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94:爆小八嘎金币

时光荏苒,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日历便翻到了一九九八年的十月三十日。

京城的秋意已深,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北影厂的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带来几分萧瑟,却也难掩厂区内一股蒸腾向上的热气。

《四大名捕》在湘省卫视的首轮播出已于数日前圆满落幕,但其引发的热潮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一种更实在的方式汹涌反馈回来——二轮播放权的销售。

结果只能用“疯抢”来形容。

电话几乎被打爆,来自全国各大省级电视台的购片主任、负责人,使尽浑身解数,通过各种关系渠道,希望能拿下这部已然被市场验证为“爆款”的武侠大剧。

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远超首轮,光是二轮播映权预期的总收入,就足以让光线传媒和背后的盛影传媒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完全覆盖了高昂的制作成本,利润空间之大,让蔡怡浓和李囯立每次向王盛汇报时,脸上都难掩激动之色。

王盛对此倒是颇为平静,只要掏钱,就卖。

……

与此同时,《十七岁的单车》也顺利通过了电影局的审查。

这部洋溢着青春气息与淡淡伤感的影片,在当下这个节点,内容清新,并无任何敏感之处,顺利拿到了上映许可。

最终,这部由张扬执导,一众新人挑大梁的青春片,定于十一月六日,在已然形成默契与渠道的“九地市场”率先首映。

然而,王盛的注意力,此刻更多地投向了东瀛。

第十一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已于十月下旬拉开帷幕。

由霍健起执导,霍健起和艺办主任史栋明带队,《那山那人那狗》剧组主要成员已先期抵达东京,参与影展活动,为影片造势。

王盛并未随队一同前往。他自有打算。

一方面,北影厂和盛影传媒内部事务繁杂,需要他坐镇决策;另一方面,他对这部影片在东京的前景有着超乎常人的判断和期待。

他早已通过越洋电话,向霍健起和史栋明做了明确的嘱咐:“稳住,多看,少说。有人问价,就告诉他们,能做主的人还没到。低于一千五百万美元,免谈。”

电话那头的霍健起和史栋明听得是目瞪口呆,一千五百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对一部中国文艺片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内心充满了不解与难以置信。

但出于对王盛近乎盲目的信任,以及王盛承诺所有谈判由他负责,两人倒也放松下来,只当是公费出国,开阔眼界,沉浸在电影节的艺术氛围中,顺便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可能的“奇迹”。

十一月六日,《十七岁的单车》在九地同步上映。

如同预料之中,这种带着文艺气息、聚焦少男少女心事的青春片,在当下以商业喜剧和武侠剧为主流的市场里,显得颇为小众和另类。

虽然因其独特的气质和北影厂联盟的渠道支持,吸引了一批年轻学生和影评人的目光,但首日票房并不火爆,仅报收五十万元人民币。

这个数字与《30天》乃至《疯狂彩票2》的首日成绩相比,差距明显,但也算是在预期之内,回本压力不大,若能依靠口碑慢慢发酵,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王盛在出发前往东京前看了报表,只批复了四个字:“正常宣传。”

……

十一月七日,王盛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此时的东京,弥漫着电影节带来的喧嚣与艺术气息。王盛入住预定好的酒店后,并未多做休息,立刻投入了工作。

史栋明早已按照指示,联系了之前对《那山那人那狗》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几家日本片商。

最终,约会定在了当晚,一家位于银座、颇具格调的日式料亭的隐秘包间内。

前来洽谈的,是日本老牌电影公司“松竹映画”的一位资深制片人,名叫渡边淳一。

渡边先生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间带着日本商界人士特有的客气与谨慎,眼神却十分锐利。

双方寒暄落座,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道送上,清酒温热,但包间内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史栋明作为引荐人,简单介绍了双方。

霍健起则略显紧张地坐在一旁,他深知今晚谈判的结果,关乎他心血之作的命运。

渡边淳一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直接:“王桑,久仰大名。贵厂的《那山那人那狗》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影像优美,情感真挚,充满了东方禅意和人文关怀,在我们内部的试映会上获得了很高的评价。”

王盛微微颔首,用流利的日语回应:“渡边先生过奖。霍导的作品,能入松竹的法眼,是我们的荣幸。”他这番日语让渡边和随行的日本翻译都有些惊讶,也让霍健起和史栋明暗自佩服。

渡边笑了笑,切入正题:“我们松竹非常看好这部影片在日本市场的潜力。日本观众对于这种描写人与自然、父子亲情的宁静故事,一直有特殊的偏爱。我们希望能够引进这部影片,在日本院线发行。”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价格:“我们愿意出价三百万美元,买断《那山那人那狗》在日本的全部发行权。这个价格,对于一部中国艺术电影而言,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了。”

三百万美元!

