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表兄弟

即便今年有战争,洛阳外城的扩建工作依然没有停止,不过目前工地上确实没几个人,主要处于备料阶段。

少府甄官署日夜烧制砖瓦,材官校尉不断把阴干好的木材送过来,园户们之前在筛取细土,最近刚刚停下,转战少府名下各个农田,准备抢收小麦。

准备好的建筑材料下个月就会用上。

汉中一口气发来两万成国降兵,不把洛阳外城彻底完工是不会罢休的——这便是开国初期各种工程费用超低的主要原因,白嫖劳动力。

五月初八清晨抵达洛阳城东的卞盱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一派嘈杂之中,他住进了罗城内一座新建成的宅院内。

宅院主人名叫邵雍,乃邵勋第七子,裴贵嫔所生,小字斗牛,今年十六岁,去年被册封为吴(国)公。

他与卞盱算是正儿八经的姨表兄弟,不过地位上却千差万别。

邵雍好像很忙,招待卞盱的时候,不断有人进来禀报。

卞盱一开始肃然起敬,觉得吴公身上可能有差遣,非常受重视,将来很可能被改封为吴王。但听到邵雍和公府僚属的对话后,大失所望,觉得这位表弟纯粹是在瞎忙。

“文蛤何物?”邵雍问道:“莫非河湖或海中之物?”

“殿下误会了。此物长于树上,鼓而为包,腹中有虫。去掉此虫后,外壳可拿来鞣皮,效用奇佳。”

“比树皮好吗?”邵雍问道。

“更好。”

“那就多多收集此物,实在不行,就找荒山多种一些。”邵雍说道。

“是。”

“还有何事?”

“平阳那边有马胯革,几百张呢,有点贵。”

“让他们送来。”邵雍不假思索道:“大战连年,马胯革这种好物都缺,径直送来。”

“是。”

“就这样,孤这有贵客呢。”邵雍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僚属恭敬退下。

“严奉。”邵雍自桌案后起身,道:“孤忙于俗务,怠慢了。”

“无妨。”卞盱笑道。

他是真的想笑。

十六岁的少年郎,装得跟家中大人一样。当他顶着一张稚气未消的脸,却说着老气横秋的话时,分外惹人发笑。

“殿下喜欢货殖?”卞盱说道。

他本来想说晋愍怀太子曾在宫中摆摊卖肉,手揣斤两,分毫不差,想想还是算了,容易引起误会。

邵雍叹了口气,道:“孤是吴公。”

卞盱先不解其意,后来明白了,顿时苦笑。

梁帝是真的狠,江东还没打下呢,先封个吴公出来。而且,看样子食邑是在江东,一文钱、一斗米都收不到,这是真的难,估计只能靠少府时不时贴补一些过日子。但那只够公府日常开销,要想过得舒服,还得自己想办法。

果然,邵雍很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孤遣人至平阳收皮子,运回来后,分送至百姓家中,数月后再遣人去收。”

“百姓?”卞盱不解。

“严奉别小看了他们。”邵雍笑道:“洛阳附近的百姓可不简单,大部分上阵打过仗。会鞣皮的人不少,有些手艺好的还会做箭囊、马具。前阵子孤做了五百个鞍垫,分至各村,一村数十至百余个不等,数月后去收,都做好了。一般都是老者或妇人农闲时做,也让他们赚点钱,贴补家用。”

“收回来怎么办……”卞盱问道。

“收回来做成鞍鞯,然后放到西市邸舍中售卖。”邵雍奇怪地看向卞盱,说道:“西市买鞍鞯,洛阳人都知道。去岁平蜀,战前到西市买鞍鞯的很多,就连胡人都去那里买,又好又便宜。”

卞盱是真的开眼界了。

建邺军队出征打仗,一般都是朝廷下发各种器械,军士领取出征即可。

梁国军制好像是和晋国有点不一样,他们的府兵是需要自备器械的,临战前买鞍鞯倒也说得过去。

另外,这种生产器械的方式也挺有意思。

自己不养工匠,而是定期将材料送到相熟的乡村,让会相关手艺的田舍夫在农闲时制作,约定日期来收,应该会给一些工钱。

如此,一件器械就做好了。

当然,仅限于比较简单的东西,比如鞍鞯、皮马镫、辔头、马鞭、绳索之类。

卞盱估摸着,大概一个村子专做鞍垫,一个村子专门搓绳,一个村子专门做马鞭,诸如此类。久而久之,手艺越来越精湛,质量越来越好,农人们也能在不那么忙的时候打打零工,赚取收入。

