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抢钱啊?

图书出版是有版权保护期的,这个版权保护期在国内规定的是五十年,世界各国的版权保护期限则各不相同,但最多是七十年。

国文社要搞文库一类的丛书,如果是收录二战以后出版的作品,都会遇上版权的问题,这种世界文库,国文社总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解决版权问题,光是版权费用可能就要让国文社大出血。

所以,把丛书收录的作品创作时间放在二战之前刚刚好可以规避掉这个问题。

程早春看向林为民的眼神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孩子大了,知道当家了。

林为民又说道:“而且以后我们完全可以再出一个汇集世界各国现代、当代经典文学作品的丛书嘛,这个工作你留给我就行了,别什么功劳都想着自己占了。”

程早春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了,什么叫功劳都被我占了,我就没付出吗?我就不能有点功劳了?

他怒视着林为民表达不满,林为民敷衍道:“对不起,你功劳大,你功劳大,行了吧?”

程早春冷哼一声。

林为民继续说道:“这套丛书应该是我们国文社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出版工程了,我打算在年后第一次会议上提出来,到时候反对的人肯定不少,伱可得顶住压力!”

“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顶不住压力了?”

“你看看,我就提醒你一下,你急什么?”

程早春不爽的看着林为民,“你啊,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做好吧。”

“行啊,你先拨点款。”

“干嘛?”

“我统计了一下,美国、英国、法国、德国、苏联这些国家都出过世界书库这一类的丛书,这都是我们学习借鉴的前辈。

把这些书都采购回来看看嘛,总结一下各国在出版这些丛书的得失利弊,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呢!”

程早春皱眉问道:“那得不少钱吧?”

“几万块钱吧。”

“抢钱啊!”程早春高声喊了一句,好像林为民在挖他的命根子,又如地主老财在面对土匪时仍紧紧的捂着钱袋子,要钱不要命。

自从当了社长,程早春越来越向着貔貅的方向发展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抠?这也是为了工作!”

各国世界文库之类的丛书规模都是几百册起步,而且还大多是发达国家,书籍定价高,花几万块钱把这些书目采购回来都是保守的数字。

“那等你真要工作了再说。”

林为民无奈的摇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大出版社一把手的风采?”

“等你什么时候当了社长再跟我说这话!”程早春回敬道。

“行吧,行吧,你厉害,你是社长,你当家,就你知道柴米油盐贵。”林为民退了一步,又说道:“回头要论证策划方案的时候你可不能再卡了。”

“到时候再说。”程早春敷衍道。

林为民再次摇摇头,以前挺好一个人,当了领导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林为民提的两件事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筹备,所以他得提前跟程早春打个招呼。

从程早春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林为民路过当代文学一编室办公室,突然想起了十月下旬才上市发售的《中华散文》创刊号。

他把头探进办公室,“李新,来一下。”

正在工作的李新起身来到走廊上,“总编,什么事?”

“最近工作太忙也没顾得上关心,《中华散文》的创刊号卖的怎么样了?”

“卖的不错,有三四万份了。”

李新是当代文学一编室的主任,兼任《中华散文》的副主编,但不负责行政事务,主要是替执行副主编荣陪香分担一下审稿压力,毕竟李曙光这个主编更多的是挂名。

如果按照《九州英雄志》的销量来比,《中华散文》的销量完全不值一提。

但《中华散文》毕竟是纯文学刊物,刊发的作品主要是文学类型当中一个分类——散文,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积累的新刊。

所以能够在上市半个多月之后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五万册的生死线应该能突破,活下来就不是问题。

国文社办《中华散文》看重的并不是经济效益,只要刊物不赔钱,这份刊物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林为民又跟李新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让他回了办公室。

傍晚下班林为民停下了车,正准备进院子,就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家门口。

年轻人见到林为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之色。

林为民正打算问年轻人来干什么,就见孙姐出来,年轻人开口叫了一声“妈”。

孙姐先是跟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才朝林为民解释道:“林老师,这是我儿子,来找我有点事。”

林为民点点头,见孙姐要拉着儿子往街边去说话,他开口道:“孙姐,外面怪冷的,进屋里聊吧。”

“没事,几句话就说完了。”孙姐说道。

“进来吧,没事。”

