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看仔细点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淡青色的天畔渐渐变深,太阳一点一点的冒了出来,曙光像是鲜花般盛开,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晨风轻轻的吹,窗帘拂动,错开了食指宽的一道缝。阳光俏皮的钻了进来,不偏不倚的照在茶杯上。

霎时,花影浮动,满室光华。

李定安仰着头,眼中流露着迷醉的色彩。

洁白的屋顶上,映照着一幅极美的图案,就如用画笔勾靳出来的一般:柔顺的枝蔓,细腻的花叶,纤毫毕现的纹路……

水气袅袅而上,像轻烟,似薄纱,又吹来了一股微风,茶汤微微荡漾,整个画面都动了起来,像是从仙境中倒映下来的蜃影,如梦似幻。

慢慢的,太阳越升越高,光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浅,直至消失不见……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一只白色的茶杯静静的座落在茶几上,里面盛着半盏清茶……

过了好久,李定安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镜瓷?

据说,如今只有三件在日本,半件在国内的宋代建窑天目盏就有类似的光效:盏中盛半碗水,在特定的角度打一道光,就会在屋顶反射出如星空一般的图案。

他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任何照片、视频流传于世,所以,李定安一度以为是讹传。

但是现在,他相信了。

才一百万,再翻一倍够不够?

哪怕它只是一件工艺品。

四年前,建窑矅变的技术复原后,造出的天目盏也是工艺品,但一只照样卖上百万。

还有汉光瓷,还是创新瓷,和古瓷没半毛钱的关系。只是亮一点,白一点,透一点,但一只杯子卖几十万不说,照样能当做国礼,送给美国总统。

而前前后后,与这两种瓷器相关的发明和专利技术,就多达四百多项,那这一件呢?

只会多,不会少,所以从艺术、学术角度而言,这就是无价之宝。

问题是,但凡他认识的瓷器方面的权威专家,比如吴湘,丁守义,吕本之、马献明,以及已退休的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陈叔才,都说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

就南宋叶寘的《坦斋笔衡》,和明代周辉的《五杂俎》中各提过一句:

汝哥官钧定,皆不及镜瓷也。

似玉、非玉、却胜玉……注汤半盏,日照其上,奇光绕顶……可不就是奇光绕顶?

十年前,故宫倒是尝试着复制过,但历时三年,耗费了无数的财力、人力、物力,结果连点头绪都没摸索出来。

荒谬的是,竟然被一伙不法份子研究出来的?

有这样的技术,还走什么私,盗什么墓,还仿什么古瓷?

所以,根本想不通啊……

反过来再说,如果自己把这玩意搞明白了,会怎么样?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他坐在黄金与美元砌成的宫殿里,皇座底下美女如云……不夸张,真要能把这杯子上的技术倒推出来,后半辈子,就完全可以躺平了。

光是专利费,就能数到他手软……

所以,并非是他不爱钱,而是看够不够。既然天大的机遇摆到了眼前,怎么也要试一试……

怅然一叹,他又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郑总,安排好了没有?”

“我办事,你放心!”

“好,沈阳见!”

……

日上三杆,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铅油味,喇叭不停的响,震的耳膜发痒。

王成功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旁边坐着李定安,眼睛微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刚刚停稳,李定安的眼睛“簌”的一睁。

“李老师,到了!”

“又麻烦你!”

“应该的!”

王成功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李,“李老师哪天回来,我也好接你。”

李定安随口敷衍:“差不多两三天……到时我给伱打电话!”

“好的!”

他殷情的回应着,还帮李定安把行李箱提到了门口。

看着他安检,然后进了候机厅,王成功飞快的钻进车里,开进了不远处的车场。车停下后,他又进了旁边的一辆商务车。

不大的功夫,又下来了一男一女。

牛仔帽,太阳镜,双肩包……典型的游客打扮。

孙怀玉边小声嘀咕:“假期都快要结束了,他怎么又想起去沪上了?”

“不知道。”王成功想了想,开着玩笑,“说不定就是去见家长的。”

“哦……对,和陈静姝一起去的……啧啧,原来他喜欢的一类的?大好几岁呢……”

“多漂亮啊,还超有钱!”

“这倒是……”

两人说着话,进了航站楼,怕被发现,他们就没敢跟的太近。

不过买的是同一航班,不用怕跟丢。

另一边的商务中心,李定安靠着沙发,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对面的陈静姝搅动着咖啡,眉头微皱,隐露担忧。

“之前还说,短时间内尽量不会出京,怎么突然想起去沈阳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定安笑了笑,“放心,很安全的!”