反观江东,完全是另一幅场景。

要么是朝廷工坊制作的,但比较少,大部分其实是豪族庄园生产的。

庄园自己生产自己的,什么都做,包括以上这些小玩意,他们一般不对外售卖,也不买别人的东西。

究竟哪种方式好,真的很难说,至少卞盱分辨不出来。

就像吴公方才提到的鞍垫,那只是马鞍上面一个用皮革制作的垫子。垫子做好后,还缺其他东西,估计是别的村子制作的。

一个村子就专门做一种小玩意,几个村子共同完成一套鞍鞯,最后再摆到西市的店铺里去售卖,好像过于复杂了。

但听起来这种方式似乎也不错。

卞家在江东有庄园,虽然没做过鞍鞯,但做过其他的,总是固定的几个人,从头到尾一个人完成一整套东西,自产自销,好的坏的你都要用,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卞家庄园但凡能自产的,都不太可能去外面买。

洛阳西市卖鞍鞯的店铺,不太可能就一家,想买的人可以挑挑拣拣,货比三家。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更好一点,无论做工还是数量应该都会更好。

唉,江东的大庄园完全被比下去了啊。

“严奉……”邵雍轻声唤了一声。

“殿下。”卞盱立刻回过神来。

“你这几天就先住在孤府上吧。”邵雍说道:“入宫不太方便,人多眼杂。陛下和阿娘会抽空出宫来这边一趟,你安心等就是了。”

“好。”卞盱心下一激动,说道。

“还回建邺么?”邵雍问道。

卞盱闻言有些尴尬,含糊道:“殿下做得好大买卖,仆心向往之,也想学着做一做。待为仲仁叔父居丧完毕,就把家人接来……”

邵雍轻笑了一声,道:“这样也好。阿爷总说我没有主见,什么都不懂,连安排什么差遣都没说。这辈子就这样了,做点买卖,货殖致富,似乎也不错。严奉少有贤名,愿意来陪我,求之不得。”

“殿下过于自谦了。”卞盱说道。

邵雍又笑了,道:“非自谦,实在是就这点本事。犹记得阿爷西巡,站在大震关上,指着关下过路的兵马,问我们过去了多少人。我是真不知道,瞎蒙的。既然没本事,就不添麻烦了,省得被人轻视嘲笑,坏了阿爷一世英名。”

听到这话,卞盱对邵雍的评价顿时高了几分。人贵难自知,能坦然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邵雍还在继续说:“李成宗室个个领兵,连十几岁的少年都能当个将军,领数千乃至上万兵马,实在儿戏。我连点计兵马人数都费劲,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唉,说起来我也曾经幻想过领兵征战,创下无上威名,但后来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竟连父亲半分本事都没学到,夫复何言。”

卞盱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什么本事?你不需要有本事啊。你是梁帝和东海裴妃的孩子,仅此一项就够了。

“严奉,建邺如何?”见卞盱不说话,邵雍猜测他可能不太喜欢这些话题,于是问道。

卞盱沉默片刻,只憋出一句:“没人想打仗,但醉生梦死耳。”

邵雍又笑,道:“应还能醉生梦死一两年吧。大梁水师估计打不过荆州水师,还得好好整顿。”

言下之意,整顿完了水师就要大举南下了。

“打荆州,至少三万以上水师,最好有五万。”卞盱说道。

邵雍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人能临阵倒戈就好了。”

卞盱悚然一惊,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随即又释然了,难道不应该希望他们临阵倒戈吗?自己人打什么打?

眼前这位表兄弟对他就很客气,明明是天潢贵胄,却一点架子都没有,随和得很,这让卞盱觉得干脆投降算了,都是亲戚。

赵王、韩王、吴公还能不帮衬自己吗?

唉,说起来梁帝是真的喜欢姨母啊,竟然育了三子一女。

若非司马越“从中作梗”,“耽误”了姨母的大好年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孩子,梁国太子都跑不掉。

“五兄过几天就回洛阳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拜访。”邵雍又道:“绵娘听说你来后,多半也会央求爷娘带着她过来。你可得备好礼物,绵娘很记仇的,你若敢不给见面礼,能念叨你几个月。”

卞盱忍俊不禁,道:“自是带了礼品。”

“哦?”邵雍笑道:“别又是茶具茶叶吧?”

卞盱送了两套青瓷茶具和百斤阳羡茶给邵雍,故有此问。

“罢了,不用多说。”邵雍紧接着摆了摆手,道:“你径送她即可。信带来了吗?”

“带来了。”卞盱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母亲家书。

邵雍接过后点了点头,道:“我明日入宫一趟,你坐等即可。”

(本章完)

第1171章 姨甥

卞盱一直等了好几天,直到五月十四日这天,邵勋带着裴氏及四个儿女一齐来到吴公府,盱大礼参拜。

“严奉眉眼间颇似媚娘。”裴灵雁看了眼姨甥,笑道。

笑完后,又感慨道:“晋季丧乱,宗亲流离,一别二十年不得相见。人这辈子,又有几个二十年?”

