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1200:康国最硬【求月票】

檀渟意外得听话。

搁在学校就是夫子最爱的乖宝宝。

沈棠感慨:【跟他这张脸一点不符合。】

祈善这几日精神头很不好,听到【檀渟】二字就有些应激,跟猫儿一般开始炸毛。

【什么不符合?】

沈棠道:【说句刻板印象的话,他的长相看着就像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结果——意外得安静听话,只是偶尔有些惊人发言——】

跟祈善相比真的太乖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元良本尊。】她很好奇真正的谭曲会是什么模样,相由心生的判断准不准确,【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祈善黑着比堪比锅底灰的脸。

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主上看了会失望的,而且——您能别教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吗?其他人不好说,但檀梦渊真的会学。】

祈善已经被逼得好几天到处借宿了。

沈棠反省自我:【我没教他什么啊。】

祈善蓦地露出一言难尽神色。

有些话,他都不敢启齿。

当年的檀渟到处野浴,好歹也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野浴,不慎窥探之人只要没恶意,檀渟也不会下狠手杀人。现在的他修为精进,似乎不太依赖这种行为,他改了!

改成在家随意披一件薄纱单衣了!

但要命的是,这是他祈元良的临时住所!

檀渟作为寄人篱下的恶客,就不能有一点儿作为客人的自觉?祈善回去拿个东西,打开门就看到有人背对门口。如藻墨发松散披肩,依靠着凭几,慵懒斜靠着照镜自怜。

仅一层的衣袍不是很厚实,隐约能看到宽袍下的轮廓,祈善当场就整个人麻木了。

【檀梦渊!你这——】

简直有伤风化!

他需要一个比礼崩乐坏更严重的形容词!

祈善的动静打断檀渟欣赏镜中人,他慵懒回首,道:【沈君说自恋当以舒适为主,我今日觉得衣衫缚身,便穿得少了几件。这也是在屋内而非光天化日,有何不妥呢?】

祈善:【你、你……】

生平头一次被气得忘了词句。

檀渟单腿屈起,坐直身体,放开镜子,口中喃喃自语:【镜中人果然值得怜爱。】

祈善:【……】

这都是主上造的孽啊!

要是檀渟脑子病得再严重一些,很难说他不会学祢衡赤裸击鼓,也学着赤条条到处跑了。祈善再一次认定朋友比仇人病得严重。

檀渟那双盈满光彩的眸看穿祈善心思,嗤笑道:【我可没有那么闲,白白招惹世俗庸人的闲言碎语。会欣赏会理解的人,看了也就看了,但让不懂的世俗庸人看了——】

他口吻添上几分杀意。

【不想要眼眶那双招子了?】

不能因为他皮囊好看便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他杀人的剑可比祈善锋利。

祈善:【……】

面对祈善一系列的控诉,沈棠自我反省。

略有些心虚作保证:【哎,我尽量。】

祈善也知道沈棠这些保证没啥用,聊胜于无:【只希望他的疯劲儿早点过去吧。】

他一天不平静,祈善就被折腾一天。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沈棠不接这个话茬,岔开话题:【檀梦渊虽是你的朋友,但也是贞国俘虏。待他闭关结束,去处也要安排好。我对他了解不多,安排太低了,恐有所怠慢,钱叔和那边也说他的言灵很独特……想来就是魏楼提过的人才,他可以弥补康国这方面的缺点。只是,他毕竟寸功未立,若是给予太好待遇也不易服众。】

这事儿不好跟人商量,祈善是最佳人选。

但凡檀渟不是俘虏也不会为难。

自古以来,后加入的降将降士跟嫡系元老集团都很难融洽相处,常互相看不顺眼。

沈棠这边的苗头不多,但也要考虑进来。

祈善道:【这个不难的。】

因为檀渟性格如此。

他认真道:【主上若想要重用他,磨砺他,先从地方做起就行。若直接入王都,在京任职,去礼部、太史局这些地方也行的。户部缺人的话,也可以让他先入户部……】

吏部兵部这些地方都不提。

沈棠蹙眉问:【不能去兵部?】

兵部如今是姜胜在管理,这两年大大小小战役打得火热,兵部也挺缺人的。檀渟的家传言灵又能在阵前发挥目前独一无二的效果,绝对是兵部炙手可热的人才,以先登的脾气也不会抗拒檀渟,应该是檀渟融入康国最理想的缓冲渠道。沈棠更中意兵部一些。

