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建储之诏书

迩英阁里,司马光一言之后,退至一旁。

章越从头到尾听着司马光的进言,如果说有一个人始终可以在宋朝代表着政治正确,尽管仅仅是士大夫集团的政治正确,但唯有司马光一人可以做到。

所以跟着王安石可以真正作事,反之跟着司马光可以积攒声望。

章越保持沉默,以建储之事上始终以司马光马首是瞻。

方才司马光话的言下之意,进士出身是天子的门生,至于门生天子,就是以帝王的老师自居。

这些宦官以策立天子之功,便以天子的老师自居,若以后宋朝出现这样的局面,难道是官家今天想要的吗?

随着司马光这一句,官家脸上的犹豫疑难之色渐渐逝去,章越不由偷瞄司马光恭敬而立背影的,心底对他的佩服真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啊。

最后天子疑惑尽去,章越明白此事终叫司马光办成了。

天子脸上流露出淡适的微笑,他踱步至窗边道:“御花园的菊花马上就要开了,今季朕邀两位卿家一并至御花园赏菊。”

章越不明白天子为何突然道了这一句,但这是天子的恩典,司马光与他都是躬身称是。

官家背对这他们,似疲惫地道:“你们将此议送至中书吧!”

章越心道,不是司马光说了要官家自喻中书么?怎么官家又重新由他们来禀告中书宰相。

章越经验不够,再度目视大佬心问道,如之奈何啊?

到了此刻司马光朗声言道:“臣遵旨。”

章越亦立即补道:“臣遵旨。”

章越心底顿时涌起,一等大佬带你下副本的愉悦感。

之前拒绝一是坚定天子心意,二是卖给韩琦等中书宰相人情。

如今答允就要听懂天子弦外之音了。

天子突然邀他们同游御园欣赏菊花用意,就是天子决定将这建储人情赠给他们二人,若再拒绝就不识抬举。

同时章越与司马光推辞过一次,也算够给韩琦,曾公亮他们面子了。

司马光与章越从经筵所而出。

司马光没有言语,仿佛只是办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直到走到门外,章越发觉不对低声提醒司马光道:“侍讲,政事堂不在那边!”

司马光露出恍然的神色,一拍脑门道:“吾失计较,多谢度之提醒。”

章越暗笑,差点给你骗了。

不过章越却一脸严肃地道了一句:“不敢,是下官要谢侍讲才是。”

司马光正色道:“不过为天下计,为祖宗江山计尔。”

当即章越,司马光二人重新择路一并来至政事堂。

中书省吏禀告后赞道:“屈!”

章越,司马光皆快步趋入堂中。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赵概四人正在堂办事,见司马光,章越上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见司马光与章越作揖后,司马光肃然道:“陛下口谕,大宗无子,则小宗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

“令中书宰相立择宗室贤者,使摄储贰,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若不然则典宿卫、尹京邑,亦足以系天下之望!”

左右走动的中书官吏闻声都是停下脚步,有人手中拿着公文,有人则是半途路过,此刻不约而同地看着庭中的司马光。

司马光也是故意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将天子诏令道出。

章越默默侧立一旁,看着司马光大出风头,自己努力作一个好辅助。

可能是事情太过重大或者怀疑司马光说这话分量不够,韩琦等一时没有反应,曾公亮问道:“司马学士,官家有无说立哪位宗室为皇子?”

章越道:“并未言明。”

韩琦等人闻言都露出疑难之色。

“这……可需再去请旨?”欧阳修问道。

韩琦闻言眉头一皱。

却见司马光正色道:“诸公若不及今日定议,他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

司马光之意是尔等婆婆妈妈作什么,今日不定储位,他日天子若改变心意,有你们后悔的。

章越道:“还请中书早作决断!”

面对司马光之言,韩琦等宰相皆是唯唯道:“敢不尽力!”

赵概对几位宰相道:“岳州团练使,名讳宗实,乃真宗皇帝之弟商王之孙,官家堂兄濮安懿王之第十三子,允蹈恭俭,力行礼义,天资明叡,物望攸属。”

韩琦此刻想到有了这份建储之功,那么他的相位会更稳固,且恩泽可延绵至子孙。

韩琦道:“先不言储君人选之事,可先言以一宗室为皇子,命下之后再议。立即草拟熟状,交天子御批后,再送至学士院!”

当即曾公亮起草熟状,章越,司马光见此知道大功告成。

章越则道:“撰麻建储乃大事,我与司马学士闻知此事恳请锁院!”

司马光言道:“章学士所虑周全!”

韩琦点点头道:“可!”