卞盱不敢多嘴,他看了一下这个姨母。

她也老了。按照母亲的说法,今年已经五十二岁,虽然养尊处优,但依然不可抑制地衰老而去。

眼角多了几丝云纹,鬓边似乎有那么几根微不可见银丝。

袖口滑落之时,年轻时皓如白月的玉腕上显露出了淡青色的脉络。

眼神很复杂,颇多怀念、追忆、感伤,这也是人年纪大了的标志。

其实他的母亲也是如此,但又有不同。

母亲总喜欢穿领很高的衣裙,又喜欢戴繁复精美的饰品,或者画着浓妆……

姨母不是这样,她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老态。

偶尔与天子目光相触,眼中满是平静,或者笑上那么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梁帝这人在江南风评极差,但母亲却说他好,以前卞盱不懂,现在似乎懂了那么一点了。

他到现在还握着姨母的一只手。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那也很不容易了。

“道重可曾仕官了?之前一直听闻在家读书。”裴灵雁收起些许感怀后,出言问道。

“道重”就是卞壸长子卞眕了。

“已经出仕了,在新安任太守。”卞盱答道。

卞壸有四子,长子卞眕、次子卞盱皆正妻裴氏所出,三子卞瞻、四子卞眈皆妾室所出,另有二女,长女亦是裴氏所生。

真正算下来,也就这二子一女让裴灵雁比较关心,毕竟是妹妹的孩子。

“长子总要出来分担重任的。”裴灵雁看了邵勋一眼,道:“道重成家后,夫妻可还和睦?”

卞盱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说道:“嫂嫂知书达理,持家有方,应是范家门风好。”

卞眕妻出身顺阳范氏。

父母早逝,全靠族人周济。为避王如之乱,一部分范氏族人南渡武昌,幼年的范氏就在其列。

长大之后,嫁给了卞眕做续弦妻。

后来其兄长范汪长成,因博学多才,慢慢被人看重,现在是荆州都督诸葛恢的参军。

范汪今年才二十五岁,直接就干上了幕府参军,中间有没有借卞家的势,那就见仁见智了。

当然,裴灵雁这话不是白问的,卞盱提及范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邵勋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插话,只面带微笑。

说实话,一个武昌幕府参军压根不值得他重视。什么档次?

他更在意的是裴灵雁的心情。

花奴见到自家姨甥,心情愉悦,那就够了。

至于卞盱这人有没有什么才能,他也不是很关心。

花奴说给个什么官,只要不离谱,他都会答应。

就是不知道卞盱敢不敢当官,毕竟他老子还在建邺当尚书左仆射呢,非常要害,一如当年王衍在洛阳的官职。

门外出现了女儿探头探脑的身影,邵勋轻拍了下裴灵雁的手,抽身而去,走过一道拱门,看到了四个儿女。

“阿爷。”绵娘提着裙摆就走了过来,一把挽住邵勋的手,把他拉到了石桌前。

先得意地看了三位兄长一眼,然后打开了一个锦盒。

盒内有一块丝布,布下鼓鼓囊囊。

“阿爷,猜猜是什么。”绵娘高兴地说道。

邵勋看过礼单了,知道那是一盒合浦珍珠,但他故作不知,道:“莫非茶饼?”

三子邵勖“惊讶”道:“严奉给五弟送了阳羡茶,莫非给绵娘也送了,那可很稀罕呢,京中很少有这么好的茶。”

五子邵彦低着头,轻声道:“应不至于那么好。”

邵雍憋着笑,道:“严奉应知道七——六妹顽劣的性子,断不至于。”

绵娘笑吟吟地看向大家,然后轻轻揭开丝布。

父子四人俱都“震惊”地看向那盒珍珠。

邵勋更是一甩袍袖,走近两步,拿起珍珠仔细看着。

而随着他甩袖的动作,一张纸不小心飘落了下来。

绵娘好奇地捡了起来,原来是一份礼单,上面赫然提到了合浦珍珠,脸腾地一下红了。

“阿爷!”她带着点委屈地扑到邵勋怀里。

“好了,好了。”邵勋轻抚女儿的脑袋,笑道:“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再过几年都要嫁人了。”

绵娘将刚刚溢出的一点点眼泪狠狠擦到了御袍上,然后一把夺过邵勋手里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突又笑了,问道:“大姐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给她看这盒珍珠。”

提到大女儿符宝,邵勋看向三子,道:“念柳,你可曾见到吾外孙?”