祈善道:【您不知道么?】

沈棠莫名其妙反问:【知道什么?】

祈善神色古怪。

【檀梦渊厌战啊,修的还是不争之道。】

让檀渟去兵部也没什么大毛病,但指望他会热爱这份工作就难了,要不是因为厌战情绪,他也没办法将家传言灵修习得这么好。

沈棠:【……】

她半晌憋出一个【6】字。

沈棠挠挠头:【这怎么看得出来啊?此前公西仇知道我招揽檀梦渊,他还说这人气息惹人厌恶,让他很不喜欢来着,由此可见檀梦渊确实用特殊言灵压制公西仇发挥。】

那时候可是在战场啊。

檀渟出现在战场,然后他厌战?

祈善道:【这又不冲突。】

文心文士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矛盾又能逻辑自洽的群体,檀渟不过是其中典型例子。

沈棠:【……】

祈善这么考虑也是有理由的。

【檀梦渊的心境还未彻底圆满,让他在兵部待着不是很安全,在礼部这种地方待着就行,既不影响大局,也能让他慢慢适应。】

沈棠认真考虑几分:【也行。】

不过——

她又想起来一事:【礼部尚书还是公肃在兼管,你确定这俩碰上了,你有活路?】

秦礼跟祈善虽然和解了,但能给祈善落井下石的话,他是一点儿不会放过。御史台踩祈善的时候,秦礼也不轻不重补了几回刀。准确来说是祈善的仇家们仿佛心有灵犀,轮流补刀。这次秦礼,下次就是姜胜、荀贞……

康国朝廷表面和谐有一半要归功祈善。

他一人就拉了三四成仇恨。

偶尔过火,沈棠都生怕他们在朝堂上拔剑干架,私下互相套麻袋,老死不相往来。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吵得再厉害也不影响休假一起出游。

_(:з」∠)_

沈棠一度怀疑御史台说祈善对秦礼言辞轻浮这事儿,就是祈善的报复手段,真有种小学鸡吵架的既视感。祈善建议檀渟去礼部,这不是给公肃送【反祈元良联盟】队友?

祈善顿了顿,后道:【怕什么?】

沈棠无奈摇头,笑着调侃道:【啧,日后康国的天要塌了,也有元良的嘴顶着。】

这绝对是康国最硬的玩意儿之一!

祈善:【……】

贞国一事终于在年前尘埃落定,沈棠几乎是踩着年尾的尾巴,率兵赶回王都凤雒。

“呼——还以为赶不上,要在半道上过年呢。”沈棠对物质没什么追求,在哪里过年都行,但她不能不考虑朝臣的诉求。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其他人可不是。

紧赶慢赶,终于赶回去了。

因为是提前抵达,沈棠特地叮嘱朝臣不要兴师动众,权当做平淡无奇的一天,安安静静入城,别惊扰了庶民生计。鉴于檀渟身份太特殊,最后他被安排在祈善家中借宿。

祈善:“……不是,凭什么?”

他的诉求被人无情无视。

入城之后,沈棠做了简单安排就让大家伙儿散了,该休假的休假,该准备过年的准备过年,而她作为主君还需要一一处理此前积累的政务——尽管她安排秦礼顾池几人监国辅政,但总有一些事情是他们无法代劳的。

其中比较要紧的,全被送到阵前让沈棠处理,还有一些不要紧的留着等之后处理。

除了这些,沈棠还要看一眼赏赐各个官员的年礼,亲手写一些吉祥字赏赐给重臣。

年尾要干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哎,国主这个位置真不是人坐的。”

这些事也需要礼部参与,秦礼作为监国重臣之一,还需要跟沈棠述职交代,两件事干脆一并做了。看着桌上摆满的红纸与提笔写得手腕疼的主上,道:“主上非常人。”

沈棠道:“也是,我大概就不是个人。”

正常牛马根本没她这样的续航能力。

要知道她现在可不是开一个号,而是三开——不仅康国家大业大,其他两个地方也有个分公司在默默经营,这些都难不倒牛马!

沈棠提前给秦礼打了个预防针。

她要往礼部塞个人,要着重培养任用的。

秦礼默默记下:“不知姓甚名谁?”