真的吗?

陈静姝很怀疑。

真要安全,李定安就不会叫她打掩护了。

沉寂了一阵,陈静姝又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洛根找到了!”

“啊……还活着?”

“嗯,确实很幸运……不过他没回港岛,也没回沪上,而是回了伦敦,而且刚下飞机,他就向董事会发出声明:哪怕辞职,他也绝不会踏进国内一步……”

看来被吓的不轻……

“从哪找到的?”

“菲律宾!”

刹那,李定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龙纹大缸不知道,但上次的那几件元代仿宋瓷,绝对是从黄岩岛挖出来的,而黄岩岛离菲律宾又那么近?

再开一下脑洞:这伙人的老巢是不是就在菲律宾?

不过也就是怀疑一下,也别说他了,就算是张汉光,既便有真凭实据,估计也是鞭长莫及。

瓷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具有危害性的违禁品,人家国外管你那么多?

正暗暗思忖,一个穿套裙的美女走了进来,将一个信封放到了茶几上:“陈总,李先生,办好了!”

“谢谢!”

李定安客气了一句,取出了机票和身份证。再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该登机了!”

他站了起来,“麻烦你特意跑了一趟!”

什么时候,你和我说话,才能不这么客气?

思忖间,陈静姝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放心!”

这是国内,而非绑走洛根的港岛,或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更何况,有保镖呢……

他笑了笑,推着行李箱,出了贵宾厅。

两人一直盯着,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看,李定安……再过半小时才开始检票,他怎么提着行李出来了?”

“陈静姝也出来了……不是,她怎么下楼了?”

“李定安的方向也反了……嗯,他往16号闸口那边去了?”

正狐疑着,耳中突然就捕捉到了相关的信息:“前往沈阳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6号闸口登机……”

一刹那,两个人脖子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又跟丢了?

不对,是上当了……

……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主动请他去他不去,完了自个又偷偷去?”

“顺毛驴都这性格:撵着不走,打着倒退!”

“那王成功和孙怀玉怎么办?”

“凉拌……这又不是去国外,他就是拿个喇叭在沈阳的大街上喊:我是李定安,屁事也不会有……”

指挥中心议论纷纷,张汉光沉吟了许久:“去还是要去一下的,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万一他脑子一热,或是运气不好捅了马蜂窝,也是麻烦……”

“通知王成功和孙怀玉,去坐最近的高铁……信息处,三小时后查一下,看李定安住到了哪……”

“张处,他要是不住宾馆呢?”

“动脑子啊?”张汉光叹了一口气,“他防的要是我们,还坐什么飞机?等王成功和孙怀上登上飞机后,他偷偷摸摸出机场再租辆车,谁能知道他去了哪?”

信息处的警员缩了一下脑袋:“哦对……”

叶高山想了想,眉间的横肉纵成了川字:“李定安这是想干嘛?”

肯定不是为了摩睺罗。

休假之前的前两天,王永谦就带着顾问组到了沈阳,该鉴定的也鉴定了,该讨论的也讨论了,结果不出意外:一堆省级专家集体打眼,某博物馆就是被人骗了。

这会都还在窝里反,吵的不可开交:这个说那个收回扣了,那个说这个是睁眼瞎……反正不是一般的热闹……

张汉光想了想:“估计是去找高仿瓷了。”

刹那间,叶高山的眼睛都快突了出来,神情说不出的古怪:“就他?”

要那么轻松,缉私局的物证室就不会只有这几件了……那可是整整几大箱!

怪不得张汉光会说,别不知轻重捅了马蜂窝……

他下意的点点头:“确实得跟着点!”

张汉光又叹了一口气:“李定安运气一向比较好,也说不定会走狗屎运,碰到点什么线索!”

其实早该想到的:

前几天,李定安破天荒的,主动打了好几个电话,先是问于正则研究到了哪一步,之后又套问缴获这批物证的具体地点。

当时自己就猜到:十有八九是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而手边又没有了实验用的原材料,李定安开始打这批物证的主意了。

说实话,有点异想天开:于正则的研究数据约等于破案的线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就透露?

物证更不用说,就不可能出这栋大楼。

那我请你来局里和于正则共同研究,你又怕我坑你不敢来?

那就没办法了……所以他就再没理会。

不想李定安说去就去?

“沈阳的情况太复杂,没我们帮忙,他两眼一摸黑,能找到个毛?”

