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自嘲与论诗

就在李佳双眼视线有些恍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夕阳缓缓走来。

四目相对,李佳嘴角挂起不自觉的微笑,不过很快就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忙将脑袋别到一边。

“哟,这不是咱们的围棋冠军回来了嘛。”

同学们一阵起哄,庄图南这才丢下锄头跑到秦浩跟前:“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去宿舍把行李放下,听姚老师说你们在这种树,就过来看看。”

秦浩话音刚落,同学们又是一阵吐槽。

“别光看啊,赶紧过来帮忙,干完快点去食堂,不然好菜都被人打走了。”

秦浩笑了笑,径直走向李佳,边走边冲起哄的同学笑骂:“不就是种点树嘛,瞧你们一个个虚的,这点活都干不明白。”

同学们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要跟秦浩比试一番。

“不是我针对谁,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乐色!”秦浩用一句粤语台词,开大嘲讽。

包括庄图南在内的男生瞬间上头,立马就要组队跟秦浩PK。

秦浩大手一挥:“那就两个人一组,看谁种的快,种得好,输了的请全班喝汽水。”

“好,你跟谁一组。”

同学们一听有汽水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佳正想提醒秦浩,不能像上个月那样乱用补助了,却见秦浩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牛皮我都吹出去了,你也不想看我丢脸吧?”

李佳横了秦浩一眼:“你丢脸关我什么事。”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秦浩大声宣布:“别说我欺负你们,我跟李佳一组,你们谁来灭谁。”

李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家伙给套路了。

就在李佳想要辩解时,同学们已经把她跟秦浩绑定在一起。

“班长,为了我们全班人的汽水,你就牺牲一下吧。”

“哈哈,没错,班长一会儿你别出力,让这小子狂。”

众人一阵起哄,最终由班上两位身强力壮的男同学来挑战秦浩,几乎所有同学都在给他们加油,李佳则是被迫跟“反派”秦浩成了一组。

“三二一……开始!”

随着裁判的倒数声落下,秦浩跟另外两位男同学开始奋力挥舞锄头挖坑,李佳原本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插不上手,秦浩挥舞锄头的动作太快了,不一会儿就在面前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李佳一下子就愣住了,而趁着这个机会,原本落后的另外一组,已经追上了进度,抢先一步将树苗栽了下去,并且快速往里面填土,李佳如梦方醒,赶紧将树苗栽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李阳、刘斌干得漂亮。”

“哦,有汽水喝了。”

同学们一阵欢呼。

回去的时候,李佳满怀歉意的向秦浩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秦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用不着在意,本来就是故意输的,你看现在大家多高兴。”

李佳忍不住提醒:“你这个月要在学校待满的,补助这么花不够用的。”

“放心,除了学校的补助,我还有棋院的津贴呢。”

“真的?”

“当然,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职业围棋六段。”

“那要不要找你签个名啊?”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合影也行。”

“切,谁稀罕。”

……

回归校园后,秦浩融入得很快,同学们除了开始几天,比较好奇的问他一些关于中国棋院的问题,很快就把这茬给忘了。

一方面是建筑系的课程确实繁重,什么高等数学、建筑力学、建筑结构学都比高中解除的数学跟物理知识要深奥许多,此外还有绘画素描,对于完全没有美术功底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庄图南就是其中之一,他只能每天晚上回寝室苦练,铅笔跟橡皮都不知道用了多少。

另一方面,大学业余生活极其丰富,除了没有网络,获取信息只能靠书籍跟杂志外,80年代的大学生的精神世界要比后世充裕得多,什么舞会、联谊,几乎每隔半个月就有举办。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要数诗歌,诗歌作为当代文学创作的中流砥柱,在大学生群体当中传播尤为广泛,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甚至就连电话都匮乏的年代,一首诗在高校范围流行起来却只需要一个礼拜,甚至是几天的时间。

口口相传间,就能获得这样的传播速度,足以证明诗歌的生命力以及感染力。

在同济最受欢迎的是:北岛、顾城、舒婷这几位,每当有他们的新诗现世,学校诗社都会举行诗歌朗诵会,参加的学生也是络绎不绝。

原本秦浩对现代诗是不太感冒的,总觉得有些娇柔造作,但是耐不住庄图南一直拉着他参加,再加上总能在诗社活动上碰到李佳,也就当做是打发消磨时间了。

这天,周五下午上完课,又到了诗社活动时间,庄图南早早就收好了书本冲秦浩招手。

这次活动没什么知名诗人的作品问世,于是一开始由几个女生朗读了之前顾城跟北岛的几首作品后,就显得有些无聊,于是诗社社长提议。

“有没有哪位自己写了诗的,可以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起初,大家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在诗社众人的鼓励下,先后有人上台朗诵了自己的作品,也获得了不少掌声,于是,渐渐地大家胆子都大了起来,相继有人上台朗诵。

秦浩打了个哈欠,一旁的李佳微微皱眉:“你对诗词不感兴趣,还来参加诗社活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秦浩反问。

“看出来的。”

“这么明显吗?”

