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窗外的黑影

嘈杂且带着浓重年代感的绿皮火车站里,方正紧跟着张锟的身后,却又时不时地后退两步,再上前两步,不断地与他拉开距离又重新接近。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围因他的动作而变幻的景象。

拥挤的人群里,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带着警惕的神色,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人群中穿梭,眼神在那些包裹中四处游移。

这个火车站里到底有多少人?

方正自己也数不清,因为人数在不断变化着。

或许是一百、两百,又或许是三百、四百,甚至更多。

这个火车站,和团结屯作为一个封闭的集合不同,更像是众多不同集合的交汇点。

在这个点上,太多不同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除了方正之外,存在于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无法认知到对方的存在,却依然在默默交互,产生着一些凌乱而可怕的变化。

方正像一个独立在外的旁观者,每一步走过,都在挤进一个不同的视角。

交错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交谈声,都在不断变化着,看不到一个重复的人脸,听不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人群的数量在不断变化,他们的衣服,他们的时代也在悄然间变动着。

方正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衣着破旧不堪,神态萎靡,头上顶着青皮,后脑勺留着一条干枯大辫子的中年男子,正五体投地,身体瑟瑟发抖地不断磕着头,不知道是在跪拜谁。

而就在他们面前,一名肥胖的中年大妈毫无顾忌地坐在椅子上抠着脚,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着。

手机里传来刺耳难听的广场舞音响声,可不管再怎么仔细地听,都没办法从那刺耳难听的声音中分辨出到底是在唱些什么。

又在大妈的隔壁,一名浑身乱七八糟地裹着破布和绷带,浑身都被围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似乎正寒冷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包裹全身的绷带肮脏发黄,似乎包裹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畸形肿块,不断渗出一些粘液,散发出一股让人避之不及的恶臭。

唯一能看到一点的眼部皮肤,还有大面积的溃烂。

随着方正一步步落后,与张锟的距离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变化越发频繁,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的场景共同出现,扭曲变化为难以名状的混沌领域。

只是,在这疯狂变化的各种场景中,一些黑漆漆的影子,不知不觉地显现出来。

方正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了有些肮脏发臭的旧车厢中,看着哐哐作响的玻璃窗外,越发密集的那些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无法数清数量,身高也变化不定的黑色影子逐渐从变化的人群中不时地出现,并在不断的出现与消失中,与方正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伴随黑色影子的靠近,变换的场景中喧闹混乱的声音也越发密集,逐渐交叠为无处不在的尖叫。

而方正自然不会慌张,满怀兴致地捕捉着那些疯狂变幻的场景,干脆地向其中投入无数的自己,一开始向着那些黑影追赶而去。

只是,那无数扭曲的黑影不管如何追赶,显现出的距离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它们向着方正靠近的同时,距离才会发生显著的变化。

“喂!”突然间,随着一声大吼,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肮脏破旧的车厢,还有那喧闹嘈杂、含糊不清的随着变幻的场景一同消散。

但一下子固定下来的场景中,隐藏在人群中还有最后一道漆黑的影子没有立刻消散,正在死死地瞪着方正,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并向后退去。

在密集的人群中,方正随手轰了一拳,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开裂,重新愈合后的空间里,黑影再也看不到踪影。

“真他妈是不想活了是吧?连老子的钱包都敢偷!”拥挤嘈杂的绿皮火车站中,一声大吼把周围等待上车的乘客震得耳朵一痛,就连玻璃都震得哐哐响,嘈杂不堪的火车站,因为这一声大吼而直接安静了下来。

而声音的来源处,高大如熊的人影身边,像是有着无形的力场一般,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个宽敞的空间。

此刻,张锟就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拎着一名年轻小偷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单手平举,将其拎在空中。

小偷的双腿在空中扑腾着挣扎,双手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脖子上的那只黑铁大手掰开,却连一根小拇指都掰不动。

黑铁般的大手只是稍稍用力,小偷整个人就因窒息而屎尿齐出,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嫌弃地將小偷丢在地上,张锟向一旁的方正,传授着自己的经验:“方正,你要记得,一个人来火车站这种地方可得千万小心,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管了,这种人员流动大的杂乱地方,牛鬼蛇神混杂,最容易出意外了。”

张锟蹲下身,一双大手在地上的小偷身上随便摸了两下,就直接掏出了一些锋利的小刀和长针,抓着小偷的袖子一抖,又抖出几片锋利刀片。

张锟指着泛着一股蓝汪汪光泽的针头。“你看,这群混账可不只是偷东西,还喜欢玩拍花子,他们的刀片和针都是放在强效麻药里面浸泡过的。”

“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轻轻给目标扎一下,大部分人都觉不到痛,就算有的人痛觉敏感,也只会以为被虫子咬了。”

“过个一会儿,被扎中的人就开始昏昏欲睡,而这群小偷和拍花子们的同伙,就会悄咪咪地围过来,将他们选中的目标遮掩住,悄悄地架起来暗中带走。”

张锟脸上肉眼可见的一股鄙夷和恶心。“采生折割知道不,要是被这群混账给拐了,女人小孩的下场,那是一个惨字了得啊!”

