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玉皇反天!

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少年玉皇似乎有一种,已经倾尽全力,却又酣畅淋漓之感,他收回右手的手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在这数不清楚的‘小心’,‘戒备’,‘不可完全信任’之中,唯一的【反天】二字。

这两个字在这些小心翼翼,苟且求生的文字之中。

却是说不出的锋芒毕露,如垂暮老者,见少年意气。

少年玉皇想起了那齐无惑口中所说,意有所指的那一句‘就如同,你没有失忆之前那样,你已有了根基,从头开始一遍,重新掌握又有什么问题呢?’

似乎是因为他这个意识也只初生,如大日少年,这一句话契合他之心境,让他心中有无数的念头浮现而出,微微呼出一口气,提起手指,继续落笔。

【此举,自是胆大妄为,自是可怖,自有阻力重重】

【与吾等往日求稳的想法素来不同】

【吾等皆是自上而下去看,那齐兄弟是自下而上窥见】

【吾等见难以维系镇压仙神,勉力支撑;齐兄弟见仙神糜烂,恣意而为,皆如一体两面】

【虽是极有危险】

【但是和吾现在镇压天阙似乎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可为一备选之法】

【大不了,此身覆灭】

【而此番想来,吾等为天帝,则是傀儡,但凡真君以上,有大半皆不畏惧于吾等,皆是这千年来诸多事情,未能以雷霆之手段镇压之,故而威信越薄,欲要以上而下镇压之,则极难】

【但是纵然如此,天庭八部之中,亦有三成仙神,于吾等,仍有敬重之意】

【今日听那齐兄弟所言,连纵五方五界】

【北帝亦言,天庭之乱事,只是延缓而不能彻底解决】

【吾忽有想法——】

【吾等在天为傀儡,不能镇压四方;但是若主动去反,那不就是,具备有‘正统’之名,麾下有八部三成仙神为将,有凌霄宝殿,有天书,有遮天旗,还有昊天宝库之中数个劫纪宝藏积累,最大的一股势力吗?】

【岂非生机】

【北极南极彼此制约,而吾等如此,正是生机之所在】

【既已回天无力,何妨再造乾坤?】

张霄玉神色沉静,眉宇微微扬起,眸子里有一丝神光,打破了翻阅这些玉卷之后越来越沉闷压抑的心境,踱步左右,沉吟许久,心中自语:

【肉既已烂,不如斩去】

【昊天之约,已是过往】

“至于顶尖实力,大不了直接带着凌霄宝殿跑到后土娘娘那里,过去的我说戒备许多人,却没有说过要戒备小心后土皇地祇,再言,齐无惑打算连纵五方五界,隔离天庭,尚且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否大话……”

“他若真的能有所成的话,那吾等不如直接带着凌霄宝殿去一并入伙算了!”

“将这旧日天庭化作牢笼。”

“自此令这天庭为域外,六界可安宁。”

张霄玉的右手握着微微用力晃动了下。

所有仙神,北极紫微大帝乃至于过去的自己都希望张霄玉和往日玉皇一样,做好昊天转世,但是现在他忽而有新的想法浮现在心中,左右踱步,看向一面面玉牌,上面写着的各种小心,谨慎,戒备。

这些其实都是过去的玉皇做过的尝试,是试探尝试之后,得到的经验和教训。

只是往日的尝试,是希望能够靠着收服这些仙神,从而维持稳定。

但是却又经历了许多的失败。

而现在,几乎所有的天界高层名录都在这个小心戒备的名录之中,竟无一人可以依仗,毕竟八千年岁月,玉皇失去了记忆和力量,诸多仙神自不是愚钝之辈,可自蛛丝马迹之中,猜测出玉皇至少是受伤状态,心中自有了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若要重走昊天之路,破天庭的话,不就代表着,现在这些八部神将,诸天魁首,都会失去自己的地位和权位吗?这些仙神的高层,必然不会认可吾等。”

“北极紫微大帝立场存疑,也不能彻底信任。”

“他认可的毕竟是昊天。”

“而不是吾等。”

“而现在,吾等作为昊天转世之身,欲要打破昊天曾经的基业,在他看来,终是离经叛道了些……”