李佳嘴唇微动:“你这样不太好,不太尊重人。”

“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们的诗不够打动人。”秦浩摊开手,满脸无辜。

就在李佳还想说些什么时,诗社社长已经察觉到二人的窃窃私语,在一名“男诗人”朗诵完自己的作品下台后,站起身面对秦浩跟李佳的方向道。

“刚刚这两位同学一直在私底下交流,想必他们应该是有更好的作品要呈现给大家。”

李佳郁闷的横了秦浩一眼,然后解释道:“我们刚刚是在讨论之前那些同学的作品,写得非常棒,情不自禁……”

还没等她说完,诗社社长又开始起哄:“这两位同学有些害羞,大家给他们一点掌声鼓励一下。”

顿时掌声雷动,就连不明真相的庄图南也跟着一起架秧子。

就在李佳不知如何收场时,却见秦浩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你……”

“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秦浩冲李佳眨了眨眼。

等秦浩走到讲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这位同学方便自我介绍一下吗?”

“建筑系二班,秦浩。”

“大家掌声欢迎秦浩同学朗诵他的作品。”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秦浩镇定自若,冲在场的同学笑了笑:“用不着这么隆重,随便想了四句,也算不得什么诗,念完我就下去。”

“阑珊之处久闲安,风流与我几相关,却把陈醋错当墨,写得半生纸上酸。”

在场的同学听到前面两句,第一反应是:什么破玩意,狗屁不通的,可等到后面两句一出来,瞬间呆立当场。

“却把陈醋错当墨,写得半生纸上酸,好诗,好诗啊。”

“是啊,这首诗乍听好像一般,但是细细回味,有点意思啊。”

庄图南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释然了,高中时期秦浩的文学水平就连一中的语文老师都交口称赞,很多作文都被刊登在校报上,从小到大,秦浩会的东西太多了,一首诗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李佳的脸色有些古怪,她能看得出来秦浩对诗会的不屑,所以她有理由相信,最后这句:写得半生纸上酸,是在讽刺诗社。

诗社社长两眼放光的问:“秦浩同学,这首诗有名字吗?”

“就叫,自嘲吧。”秦浩说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佳这下更加确定:“你这个酸字是在讽刺诗社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秦浩一本正经的道。

李佳斜了秦浩一眼,嘴角却不自觉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为看破一个男人的小心思而沾沾自喜。

在秦浩念完“自嘲”后,诗社社长对他的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转变,还提议要号召大家一同解析这首诗。

秦浩见状赶紧拉了拉李佳的衣角,意思:哥们儿撤了。

如果是以往,李佳肯定就任由秦浩开溜,这回却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等到诗社社长想邀请秦浩讲一讲创作的灵感时,却发现秦浩跟李佳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跑什么?人家要解析你的诗,这可是知名诗人才有的待遇。”李佳追着秦浩跑了好远,大口喘息着笑问。

秦浩靠在栏杆上,撇了撇嘴:“得了吧,不过是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玩意,有那个时间去解析这些,还不如多看几本专业书有用。”

“还说不是在讽刺他们。”李佳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

“那你觉得顾城、北岛他们的诗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吗?可我觉得他们的诗很有生命力。”

面对李佳的质疑,秦浩正色道:“我不否认,他们有些诗的确还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看似很有生命力、很有感染力,但能够影响的也就那么一两代人,或许我们的下一代再听他们的诗,就会觉得是无病呻吟。”

“在我看来真正好的诗,是可以无视时间,千年不腐的,例如李白、杜甫、白居易他们的诗,即便是跨越千年的历史长河,哪怕你不了解诗句的真正含义,依旧可以单单被诗词的文字所震撼。”

李佳闻言眉头紧锁:“那照你这么说,唐宋之后就再也没有好诗词了?”

“怎么会没有?元代有唐温如: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明代有杨慎: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清代也有龚自珍: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李佳笑了笑:“看出来了,你喜欢豪放派的诗,那现代就没有一首你觉得好的诗吗?”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首。”

“哦?”