宋朝锁院制度,除了科举考试以外,就是撰麻大事。

一般重大的人事任命,比如立后,建储,拜相都是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一个不慎即可能血流成河。

似这样的重大诏书都用白麻纸书写,而白麻诏书属于内制范畴,一般由翰林学士院起草。

故而学士院翰林撰白麻都需锁院,起草诏书后即在学士院中禁足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在百官面前宣麻后,方能离去。

翰林学士院位于皇城的东南角,与宣徽院,枢密院相邻。

平日翰林学士通过左掖门,最后至内东门小殿侍驾,要么则在学士院待诏。曾公亮写好熟状后,命人送至翰林学士院。

翰林学士院待诏的正是翰林学士承旨王珪。

王珪有大手笔之称,是翰林学士中制草第一,此刻王珪正与几位懂文墨的院吏联诗。

但见王珪斟酌了一番吟道:“黄昏锁院听宣除,翰长平明趁起居。撰就白麻先进草,金泥降出内中书。”

王珪道毕,众院吏皆是赞道:“翰长此诗真是雍容华贵!”

“实有人臣之首的气度。”

王珪捏须微笑,看着学士厅旁的古槐。

这厅又称槐厅,古老传闻学士居此厅者,多至入相,以往不少学士为争此厅以至于将前人行李丢了,自己强据此厅的。

以如今官家对他宠幸,不出二三年便可至宰执了吧,想到庆历二年的进士同年中,他是官位最高,且是最被仰望的一人,远胜于王安石等同年。

这一切都要归于官家对他的信任,只可惜官家身体不好,这样的恩宠不知还有几年。王珪又想到储君多要从宗室里出,若是如此他作为前朝宠臣,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这时外头道:“中书送来熟状!”

王珪闻言道:“让他去玉堂等候!”

众院吏称是。

王珪当即先走至承旨阁更衣,承旨阁的窗格有一火燎之处,说是当初太宗皇帝夜巡玉堂,当时苏易简为学士正好睡了,听说太宗皇帝突然驾临,仓促间衣裳没穿好也没有点烛,侍驾的宫娥便从窗格递烛火照明,故而被烧了一处。

后来的翰林学士如王珪这般都没有更换这窗格,以示盛典。

王珪穿戴整齐后,便至玉堂于制草台后正坐,中书官吏已在内等候将词头奉上。

王珪见词头后不由大吃一惊。

中书官吏催道:“几位相公等得急,还请内制立即起草!”

王珪闻言后略想了想本要提笔制草,但笔方提起却又放下,但见他在玉堂中踱步沉思。

中书官吏不由色变,不会这时候出什么变故吧!

果真王珪言道:“此诏我不能制草!”

“内制这是为何啊?如此下官怎向几位相公交代?”中书官吏不由急道。

但见王珪正色言道:“你回禀几位相公,旧制,立后,建储,命相,天子必御东门小殿,召见翰林学士面谕旨意,乃锁院草制,你送来此熟状不合规矩!”

中书官吏道:“可是庙堂佥议进呈,事得允,中书可以熟状,陛下已是首肯建储之事,上有天子御宝在此,内制再看这熟状白麻,上有宰相押字,执政具姓名,哪还有不对之处?”

王珪道:“即便是熟状,也要御药院内侍捧敕,岂可由中书代劳。”

说到这里,王珪道:“建储之事乃防篡弑,压臣子之乱也,此乃大事也,我王珪纵死,非面受圣旨方可!”

说到这里王珪隐隐有几分后悔。但想到平日官家对他恩重如山,王珪却觉得此举有必要。

中书官吏对王珪这般道:“官家好容易方才答允建储之事,若今晚不能封出,明日万一有变,我等皆是祖宗江山的罪人!”

王珪道:“我只知职责所在,此熟状不合程式,珪不敢草拟。”

中书官吏连劝再三,见王珪还是不肯答允,最后只能顿足而去,飞速至政事堂禀告韩琦等几位宰相。

王珪目送对方离去,对院吏吩咐道:“锁小殿子!”

院吏疑道:“似翰长并未草制?”

