无趣吗?”

清玉道人似乎赞同,颔首,道:“所言甚是。”

旋即淡淡道:“然而,吾之目之所及,不需要废物。”

后土皇地祇无言以对,只好道:

“你要传授他武功?”

清玉道人淡淡道:“打基础而已,修兵器为棍,这东西只是负重,不是兵器。”

“他的兵器是那把剑,但是从棍法之上也能打好剑术的基础。”

“棍为百兵之祖诸多兵器的法门都可以在棍上寻找到源头,也是入门最简单的兵器,枪戟之刺脱胎于棍法之点,刀剑之斩则类于棍之抡。”

“若他真学会了棍,则三十六般兵器之中,绝大多数的兵器都可以随心使用。”

“历劫入世,总有用到的时候。”

后土皇地祇道:“你不打算教他技巧之类?”

“不必。”

清玉道人淡淡道:“我会压低境界,等到他背负此物,能避开我的攻击,便是身法;能持此棍,打中我一下,即是武技大成。”

后土皇地祇看到清玉道人眼底的从容,以及傲慢之下的纯粹赤诚,知道祂只是单纯的见良才美玉而不忍弃之而已,只怕是苦了那少年道人,这一日少年道人累得狼藉不堪,勉勉强强才做好了饭菜,端着碗筷走出来的时候,却又有另外一位女子来到了此地。

却见她姿容甚是宽仁,虽不甚美,却也给人一种文雅之感。

她微笑看向那少年道人,而后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正座的清玉道人,行礼道:

“弟子见过老师。”

“嗯。”

这位气质宽仁的女子含笑看着少年道人,上下打量。

而当这位女子看向自己的时候,纵然是心性如少年道人,一时竟也有一种心惊胆战之感,而清玉道人言简意赅道:“理性如调琴,弦紧便有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琴可调矣。”

“只知苦修,不是正道,也该要读书,学文。”

“她名为太元,将会每日教导你学识,文字,礼仪之流。”

少年道人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晚辈,不需要这些了吧?”

清玉道人淡淡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诸上古仙神的语言和风俗,先天生灵交流时候有几种方式,龙族凤族的语言,太古年代的礼仪,古代遗迹之中的破解方法,以及第一劫纪到第五劫纪之间的历史年代记录,你都知道了?面对太古年代的先天生灵如何保持礼仪,如何表达自己没有敌意的方法你懂得了?”

“连这些都不懂得的话,没有资格出门。”

“去读书吧。”

“记住,一日十二时辰,不可停滞行炁,需在有为无为之间。”

“且去罢。”

少年道人头皮发麻。

后土皇地祇看着那位女子拉着少年道人去一侧读书,教导文字。

而虚空之中泛起涟漪,那一个院落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后土皇地祇若有所思,道:“太元圣母……第二劫纪所生。”

“玉清元始天尊十二圣真之第二位。”

一侧的元营元君疑惑道:“这位的名号,我似乎听到过。”

后土皇地祇道:“她的名号不显,十二圣真之中,不擅长战斗,和天蓬不同。”

“但是,你或许听过她的儿子和女儿。”

元营元君疑惑。

后土皇地祇淡淡道:“一名,西王母。”

“一则,东王公。”

!!!!

元营元君面色骤变。

后土皇地祇叹息,玉清元始天尊一脉,极难以入门,也极难以出山,但是一旦出山,绝无短板,皆天下第一等风流之辈,都曾经纵横一个劫纪,哪怕是打基础,可是这种难度也让她都叹为观止,心中也不由想到一个可能,若是这少年一开始就入玉清,是否更好?

……………………

而少年道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压力之下时候。

某位‘离家出走’的少女脚步轻快回到了牛宿,一打眼就看到了父亲和牛叔跪在那里,先是疑惑,而后挥手灿烂笑着道:“爹爹,牛叔!”

“我玩回来了!”

然后少女看到了,爹爹和牛叔惊恐的目光。

掠向了自己身后。

PS:

在部分的古典小说里面,太元圣母是盘古之妻,元始天尊的母亲,但是本书中采取三清天地所化的说法,以《元始上真众仙记》记录,【复经二劫,忽生太元玉女】的记录,又采取其为西王母,东王公母亲的说法。

(本章完)

第226章 织女将访

看到父亲和牛叔模样,云琴愣了下,而后注意到他们两个都疯狂的给自己使眼色。

少女疑惑:“后面?”

“我后面有什么人吗?”

她转过身去,后面所见到的仍旧是一片云霞弥漫的风景,没有看到什么不同,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牛叔的厚实牛皮都发白,干笑着道:“啊啊,玩,玩……是完成修行之后散了散心,然后回来了是吧?”

