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夜抄刘府

沈溪领军抵达刘瑾府宅前时,朝廷两路人马已到达,一路系由张苑派来围住刘瑾府宅的御林军,另一路则是由张懋、谢迁和张鹤龄所率京营兵马。

看到御林军按兵不动,沈溪暗忖:“张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派兵过来围而不攻,不是给刘瑾提供翻盘的机会吗?他所派兵马,看起来不少,但若被刘瑾以司礼监掌印的身份进行威胁,不是要被缴械?”

“刘瑾执掌朝政多年,权势熏天,一向作威作福惯了,侍卫上直军将校稍有犹豫,就会被其所趁……这个时候,只有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刘瑾拿下,才不会让其有反扑的机会。”

好在这里还有五朝元老张懋坐镇。

沈溪骑在高头大马上,略一观察就发现张懋带来的官兵数量明显在他之上,仅刘府门前就有四五百京营兵,再加上封堵刘府其余门庭和院墙的兵马,总数当在千人以上。

张懋、谢迁和张鹤龄此时已进了刘府,沈溪翻身下马,正要带兵入内,却被京营兵拦了下来,沈溪大喝一声:“怎么,连本官都不认识了?”

“沈大人,您这是从何而来?”

京营中下层将领基本都认识沈溪,这些人多数都是几年前京师保卫战中拔擢起来的,隔了这么久依然记得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事中沈溪如何挽狂澜于既倒,在他们心目中,沈溪俨然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沈溪举起朱厚照手谕,道:“本官奉皇命而来,捉拿逆贼刘瑾!”

如果是旁人,京营将士或许还要求证真伪,但现在面对的人是沈溪,当沈溪把朱厚照手谕高高举起时,刘府门前已跪倒了一片。

“进门!”

沈溪不做停留,直接带兵冲进刘府,一路上但凡看到他手中所持手谕之人,基本都下跪行礼。

一直到碰见英国公帐下亲兵,沈溪才再一次被阻拦下来,他扬了扬手中圣旨,大喝一声“圣旨在此,谁敢阻拦?”便强自往前闯。

“……沈大人请留步,请容小人进去通传……”被拨到一旁的小校依然尝试拦住沈溪。

“若是让叛逆逃走当如何?等见到英国公,本官自会跟他解释!”

沈溪带人冲到刘府正院,此时府内亮如白昼,墙头道旁,随处可见高举火把的士兵,这会儿张懋正发愁怎么把刘瑾拿下,虽然他通过对局势的判断,提前一步带人马到了刘府,但到底没有皇令在身,腰杆硬不起来。

张鹤龄领兵前来则完全是投机思想作祟。

以张鹤龄对京营的控制,自然不可能错失良机,这会儿张氏兄弟都寄希望于谢迁,毕竟是谢迁奉皇命去调兵。

但其实此时谢迁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自从奉皇命到张懋府上后,完全是被动跟随张懋做事,他对于京师内的情况茫然不知。此番配合张懋领兵到刘府,被刘瑾豢养的家丁针锋相对,顿感进退维谷。

“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来了!”

就在这张懋等人不知所措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很快沈溪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立即镇住了场面。

刘瑾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这会儿他可没想过要逃走,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朱厚照会对他这个心腹下手,觉得以他对朝堂的控制,完全可以化解一切涉及皇帝信任的危机。

“什么人敢到咱家府宅放肆!”

刘瑾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随便把御赐蟒衣往身上一披,从正堂出来,正好遇到举着圣旨抵达的沈溪。

等刘瑾看到院子中官兵林立,府中家丁被挤压到了堂前,张懋、张鹤龄、谢迁、沈溪等人一脸严肃表情时,心中不由一沉。不过他早就见惯大风大浪,没有因此失去气度,嗓门反倒提高八度:“咱家乃司礼监掌印,代天子行朱批大权……胆敢到咱家府宅造次者,杀无赦!”

张懋和张鹤龄没有说话,虽然二人在朝中地位不低,但作为勋贵,无法干涉朝廷事务,这会儿二人都扭头看向谢迁,谢迁却把希冀的目光落到沈溪身上。

沈溪摇头冷笑不已:“逆贼刘阉,好大的官威啊!这是谁给你的勇气,敢拿这种态度在朝廷重臣面前大放厥词?”

自打权倾朝野后,刘瑾便忍受不了旁人称呼他为“阉人”,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好你个沈之厚,居然敢污蔑咱家……来人,把他拿下!”