王珪道:“让你锁小殿子便是,不必多言。”

院吏不敢再问,当即学士院锁门,至于其他宿直的院吏尽数回避。虽没有制草,但王珪却依旧将锁院的规矩做好了全套。

王珪此刻被锁在学士院中,看着空中的明月,不由是满脸的忧虑。

(本章完)

第383章 此事非章度之不可

王珪拒拟诏之事,传至中书省。

韩琦闻之面色铁青,王珪此举明显是得罪了韩琦为首的宰相。

曾公亮背过身时露出些许笑意,但转过头又皱着眉头道:“这禹玉也太古板了吧,虽说建储之事,需请官家面谕,不过这熟状上有官家御宝,又有我等押字却是不妨碍的。”

欧阳修与王珪交好,出言道:“天子亲谕为内制,中书议定之事为外制。翰林学士为天子私人,既制草建储诏书,还是需面圣之后方显郑重。”

韩琦闻言拿眼一横欧阳修,赵概则道:“欧公所言在理。”

欧阳修感激地看了赵概一眼,当初二人同修起居注时,欧阳修觉得赵概沉默寡言,颇看不起对方。但赵概却没有计较,相反以德报怨,欧阳修被贬时,数度为他说话。

欧阳修官复原职时,二人成为莫逆之交。

欧阳修道:“王禹玉实为真学士。”

见欧阳修,赵概都为王珪说话,韩琦淡淡道:“我怎么不知王禹玉尽忠职守,只是怕了误了大事而已。”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章越与司马光二人都守在秘阁直庐。

次日清晨,章越司马光闻之圣旨未撰,不由奇怪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连司马光也是疑惑,期间到底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而此刻王珪已亲至东门小殿面君。

王珪向官家道:“陛下此乃大事,一定决定不可再后悔,如今外头皆议论纷纷,言执政大臣强迫陛下为此,此论若不出于陛下,日后祸乱之萌则未可知。”

但见官家虽露出不情愿之色,闭目半响后仍是道:“此决自朕之决意,非全凭执政大臣之言,不建储则众心不安。”

王珪闻言也知此事不可更改,于是道:“陛下能独断为宗庙社稷计,此为天下之福也!”

官家道:“卿家能面朕,而不经中书,真可谓忠心可嘉,朕没有看错人。”

王珪闻言不由感激涕零地道:“臣为陛下亲简,必以死报答陛下。”

官家道:“卿真不愧是朕的心腹之臣。”

顿了顿王珪问道:“不知陛下意属哪位宗室为知宗正?”

官家道:“朕与中书商议,濮安懿王第十三子赵宗实可承宗祧,可先为宗正,中书已重拟熟状至学士院。”

王珪称是后退至翰林学士院拟诏。

次日面谕大臣们,司马光,章越玉成此事也渐渐被人所知。

章越心底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从宫里返回家中,侍经筵近一月,他感受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权力中央的漩涡,一个不慎就能将人活生生的吞噬。

若是赵宗实如历史上登基,那么有这份恩泽在,他日他与他的后人必会感激章越的功劳。

这是一个长远的好处。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要被司马光所得!历史上高滔滔对司马光的信任自不用多言。

熙宁时,司马光与王安石顶着干都没啥事,就是这份恩泽在。

至于元祐时,若自己跟着新党变法,万一失败,那么退一步也不怕高滔滔对自己找麻烦,否则就要被指着脊梁骨骂了。

有这护身符在,万一旧党复辟也不怕被清算。

这样的好处目前无法体现,但放在日后可以用一辈子。

章越回到家中,正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

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时却见邻居都聚集在自家门前。

“恭贺!”

“恭喜!”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作贺,章越不明所以。

这时章越迎面看到章实,章实喜不自胜地道:“三哥儿,溪儿此番与郭师兄国子监乡试都高中了。”

章越闻言道:“确实不错,不过哥哥乡试并非省试,不需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

章实笑道:“就是图个热闹,你也知道郭师兄这些日子一直不喜,此番总算吐气扬眉。”

章越摇了摇头道:“小小庆贺可使得,但若大肆庆贺却易失了省试时的锐气。我当初国子试第三名,老师反而却让我作了一夜文章。科举之事就如同打仗一般,要胜则不骄,败则不馁,一步一台阶!”

章实笑着应承道:“好了好了,三哥儿这番大道理我听进去了,今日大喜日子咱们高兴高兴,明日我再叮嘱几句,溪儿如此聪明伶俐,必不会造次。”

哪有这般夸自己儿子的,章越摇了摇头。

章实不管教,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却要泼冷水,否则侄儿容易得意忘形。

章越入内后问郭师兄,章丘在何处?下人禀说二人正在书房说话。

郭师兄尚好,他在科场上沉浮多年,心境早已磨练过了,不会因乡试及第得意忘形。

章越倒是担心章丘,走到书房,章丘与郭师兄确实正在说话,见了章越立即起身。

章越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章丘道:“郭师伯与我道,虽是乡试得意,但省试未分晓前,一切都不得作数。”