“雷部之中,有南极长生大帝麾下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系,不可……”

“瘟部,水部,本就不稳。”

“斗部,虽然勾陈大帝已自封于天外天,但是斗部之中,也有他的余党。”

“其余部分则皆尊奉北极紫微大帝之号令。”

“火部,火曜之主不知所踪,而今的火部大多尊奉南极长生大帝麾下之朱陵大帝,不可。”

“天庭三院,天医院,只是辅佐之职,并无多少斗战之能。”

“天枢院,是司法天尊,四大天王所把持……”

“驱邪院,则是直接尊奉北极紫微大帝之令,也不可能和我同谋,诸佛在外,不尊天庭。”

已知道自己过去无数尝试的玉皇沉默许久,思考若是自己当真想要破局的话,谁人能为同道,谁人可为共谋,眼前一枚一枚的玉牌,似有风动,微起碰撞,其声清脆——

玄都大法师被诸多视线锁定,太乙天尊为上清门人,也已入了天庭,会保护在自己身边,他们肯定不能动。

不能仅听其言。

当要观其行。

玉皇凝神思索的时候,这漫天仙神,似都环绕在自己身边,他们玉冠道袍,清净洒脱。

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目光平和,神色自然;少年玉皇垂眸,他就仿佛在这无数仙神的环绕和簇拥之中,天庭浩瀚而伟大,就如同数个劫纪之前初次创造的时候一样,而一枚枚玉简亮起,于是一个个仙神的模样就都散开了。

皆不可信,最后八部仙神皆散去,玉皇他抬起眸子,看到前面仅剩下的道人背影。

看到他将天庭尊贵的九天敕封印玺扔入了河流之中。

当所有被怀疑的名字一个个划掉之后。

而另外一个,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存在就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凸显出来。

玉皇张霄玉缄默许久,徐徐呼出一口浊气,自语道:

“止量劫,助后土,破勾陈。”

“拒受真武之名,抛弃九天仪轨。”

“和天庭有敌意,不受北帝恩惠,也不是北帝一系的亲信。”

“齐无惑。”

“而他的成长,吾等都看在眼中……”

“唯他可信,至少,现在是最为可靠的。”

张霄玉闭目沉思,他此刻心中浮现出来的目标,是自下而上的走一遍昊天之路,天庭群仙是被镇压在牢笼之中的,充斥着野心的求道者,在这八千年六百多代的无数尝试之中,已经证明了这些仙神的高层,本就不可信赖。

而眼下以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拒绝了天庭敕封。

也拒绝了真武之名的齐无惑,反而在玉皇眼中是同道中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写下来道:

【后来之吾,且记住,齐无惑,暂可信赖】

【他也不喜欢现在的天庭,也有希望为苍生做些什么的想法,但是吾等却也要知道,只观其言,只会如同过去那样失败,得到又一次的教训;需要继续观其行,他说要一统天下,布局九州。】

【吾等却看看他,是否当真有此之心,有此之力】

【且看看,齐无惑要如何去做】

【记住,称呼齐无惑的时候,用齐兄弟】

【而吾等,名为张霄玉】

【凌霄之霄,璞玉之玉】

【在后土皇地祇面前,若是齐兄弟也在的话,便称呼为【姐姐】,若是不在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称呼为娘娘的好,她的指头打在头上,真的很痛】

【另外,他似乎有法门掌握力量,但是大概会激发功体,伤及神魂身躯,不为先生所允】

【委实可惜】

当这个时候,玉皇顿了顿,沉默许久,旋即将委实可惜之事抹去,转而写下来道:

【然,吾还会继续下凡,前去寻齐无惑兄弟,而后尝试他说的话语,尝试他所说的方法】

【尝试去一点一点掌控力量,或者说,重新修行】

【往日之吾,皆觉得要控制身躯,以绵延自身意识,但是,苟活又有何用?】

【如此,一则可以试试能否收回自己的力量;二来去看齐无惑如何行事,去和他结交为友,看是否为吾同道;三来,可和后土皇地祇娘娘也打好关系】

【若是他日,当真加入的话,也好不那么突兀】

【至于代价……】

【自八千年来记录,尝试诸多手法皆是有错,元神难以驾驭功体,功体的波动和涟漪,则会导致自身神魂之破碎,吾想若是贸然尝试的话,恐怕会导致吾之神魂波动,此身早亡已是定局了,但是无妨,吾死之后,尚且还有汝等】