叶高山又挠了挠脑门,说不出的惋惜:“不过要是早知道他会主动去沈阳,之前的计划说不定就能实施一下……”

好家伙……我都忘了,你倒还记着呢?

这是纯粹把局长上次的话当放屁……

“叶高山,合着专案负责人不是你,到时候被撵你海边搜渔船的也不是你,对吧?”

“啊……我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那么好的计划,不用太可惜……”

“可惜个屁……他就防着你这一招呢!”

张汉光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动脑子:为什么他耍了个回马枪之后,最后买的还是提前的航班,而不是推后的?”

要是订推后的机票,王成功和孙怀玉不知不觉就跑沪上去了……这是特意提了个醒……

嗯,王成功和孙怀玉被他发现了?

应该不是,但他十有八九知道,警方有人跟着他……

瞬间,叶高山的眼珠就瞪了出来:“这小子怎么这么贼?”

防坏人自然不在话下,腰都能给你闪折了。而且还能防警察:既能打乱警方的步骤,避免把他当诱饵钓鱼,还有免费的保镖用?

啧啧,便宜占尽不说,还一点力都不想出……

张汉光呵呵了一声:“还有更贼的呢!”

他现在有点怀疑,王成功和孙怀玉其实已经暴露了。

不然前两天还捂的严严实实的压手杯的实验数据,后两天突然就当垃圾一样的四处扔?

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怕警方对他的重视力度不够,不派人去沈阳保护他,故意的暴露了点实力……

“这小子有点油,还有点神:于正则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社科院的大家伙都借用了两回,但比起李定安,也别说后面的压手杯了,他还没李定安在国博那三天闭门造车研究的多……”

张汉光叹了一口气,“所以,通知王成功和孙怀玉,看仔细点,别出什么意外!”

这倒是,照片传回来的时候,于正则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一个劲的说不可能,不可能……

所以说,人家还真就是国家级的人才,磕点碰点都是损失。

既便从办案的角度来说,李定安研究的越多,就等于线索越多……

叶高山重重点头:“明白!”

……

(本章完)

第179章 良品坊

“咯轧轧……咯轧轧……”

顶棚上的中央空调努力的吹着风,就像拉着破车的老牛,颇有几分力不从心。

郑万九抓起茶几上的宣传彩页,用力的扇着,但汗水依旧止不住的往外冒,衬衣都湿了大半。乍一看,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破酒店……还三星级?

都快老成古董了……

就想不通,放着五星级的酒店不住,李定安非要住什么金盾宾馆?

他嘀嘀咕咕的骂,又扭着油晃晃的脖子往门外瞅。

下午两点多,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酒店里同样如此,大厅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就只有两个前台的女接待站在吧台里,再多余连个鸟影子都不多见。

李定安怎么还不来?

一点十分下飞机,这都快两点半了……

看了看表,刚抬起手腕,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郑总,等久了吧?”

郑万九下意识的一抬头:哎哟……我靠……

李老师,别人是换脸,您这是换头啊?

但仔细一看,好像也没多大改变,不过是将原本疏松蓬软的头发梳成了欧美大背,得体的衬衫西裤换成了肥阔的T恤和牛仔裤。

脚上也不再是皮鞋,而是一双花里胡哨的滑板鞋。

除此外,就脑门上多了一副墨镜,但给人的感觉,不止是装束变了,连气质也截然不同……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老师这打扮……啧啧……”郑万九想了半天,“真是紧跟潮流!”

“又不是在单位和学校,不用那么讲究。”

“这倒是……到这会,我才觉得您像是年轻人……”

随口恭维着,郑万九递上了身份证。下意识间,一抹耀眼的绿光从眼前划过,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好家伙……正阳绿的翡翠,还不带一点雾?

嗯,还有这块玉……唏……螭龙、勾云纹?

看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手,李定安笑了笑,又摇了摇手腕:“有点扎眼,但这次时间短,咱们尽量速战速决!”

“明白,我懂!”

郑万九用力的点点头。

用古玩界的行话说,这叫亮山门,跟做生意的老板开豪车,戴名表是同样的道理:看到没,不差钱,所以别磨叽,拿好东西出来……

办好了手续,两个人提着行李进了电梯,李定安又交待:“这次我就是钱多的没地儿花的富二代,你就是跑道儿的(经济人,帮闲)……还有,眼力稍稍收着点。”

“啊……为什么?”