林为民又招呼了一句还要去拉他们母子二人,孙姐见状便将儿子拉进了院子。

孙姐拉着儿子进门跟陶慧敏和陶母打了个招呼。

孙姐的儿子叫周军,现在在燕京师范大学念大四,周军在跟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眼睛不时的望向林为民。

打完了招呼孙姐就要拉着他去自己的卧室说话。

“孙姐,你们俩慢慢说话,不用着急,让周军晚上留家里吃点饭吧。”林为民说道。

这会儿正是傍晚,孙姐得筹备家里的晚饭,跟儿子说话肯定着急,估计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让儿子走,所以林为民特意交代了她一句。

孙姐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句“谢谢林老师”。

识住是三进院,门口有倒座房,放在以前是专门给佣人住的。

但林为民家的倒座房都变成了杂物房,孙姐的房间在西厢房。

孙姐带着儿子周军进了屋里,周军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妈,那真是林老师?”

“你认识啊?”

“我没见过他,但是看过他的照片。真是太年轻了,感觉跟我差不多大。”周军带着惊叹的语气说道。

母亲来林为民家里当保姆好几个月了,中间只去燕师大找过他一次,告诉了他现在在林为民家工作的事。

周军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母亲竟然去了大作家林为民家里做保姆。

周军嘴里感叹着,眼神又不自觉的看向了屋里的装潢和陈设,母亲住的这房子可比学校的老师家好多了。

再想到母亲说她一个月能赚三百块钱,周军问道:“林老师他们家对您不错吧?”

孙姐笑了起来,说道:“好啊,上哪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东家。林老师一家人都是好人,待人又和气。你看看妈住的这房间……”

孙姐忍不住和儿子显摆了起来,“这屋子里还有空调呢,商场才有的东西。前两个月林老师他们让我开,我没舍得,这玩意儿可费电呢,一个小时两个字儿,赶上抢钱了。”

燕京的夏天难熬,周军看了母亲屋里的空调也不禁羡慕,“您这工作找的确实好,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是啊,妈这回运气好我想着最好是能在林老师家一直干着。”

周军却道:“再过几年您都五十了,我们几个也工作了,您该享福了。”

“才五十享什么福?碰上这样的好人家当然要多干几年。”

“您都干了一辈子了,还不想好好歇歇啊?”

孙姐轻松的说道:“在这儿干活就是享福了,不比在家里种地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也不少。”

跟儿子聊了一会儿自己的工作,孙姐又问起了儿子在学校的学习。

二人聊了十多分钟,孙姐就起身要去准备晚饭。

林为民进门前,孙姐就在和陶母准备晚饭,这会儿饭菜已经差不多好了。

饭菜上了桌,林为民招呼道:“来,周军,坐,坐你妈旁边。”

周军有些拘谨的坐下。

吃饭的时候,林为民怕孙姐和周军母子俩尴尬,时不时的跟周军聊几句。

他去过燕师大几次,还去演讲过,话题聊的很轻松。

“我们社的小佟就是你们学校的,我记得他好像是80级的,是你的师兄,叫佟钟贵。”

说佟钟贵,周军一脸茫然,林为民又说道:“他笔名叫苏佟。”

听到笔名周军恍然,兴奋的说道:“当然知道。佟师兄这些年可是我们中文系的传奇人物,毕业就进了《当代》当编辑,没几年时间就成知名作家了,他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妻妾成群》我都看过。”

林为民点头道:“小佟的小说写的不错,不过据我所知,他在学校的时候,诗写的也不错吧?”

林为民一提起诗歌的话题,周军就更兴奋了虽然诗歌已经过了它最火热的年代,但在九十年代初定校园里,仍有大批的诗歌狂热爱好者,显然周军就是。

说起诗歌,他滔滔不绝的讲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谈到了两年前在山海关卧轨的海子,周军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他犹豫了片刻,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

“林老师,你们国文社可不可以给海子出个诗集?”