“回来之前见了一次,眼睛很亮,将来定和大姐一般精明。”邵勖说道。

符宝在二月底生下了一男孩,是她和桓温的第一个孩子。

邵勖前几天刚回来,临行前探望下符宝母子。

虽然刘氏很想念女儿,不过邵勋还是让符宝在襄阳多住几个月,待外孙稍稍大一些再和桓温一起回来。

桓温也被安排了新官职:正五品给事中,他爹桓彝的职位。

正如之前邵勋所说,没有给他安排地方政务官,而是直入中枢,充当天子近臣,随时顾问。

这个职务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一旦外放,太守起步,补完履历最后一环,下一次入京后,就能担当大任了。

不过桓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外放出任郡守了,给事中这个职位会伴随他不少年头。

符宝倒是很高兴。

襄阳虽好,终究不如洛阳。能回到京城,再好不过了。

“你呈上来的那本书很不错。”邵勋又看向三子,道:“襄阳坊市经营得有声有色,念柳,你让为父刮目相看啊。”

邵勖有些腼腆地说道:“儿就擅长这些事,更担心为人所轻,故费了不少心思。”

“有人给你脸色看了?”邵勋问道。

“这倒没有。”邵勖连忙说道:“就是担心做不好,让人小觑邵家儿郎。”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勤于读书,又擅货殖,理财之术颇有功底,这些本事为父已经看到了,很不错。现在,为父需要看到你在别的方面的本事。”

邵勖正襟危坐,道:“请父亲吩咐。”

“汲郡太守空出来了,你去当吧。”邵勋说道:“让为父看看你抚民的本事。”

“是。”邵勖应道。

“你以前当过桑梓苑令,但一苑之主和一郡之主可不是一回事,差别很大。”邵勋叮嘱道:“你可懂?”

“儿知道。”邵勖回道:“汲乃水陆要冲,又有氐人,需得与他们打交道。”

“不止这些。罢了,你自己体会。”邵勋说道:“去汲郡后,有一事不要忘了。将郡兵扩充至两千,你亲自选人、编练。”

“是。”邵勖回道。

“人不能总在舒适的地方活着。”邵勋笑道:“多往军营走走,听听武人们在说什么,猜猜他们在想什么,问问他们需要什么。”

“好好做,让——”说到这里,邵勋犹豫了一下,道:“让阿爷知道你有驾驭武人的本事。”

邵勖又应了一声。

邵勋仔细看着这个儿子。

方才裴灵雁说卞盱眉眼间像他妹妹,念柳又何尝不像他母亲呢?

这个孩子缺点是有的,但身上的闪光点更多,而且有一点让邵勋始终无法割舍,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这个闪光点愈发让他难以割舍。

方才最后一句话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最终还是说了。

对念柳吩咐完后,邵勋看向五子,道:“春郎,你让为父有些惊喜。”

春郎抬起头,看向父亲,似乎因为他的肯定而欣喜,然后又习惯性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邵勋不满道。

春郎抬起头,和父亲目光一对视,便有些飘忽。

“你这样子,便如念柳所说,很容易被人轻视。”邵勋加重了语气,说道。

听到“轻视”二字,春郎下意识抬起了头,眼神中还有些畏缩,不过已经敢和父亲对视了。

“你巡查河南邸阁,报了十余人的名字上来,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邵勋问道。

“会被治罪。”春郎答道。

“他们都死了。”邵勋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儿子,说道:“你把人抓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死了。”

“儿知道。”春郎说道。

“你为何抓人?”邵勋继续问道。

“他们盗卖存粮,坏父亲的大事。还试图糊弄过去,轻……轻视我。”春郎答道。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竟然有些委屈。

邵勋静静看着他,心中暗道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道:“阿爷以前对你关心太少了。”

春郎眼睛一红,没说话。

邵勖、邵雍看了,也有些惊讶。便是亲兄弟,也不一定能了解对方的心事。

绵娘有些手足无措,半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推到邵彦面前,道:“五兄我送你了,别哭了。”

春郎挤出一点笑容,温和地看向妹妹,道:“我何时哭了?”

邵勋轻笑一声,道:“春郎,过几天领个新差遣,清查左右骁骑卫、左右羽林卫府兵田地,看看能不能和诸卫对上账。”

“好。”春郎直接应下了。

……

傍晚时分,邵勋挽着裴灵雁的手出了吴公府。

是时夕阳晚照,霞满西天。

裴灵雁看着晚霞,叹道:“二妹去了江南后,经常生病。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已然不太好。”

说完,看向邵勋,道:“我也老了。”

邵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发丝,道:“若无你,纵有万里江山,何足贵也。”

裴灵雁沉默了一会,道:“有些事,很为难吧?”

邵勋看向她。

裴灵雁笑了笑,迎着晚霞,道:“今晚我想去金墉城,你陪我许久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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