“不好跟你说……但你要发现东西不对,比如发现山头(修复后的古董)或是八爷(高仿),尽量别吱声,使眼色就行……”

郑万九更听不懂了,想了想,他又扑楞着眼皮:“那万一遇到好东西呢?”

“别万一,当然是越多越好……真要碰上,伱就可着劲的收!”

李定安不由的笑了,“郑总,哪有钱掉脚面上不捡的道理?”

郑万九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地方打听好了吧?”

“我办事,你放心!”

“那先对付一口,再休息一阵,养足精神……”

李定安看了看表:“就五点半吧!”

三个小时后,王成功和孙怀玉也该追到这里了……

“没问题。”

“好,那就先吃饭……”

……

两人各开了一间,正好门对门。也再没到外面去,只是叫了酒店送餐,也就刚吃完饭,郑万九刚离开,手机又叮咚一响。

是一份加密文件……噢,舒静好发来的。

发现那只高仿杯的秘密之后,李定安就请舒静好帮忙,让她在故宫和国博和资料库中搜索相关资料。两天了没有回信,他还以为舒静好没有查到。

这会再看,文件后缀有“jdp的字样”,估计没电子档,只有纸质档案,所以舒静好只能拍照片。

不过能找到就不错了……

李定安输入了密码,本以为文件不小,但几乎是“唰”的一下,就传输完成了。

嗯,怎么只有几张?

不应该啊……何安邦说的很清楚:当时的镜瓷,申报的可是部级项目……就算不用车拉,几百页的资料还是有的吧?

狐疑着,他又点开了手机,当看到第一份文件上的名字,李定安恍然大悟:镜瓷项目发起人申报人,以及项目负责人,都是林子良?

他还真知道这位:原故宫博物院宫廷瓷器研究所的所长,古瓷保护与修复技术方面的学科带头人,还是当时由文物局牵头成立的中国文物学会的副会长。

他风光的时候,何安邦还只是国博文保院的小组长,刚评副高。吕本之还在南京博物馆研究明瓷,马献明还是故宫的副研究员,杨丽川还在沪上国画院。

噢,对……马献明的老师,已退休的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陈叔才,当时还只是林子良的副手。

而当时的林子良,才三十多一点。

但很可惜,后面因为涉嫌贪污、受贿、学术造假、利益输送,林子良不但被双开,还被判了刑。好像又过了半年还是一年,就自杀了。

不过李定安还真不知道镜瓷项目是他申请立项并负责的,而且还涉及学术造假和利益输送。

怪不得找不到相关文件,十有八九是当初办案的时候被有关部门搜走了……

除了项目申报文件,还有部委纪监委的双开通告、法院的判决文书,以及之后他自杀的案情通报。

除此外,还有几篇论文,全是古瓷保护与修复相关,李定安还在上面找到了陈叔才和马献明的名字。

陈叔才是其中一篇的第二作者,马献明则排最后……中间还夹着三个名字,所以纯属是打酱油。

再看内容:浅论变色釉瓷的光学原理。

看似是浅论,其实题目很大,内容包括各种釉瓷的基釉构成、金属氧化物和非金属氧化物的具体成份及着色比例。

以及工艺处理、不同温度下的物理并化学变化,及成品在不同光源下的呈色。

而论文最后,又提到了变色釉的反射……李定安一眼就知道,这已经涉及到镜瓷的成像了。

不过只是浅浅的推导了一下,都还没有形成成体系的理论。

再看时间也能对得上,就是镜瓷项目申报的前几个月……应该就是这之后,林子良申请的课题。

可惜,研究了三年,不但没研究出个结果来,连人都没了。

暗暗感慨着,李定安又往后翻。越往后时间越早,最早的一篇据今已有十六年,应该是林子良刚到故宫时写的。

当看到具体内容时,他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古瓷釉面修复之三,弱酸洗碱釉,弱碱洗酸釉……

普通的学者乍一看,这是什么鬼理论,你这是修复还是破坏?

这么反着来,再好的东西也能洗成一团浆糊。

但李定安前两天才研究过:完全可行,不过还要加其他东西,比如弱酸还要加小苏打再中和一下,洗过后立即要用核桃油保色。

换种说法,缉私局的那只青花盘,就是用这种方法做旧的。

好家伙,那伙人十有八九就是从这里学到的,问题是别说国博,即便是林子良任职过所长的故宫,竟然也没有相关的成熟技术?