林为民道:“他的诗没有出版社要出版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生前完成的诗作不算多,大部分是未完成的,我们诗社的同学说西川和骆一禾在整理他那些遗作。”

林为民点点头,说道:“你这个建议不错,回头我让人联系一下,看看可不可以出版。”

周军没想到自己的建议真的被林为民采纳,他欣喜若狂,说道:“太谢谢您了,林老师。”

“谢我干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给我推荐,我还没想到呢。海子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也挺喜欢。”林为民笑呵呵的说道。

(本章完)

第608章 三剑客,失其二

朦胧诗,在七八十年代是中国文化界BUG一般的存在。

它被主流诗歌所排斥,却硬生生把自己的读者群体扩大到比主流诗歌的受众还要多。

在那个时代,朦胧诗诗人拥有堪比偶像的影响力,振臂一呼之下,无数读者为之疯狂。

海子在后世是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说到朦胧诗,人们总会提到他,但在他的成名实际上是晚于北岛、舒婷等朦胧诗代表诗人很多年的。

而且朦胧诗早在1982年便开始走向衰落,到八十年代中期彻底解体。

其后又出现了以江河、杨炼为源头的后期朦胧诗或者叫文化诗,再加上新一波的新潮诗歌开始酝酿和成长之中,这一类诗歌主要诞生于校园,并在八十年代中期以后又酿成了一次诗歌实验的新潮流。

而海子,实际上就是后期朦胧诗的代表诗人。

甚至在去世之前,他只自费编印过自己的诗集,连一部出版的诗集都没有。

所以,海子在这个年代的诗歌爱好者当中的名气远没有后世大。

周军显然是个资深的诗歌爱好者,而且对于海子的死亡耿耿于怀。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虽然朦胧诗的影响力已经没有办法跟前些年相比了,但在校园当中的影响力仍然不容小觑。

周军的提议给林为民提了个醒,朦胧诗派现在虽然没落了,但其曾经拥有的强大影响力是结结实实存在过的,而且仍有相当庞大的读者群体。

林为民答应了要给海子出诗集,但他想的又不仅仅是给海子出诗集。

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朦胧诗派这么多年所出的经典诗作都拢过来嘛,就拿海子的作品开个头。

林为民让策划室的同事联系骆一禾和西川,留着三七分头型的李清泉却告知林为民:“总编,骆一禾去世了。”

“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海子去世那年。”

林为民心里嘟囔,周军的消息也不准啊!

“那联系一下西川。”

“好。”

跟策划室的同事聊完之后,林为民又找来了诗歌组的莫文铮。

国文社早些年诗人很多,屠岸、绿原、牛翰等等,在中国诗歌界都是很有份量的人物。

所以国文社的诗歌组,在国内的出版界也算是响当当的存在。

如今一代代老人退休,诗歌组的组长变成了莫文铮,也是诗人,发表了不少诗集。

国文社要出版朦胧诗诗集,莫文铮作为诗歌组负责人,肯定要参与编审,他如今年近六旬,创作风格与朦胧诗迥然不同,所以林为民肯定得提前跟他沟通一下,省得老同志心里不舒服。

莫文铮听林为民说完之后,知道林为民这是尊重自己。他虽然是老派诗人,但对朦胧诗并不排斥,后世还曾编审过西川的诗集。

他笑着说道:“这个任务交给我们诗歌组没问题,我们一定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有了他的表态,林为民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两天之后,西川带着几分紧张走进了国文社大楼。

他和海子、骆一禾都是燕大的同学,八十年代中后期三人被称为“燕大三剑客”,如今海子、骆一禾先后去世,他也沉寂了好几年时间。

西川85年从燕大毕业,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绝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诗歌创作和诗歌刊物上。

八十年代,读者们对于诗歌的狂热喜爱无可比喻,但国内真正的诗刊不算多,绝大部分诗刊都来自于大学里的校刊,又或者是诗人或者诗歌爱好者们自发参与的民间刊物,西川这几年就参与了诗刊《倾向》的编辑工作。

《倾向》是西川和欧阳江河、陈东东等友人共同创办的诗刊,88年创刊,这几年在国内的诗歌界颇有名声,只可惜今年刚刚被叫停。

对于西川他们这群诗人来说,国文社代表的不仅是国内文学界的最高殿堂,同时还有点其他的观感。

绝大部分的诗人,不管他们的工作如何,但在文学创作上,他们这群人始终是游离于主流文学界之外的,所以对于国文社这种单位,总会带上一种既羡且厌的心态,总之就是很矛盾。

西川没想到他进了楼之后会直接被请到总编办公室,见到林为民,他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诗人的圈子很小,所以他认识的作家也很少,更别说是林为民这个级别的作家。

西川虽然喜欢诗歌,但这些年林为民的作品也没少看。

他上前和林为民握手问好,“林老师好,我特别喜欢您的《狩猎》。”

林为民笑着问道:“这部小说看到的人应该不多吧?”