他又用双指夹着刀片,轻轻在小偷那看似厚重的黑色皮袄上一划。布料应声裂开,露出了藏在夹层里的众多钱包、几部被抠掉电池的老式诺基亚手机,还有戒指、项链什么的,琳琅满目。

“啊!那是我的钱包!”

“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被偷了?”

“老公,我的金戒指!”

围观的众人中立刻爆发出惊呼声,几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

可张锟只是一瞪眼,如野兽般的身形,让几个刚要冲过来的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让一让,让一让!”没两分钟,站台上维持治安的乘警就赶了过来,大声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一老一少的乘警中,年轻的小伙子赶忙给小偷铐上手铐。

而老乘警看到张锟那高大如熊的身影,脸色微微一变,片刻后才凑到张锟面前,递了根烟,笑着说道:“这不是团结屯的小狗子吗?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这个破站,帮我们抓小偷啊?”

“是不是又接到活,要去外地了啊?”

“嗨!别提了。”张锟将香烟接到手中,狠狠地抽了一口,目光转向一旁正费劲拖动小偷的小年轻乘警,走过去像拎小鸡似的,轻松地将小偷拎起,径直向着乘警们的岗亭走去。

到了岗亭中,他才有些烦躁地指了指站台上的绿皮火车,对老乘警说道:“老李,你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你现在还不知道吗,这趟夜班车上,已经被害了好几条命了,应该是脏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你也清楚,隔得这么远,车厢里那股血腥味,冲得我都要打喷嚏了。”

“我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赶紧给我仔细透个底,最近些天到底死了多少人?”

“什么?”老李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看着张锟那阴沉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快步走到电话那里,拨了一个号码。

“滴滴嘟!”电话接通,“喂,我是站点岗亭的李伟。夜班车是不是出事了吗?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模糊的声音,沙沙沙的电流声混杂其中。

“你说什么?没有事!张锟那家伙你们应该知道吧,连他都被请过来了,你告诉我说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事情还没确定,先不要声张。事情是这样的……”

李伟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嘟——”电话挂断了。老李将张锟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刚问过了,我这趟车上的确出事了。”

“似乎是那座隧道那边出的问题。登记注册的乘客没事,死的人似乎是一些半路上偷扒火车的家伙。还没确认好到底死了多少人,所以消息还压着。”

“但……”老李神色犹豫了一下,目光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方正,悄声说道:“小狗子,这孩子是你收的徒弟还是什么?”

“那东西似乎凶得很啊。如果这孩子还没练什么本领,就让他先待在这吧,你也小心点。这次先试探一下,之后多找几个人再来一趟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张锟摇了摇头,看着方正,语气带着一丝自信:“这孩子的本领或许不比我差。”

“我们干这一行,可不能有一点小危险就必须躲起来。不趁着还有人带的时候多长点见识,真遇到邪祟的时候,连逃都逃不了……”

张锟将手按在老李的肩膀上,语气强硬起来:“像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是第一次闹了吧?只不过之前没出人命而已。”

“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应该多少知道些消息。你们真的想让我解决的话,就给我仔细地讲讲,那玩意是个什么情况!”

(本章完)

第296章 窗外的黑影(2)

老李的神色有些挣扎,看了眼方正,又看了眼一旁自己的徒弟,喊道:“小张,先把这个小偷带进去。我有点事需要和张锟聊一聊。”

年轻的乘警神色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方正,问道:“师傅,要把他一起带出去吗?”