【而汝消散后,还有下一个吾等,下下一个,在吾等彻底消亡之前】

【终究会找到修复功体的方法】

【终究会寻到,救世之功】

【纵死,何妨?】

张霄玉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玉简,看到上面的文字,八千年来,六百余代玉皇的探索之路皆在这里了,实在谨小慎微,然也是勇猛精进,是在探索前方的道路,张霄玉下了决定,继续下凡而去,哪怕会导致此身意识迅速消亡,然——

“若无此心,何以成事。”

“何以救世。”

“何以,称天!”

………………

少年玉皇松开了手指,这一枚玉符悬浮于空中,他今日疲惫了些,但是却觉得和往日的疲惫也有所不同,重新闭上了眼睛。

齐无惑送走了后土皇地祇娘娘之后,在翻阅玄真留下的气运密卷。

心中则回忆先前那少年张霄玉所言的一切。

手指轻轻叩击桌子,垂眸。

‘出现的太过于巧合’

‘我也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

‘失去记忆,行于荒野,周围尽数皆是豺狼虎豹……’

话中有话,其修为无惧于野兽,是虚指。

后土皇地祇娘娘似有相识。

强大而无法自控的力量。

玉皇有恙……

齐无惑性灵有感,手指伸出,在桌子上平静写下了张霄玉三个文字。

张,施弓弦也。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霰,冰雪杂下者,谓之霄雪。

解卦曰:此身如弓张,箭在弦上;命如霄雪,日出即融。

忽而门微微响动。

他抬起头,看到后土皇地祇娘娘已经踱步而来,张霄玉自是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身后有一名长身而立的青年道人,这道人的模样清俊洒脱,但是却又有三分懒散,眸子懒洋洋的。

齐无惑看着他后者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翻阅典籍的齐无惑。

看着这个让自己炸了许多炉丹药的小师弟。

炸了多少炉子来着?

得七八炉了吧?

娘娘所言,要他来见见齐无惑,而玄都也早已有此打算,才遣太乙送玉皇。

太乙啊太乙。

终究是贫道,早你一步。

伱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想要和我抢师弟?

吃道爷的炉灰去吧!

心中微叹了口气,玄都大法师微微拱手,懒洋洋道:

“贫道玄都。”

“太上玄都。”

“玄微,你可称呼我为,大师兄。”

少年道人眸子微顿,玄都大法师的出现让他反而猜测出了什么,他看了看娘娘,而后起身行礼,道:“玄微,见过师兄……”

山外青山天上云动。

远远可听樵夫伐木丁丁。

这样的见面并没有什么盛大之感,只如寻常山野道人师兄弟见面似的。

仿佛往日已见过,仿佛旧友重逢,随意平和,兼且从容不迫。

只那少年道人第二句话就让玄都和后土皇地祇的神色都微微一顿。

为这一次寻常见面增添了不同的味道:

“看起来。”

“玉皇,已回天庭了吗?”

(本章完)

第351章 叫吾大师兄!

后土皇地祇微微抬眸,不动声色,而那神色慵懒的道人则是深深看了齐无惑一眼,道:“那可不是玉皇,那只是大师兄我自家炼丹的童儿罢了,其父乃是给玉皇旁边卷帘子的,你怎么会觉得那是玉皇的?”

慵懒道人懒洋洋且轻描淡写的反驳了齐无惑的话语:

“另外,叫玄都大师兄。”

齐无惑道:“师兄口中的卷帘者的孩子会失忆吗?”

慵懒道人面不改色道:

“你大师兄我,炼丹的时候炸了炉子,药效出错了。”

“他吃了药,吃坏了脑子。”

玄都懒散地坐下来,而后道袍的袖袍扫过桌子,笑着道:“难得客人来了,就不打算上一点好茶吗?你说说,伱所闻的问题,我都确确实实的好好回答你了,对不对?”