《狩猎》几年前发表在《当代》上,立刻引起了文学界和民间极其强烈的争论,最后考虑到影响,林为民决定将这部作品雪藏一段时间,等到发表十年之后再出版。

“当时看到的人确实少,大家谁也没想到您会做出不出版的决定。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平时比较忙,没买到那一期的《当代》,后来是跟同学借来看的。

您不知道,那时候很多人都想看您这部小说,可外面的《当代》早被人抢光了,我们学校校刊的几个师弟聚在一起,用印校刊的油印设备印了几百份您的《狩猎》,才算是满足了同学们的需求。”

西川说到这件事时脸上带着追忆往昔的神采,其中不乏骄傲。

林为民心里却只想吐槽,燕大学子公然盗版图书,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见面寒暄了几句,林为民和西川才说起正题。

来之前西川已经知道了国文社要出版朦胧诗诗集的消息,但从林为民这里亲耳听到,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尽管林为民说的是要出版海子的诗作,但并不妨碍西川的高兴。

朦胧诗走过了近三十个年头,自八十年代中期以后已经逐渐有出版社愿意出版诗人们的作品,包括《人民文学》这样的刊物,在前些年还刊发过舒婷等人的诗作,但国文社所代表的意义毕竟与众不同。

作品能够被国文社出版,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作者被主流文学圈所接受,也代表了作品的质量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准,受到了认可。

“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听说海子的那些遗作都是由你在整理,所以我们国文社要出版他的作品,离不开你的帮助。”

西川说道:“海子走了之后本来是一禾和我一起负责他那些作品的整理,其实主要是一禾在做这个工作,他为了这件事呕心沥血,我真没想到,他会走的那么突然……”

西川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满是落寞。

他和海子、骆一禾感情甚笃,而且每个人都是才华横溢,他们共同投身诗歌运动在朦胧诗没落的八十年代中后期,用他们的才华为这个诗派注入了新的活力,成为了后朦胧诗时期的代表人物。

可谁也想不到,三剑客在几个月时间之内就走了两人,而且都是英年早逝,这对于西川的打击可想而知。

等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又对林为民说道:“国文社能够出版海子的作品,是一件大好事,我相信他的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不过这件事还得知会他的家人一声,回头我跟他们说完之后,麻烦社里和海子的家人沟通一下稿费问题。”

“一事不烦二主,伱一并帮我话递过去吧,稿费标准可以按8%版税分成来支付,至于印数暂时还确定不了。”

西川听到要用版税分成来支付稿费,心中一喜。

诗歌因为体裁特殊,所以在发表或者出版时,稿费标准往往与小说、散文等相差甚远。

国文社要给版税分成,就跟诗歌的字数或者行数没有关系了,而是要按照印数来分钱,这对于作者来说当然是有利的。

“林老师,我代海子家人谢谢您了。”西川起身给林为民鞠了个躬。

海子出身农村,自小便是十里八乡的神通,后来更是以十五岁的年龄就考上了燕大,83年毕业分到了中国政法大学。

人生本应该一片光明,家人对他寄予厚望,却想不到他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海子走了,但他还有身在农村的父母。

他的诗集如果能够出版,所获得的收益也能够帮助父母安度晚年。

“没什么可谢的。我们出版人家的作品,难道还能不付稿费吗?”林为民笑着说道。

然后他又带着西川来到了诗歌组的办公室。

“莫老师,这是诗人西川。这两年海子的那些诗作都是他在整理,这次我们要出版海子的诗集,我特地请他来给我们当个顾问,以后诗集的事就交给你们俩对接了。”

介绍了莫文铮和西川互相认识后,工作也交代好了,林为民便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他正碰见李新从办公室出来,见到林为民,李新道:“林老师我正要找您呢!”

“怎么了?什么事?”林为民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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