章越笑着看了郭林一眼,对章丘言道:“我本要也与你说几句,但既是郭师兄说了,我也不多说了,道理你自己要明白。”

章丘正色道:“有三叔在前,区区一个乡试及第何足欢喜。”

章越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得好,这方是我章家好儿郎。”

郭林在旁道:“师弟放心,溪儿自当知道如何作,不需我们多说。”

章越笑道:“还是要师兄多帮我看着,不然不放心,不知如何与师兄称谢才是。”

郭林闻言有几分拘谨道:“师弟这么说就见外了。”

十七娘正好到了,闻言笑道:“你们师兄弟还在说话呢,今晚家宴三郎你若真的要谢师兄,多敬他几杯酒才是。”

章越笑道:“当得,当得。”

“是了,二姨和二嫂都来了说与溪儿道贺呢。”

章丘闻言大喜。章越见章丘如此高兴,也就没言语。

当夜家宴章家推了郭林坐在首席,章实章越连番向郭林敬酒。

章越与郭林二人吃了一夜酒十分尽兴。

郭林也渐渐从上一番考试失利的情绪中走出。

因官家身子不适,暂时停了经筵,这些日子章越除了到了轮值日往秘阁侍直外,其余都在礼院。

之后满朝都瞩目于皇子之事,不过在这时候赵宗实却掉了链子。

官家屡次诏命赵宗实为知宗正,却都给赵宗实推去。

这时谁都知宗正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皇子,但赵宗实如何就是不接受,这令满朝文武都是傻眼了。

官家连下十八道诏书给赵宗实让他知宗正,结果他一道一道地退回去。

之前建储艰辛不说,如今请个人当太子,反而对方不愿干?

当然有人问到底真辞还是假辞?

一般推辞最多不超过九道,而十八道诏书有点过了。

章越知道历史,反正知道最后是赵宗实当了官家,故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继续在礼院当差。

哪知事情还是找到了他。

崇政殿便殿里。

韩琦,张异二府长官,以及欧阳修正与官家奏事。

官家道:“朕欲命赵宗实知宗正,令他入宫参拜,但却屡屡称病不入。既是他真不愿作这官家,此事不如作罢吧!”

韩琦道:“陛下,此事安可半途而废?愿陛下赐手札,使之知道此诏令是出自陛下之意,此后必然不敢再推辞。”

官家兴致寡寡地道:“真不愿意的话,朕也不强求他。”

欧阳修出班道:“启禀陛下,如今宗正之命已出,满朝文武都知道下一步必为皇子,不如正其名以皇子赐之。”

韩琦道:“若陛下立皇子,只需用诏书一封,此事便可定了。恳请陛下去其一切官职,给与名分。”

官家最终道:“随你们折腾吧,朕也不欲其更名,直接立为皇子便是,明堂大礼前速速了断此事,朕好告知四方。”

韩琦,欧阳修闻言都是大喜。

一旁的张升问道:“陛下,若如此决断真的不疑否?”

官家有气无力地道:“朕只要民心有所归属便好,只是他是个姓赵的便成。”

当下三人再无疑问。

不过诏书下后,再度被打脸了。

赵宗实坚决拒绝皇子的任命,反正就是不去。

韩琦闻之后大怒,赵宗实到这一步有点演过了。

韩琦与几位宰相在政事堂商议,韩琦道:“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唯有强请入宫了。”

韩琦与欧阳修在天子面前将话都放出去了,说赵宗实得了皇子一定入宫,欣然接受任命,结果却被活生生地打脸了,如今再不将人送至宫来,如何是好?

曾公亮道:“请至宫里不难,但谁去强请,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还是得罪日后的……储君。”

欧阳修道:“还是能办事的人,同时还与皇子说得上话。”

韩琦道:“还能如何,建储之事是司马光与章越提得,他们二人如今办好了差事,名望都拿到了,如今却置身事外如何使得?”

曾公亮道:“司马光如今知谏院,怕是不好请,倒是章越如今同知太常礼院,建储,册立皇子乃是国家重礼,说是派他去倒是可以请的。”

一旁赵概出声道:“我看此事非章度之不可。”

赵概在议事时素来沉默,但一旦出声必是有极有把握。

韩琦点点头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既是叔平开口,就让章度之走这第十九趟吧。”

PS:历史上司马光是嘉祐六年提议立宗室为皇子,到了嘉祐七年八月,才正式确定赵宗实为储君,王珪拒诏也发生在这时。

本书为了剧情紧凑将两事合在一个时间段,请知晓这段历史的书友不要计较。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