沈棠道:“他叫檀渟,檀……”

秦礼这边顺势接道:“檀梦渊?”

沈棠提笔一顿,墨汁险些坏了她这幅福字,继续落笔:“公肃,你认识檀梦渊?”

秦礼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过。”

檀渟祖籍在中部大陆,跟秦礼的祖籍差着老远呢,再加上檀渟很多年离群索居,在文心文士圈子没太大的名声,即便加入了众神会,跟秦礼也没啥交集:“何时听过?”

问是这么问,心里却有答案。

秦礼道:“祈元良当年提过的。”

沈棠面无表情,暗道:【果然如此。】

她继续写下一幅字:“此人性情乍看有些特殊,但深入相处之后,也是个妙人。”

光是檀渟跟秦礼一样跟祈善有矛盾,便足以拉近二人关系,达成统一战线联盟了。

听沈棠对檀渟颇有赞赏,秦礼也没多问。

即将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

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对方为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

秦礼在内廷留到月上中天才离开,有些事情要跟祈善商议——檀渟是众神会中部分社社员,又恰好是康国最缺的一块版图——

这中间,当真没有巧合?

倒像是打了瞌睡来了个枕头。

他想在祈善这边探听一下口风,日后是盯着檀渟,还是彻底信任,也好心里有数。

虽说大晚上拜访是失礼举动,但拜访对象是祈元良,秦礼毫无愧疚之心。府上管事将秦礼领到书房等候,不曾想书房已经有人。

烛火之下,有人饶有兴趣翻阅书简。这些书简秦礼看过,它们被主人翻阅无数遍,连粗糙角落都被摩挲得圆滑顺手,上面还有不少批注心得。秦礼未刻意隐藏自身气息。

烛下之人悄然回首。

笑道:“这似乎是书房重地。”

秦礼解下狐氅,管事又点了几盏灯,光线让几只趴在书柜上面小憩的猫儿不满,伸长了懒腰,嘴巴哈欠打得老大,用书柜磨磨爪子:“哪家的书房重地能让狸奴做窝?”

祈元良会将重要东西放书房就怪了。

秦礼每次过来都没心理负担。

他问:“檀梦渊?”

檀渟放下书简:“不知郎君是谁?”

“秦礼,秦公肃,礼部尚书。”

也是檀渟未来的上司。

秦礼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坐着,不欲跟陌生人太近。檀渟倒是主动挑起话题:“听说秦尚书文士之道圆满,可否请教一二?”

檀渟依旧不喜男子,但秦礼是个例外。

通体气派,雅量高致。

如松如雪如风,竟毫无寻常男子的污浊。

秦礼蹙眉问:“听说?听谁说?”

文士之道圆满也是能随便说的?

呵呵,祈元良还真是狗!

檀渟没想到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不由卡壳一瞬,笑容多了几分尴尬:“没听谁说,只是感受到了。”

“听说”、“据说”,都是客套托词啊。

秦礼脸色稍缓:“请教不敢当。”

祈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望一院子的猫猫,见它们每一只都油光水滑,心下满意,挑着最喜欢的几只喂了小鱼干,又问府上管事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府上发生的事情,处理差不多才去简单沐浴,更换新衣,准备去书房撸猫。

“家长,秦尚书来了。”

“秦公肃?他来做什么?”

秦礼每次上门都没什么好事。

推开书房,却见秦礼和檀渟对坐论道,交流言灵,听到动静也不给他一个反应……

祈善后退一步看了一眼书房牌匾。

不是,这似乎是他家吧?