“教员的诗,每一首都比这些所谓的朦胧诗要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

李佳:……

秦浩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同济诗社的传播下,这首“自嘲”竟然在上海大学生群体传开。

有的人觉得这首诗狗屁不通,有的人却觉得很有韵味。

一来二去的,竟然有不少喜欢诗歌的同学记住了秦浩的名字,最明显的就是,秦浩书桌里,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有真正跟他讨论诗歌的,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女生写给他的情书。

弄得班上的男同学一阵羡慕嫉妒,为此还给秦浩取了个外号“万人迷”,什么破玩意,弄得秦浩不堪其扰,好在最后班主任发现了这个情况。

本着严防大学生恋爱的“红线”,班主任连忙跟辅导员组织了好几场班会,大谈特谈大学期间恋爱的“危害”。

秦浩自然就成了“活靶子”,一堂班会课至少要被提及十几次。

对此,李佳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以前她最不耐烦的就是开班会了,可现在每回开班会她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眼看1983年也走到了最后的12月,再过两个礼拜元旦节,即将步入1984年。

趁着礼拜天,秦浩在学校门口小卖铺打了个长途回苏州,学校里面小卖铺虽然也有电话,但是八毛钱一分钟,简直就是在抢钱,外面这家就要便宜不少只要六毛。

电话那头是李一鸣爷爷接的,李一鸣还在观前街摆摊,小卖铺则是交给他爷爷看着,一家人都在赚钱,要说起来小巷里就数他家最有钱。

“浩子啊,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宋莹来听电话。”

“麻烦李爷爷了。”

过了几分钟,宋莹喘着粗气接通了电话,在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宋莹开始跟秦浩吐槽他不在家林栋哲的种种“恶行”。

“浩哥,元旦筱婷要去上海看她哥,我也去看你好不好?”

“不许去,你这个月零花钱早花完了,哪来的钱买车票,除非期末考试考进年级前五十,否则没门儿。”

秦浩听着母子二人的争论,不由心中一动。

“宋阿姨,你就让林栋哲过来吧,我带他提前感受一下大学氛围,说不定想通了就愿意念书了。”

宋莹一听觉得有道理。

林栋哲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浩哥万岁,妈妈万岁,我爱你们!”

第1083章 林栋哲,时代变了

回到小院,林栋哲依旧难掩脸上的笑容,看到向鹏飞跟庄筱婷后,立即跟他们分享自己要去上海的消息。

向鹏飞闻言有些失落:“啊,你们都去啊,那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了。”

黄玲见他落寞的模样,于心不忍:“鹏飞也一起去吧,回头让你大舅舅买票。”

“哦,我也可以去上海了,我还没去过上海呢,林栋哲上海好玩儿吗……”

庄筱婷也没去过上海,于是也追着林栋哲去了里屋,讨论元旦去上海应该到哪些地方去玩。

黄玲看着三个孩子玩闹的背影,转头对宋莹笑道:“你不是说上次林栋哲成绩直线下降,要给他点教训的吗?怎么又舍不得了,还带他去上海玩儿。”

宋莹坐到黄玲身边,叹了口气:“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刚刚浩子说得也对,带林栋哲去大学逛逛,让他提前感受一下顶级学府的氛围,说不定能激发他学习的热情。”

“嗯,有道理,当初图南跟浩子上了一中,珊珊也想考一中来着,要不是老吴改了她的志愿,没准珊珊明年也要参加高考了。”

“唉,珊珊这孩子,可惜了。”宋莹叹息道。

黄玲擦了擦手,满脸急切的问:“浩子有没有说起图南,他们在大学怎么样?图南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宋莹掩嘴轻笑:“放心,都替你问过了,图南在大学过得很好,适应的很快,就是绘画要从头开始学,浩子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练习一个小时,铅笔都用了好几捆,现在绘画水平已经能跟上班级的平均水平了。”

“那就好,那就好,唉,早知道上大学还要学绘画,当初就该给图南找个美术老师学一学。”黄玲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自责。

宋莹握住黄玲的手:“玲姐,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图南想考建筑系那也是快要高考那会才决定的,你上哪知道去,未卜先知啊。”

被宋莹这么一说,黄玲也笑了起来:“也是哈。”

等待的日子总是很漫长,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对于林栋哲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以至于他这两个礼拜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就连一直最爱的录像厅都没去了。

好在,墙上1983年的挂历总算是结束了它的使命,崭新的1984年已经向林栋哲张开了怀抱。

一大早,一向赖床的林栋哲就从床上蹦起来,向林武峰跟宋莹提供了“叫早服务”

“林栋哲你皮痒了是不是,现在才六点半,九点钟的火车,你急什么!”