齐无惑呼出一口气。

眼前的道人神色慵懒随意,但是面皮却仿佛比起城墙还要厚实,完全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变化,可是齐无惑心中却是相信自己的猜测。

后土皇地祇道:“他既已猜测出来,你何必要继续隐瞒?”

于是玄都大法师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作为大师兄,怎么可以被小师弟一诈便要露馅?”

“岂不是没有了大师兄的面子?!”

后土皇地祇对齐无惑道:“他今来此,便是要与你说道说道……”

玄都大法师坐在椅子上,朝着后面懒洋洋一靠,道:“毕竟你见也见了,娘娘先前询问于我,索性都要解释,娘娘若是知道了的话,那么大概率会与你说;况且,就算是不与你说……”

“玉皇见你,你见玉皇。”

“我实在不知道为何要隐瞒于你。”

“隐瞒了你,也最多只是让你对待他的时候出了差池,最终搞出些预料外的麻烦。”

“除此之外,更有什么好处么?”

“况且——”

玄都大法师端起齐无惑送上的茶水,淡淡道:

“你是贫道的师弟,乃为太上门人,业已成仙,于五气朝元恐也不远。”

“自是可以知道玉皇的情况。”

齐无惑端坐于椅子上,认真看向眼前的玄都大法师,终于要知道些许的往事真相。

清俊却又慵懒至极的道人咳嗽了声,朝着后面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砸了砸嘴巴里面的茶叶渣滓,然后懒洋洋道:“叫吾大师兄。”

齐无惑:“…………”

“哈?!!!”

后土皇地祇娘娘噗呲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扭过头去,不看他们两个。

一张方桌两个木椅,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道人,一个是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青年道人,一个穿着浅蓝色的道袍,一个则是穿着青色道袍,彼此对视着。

齐无惑道:“玉皇之事,难道不是事关天庭和六界吗?”

玄都大法师神色端庄:“叫吾大师兄!”

齐无惑:“…………”

“不是玄都师兄你要告诉我吗?”

玄都大法师气如洪钟:“叫吾大师兄!”

齐无惑道:“…………”

少年道人端着茶,看着前面的清俊道人,语气温和道:

“我知道的,玉皇有恙,怕是失忆,难以掌控功体的缘故……”

玄都大法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徐缓道:“你知玉皇之根基是来自于何处?你知道他为何会失去记忆?可知道其重要意义,可知道丹药之法?汝只如一叶障目而已,终究只自自己的视角看去。”

“盲人摸象不得全知,见解视角之中,多有偏颇偏激之处。”

“可想要知道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若不得公允,如何做出正确判断?”

齐无惑:“……………”

玄都大法师似笑非笑:

“唤吾大师兄。”

少年道人叹了口气,有些不明白玄都这执念是来自于何处,终究道:“大师兄。”

“叫吾什么?”

“玄都大师兄。”

“嗯,甚好,甚好!”

咔嚓!

虚空之中传来了清脆声音,这一刹那的光影被以一种极为玄妙的法门直接留下来,齐无惑看到清俊道人反手把这一刹那的画面抓在手中,而后极为迅速,直接起了一道法决,这画面化作了两道流光,直接朝着天空之中的东面和北面飞过去了。

嗖一下消失不见。

玄都大法师呼出一口气来,满意道:“如是,便是畅快了。”

他看着齐无惑,又看着后土皇地祇。

总算是把这个总是惹得自己丹炉都要炸了的小家伙的事情解决了,于是神色微敛,道:“如你所言,玉皇之事大多无错,祂确确实实处于失忆之中,但是你不曾猜到的是,这【失忆】,其实和神魂消散没有区别……”

后土皇地祇的神色微顿。

玄都将自己所知的东西告知于后土皇地祇。

亦是告知于齐无惑。

许久后,玄都停住了讲述,端茶而饮,齐无惑闭目似乎想着什么,而后土皇地祇却是叹息一声,道:“果然如此,我观他神魂孱弱,和身躯并不匹配……”

玄都大法师轻声道:“吾师让我庇护他,炼丹以维系他的身躯。”