ヽ(ー_ー)ノ

昨天说寡王没有感情线,是指没有个人感情线啦,君臣线/友情线/仇人线的箭头多得能将人戳成筛子。

PS:除了主角CP,配角除了出场有家庭之外,其他都是考虑人设剧情才会看有没有可能。

祈善,或者是谭曲,在祈善身故之前,他其实还有正常家庭渴望的,但从祈善去世之后,基本没可能了。

在他内心,自己背负的就是两个人的人生,他没办法心安理得成婚生子、成家立业,达成世俗眼中的圆满。

这本该是祈善的人生,而不是他谭曲的。

再加上他极度渴盼信任,其他人(包括仇人朋友)根本受不了他_(:з」∠)_。他成婚?太祸害人了。

第1201章 1201:金屋藏娇【求月票】

秦礼跟檀渟相处融洽得令人意外。

融洽到祈善这个主人家都被“孤立”。

他甚是不满地抓过一只路过的猫——哼,不理他就不理他,他还有猫作伴。于是不顾猫口中喵喵声,将其放在膝头逗着。猫儿起初有些不爽,用牙轻轻啃咬他的手指头。

这点儿力道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在祈善精湛的顺毛技术之下,猫儿飞快忘却此前不快,在他膝上伸了个懒腰,慵懒趴下翻身露出肚皮。若是祈善力道不对劲,这只猫还会用双爪抱着他手背,身躯团成毛茸茸一团,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咕噜声。祈善起初还有兴致听二人谈论,没多会儿便觉无聊,空余的手支在身侧矮桌上,手背抵着额角。随烛火缓慢摇曳,祈善逐渐生出困意。

脑袋一点又一点。

清醒的时候,书房只剩檀渟一人。

余光瞥见窗漏外的月影已经挪了位置,祈善打了个哈欠,问:“公肃何时走的?”

檀渟道:“刚走没多会儿。”

祈善蹙眉道:“这都后半夜了,王都深夜宵禁,他回去作甚?要是被巡查的找到,御史台参他的奏折明儿就能送到主上案前……”

人缘不能只看表面,哪怕是他这样的,偶尔也有友人在府上做客。不慎逗留太晚的话,夜行不便就留宿客院。祈善家里人口不多,客院都空着,安顿檀渟和秦礼没问题。

檀渟道:“客院再收拾来不及。”

祈善:“……”

秦礼这人有点儿洁癖,祈善家中又猫猫泛滥。即便客院对猫猫禁止开放,也会有漏网之猫钻进去,定时清扫也不能杜绝无处不在的猫毛。秦礼借宿,客院要提前一时辰清扫角落。今日太迟,与其等清扫还不如回家睡觉。

此前的睡姿让祈善腰酸背痛,他稍微一动,趴在腿上睡觉的猫惊醒窜出去老远。他伸直腿,揉搓麻木的部位,撇嘴吐槽秦礼:“哎,也对,谁让咱这秦公子是讲究人!”

肩头披着的毯子随之滑落。

祈善略显惊讶地抓起看了看。

“不仅讲究,还挺有怜贫惜弱之心。”

祈善还记得大前年,有一夜风雪大作,秦礼几个突然来了兴致要欣赏雪中夜景,几个无所事事的单身汉兴冲冲就去爬山。徒步爬山看过雪,赏了月,想着离日出也没多会儿了,干脆在山头再等两个时辰欣赏一下日出。

因是临时起意,祈善啥御寒衣物都没带。

队伍几个人,就秦礼穿得厚实。

厚着脸皮跟对方借个狐氅穿一穿都不肯。

导致祈善在大冬天被冻得感冒打喷嚏。

不要问为什么文气无法护体御寒,问就是这场雪景是兵部人为的,说瑞雪兆丰年,他们爬的那座山在军阵范围之内,文气效果会折扣。除了祈善,其他人倒是活蹦乱跳。

不得不请了一天病假。

满朝文武都知道祈善不耐寒了。

檀渟道:“秦郎君让管事给你披的。”

祈善咂摸檀渟这个称呼。

笑道:“秦郎君啊,你们俩倒是一见如故,秦公子果然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祈善是亲眼见过檀渟对男性避之不及、厌恶至深的模样,能让他忍着脾气共处一室交谈的男子,屈指可数。即便檀渟在主上引导下重新审视内心,改善也不是一日两日。

话说回来——

秦礼虽没有广义上讨喜性格,但绝对是能让人安心、放心往来的友人。以他内敛自苦且克制的性格,只要不是深仇大恨或者踩了他底线,甚至不用担心秦礼会背刺自己。

跟这种人交朋友就很放心。

祈善是绝对的相反例子。

檀渟:“……”

祈善起身小心翼翼迈开麻木的脚,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对了,公肃有无说他这次过来作甚?总不会是欢迎我活着下战场……”

檀渟再一次摇头。

“未说,但也能猜到几分,只是碍于我在场而你又睡得昏天暗地不好言明罢了。”

他再怎么不喜战事也是谋士,人心那点儿阴谋诡计看得透彻。秦礼多半是冲自己来的,估计是想跟祈善打听一些消息,只是没想到祈善会拖后腿。这导致秦礼离开之时,脸色还有些阴沉不悦。不过,这事儿跟檀渟无关,得罪秦礼的人是祈善,又不是自己。

说到这里,檀渟倒有些稀奇。

“从秦郎君只言片语来看,他与你积怨不浅,再加上我也在场,你居然睡得着?”