霍健起和史栋明听到翻译后,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这已经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盛。

王盛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鲔鱼大腹,蘸了点酱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然后才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渡边淳一。

“渡边先生,”王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百万美元,是对艺术的亵渎。我认为,《那山那人那狗》所蕴含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渡边眉头微蹙,但依旧保持礼貌:“那么,王桑的预期是?”

王盛直视着对方,清晰地说道:“一千五百万美元。这是我们的底线。”

“一千五百万?!”渡边淳一终于失态,惊呼出声,连旁边的翻译都差点咬到舌头。

霍健起和史栋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王桑,这个价格……实在太惊人了!这完全超出了市场规律!”渡边连连摇头:“即使是在日本,能卖出这个价格的文艺片也屈指可数。您这个要求,我们无法接受。”

王盛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渡边先生,电影的价值,有时候并不仅仅在于它本身的制作成本,更在于它所能触达的心灵和引发的共鸣。《那山那人那狗》有这样的潜力。我相信松竹的眼光,也更相信日本观众的鉴赏能力。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若有深意的提醒:“明天就是电影节闭幕式了。有些事情,过了明天,或许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王盛对《那山那人那狗》在电影节上获奖抱有极大信心,一旦获奖,版权费必然飙升。

渡边淳一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确实收到了内部风声,《那山那人那狗》获奖的几率很高,甚至可能是最高奖项的有力竞争者。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急切地想在闭幕式前敲定合同的原因。

他原本以为三百万美元已经足以打动中方,没想到对方如此“贪婪”,且对局势判断得如此精准。

包间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清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渡边淳一内心在激烈挣扎。

一千五百万美元,风险极大。

但若是等到明天真的获奖了,以这位王桑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价格恐怕真的会再上一个台阶,甚至可能被其他竞争对手抢走。

最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反复拉锯、磋商,渡边淳一额角见汗,终于艰难地开口:“王桑,一千五百万美元,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权限。

但是,为了表示我们的最大诚意,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愿意出价,一千一百万美元,除中国市场外,整个亚洲的发行权都归我们!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也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您仍然坚持一千五百万,那我们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一千一百万美元!

霍健起和史栋明已经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王盛。

王盛沉吟了片刻。

这个价格,虽然比他最初的叫价低了四百万,但已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足以在国内引起轰动,也完全符合他利用电影节和特殊时机赚取超额利润的计划。

他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仿佛早就预料到的笑容,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渡边先生,松竹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渡边淳一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连忙举杯相迎。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日式包间里回荡,敲定了一笔震惊中日影坛的交易。

(本章完)

第197章 195:折桂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八日,东京。

深秋的寒意笼罩着这座国际大都会,但涩谷文化村内的奥尔森大厅内,却灯火通明,热流涌动。

第十一届东京国际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即将在这里举行。

王盛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与穿着正式礼服的霍健起、史栋明以及《那山那人那狗》剧组的几位核心成员一同步入红毯区域。

相较于前几天谈判时的紧绷,此刻的霍健起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星光熠熠的人群和不断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王盛则显得从容许多,他面带微笑,步伐稳健,偶尔向认出他的国内媒体记者点头致意。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评委席上那位熟悉的身影——中国女演员刘小庆。

她作为本届电影节评委之一,正与其他国际评委低声交谈。

王盛心中微动。

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进入大厅,找到属于《那山那人那狗》剧组的位置落座。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期待与淡淡的竞争味道。

霍健起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

史栋明则不断调整着领带,试图缓解内心的焦灼。

一千一百万美元卖出亚洲发行权已经是一剂强心针,但如果能在电影节上折桂,那意义将截然不同——那是对影片艺术价值的最高肯定,也是王盛野心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个个奖项花落各家。

最佳艺术贡献奖、最佳导演奖……每念出一个与《那山那人那狗》无关的名字,霍健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盛却始终平静,偶尔与身旁的史栋明低声用中文交流两句,内容无非是“稳住”、“还没到”。

终于,来到了最受瞩目的奖项——最佳影片(东京大奖)。

颁奖嘉宾是日本国宝级导演铃木清顺,他缓步走上台,打开手中的信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霍健起几乎屏住了呼吸。

王盛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铃木清顺的嘴唇上。

铃木清顺看了看信封,然后用清晰的日语念出了获奖影片的名字:

“第十一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东京大奖授予——”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发音,然后高声宣布:“《那山那人那狗》,中国!恭喜!”