刘府家丁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面前数倍于己的官军,居然在刘瑾呼喝下朝沈溪冲了过去,但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就不得不后退,因为沈溪身后带来的亲兵除刀枪相向外,更有一队弓箭手出现在沈溪身边,手头的弓弩拉得满满的,随时都有可能射出去。

到这个时候,刘瑾终于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他阅人无数,自然知道沈溪不可能随便造次,今天面对的阵仗太大,如果只是沈溪一人前来,还有可能是沈溪在做垂死挣扎,但现在侍卫上直军和京营俱都出动,还惊动谢迁和张懋这两位文武大臣之首,背后蕴含的风险实在太大。

沈溪喝道:“奸贼刘阉,贪赃枉法,欺瞒圣听,更意图篡夺皇位,实乃十恶不赦,陛下钦命将奸贼拿下,附逆者格杀勿论!”

沈溪的话可比刘瑾管用多了,随着他话音落下,马上大批官兵朝刘瑾冲了过去。由于涉及皇命,刘府那些爪牙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瑾怒不可遏,大声喝斥,但那些士兵有沈溪做主,不管眼前之人身份如何,上去便把刘瑾双手反剪到背后,人被按在地上脸庞着地,动弹不得。

“沈之厚,你敢对咱家无礼?咱家要你不得好死……哎呀,放开咱家!咱家乃陛下跟前最信任之人,定要将尔等诛灭九族……”

刘瑾明显失去方寸,就算咆哮如雷也无任何用处,手下爪牙被官兵一一擒获,他原本指望谢迁和张懋帮忙说和一下,但他挣扎着看过去,发现二人熟视无睹,而墙头草一般的张鹤龄更是冷笑连连。

“……沈之厚,咱家要见陛下,御前说理……”

最后,刘瑾所能想到救自己的人,只剩下朱厚照。

沈溪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喝令道:“拿张抹布来堵住他的嘴,送到刑部衙门关押,另外派人去捉拿逆党头目,包括吏部尚书张彩、前兵部尚书曹元……”

此时的沈溪,行事根本不管后果,完全是赶尽杀绝的做派,等刘瑾被五花大绑,甚至连嘴都被堵上后,才有空喘一口气。

“沈同僚……”

张懋招呼一声,却不知该如何跟沈溪搭话,因为眼前的沈溪太过陌生,跟以前谦和温驯的态度截然不同。当然他也明白,只有如此强势才能把场面镇住,否则受刘瑾淫威影响,事情肯定会出现变故,故此他也不能拿一种长辈的姿态跟沈溪说事。

谢迁拦到张懋身前,向老友使了一个眼色,目光好似在劝告……你跟他说什么,让他安心办事去。

张鹤龄倒没那么多顾忌,走到沈溪跟前,拱手道:“沈尚书下一步,是要将逆党中人全数捉拿归案?不知陛下除了定下几个首恶之徒外,还有哪些人需要下狱问罪,本侯可以施加援手。”

之前一段时间,张鹤龄跟刘瑾过从甚密,不过双方毕竟有根本利益冲突,外戚党在跟刘瑾相斗中节节败退才被迫向阉党妥协,现在沈溪拨乱反正,他自然也就改弦易辙,站到胜利一方摘取果实。

沈溪笑道:“寿宁侯有心了,若侯爷肯施加援手的话,最好严密掌控京师各大营,若有人趁乱出城窃夺军权,引兵作乱,就算将刘瑾捉拿,影响也会非常恶劣……此时寿宁侯不应把注意力放到捉拿阉党上,而是要稳定军心。”

张鹤龄稍一思考,便认定这是立功和窃夺胜利果实的大好机会。

现在京师内外乱成一团,控制军权就等于掌控一切,外戚党比任何人都怕奸党篡位,因为他们所有的利益都来自于皇帝,皇帝宝座易位对他们而言影响最大。

“那本侯先告辞了!”

张鹤龄行礼后便带着人马离开,他这一走,让刘瑾府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此解除。

因为刘瑾拥有的军权只流于表面,需要将领配合,而张鹤龄才是直接领兵之人,他若强硬起来,就算沈溪手头有圣旨也不好使。

沈溪再次下令:“刘府除贼首刘瑾外,其余之人尽皆捉拿下狱,陛下会亲自审问案情!”