祈善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

他尝试着迈开腿,笑意罕见抵达眼底深处:“天子脚下,王城之内,堂堂中书令在自己家都不能安心歇下,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你俩要是趁人之危,那我也没辙。”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这下轮到檀渟无语。

“天色不早了,梦渊先去客院睡下吧。明儿个,君巧这孩子也要回来了,正好帮着一起置办年货。你该看看凤雒王都白日的繁荣,它不是寻常弹丸小国能望其项背的!”

三省六部大部分都已经封笔过年。

檀渟上值任命也要等到年后才能下来。

也就是说,今年家里过年能有三个人了。

檀渟道:“瞧着也无甚区别。”

入城的时候,他在马车上见过了。他承认街道确实宽敞整齐,屋檐瓦舍错落有致,但临近年关也没看到什么人影,透着一股精致繁荣的假象。殊不知这是沈棠不想惊扰城内庶民,故意瞒了消息,又挑了偏僻关口入城。

檀渟看到人少才是正常的。

天未亮,祈善便出门上值点卯,处理一些小尾巴琐事,不过一个时辰又回来了,恰逢早市这边早高峰,路过祈妙经常光顾的糕点渴水铺子,各种口味都挑一份打包回来。

刚到家就看到管事迎上来。

“方才看到下人给君巧的马梳洗。”

管事回禀道:“回家长,大娘子刚才是回来了,凑巧见到府上贵客,二人说了两句话又一块儿出去了。大娘子说要带贵客去城内转一转,让家长不用给他们俩留午膳。”

祈善:“……君巧跟梦渊出去了?”

管事道:“贵客说要置办一些东西。”

檀渟也不能一直借宿在祈善家里。

如果只他一人,住着就住着了,可偏偏檀渟家中有不少人,这些人不能都塞进来。檀渟准备去看看能租赁的房源,再操办一些物品,将人接过来能直接入住,省了麻烦。

祈妙是个热心肠的,一口答应当向导。

祈善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祈妙热心肠归热心肠,但对男女界限把控很准,不可能上来就招待陌生客人出门。

除非——

“檀梦渊今儿穿了女装?”这下轮到管事流露疑惑神色,什么叫“今儿穿女装”?说得好像贵客平时穿男装,也应该穿男装……

祈善:“……”

呵呵呵,不用多问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他吧……”

除了脑子有些毛病,檀渟品行还是可靠的,不会做出伤害君巧的事。即便祈善看走眼了,君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跟随董道学医这么多年,祈妙比谁都懂人体要害。

万万没想到——

檀渟确实没有伤害祈妙,但他跟祈妙一块儿伤害了祈善的钱包!留守老父亲祈善独自用了午膳,撸了一会儿素商,看了一会儿言灵心得,一封封账单送上门,他傻了眼。

“这些都是君巧花的?”

准确来说,是檀渟和祈妙一起花的。

檀渟指名点姓让祈善买单。

祈善:“……不是,凭什么啊?”

开开心心逛了一个白天的檀渟感觉双腿都有些麻木,大冬天热出一身汗水,坐下就喝两口茶降温:“凭什么?啧,就凭你祈元良做的那些事情,你欠我天大人情。要不是我偶尔替你清扫小尾巴,中部分社凭什么吃亏都不知道吃了谁的亏?你从中可没少牟利。”

祈善:“……”

檀渟冁然一笑:“莫非不值?”

祈善咬牙切齿道:“值!可太值了!”

他怎就忘了,檀梦渊这个明面上修行不争之道的人,本身也是从竞争残酷的世家大族出来的。中部分社基本是几个家族联合把控,檀渟在分社地位不算多高,但也不低。

檀渟道:“你这个女儿从哪骗来的?”