宋莹缩在被窝里骂道。

林武峰睡得有些懵,随手拿了个枕头把林栋哲赶走,但是这懒觉也睡不成了,只能起床洗漱。

宋莹一边打哈欠一边做早餐,黄玲见状调侃道:“昨晚是不是又跟林工……你们就不怕再给林栋哲要个弟弟妹妹?”

“玲姐……”宋莹难得羞红了脸,不过很快就破罐子破摔:“武峰他们厂计划生育查得严,去年他就去结扎了,说是破坏计划生育政策,以后职称、优秀先进工作者、晋升都会受到影响。”

“这么严重吗?”

“所以玲姐你也要小心了,最好让庄老师也去结扎了,免得哪天图南回来家里多个弟弟妹妹。”宋莹半开玩笑道。

黄玲压低声音道:“大可不必,我跟超英啊,现在就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战友,早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再加上去年因为鹏飞的事情闹成那样,他现在睡觉的时候都侧着身,生怕碰到我。”

宋莹有些心疼:“啊,那玲姐你这不是守活寡嘛,庄老师怎么这样。”

“其实也不完全怪他,之前呢是房子太小,孩子都在身边不方便,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他要碰我,我还不舒服呢,自己一个人也挺好,清静。”黄玲已经彻底看开了。

“那玲姐你就不想……”

“唉,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想的,我又不像你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娇滴滴的,难怪林工把持不住。”

二人一阵笑闹,玩笑尺度也越来越大,如果不是林栋哲一个劲的喊饿,宋莹就快忘记他们爷俩今天要去上海了。

吃过早餐,林武峰带着林栋哲,庄超英则是带着庄筱婷跟向鹏飞一起赶往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依旧是人山人海,庄超英和林武峰恨不得把向鹏飞跟林栋哲栓在裤腰带上,这俩天不怕地不怕,走路压根就不看大人,看到什么新奇的就凑过去看,要是不看紧点,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宋莹悄悄对林武峰吐槽:“如果说栋哲是窜天猴,鹏飞就是孙猴子,比林栋哲还贪玩。”

“他俩半斤八两。”

“不,鹏飞比栋哲还淘。”宋莹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儿子看着顺眼一点。

林武峰苦笑:“你就别指着乌鸦说猪黑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收服你儿子吧。”

“我是没办法了,该用的法子我都用了,只能指望这次上海之行能有效果了。”宋莹一阵心累。

1984年火车的速度比之前有所提高,这次到上海,林武峰明显感觉到站时间短了不少。

“哇,这就是上海,人好多啊。”

站在上海火车站外,向鹏飞发出由衷的感慨。

“别傻愣着了,快上车,一会儿公交挤不上去了。”林栋哲一把拉着他就往公交站台跑。

“栋哲你们慢点。”

林武峰跟庄超英只能带着庄筱婷追上去,好在这次只来两天,就带了点换洗的贴身衣物,行李不多,要不然还真追不上这俩窜天猴。

好不容易挤进公交车,林武峰跟庄超英赶紧把这俩窜天猴给按住。

“再乱跑就把你们送回家。”

林栋哲跟向鹏飞这才乖乖听话。

公交车里,一路上上下下,向鹏飞忽然对林栋哲说:“我以后要是有钱了,就买一辆公交车,上来一个人就给我交钱,这一路下来得赚多少钱。”

林栋哲想了想:“那我们坐要不要钱?”

“你,宋阿姨、林叔叔,大舅舅大舅妈,浩哥图南哥还有筱婷都不要钱,礼拜天我还能开车载你们去玩儿。”

林武峰跟庄超英也没把向鹏飞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小孩子随口说的。

终于,公交车在同济大学门口停了下来,林栋哲跟向鹏飞顿时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率先冲了下去。

林武峰跟庄超英被人群挡住,一时下不去,急得汗都下来了。

好在隔着车窗玻璃,他们看到兄弟俩被秦浩跟庄图南一左一右把俩窜天猴给截住,这才松了口气。

“浩哥,我想死你了,你中秋节怎么也不回家看我们啊。”林栋哲用一种幽怨的语气埋怨,满脸被始乱终弃的小表情。

秦浩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中秋节也是在北京过的,怎么回来。”

“啊,你又去北京了?是去参加围棋比赛吗?”