这话,沈溪看似对众人说的,告诉他们这案子将会以怎样的过程和结果,但其实是安定人心,尤其是刘瑾。

果不其然,本来刘瑾还在极力挣扎,但听说这案子会由朱厚照亲审后,明显看到活下去甚至报仇雪恨的希望,也就放弃了做无用功。

“进去捉人……”

官兵在得到沈溪授权后,再也不需要有顾忌,开始冲进刘府各个院子和房间抓人、抄家。

就在这个时候,王陵之、朱起等人闻讯带领沈溪亲卫前来助阵,有了这些人,沈溪手头终于有一股完全忠于自己的力量,做起事来越发得心应手。

沈溪吩咐道:“先将刘瑾押送到刑部大牢,查抄到的刘府物品,一律不得运出府……通知陛下,请陛下前来,亲自审案!”

刘瑾虽然被押送出府,但他感觉自己还是有希望翻盘的,尤其是在听到沈溪后面几句话后,更是自信满满地暗忖:

“你沈之厚想诬陷咱家谋逆,以为陛下会受到蒙蔽?哼,只要见到陛下的面,以咱家跟陛下的良好关系,最后肯定会无罪释放,甚至官复原职……你小子太天真了,到时候咱家定要报今日之仇!”

……

……

京师内一片兵荒马乱。

刘瑾被捕的消息,迅速在城内传开,京师内文臣武将以及勋贵之家均得到消息。

所有人都心惊胆寒。

不但阉党中人人人自危,就连那些正直的文臣也担心不已,他们很怕沈溪这次主导的诛除刘瑾的行动以失败告终,那结果必然会以刘瑾反攻倒算导致很多无辜人士死于非命而收场。

这基本上算是阉党跟文官集团的决战,大多数人因为没有参与这场政治大事件而丧失发言权,只能在家里惶恐不安等候消息。

作为事件当事人,沈溪没有马上领兵去捉拿其他阉党要员,而是留在刘府,等候一个关键人物的到来,那就是朱厚照。

跟历史上朱厚照第二天亲自带队去查抄刘府不同,沈溪这次因为以血书促成皇帝出宫,使得经历“危险”且对刘瑾谋逆充满疑问的朱厚照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前不可能回宫,沈溪也趁机让朱厚照来做个“见证”。

“之厚,你为何不带人将那些附逆阉党的要犯府宅查抄?你不怕这些人暗中携手造反?”谢迁担心地问道。

谢迁作为事件参与者,对于很多情况不甚了解。

他不像张懋等人那样完全被蒙在鼓里,知道一些内情,因此对刘瑾谋反持一定的怀疑态度。

沈溪道:“现在要做的,是等陛下亲临,其他事情可以暂时抛到一边,或者交给旁人来做……谢阁老若认为阉党不肃清于大局不利,可与英国公一起带兵去查抄,或者是保护皇宫安全,至于这里,还是交给我吧!”

谢迁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希望这件事能顺利结束,唉,到了现在老夫还觉得……跟做梦一般!”

谢迁猜测了许多种把刘瑾扳倒的办法,但绝对没料到会以眼前这种方式收场。

沈溪雷霆万钧一击必杀的行事手段虽然获得朱厚照支持,却没有完全得到谢迁这个盟友的认可,谢迁担心沈溪“胡作非为”,在他的心目中,沈溪是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结束刘瑾的政治生涯。

谢迁没有选择留下,主要是他不想在这个场合见朱厚照。

以前他很希望面圣,但现在宁可躲开,因为他怕因为自己的怀疑和犹豫不决而给刘瑾带来一线生机,反倒不如帮沈溪一把,让沈溪留在这里等候朱厚照驾临,而他自己则带人去稳定大局。

“于乔,你……”

张懋跟谢迁一起出了刘府,此时刘瑾府宅内乱作一团,城内兵荒马乱,处处可见的火把让张懋这样城府颇深的老将也心怀忐忑。

“走!回各自岗位坐镇,张老公爷回五军都督府,我则去内阁……”

谢迁这话,颇有点颐指气使的意味,张懋听了不由摇头苦笑。

论朝中地位,身为首辅的谢迁是在张懋之上,但张懋作为武将之首,被人如此指派始终面子上过不去。

“同行……?”