“我懂我懂,牛叔知道,一看你,就是好好修行之后回来了。”

“哈哈哈,累了吧?”

云琴笑起来,道:“没有哦。”

“我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好好玩耍了一番呢,还学会了几个小戏法。”

“等我真的学会了,给你看看!”

牛宿星君不忍地闭上眼睛。

老黄牛还想要努力挣扎。

云琴忽而道:“说起来啊,牛叔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凑热闹?”

“听说这一代的北帝子被选出来了呢。”

“我回来的路上听人提起过,看到昴日星官他说这一代的北帝子是个勤奋刻苦,修行用功,且又凌厉冷酷,行事堂皇霸道的绝世天才呢,就连南极长生大帝前来,都是不见,被星官他们啧啧称奇。”

“真是奇怪欸,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个绝世天才呢?”

少女一手托腮一手抱胸,好奇不已。

???

老黄牛嘴角抽了抽。

牛宿星君则是直接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晃动着。

方才凝重的氛围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了。

云琴疑惑。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道:“所以,伱就逃了科仪?”

少女身子微微一僵,而后转过身去,环住了背后女子的腰,满脸亲昵撒娇道:“娘亲——,你也知道欸,那科仪那么无聊,有什么意思嘛,我不想在那儿一站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呜呜呜,娘亲——”

“再说了。”

“那位绝世冷傲的北帝子不也没去嘛?”

“这,祂都不去,我不去,那有什么关系?”

“这个,就叫做上行下效。”

老黄牛忍不住笑出声。

牛宿星君也同样,笑声逐渐变大,两个刚刚因为【北帝子违逆北帝,不去科仪并失踪事】而觉得,是自己培养有问题捅了娄子而怂了的男人这个时候放下心来,大笑着散漫坐在地上。

老黄牛笑得肚子痛。

原来,他们在这边胆战心惊且动怒。

云琴却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北帝子。

且这小丫头,竟然在织女星君要动怒之前就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整句话,让织女反而觉得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加上少女实在是太会对着母亲撒娇,最后也只能没好气地在她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好了,几岁了,还这样!”

“撒开,也不怕被笑话。”

“不怕!”

“你……罢了罢了,可不能够有下一次了。”织女无可奈何,却只好让女儿前去换一身衣裳,说待会儿还有事要谈,牛宿星君则已没了先前那版弱气模样,神采奕奕,理直气壮道:“你看,我便说了,云琴可是那样不知道轻重的性格,是北帝不曾告诉她而已。”

“云琴可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逃科仪?”

“嗐,科仪这种事情,你我当年不也是极不喜欢的吗?再说了,云琴她也不曾担负什么神职,在科仪之中,也没有什么职责,难道就因为是你我的女儿,就必须要强迫她去参与那些无趣乏味的事情吗?”

云之沂揽着妻子,给自家女儿求情。

织女只是对于身为北帝子却肆意妄为不告北帝就离开这件事情看得很重,她往年就是因此事而被罢黜了极看重的北帝子身份,故而不希望女儿也重蹈覆辙,因为玩耍而失去这样的机会,至于安全,天庭内外,尚算平静,九天十地,皆识得这牛宿家姑娘,本也不会有危险。

被一阵安慰劝说,织女微微叹了口气,揭过此事。

云之沂笑问道:“不过,琴儿刚刚回来,不让她休息一番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现在说。”

织女道:“是琴儿那朋友的事情。”

云之沂道:“你不放心?”

那少年道人的身份跟脚,当他不在意的时候就能明白,但是一旦想要向其他人说出,却是会刹那遗忘掉,等到了放弃这个念头,齐无惑的师承和跟脚才会如落入水底的浮木一般重新浮现出来,是以不能向织女解释,只好道:“他是个好孩子,难道你信不过我?”

织女道:“我自然相信云哥你。”

“但是,那既是我的女儿,她相处之人,难道我作为母亲没有资格去鉴别吗?”

“与善者为友,亲君子远小人,又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结交值得结交之人,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能远离那些不善者?我要亲眼去看看。”

云之沂沉吟,道:“那你可不能动武。”

织女笑道:“你说什么只看其为人罢了,我怎么样也不会对他动手。”

于是云之沂方才放心,和妻子闲谈,说些离别之后事情。

片刻后,少女沐浴之后,重换了松缓衣物过来,和父母见礼之后,织女微笑道:“琴儿,娘亲听说你有位朋友,也是好奇,想要见一见他,今日若是有闲暇的话,今日让娘亲也看看他如何……”

云琴点头,笑容灿烂道:“好啊,无惑很聪明的,娘亲你一定……”