“不用。”老李摇头,“他们就是来解决那东西的。你小子先赶紧点下去吧。”

“这些忌讳你也知道,你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老李给两人倒了两杯茶,说道:“还有些时间才发车,先坐下,听我慢慢讲吧……”

老李沉吟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沧桑:“要说这‘东西’,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或许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大约130多年前,也就是19世纪末,这条铁路就开始动工修建了。你想啊,在那个年代,修铁路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远在西方的那些‘猪仔’,被当作牲口一样使唤,西部沿线,每一段铁轨下,都埋着他们的血和骨头。”

“咱们东北这地界的铁路,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是浸透了血。”

老李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听我祖爷爷那辈儿说,那时候修铁路,三天两头出事,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死了。干活的人,也老是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铁路因为死人太多,几乎都停工了。那些俄国监工,对囚犯和华工的死活根本不在乎,可连他们自己的士兵也死了不少,甚至有几个变得疯疯癫癫的,这才不得不出面。”

“他们花了大价钱,不知道请了什么厉害的法师来做法事,之后才消停了一阵子,铁路也总算勉强修完了。”

“可……等铁路修通之后,怪事还没有结束。”

“尤其是在夜间列车行驶的时候,火车常常会在某些路段无缘无故地停下来,怎么检查都找不出原因。”

“车厢里的乘客呢,隔段时间就会有那么几个,跑到乘务员那儿说,自己好像看到窗外山上有一些奇怪的高大黑影。”

“据传说,那些黑影就是当年修铁路时死掉的囚犯和工人们的冤魂变的。”

“等等!”张锟猛地抬起手,打断了老李的话,“这传说传了百来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我坐这趟火车,不说上千次,几十次总是有的,夜班车也坐过好多回,怎么就没碰上过?”

老李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那些说看到黑影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100多年里,这条铁路经历了战争,被炸毁,又重新建起来。火车站也是一次次在旧地基上翻修。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工人,附近村镇的居民却把那些陈年旧事,像种子一样一代代传了下来。”

“从铁路修好那天起,每逢夜班,有时候频繁些,隔三差五;有时候稀疏些,隔个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总之,火车上的工作人员,总会时不时听到乘客私下议论,或者有人吓得跑来报告,说窗外山上出现了些异常的高大黑影。”

“但奇怪的是,100多年了,换过多少乘务员,却从没有一个乘务员亲眼见过那些乘客描述的黑影。”

“而且很奇怪的是,这100多年里,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或者特别较真的家伙。”

“他们在听到这些传闻后,开始留意黑影的消息,遇到说看到黑影的乘客,就仔细盘问具体情况,比如黑影出现在哪座山,具体什么时间。”

结果呢?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时间、地点、黑影的大小,毫无规律可循。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当第二天早上,乘务员想再次找那些‘目击者’核实细节时,却发现那些人……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过。

“天亮之后,那些声称看到过黑影的人,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可查来查去,他们根本不在乘客登记册上,仿佛从未登上过这列火车,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慢慢地,也许是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许是担心被冤魂索命,乘务员们之间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夜班期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乘客,不管查不查得到他们的登记信息,都尽量别管,就算他们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也只管敷衍过去,别深究。”

“就这样,磕磕绊绊,算是平安无事地过了100多年。”

“至少,在一代代乘务员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这100多年里,从来没有一个在册的乘客,真正被那些奇怪的黑影所害。”

“直到最近……情况变了。”

老李喉咙里滚了滚,接着说道:“夜班火车无故熄火停车,乘客报告看到黑影这种事,在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次。可自从5年前我调到站台岗亭之后,就再没听说过。”

“可刚才我打电话了解情况,才知道,最近几个月,看到黑影的报告频率有些高得吓人,几乎每隔两三天,夜班车的乘务员就会接到乘客的抱怨,说看到黑影了。”

“更严重的是,就在上个月,有夜间值班的乘务员报告,晚上听到了车厢里传来惨叫声。等到白天火车靠站,在车厢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可奇怪的是,登记在册的乘客名单上,依然没有人失踪。上面接到报告后,觉得这八成是晚上扒火车上来躲票的人自己不小心出了事,为了不影响铁路声誉,就压下了这事,不想声张。”

“但不想声张是不想声张,他们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就去找你了。”

“哦?”张锟听完老李的讲述,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些夜间声称看到黑影的乘客,恐怕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不过,如果登记在册的乘客确实没少,但现场又发现了大量血迹……”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老李和方正,开始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鬼魂作祟了,那些东西在找人当‘替身’!它们杀了人,然后悄无声息地把尸体替换成一些乘客,让查起来找不到失踪者!”

张锟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还好还好,应该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不过是几个会找替身的脏东西罢了,对我来说,手到擒来!”

只是,方正突然毫无征兆地掏出一部手机。

在张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屏幕这么大的手机到底是个什么鬼的注视下。

那宽大的屏幕上闪过几张照片,他举到两人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说的黑影,应该是这个吧。”

“什么?”张锟一愣,看向老李,有些疑惑地问:“不是说,只有乘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