张懋问道。

谢迁点头,二人回各自衙门,谢迁只能走大明门那边的小门,恰好五军都督府也在那边,二人正好同行,顺带商议今日之事。

(本章完)

第1956章 金山银山

张鹤龄、张懋和谢迁相继离开后,沈溪便安心在刘府等候朱厚照到来。

为了防止刘瑾留有后手,反攻倒算,沈溪调兵遣将,云柳手下以锦衣卫的名义展开行动,将京城主要衙门给盯住,谨防意外。

至于关押刘瑾的刑部大牢,更是重中之重,前刑部尚书王鉴之因与刘瑾不对付刚被免职,现任刑部尚书算是阉党派系的刘璟。

刘璟,字德辉,河南鄢陵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松江知府、山东布政使、宣府巡抚、刑部左右侍郎等职,刚升任刑部尚书不久,屁股尚未焐热。此人历史上并非阉党核心人物,但沈溪对他依旧不放心,派人去刑部衙门召刘璟到刘府,名义是皇帝可能会召见……这样等于直接接管了刑部权力。

一直到四更天,刘府内外仍旧一片混乱。

朱厚照一行在马九、张苑等人护送下前来,此时他一身便服,头顶软巾,身着襕衫,看上去跟普通的公子哥差不多,等到了刘府,刑部尚书刘璟和原兵部尚书曹元已等候在那儿。

“参见陛下……”

刘府门口,跪倒一片。

武将必须要跪,文臣方面刘璟和曹元则因心虚而跪,沈溪神色淡然,只是上前拱手,略微施礼。

朱厚照看到沈溪,连忙问道:“沈先生,现在情况如何了?”

沈溪恭敬回答:“贼首刘瑾已拿下,现已押往刑部大牢,陛下可要亲自查抄刘府?”

“正有此意,沈先生,一起进去看看吧!”

朱厚照对于查抄府宅这种事非常感兴趣,除了可以窥探他人隐私外,顺带还可以中饱私囊,浑然不管查抄对象前一刻还是自己最宠信的太监。

等一行人进入院中,刘府那些个帮闲还有仆从、侍女正被官兵往外押。

“哪个是刘瑾的亲侄儿?”

朱厚照似乎很在意谁是传说中能当皇帝的刘二汉,刚跨进门槛便大声问道。

沈溪回道:“刘瑾本家没有住在刘府,而在他处,微臣已派人前去捉拿。”

“那就好。”

朱厚照生气地道,“朕这么相信刘瑾,委以重任,他居然欺瞒朕,朕太失望了……沈尚书,你一定要好好查查,除了谋逆大罪外,他还做了多少坏事!”

沈溪大概听出朱厚照话里未尽之意……其实朱厚照更在意的是刘瑾谋反之事,至于别的罪行似乎无关紧要,朱厚照上门来查,也只是想亲眼见到刘瑾谋逆的证据。

正说话间,一口口箱子被人从后宅抬了出来,很快便在院子里堆砌成了小山,带队查抄的人正是马九。

朱厚照上前,踢了踢其中一口箱子,好奇地问道:“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马九道:“多为刘公公收藏的金银珠宝……”

“打开看看!”

朱厚照很好奇,想知道刘瑾到底贪了多少,仅眼前所见就有几十口箱子,后续还在往外抬。马九领命,带着人打开箱盖,很快院子里就被珠光宝气充斥,朱厚照几乎看傻眼了,只见每口箱子里全都是金银珠宝,银子相对还少一些,多为金子和珍玩古董,许多东西价值连城。

珍珠、玛瑙、白玉、宝石、红珊瑚……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摄人心魄。这些东西,基本是旁人孝敬给刘瑾的,许多连朱厚照都没见过,堪称奇珍异宝。但说到底,这些东西难以变现,也就是说有价无市。

但这也足够让朱厚照生气的。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这是朱厚照重复最多的话,每一口箱子,都有刑部官员登记核算,因为现在是个人都看出来刘瑾倒台了,很多东西价值往高了估。

比如说一箱金子,大概也就五百两左右,愣是被说成两千两。

朱厚照不明究竟,听到这数字心里粗粗一算……此时大航海只是开了个头,白银尚未泛滥,两千两黄金大概价值一万五千两白银,如此说来这一箱子金子足够他消遣十天半月,而这种箱子仅所见便有上数百口,那不是说光这院子这些就价值百万两银子?朱厚照听到如此庞大的数字,岂能不生气?

恰在此时,从后院冲出来一名刑部官员,大声奏禀道:“陛下,沈大人,后面发现刘瑾用来藏宝的密室,是否开启?”

朱厚照一听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除了眼前这些还有用来藏宝的密室?”