他也想去骗一个回来养着。

祈善翻白眼:“别想了。”

捏着鼻子将檀渟这些账单都结了。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檀渟贯彻沈棠教导他的自恋课程,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问一问自己的感受。不过几天功夫,账单如流水涌入祈善府上。这些动静可瞒不过御史台,当即就有御史想参人。

沈棠叹气道:“这不都封笔过年了么?”

为什么御史台还有奏折上来啊?

打开一看,不出意外又是参祈善的。

沈棠刚看两眼,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咳咳,‘金屋藏娇’?‘骄奢淫逸’?”

先等等,她是不是没跟上版本?

什么时候元良过渡到金屋藏娇进度了?

金屋先不提,这个“娇”是谁?

沈棠当即也坐不住了。

“不行,得去看看。”

带着起居郎等人微服私访,探一探祈善府上的娇客。前脚刚迈出宫门,沈棠蓦地想起来檀渟:“不是,这娇客不会指的檀梦渊吧?”

上街一路逛过去。

好家伙,绯闻居然已经传开了。

沈棠磕着瓜子往茶肆人多的地方一蹭,主动挑起最近金屋藏娇的八卦,立马就有庶民附和。这几日有好多人看到祈善府上的娇客,这位娇客还是跟祈家大娘子一起出入。

咔咔咔磕着瓜子。

沈棠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分享八卦的人道:“怎么不能说明了?我昨儿,亲眼看到祈中书跟她俩一起……”

顿时有妇人开口应和。

她家口子平日别说陪妻女出门了,就是让他去打个醋,他都能找出百八十个借口。

沈棠给他们泼冷水:“这能说明什么?祈中书以前还跟几个同僚看戏赏曲呢……”

“那不一样……”

听众七嘴八舌解释。

试图证明二者之间的区别。

众人争论得不可开交,沈棠一行人悄然脱身。吃瓜没吃成,沈棠颇感无趣,难得出宫玩耍,也不想这么快又关回笼子。遂打发其他人,只留下暗中护卫跟着,钻入人流。

唯独起居郎是怎么也甩不开。

沈棠:“……”

行行行,她得罪不起!

即便是天子脚下,王城之内,小偷小摸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杜绝,监察稍弱的地方还会有当街强抢。被抓到,大不了挨顿打。沈棠蹲在街边嗦馄饨,刚喝了两口汤,便听到街对面的铺子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抢劫了——”

起居郎手中木勺一顿。

身边刮过一阵风。

再抬头,哪还有主上的影子?

他急得起身想去追,馄饨摊老板眼疾手快将他袖子拽住,凶恶道:“站住,跑了一个还想跑一个?你个老不羞想吃霸王馄饨不成?”

起居郎匆忙丢出铜钱:“不用找了。”

老板大叫:“不够——”

待他赶到的时候,主上在围观人群鼓掌之下,押着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姓即墨的异族大祭司。犯人中途想跑,屁股挨了一踹,整个人几乎冲着趔趄出去,摔个狗啃泥。

“跑?还想跑?”

沈棠这会儿余怒未消。

当着她的面抢劫,就是打她的脸。

人群并未认出做了些许伪装的沈棠,还以为这个穿着利落飒爽的小娘子是哪家脾气爆裂、行侠仗义的侠士。沈棠将人扭送到苦主店铺前,笑容绽开,额头冒着点点汗珠。

“娘子,人我给你逮回来了。”

“多谢义士,多谢义士!”

沈棠身后的即墨秋也是凑巧在附近,原先想帮着押人,但沈棠不肯放人,他只能帮着将赃物提回来。店铺老板娘接过来,道谢连连。沈棠这边趁势踹了小贼一脚,跟老板娘讨一口水。嘿,这还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渴水铺。

老板娘抱着失而复得的钱财,心中感激不已,忙点头应道:“有水,自然有水。”

说罢,转身给沈棠一碗调好的果子水。

沈棠没接,只是笑。

她双手都用来控制歹人,一松手人跑了怎么办?老板娘也是个妙人,立刻笑吟吟端起递到她嘴边,沈棠小心思得逞,眉眼在笑意下舒展,她微叼着碗沿,仰脖一饮而尽。

围观人群当即哄笑。

老板娘也被逗得满面羞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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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1201章了,感情苗头该有一丢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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