“不是比赛,是集训。”

说话间林武峰跟庄超英已经带着庄筱婷挤下了车,二人狠狠瞪了俩窜天猴几眼。

“浩子,图南,这回你们可得好好管管栋哲跟鹏飞,你们不在家,他们俩都快翻天了。”

林栋哲跟向鹏飞立马低下脑袋,相视一眼,意思: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告状啊。

庄图南逮着向鹏飞就训了一顿,秦浩则是对林武峰道:“林叔叔,我带你们进去转转吧,逛累了就直接在学校里吃饭,同济的食堂在整个上海都是有名的。”

“对,吃在同济,爸,我们这伙食可好了,你看我都吃胖了。”庄图南连声附和。

林武峰望着同济大门,感慨的道:“孩子们,你们赶上了好时代啊,我考上大学那会儿就正儿八经上了一年课,后面就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行啦林工,你就别感慨了,你好歹还上过大学,我连大学什么样都没见过呢。”庄超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上过大学。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校园,秦浩跟庄图南先是带着他们在学校教学楼逛了一圈,随后又带着他们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有很多同学在复习,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打扰别人。”庄图南提醒道。

林武峰跟庄超英赶紧用眼神示意俩窜天猴安静,后两者赶紧乖乖点头。

进入图书馆后,秦浩冲林栋哲招了招手,林栋哲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秦浩对林武峰道:“林叔叔您先慢慢逛,我跟林栋哲说会儿话。”

“好,你们去吧。”林武峰

等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秦浩还没开口,林栋哲就抢先说道:“浩哥,你不会也跟我爸妈一样,劝我好好学习,努力考大学吧?”

秦浩笑了笑:“考不考大学是你自己的事,我也好,宋阿姨林叔叔也好,都没办法替你做主。”

说着秦浩拍了拍林栋哲的肩膀:“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聪明,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的同龄孩子还浑浑噩噩向父母伸手要钱时,你已经学会用卖废品的钱去租小人书了。”

林栋哲被秦浩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秦浩继续道:“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带的漫画吗?”

“当然记得,那个机器猫嘛。”

“那你知不知道,它不仅仅是出了漫画,还拍成了动画片,甚至还拍成了电影,获得了15.6亿日元票房,相当于9000万人民币。”

林栋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看小人书是不务正业,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对这个世界有一个全新的了解。”

“从小,我们都生活在棉纺厂的家属巷里,所以你从小看到的人都是巷子里的叔叔阿姨们,在你的认知里,大学生不见得有多了不起,林叔叔就是大学生,宋阿姨只上了初中,可他们的工资都差不多,而且家里还是宋阿姨说了算,对吧?”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道破,林栋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时代不同了,大学生跟初中生同等地位、等同薪资的时代即将一去不复返,林栋哲如果你只念一个中专技校,将来你的世界就只有棉纺厂家属巷那么大,但是如果你努力考上大学,你的世界就不仅限于苏州、上海,你甚至可以出国,去日本北海道看雪景,去非洲看雄狮和大象共舞,去新西兰看鲸鱼跃出水面,去亲眼见证那些你只在课本、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奇景。”

秦浩的语气很轻柔,却像是有种魔力一般,林栋哲内心深处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他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秦浩所描绘的画面,可却发现那些画面模糊不清,这让林栋哲意识到,他没办法想象完全没有见过的景物。

“林栋哲,吴珊珊你还记得吧?”

林栋哲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吴珊珊之前是喜欢庄图南的,可你看看现在,她跟庄图南之间还有什么交际吗?”

秦浩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中考不上了一中,那么你也会跟筱婷分开,将来你上技校,筱婷上大学,你就只能等过年她回家,才能跟她说上几句话,而且很快你就会发现,你们说的、想的都会有很大差距。”

“久而久之,你们就渐渐疏远,就像吴珊珊跟庄图南一样。”

林栋哲呆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脑海里全都是跟庄筱婷再见面只能远远打个招呼的画面。

“林栋哲,路就在你脚底下,怎么走,选择权在你,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不要等到将来后悔那天再去责怪别人。”

林栋哲浑身一颤,再度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浩哥,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等秦浩带着林栋哲来到图书馆出口时,庄图南已经带着林武峰他们把图书馆逛了一圈。

林武峰神情紧张的看向秦浩,满眼殷切,秦浩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点头,林武峰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同时他也很好奇,秦浩跟林栋哲说了些什么,他跟宋莹平时嘴皮子都磨破了一点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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