“狡兔三窟。”

沈溪评价道,“刘府设有密室并没有出人意料,刘府这边所有珍藏或许只是刘瑾庞大财富的一小部分……当初陛下可是派人到刘府查过贪赃枉法之事,有了上次的教训,刘瑾应该不会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府内。”

朱厚照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道:“那还等什么?带朕去密室看看。”

“陛下不忙前往。”

沈溪拦住朱厚照,耐心告诫,“刘瑾或许在密库内或许设下重重机关,若不幸触发可就不好了……”

若是普通皇帝,子不语怪力乱神,听到这话必然不以为然,但朱厚照却看过许多沈溪撰写的武侠小说,比如陆小凤和楚留香,就曾面临过各种机关算计,所以对藏宝库布置有机关暗器深信不疑。

朱厚照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不犯险为好:“那叫人把密室打开,将里面放置的东西抬出来……一定要小心,里面必然危机四伏,毒针、陷阱等杀机四伏,等确定没事后再行动……”

对这种事,朱厚照务求小心谨慎。

不多时,从位于后花园假山腹部的密室内又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这次阵仗比之前还要大,而且所有东西都成制式,比如说金子银子一锭有多重,每箱装有多少锭,规格都是统一的,可以说货真价实。

“这……这……”

朱厚照看着堆满前中后几个院子的金山、银山,惊讶得合不拢嘴,一时间脑子都有些短路了,刘瑾一个阉人怎么可能挣到这么多的财富?

“陛下,发现刘贼准备的衮冕和金刀,请陛下御览。”沈溪进到密室,再出来时,身后跟着的人已带了许多违禁品出来,其中最显眼的要数最上面的龙袍和金刀,这些都是皇室才该有的东西。

朱厚照诧异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密室里找到的?”

沈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后的刑部官员。

两名刑部官员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出列回道:“密室里设有地库,极为荫蔽,除了这些外,尚搜到谋逆伪书……”

等这位刑部照磨将刘瑾逼迫朱厚照禅位并诏告天下的诏书拿出,由沈溪呈递给朱厚照,朱厚照仔细看过,随即一摆手:“刘瑾是疯了么?他有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做?”

到这里,朱厚照似乎又产生一定怀疑,因为他觉得找到的证据实在太多了。

“陛下,在刘瑾卧室发现其平时所带扇子,内藏机关……”

此时马九带人从大厅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这扇子朱厚照看了非常熟悉,正是平时刘瑾常用的那把。

朱厚照看着扇子,问道:“这……内藏机关?”

沈溪接过扇子,正要呈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却一摆手:“朕不想碰逆臣的东西,就由沈先生演示一番吧……朕对这些机关暗器不那么在行。”

他倒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怕扇子里突然飞出一枚毒针暗器,将他伤了。

沈溪仔细看过扇子,稍微摆弄,从扇骨位置找到一个机关,打开后从中抽出两把匕首,一把短小,一把稍长,但做工都很精致,即便在夜色中,也呈现出锋芒。

“去找个东西试刀。”

沈溪一摆手,很快有人送来一块烂木棍。

沈溪拿起较长那把匕首,轻轻一挥,婴儿拳头大小的木棍直接被砍成两截,端的是锋锐无比,这情形让朱厚照看了心里直发怵。

“请陛下御览!”

把两把匕首彻底剥离,沈溪再将合拢的扇子呈递给朱厚照,朱厚照这才放心地接到手中。

朱厚照将扇叶抖开,端详片刻,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刘瑾平时用的那把扇子吗?”

刑部尚书刘璟和兵部尚书曹元站在旁边,二人看到这场景,背心冷气直冒,不但在刘瑾府上找到龙袍、玉带、金刀等物,甚至还在刘瑾平时用的扇子中找到两把匕首,足以说明刘瑾早有不轨之心。

沈溪道:“以臣所知,这扇子刘阉平时总带在身旁,常拿这东西为陛下扇风纳凉。”

“嘶……”

朱厚照顿时感觉心头一紧。他想起过去一两年,即便是冬天刘瑾也会带把扇子,而且今年的藉田礼上,刘瑾还用这把扇子给他扇过风,当时他很好奇为何刘瑾大冷天也扇不离身,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刘瑾时刻以兵器榜身,却用扇子进行遮掩。

朱厚照羞恼地将扇子往地上一扔,怒道:“这狗东西,枉费朕对他一片信任,他居然做出如此不轨之事,实在让朕失望,朕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刑部尚书刘璟战战兢兢地问道:“陛下,可是要交由……三司会审?”