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少女的眸子微瞪大,脸色微有苍白。

织女抬眸看着她,微微一怔,旋即皱眉,徐缓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云之沂揽着妻子的肩膀,稍微用力了下。

于是这位清冷的仙子也只好叹了口气,笑着道:“算了,女儿长大了,有些小秘密,只要不会影响到你自己的话,也无伤大雅,娘亲不会再问的。”

“琴儿,北帝镜何在?取出来吧,我也想要看看你口中的那位无惑。”

少女身子一颤。

气氛一时凝滞。

织女看着自己的女儿,手掌微微颤抖了下,道:“北帝镜呢……”

云琴的头低下去,不敢说话。

她第一次见到娘亲这样恍然失神的模样,就连云之沂的脸色都有变化。

织女和他,本来一个是北帝子,另一个是北帝子的护卫神将,却因为北帝风格,历练之时是要经历生死的,生死相依,终于产生情愫,又因为诸多事情,最终有过过错,至少是有负北帝子之名号的事情,引来了北帝震怒。

云之沂被打散修为,重入轮回,织女同样承受这样的罪责。

因此她那一代北帝子之后到现在足足数千年不曾有过北帝子的名号。

也所以她这一次才会动怒,其实更是悲伤。

而那镜子,乃是灵宝亲自铸造,交于北帝,对外所说,是灵宝天尊对于织女牛宿两位星君大婚的贺礼。

但是其实那北帝镜曾经是北帝的法宝。

年幼时的织女最喜欢的东西。

当年的北帝单纯作为外公的身份而非是四御之首,亲自来到了婚礼,将这明镜送给了自己的外孙女。

将此物送来,是代表着,北帝终究是原谅了当年织女所作所为,原谅了这位北帝子辜负他的期望这件事情,也认可他们历劫转世之后成婚的正当性,放下了曾经的遗憾和执着,其所承受的分量和意义,远不是一件宝物所能形容。

对于织女来说,价值之重,无与伦比,才会在离开赴职的时候都不带走,也因为其重要,才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微微颤了下,而后迅速收敛,冷静道:“你,把它打碎了吗?还是说……你把它,送出去了……”

云琴意识到自己闯的祸很大,低着头:“我,送出去了……”

织女道:“送给了谁。”

“你说,娘亲想要知道。”

少女沉默许久,才蚊蝇般细微的声音道:“无惑。”

于是气氛朝着更加冰冷的地方滑落了。

年少的女儿,将父母最珍贵的宝物就送给了认识没有多久的朋友,织女安静看着自己的女儿,许久后,道:“你知道,那是娘亲的东西吗?”

“知道……”

“你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没有处置的权利吗?”

云琴低着头,声音低微:“知道。”

“那你错了吗?”

云琴感觉到娘亲语气里面的情绪,并非是生气,很是复杂,语气稍微有些慌乱:

“女儿错了。”

“嗯,去闭关吧。”

出乎意料,织女没有真的大发雷霆,手指微动,少女垂落腰间的,另一件镜子法宝,用来和齐无惑联络的东西被收走,飞入了织女的手中,云琴焦急抬起头,道:“娘亲……”

织女平静道:

“去闭关。”

“我……”

“哈哈哈,云琴,来,来,你不是刚刚修行了吗?来和牛叔聊聊,正好整理思路。”

“织女你也是,冷静些。”

老黄牛打着哈哈把这少女拉走了。

而织女握着这镜子,脑海之中想到的是自己年幼时候见到外祖父那一面照彻万物的镜子,想到的是在自己成婚的时候,北帝亲自到来,然后将这镜子作为女方的嫁妆送来,以合乎礼仪,这是往日过错的结束。

而现在,被轻描淡写的送了出去。

“是我对女儿疏于管教。”

织女把云琴的镜子收起来。

云之沂无言,却看到这位前代的北帝子放下了剑,道:“你要去寻无惑吗?”

织女道:“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取回来,理所当然。”

“可是,可云琴毕竟送出去了。”

“那是她的事情了。”

“况且,我也要去看看那个人的品性,到底是琴儿之错,主动送他,还是说他蛊惑琴儿,将宝镜送他,此刻还不清楚,需要去看。”

但是她没有立刻就遁去,而是将手中之剑放在鞘中,重新坐下,眸子闭合,气机冷淡,云之沂看着她,道:“你要静心多久……”

织女平静道:“此事事关琴儿。”

“事关此身最重视之物。”

“此刻心中不静,见那无惑的话,必心有偏见,心中有偏见,则难以公允看待。”

“不公允,则是欺人。”

“持剑者心正修道者心诚,不可如此,我要静心七日。”

“七日之后,我心宁静,我会亲自去看看那所谓的齐无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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