吕本之肯定不知道,等他调到故宫,已经是七年之后了。

马献明应该知道一点,即便他不知道,他老师陈叔才给林子良做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副手,想必了解过。

李定安想了想,直接打了过去。

“林所长的酸碱瓷釉修复技术?我当然知道……不是没人用,而是不完善,压根用不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林所长做实验的时候,泡费了的实验瓷整车整车的往外拉……”

李定安又试探着问:“他就没试着往里添点东西?”

“怎么没试过:各种矿物盐,各种氧化金属,以及各种动植物油……但要么是配出来的药液不起作用,要么是腐蚀度太强……所以,最后就放弃了……”

加盐……加碱……加油……啧啧,就差一步而已,怎么就放弃了?

“那镜光瓷呢?”

“倒是有点成果……但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刚有点头绪,他就出事了……”

“嗯,那怎么没有相关的档案和学术资料?”

“废话,他出事就是因为这个:涉嫌向国外出售核心科研成果,有关部门当然要收缴封存所有的资料,包括已发表的论文也全部撤刊……

后面倒是还给了部里,不过部里没给故宫,而是给了轻工业陶瓷研究院和江西古瓷艺术中心……这才有了复原的天目盏技术,以及汉光瓷……”

我去……就说仿古杯的有些技术和工艺怎么和那两样东西那么像?

惊诧之余,李定安也算是明白了,走私犯的这些技术是从哪来的:林子良当初卖出去的。

但天目盏和汉光瓷的专利技术,李定安又不是没了解过,与他箱子里的这只杯子比,已经不止是天壤之别,而是南辕北辙。

就挺诡异……

“行,麻烦了……”

“等会……听说你去沪上相亲了,哪一个?”

“我相你妹!”

李定安“啪”一下挂断了电话,又叹了一口气。

看来正规途径是别想了……看看现有的研究成果:天目盏好歹还沾点边,而汉光瓷压根和镜瓷杯就不是一回事。不但不能借鉴,而且最好是看都不要看,不然十有八九得被带到沟里……

如今就只能祈祷运气爆棚,也不需要多,类似镜光杯的物件再有个七八件,再加上系统这个大杀器,应该够他反推出关键的信息点。

然后,再推导完整的工艺链自然是手到擒来……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半。

“当当……李老……李老板,醒了吧?”

“哦,醒了……”

李定安搓了一把脸,拉开了门,“走吧!”

郑万九忙点头:“好!”

出了酒店,上了出租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李定安就开始瞅后视镜。

之前很正常,但过了两个路口之后,就有辆黑色的私家车紧跟了上来:他们拐,后面就拐,他们停。

再看驾驶位上稍有些熟悉的身影,李定安不由的笑了一下。

不错,王成功和孙怀玉还是很给力的。回去后找个机会,小小的犒劳一下……

地方不是很远,就在盛京古玩城,但占地却很大,不比京城的潘家园小。

而且沈阳的古玩市场还不止这一家,这当然要归功于与盛京古玩城只隔着一条街,直线距离还不到三百米的沈阳故宫博物院。

自努尔哈赤定都盛京,至顺治迁都,历经三位皇帝。之后,沈阳虽然沦为陪都,但自顺治到咸丰,每位帝王都会东巡盛京。

最多的是康熙、乾隆、嘉庆、道光这四位,每位都在十次以上。这也就导致一应用度都要严格按照帝王之制,留下的东西自然就不少。

关键是年代近,保存的好,再加上战乱,大部分都流落到了民间,所以沈阳的古玩文化气息异常浓厚……

也就十多分钟,出租车到了地头,付了车费,李定安还特意往后瞄了一眼,看到那辆私家车停到了路边,他才和郑万九迈进了大门。

各地的古玩城大致都一个样:青墙灰瓦,朱门漆楼,宫殿式的结构,复古的门脸,连翘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没怎么费功夫,就打听到了好多:您说的这家是分公司,总部就在京城,所以在这边的十有八九是经理,顶多也就是二老板……”

“分公司……意思是规模很大?”

“不算小,除了京城和这,在西安、南京、杭州都有分店,而且不止收藏和交易,还做拍卖……”

确实不小,已经能称得上集团公司了。

“那东西的来历呢?”

“都是正规渠道……反正没查到什么负面信息……”

想来也是。

真要是和走私犯有什么瓜葛,张汉光高低得提醒自己一句。

两人边说边走,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地方。李定安停了脚步,抬起头看了看。

门头上挂着一块硕大的招牌,三个篆书大字,古意怏然:良品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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