“只是后土皇地祇娘娘应也知道,天界乃是第二劫纪之后,昊天镇压诸仙神而成就的,诸仙神自有其道,自有其法,只是昊天乃是无可指摘的绝对强者,昊天陨落之后的玉皇,亦算得上是昊天大帝君的继任者,八千年之前,仍可镇诸天神佛,可称为【极】。”

“八千年前,玉皇之劫后……”

“而今的玉皇,就只是个孩子了。”

“老师因为这件事而行走于天下,是在寻道,也是想要找到让玉皇恢复原本模样的方法,但是始终没有收获。”

后土皇地祇低声道:“八千年前……”

玄都大法师沉声道:“八千年前,后土皇地祇您和勾陈大帝争锋,勾陈先斩玄真,又诛龙皇,和而今之劫极为类似,最终演化为了双御之争,北帝制衡南极,四御竟然都不在他的身边。”

“而玉皇亲自持剑而攻,此战之后,其神魂受重创。”

“于重创之下,但是仍旧亲自出手,分开了后土娘娘您和勾陈大帝的战局,勾陈因而闭关,又分开了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的制衡,令此天庭重新恢复到了一种稳定的局势之下。”

“平定四方,斩杀妖邪,与北极紫微大帝密谈,是夜持剑沉睡于凌霄宝殿。”

“那时候的老师去见了玄真最后一面。”

“是吾持紫金八卦炉在天阙的。”

玄都大法师闭了闭眼。

他还记得八千年前,那位持剑的皇者踱步行过自己的身边,眉宇凌厉,眸光温和,他身上有着极为浓郁的血腥味道,没有谁知道他那一日经历过怎样的战斗,唯独知道,一柄断裂的古朴战斧放在那里,散发出苍茫雄浑的可怖气息。

玉皇按着剑,属于天的气息永远笼罩于天穹之上,苍茫而浩瀚。

勾陈,后土,北帝,南极皆在四方。

玄都听着喊杀声。

仙神们的野心开始滋生了,欲要真正意义上的在道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但是天!

还在上面。

闭目一夜。

玄都大法师在外面等待了一夜,而后当第二日,第三日的大日再度升起,混乱渐渐消止,等到了三十三日之后,大日重新普照万物的时候,天界和人间的混乱结束了,那笼罩天穹的气息这才散去了。

哪怕是这个时候都带着皇者巡游四方的威严和冷峻。

玄都没有听闻玉皇的声音,他等待许久,终究忍不住心中的担忧,踏入凌霄宝殿的时候。

见到了那柄剑已坠在地上,那纵然重伤仍旧沉静的男子已经消失了。

玉皇的御座之上,只是一名十六岁少年,懵懂地看着自己。

玄都大法师看着齐无惑,平和地将先前的一切讲述出来,而后询问道:

“玄微师弟,可知玉皇?”

齐无惑未曾开口。

玄都大法师笑了笑,那慵懒的脸庞之上难得有三分认真,道:

“不知道你是怎么样在看诸天仙神的,但是,在我眼中,其实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司法天尊欲要以玉皇为自己的背后之支撑,以自我之道,代替天庭律法;北极紫微大帝在背后,执掌玉皇为印玺,若无北极紫微大帝不知有多少仙神,割据而去,但是北极紫微大帝的道路,不需要玉皇。”

“需要的,是玉皇代表的正统。”

“南极长生大帝的立场则最是不同,大师兄我看不透他。”

“曾与其论道,他似乎想要万物皆长生,彻底没有死的那种世界。”

“最简单的方法是令短生者皆死去,然后轮转修道,修不得长生就立刻去轮回,然后再来,如是不断轮回,百代千代万代而来,终有一日求得长生;而如是再来千百无数次的尝试,终究有那么一日,或许是百千亿万劫难之后,整个世界都会只有长生者。”

“此举为遴选。”

“玉清师叔唯在意秩序,因为万物轮转,道生道灭;上清师叔恣意洒脱,若是有大劫难出现,必会拔剑;老师,老师所作所为,过于高渺……只是当年之事,不知道为何,老师心中颇有遗憾芥蒂。”

玄都大法师声音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道人,道:

“你不该如此拒绝真武封号的。”

“不拒绝,你可入天庭亲眼看看这一摊浑水——”

“但是你既是个少年性子,总也那般沉稳也不好,哪里有少年人不固执己见,锋芒毕露的呢?毕竟你师兄我也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灵观大帝这封号我是直接砸到了凌霄宝殿里面的,太上老君的职位我也没去。”

“这样的话,我说你好像没有什么底气。”

玄都大法师忽而发现自己想要告诫晚辈,却发现自己的身子都不正。

就仿佛刚刚从牢里出来的前辈告诉弟弟要遵纪守法一样没有说服力。

咳嗽一声,义正词严:

“你的话,拒绝了似乎也可以,以你现在的修为入这旋涡之中,终究太早。”

“记住,玄微,你既在外,便该见苍生,见老师之道,见玉清师叔之道,见上清师叔之道,见玉皇之道,见吾之道。”

“最终,你自己要做什么,不要被我们影响。”

“等你有朝一日,修为可称真君者,再席卷这一滩浑水。”

“最好把这一摊浑水抽干。”

玄都大法师温和笑了笑,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认真,是真正的说出了自己对于师弟的期许,而后伸了个懒腰,道:“吾今来此,是为了释你和玉皇之间的误解而来,而今事情已说完,也该离开了。”

“对了,却要记住,那臭小子一定还会偷偷来找你,有后土皇地祇娘娘在,安全的话,吾倒是不甚是担心,唯独一点——”

“你不要把他当做玉皇。”

“这小子的戒心其实很强,毕竟死了六百多次,不要信这小子脸上的表情。”

“他也不会对你彻底相信,但是对于拒绝了北帝和天界敕封的你,他终究会对你有一定的好感和信任,天庭的生活太过于压抑了,在你这边他能放松些许,既不用担心你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心腹,也不用担心你是哪一位仙神的后手。”

“多少可泄泄闷气,或许,可以让这个意识存活更长的时间……”

玄都大法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稍微有些叹息,神色却只慵懒。

站起身来,便是要离去,脚步忽而顿了顿,回头道: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玄都大法师伸出手从袖袍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卷玉简,而后拉出齐无惑的袖袍,直接把这写着《太上丹决》的玉简按在齐无惑手掌上,用力按了下,无比认真地道:

“小子,你大师兄我可是,早早早之前就让【天蓬玉真寿元】这个家伙,把这《太上丹决》悄悄给你的!”

“是那小子不给你,还给替换成了《元始祖炁》。”

“元始祖炁是你中州之时换来了的,可是至少不该把这《太上丹决》给我扣下!”

“天蓬玉真做事可是好不地道!”

玄都大法师咬牙切齿。

旋即双手按着眼前少年道人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认真道:

“玄微,听你【大师兄】一句话,不要跟着他学坏了!”

“听大师兄的!”

………………

“嗯?!!”

天蓬大真君的眉头忽而皱了皱,左右环顾一番:“嗯?却是有谁,在说吾么?”

“灵性竟有些感应?”

左右环顾,似乎也没有察觉到这感应的来源,只得放下,而后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抬眸远远看着那北极紫微帝宫,想到了那个直接翘了真武名号的小师弟,不由得叹息,却也不知道北极紫微大帝是什么想法,怒倒是不至于,但是肯定也会觉得这道人过于桀骜不驯……

小师弟是否有些太固执倔强了?

旋即又想起了自己一出山之后,直接眉宇飞扬,提着剑就打到北帝门前。

然后直接和北极紫微大帝互殴了好几年。

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才服气。

不由地自嘲笑了一下:“得,吾也不要说他了,玄都不愿当老君,我当年也是一路打穿了驱邪院,打上门去挑战这所谓的御之中最强;太乙蹲在上清藏书阁蹲守师叔,一步都不退,把上清师叔堵得头皮发麻。”

“我们三个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他……嗯?”

忽而一道流光,自人间飞上来,直奔着天蓬而来。

天蓬大真君讶异:“玄都的传信?”

“难道是有什么大变化?!”

天蓬大真君接住了这传信,心有担忧。

而后立刻开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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