朱厚照本来就没把刘璟当回事,侧目看去,见刘璟身体抖个不停,脸色青白交加,显然吓得不轻,立即板起脸喝斥:

“朝中藏污纳垢,三司会审,指不定有多少逆臣会跳出来回护这狗东西,徒增烦恼。沈先生,审问刘瑾的事情朕交给你了,你办事朕放心,一定要把那些归附阉党的贰臣查出来,诛灭九族……一个都不能放过!”

盛怒之下,朱厚照本着斩草除根的理念,决心大开杀戒,也是因为他对刘瑾的背叛太过沮丧和失望。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要造反!

沈溪进言:“陛下,以臣看来,朝臣贼逆谋反的确要追查到底,但有些阉党中人,并不知刘瑾有谋反之心,或许只是慑其权势,被迫归附!”

沈溪这话算是说到曹元和刘璟心坎儿上了,现在他们迫切想跟刘瑾撇清关系,当下都把期冀的目光放到沈溪身上。

朱厚照冷笑不已:“那些不知皇恩浩荡的东西,寡廉鲜耻,毫无气节,即便未跟随那狗东西谋逆,也罪莫大焉……若是刘阉成事,朕任用的大臣一转身便成了他人的开国元勋……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沈溪微微摇头,“因刘瑾欺上瞒下,权势熏天,朝中很多衙门都为其挟制,实在无法断定哪些人是其铁杆党羽,哪些人是虚与委蛇……这些事情都需要详细调查,不过为朝局安定考虑,暂时还是只惩罚贼逆头目,至于其余人等……等查清楚后再行议处,不宜多造杀戮!”

朱厚照突然沉默不语。

关于少杀和慎杀,朝臣已不止一次对他纳谏,身为皇帝,从小就被灌输宽仁的理念,出了问题不能完全以武力镇压,最好采取怀柔手段,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就算对某些人看不过眼,也只需将之革职为民,从此后便无法对皇位造成威胁。

但如果以强势手段解决,很容易适得其反。

过了许久,朱厚照点头道:“那就按照沈先生说的办,暂时只惩罚参与谋逆的逆臣,至于旁人,朕可既往不咎!”

听到这话,曹元和刘璟终于放下心来,就算平时跟刘瑾过从甚密的曹元也觉得自己可以得到救赎……他自认不知刘瑾有谋反之意,所谓不知者不罪,就算有阿附刘瑾的行为,也只是因为刘瑾是司礼监掌印,代表了皇权,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错。

等见到沈溪恭谨领命,以曹元和刘璟等人的政治头脑,马上意识到一件事,现在刘瑾倒台,那以沈溪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就要强势崛起,这件案子既然朱厚照安排沈溪全权负责,那阉党中谁参与谋逆,谁只是被迫依附,还不是沈溪一句话?

等朱厚照兴致勃勃地检查从刘府密室中抬出的大箱小箱金银珠宝时,很多人都在偷偷看沈溪,想知道沈溪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就算跟随朱厚照一起来查抄刘府的人,也不敢说自己屁股完全干净。

刘瑾大权在握时,朝中但凡与其作对之人都被革职,甚至有许多人被迫害致死,剩下的人要么是阉党中人,要么就是忍气吞声,弯下脊梁骨做人。

谁是阉党,谁不是,沈溪可一言而决。

朱厚照查看一番后,怒气冲冲道:“这里的金银珠宝数目,怕是比国库存银还要多吧?”

沈溪道:“具体数目,尚待清算……”

“这件事朕也交由沈先生负责!”

朱厚照望着沈溪的目光中满是热切,在他心目中,朝中不贪腐甚至无欲无求之人也就他老师沈溪了,觉得沈溪跟圣人没什么差别,“朕也不知该找谁……沈先生,一切麻烦你了!”

朱厚照越是对沈溪寄予厚望,曹元和刘璟越担心。

刘瑾以往把文官集团迫害成什么样子,有目共睹,他俩靠依附阉党上位,无疑是帮凶。本着睚眦必报的原则,沈溪肯定会反击,不少人将因此下狱甚至被杀,曹元和刘璟都怕自己成为受害者。

沈溪的语气显得很平和:“陛下,关于惩治阉党之事,微臣会尽心尽力帮陛下完成,如今陛下派出的人正在收拢军权,整理各衙门职权,臣也会尽力协同!”

“好!”

朱厚照点头道,“那一切就交给沈先生,朕先回宫坐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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