“轰——!”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冲击感瞬间淹没了霍健起。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几乎是在瞬间夺眶而出。

他身边的剧组成员也纷纷跳起,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老王!王总!我们……我们得了!最佳影片!”霍健起猛地转过身,激动得语无伦次,也顾不得什么场合和礼节,一把紧紧抱住了身旁的王盛,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王盛被他抱得晃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容。

他回拍着霍健起的背,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老霍,我说什么来着?这是你应得的!是你拍出了好片子!”

聚光灯瞬间打在他们身上,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许多国际电影人或许对这部中国影片还不甚了解,但东京大奖的份量足以让他们投来敬佩和好奇的目光。

王盛松开霍健起,示意他上台领奖。

霍健起这才如梦初醒,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在史栋明和其他剧组成员的簇拥下,脚步有些虚浮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向舞台。

从铃木清顺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时,霍健起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激动得几次哽咽。

“谢谢……谢谢东京电影节……谢谢评委们……”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始,然后切换成结结巴巴的英语重复了一遍:“感谢组委会,感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人……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感谢北影厂,感谢韩三坪厂长……更要感谢,我们盛影传媒的王盛总经理!”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的王盛,充满了感激:“没有他的支持、他的眼光和他的……他的魄力,就没有这部电影的今天!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中国的山、中国的人,但我想,它表达的情感是共通的……谢谢大家!”

他的获奖感言朴实而真挚,再次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王盛心中默默想着:加上这个奖项,老韩应该能再争取一下了。

……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东京时间十一月八日晚闭幕式结束后不到两小时,位于京城的北影厂厂长韩三坪,就在家里接到了来自东京的国际长途。

“韩叔,拿了!东京大奖,最佳影片!”

王盛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什么?!真的?!太好了!!”

韩三坪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声音陡然拔高,把旁边的韩佳女都吓了一跳。

……

一些消息灵通的国内媒体,已经通过驻日记者或其他渠道,捕捉到了这一重磅新闻。

十一月十日,星期二。

《中国电影报》、《文艺报》等专业媒体率先发回简讯,以“快讯”形式报道了“中国影片《那山那人那狗》荣获第11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的消息。

到了十一月十一日,星期三,更多的全国性媒体加入了报道行列。

《中国青年报》在文化版块刊发了特约记者张建伟从京城发回的深度报道,标题颇为煽情:《“山·人·狗”征服东京,中国电影静水深流》。

文章详细回顾了《那山那人那狗》的创作历程,强调了其纯粹的艺术追求和深厚的人文关怀,并将此获奖誉为“中国文艺片在国际影坛的又一次重大突破”,文中自然少不了对制片人王盛“独具慧眼”和“大力支持”的赞扬。

《光明×报》则发表了评论员文章,从电影艺术与民族文化自信的角度,肯定了《那山那人那狗》的成功,认为它“用最中国的影像,讲述了最人类的情感”,是“文化走出去”的典范案例。

《京城晚报》、《羊城晚报》等都市报更是用上了大字标题:“东京折桂!《那山那人那狗》问鼎国际电影节!”“湘西山水登上世界舞台,北影厂霍健起导演扬威东京!”

报道中还穿插了霍健起在颁奖典礼上激动拥抱王盛的照片,以及影片中湘西如诗如画的风景剧照。

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也纷纷播报了这条消息。

“东京国际电影节”、“《那山那人那狗》”、“霍健起”、“王盛”这些关键词,在短短两三天内,通过电波和荧屏,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国内电影圈彻底震动。

之前对王盛搞“电视电影联盟”、大搞商业运作颇有微词的一些老派电影人,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他能运作《30天》那样的商业喜剧成功,也能扶持《那山那人那狗》这样的艺术片登顶国际奖项,这种跨越类型、兼顾商业与艺术的能力和眼光,让人惊叹,更让人心生忌惮。

上影厂的朱泳德看到报纸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对身边的助手叹道:“韩三坪真是捡到宝了……不,是我们整个中国电影,都该庆幸有这么个‘搅局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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