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探险队

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开始对美洲探险、寻找一条亚洲北部到美洲的航路时,白令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不知该作何感想。

在大顺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个词。

五十而知天命。

事实上,他的年纪已经不止知天命,还有五年就要耳顺了。

航海生涯和横穿西伯利亚留下的种种职业病,如同魔鬼一样缠绕着他。胃病、牙齿破损、溃疡……每一种病都可能在航海中重发变得严重,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从美洲回来。

可即便这样,面对刘钰的许可,他还是显出了激动的情绪。

大航海,已经不是靠一两个天才船长来驱动的时代了。彼得对他不错,所以他希望能够报答,但报答需要物质基础。

在黑龙江上造的探险船很小,俄国没有在太平洋的不冻港,延绵不绝的西伯利亚泰加林,使得俄国没有能力在黑龙江的入海口建造足够大的探险船。一群二手船匠造出来的船,也就堪堪能用。

归顺大顺之后,大顺在勘界谈判中,履行了刘钰的诺言,讲他的妻子儿女从俄国要了过来。

此外,大顺在太平洋,拥有几乎数不清的不冻港。高价聘请的法国技师,也能够建造比他之前在黑龙江上的那艘、如今名为“阿芙乐尔”的探险船更好更大的探险船。

大,对航海来说,意味着生存。

不弱于初建的俄国科学院的年轻小伙子那般几何和数学水平的海军军官实习生,也使得他可以有充足的人力绘制清晰的地图。

数学,对探险而言,意味着更精确的地图。

在经度没有航海钟和天文年历而无法在海上测算的年代,只能学着当年达伽玛、哥伦布寻找印度的方法,根据文献的蛛丝马迹判断纬度,沿着纬度航行。

虽然他相信纬度怎么变都能抵达美洲,但是沿途需要记录可以歇脚、补给的岛屿。最好还是沿着固定的纬度走。

“白令先生,当初的承诺,我现在可以兑现了。我想,如果没有当初在黑龙江上的战斗,你可能现在已经死掉了。阿芙乐尔号作为探险船,还是太小了。而且,对于坏血病的认识,即便欧洲人更早环球航行,可也未必比我知道的更多。”

刘钰吹嘘着自己的强大,白令对此无法反驳。

的确,在坏血病这件事上,刘钰的理解让他很惊奇,按照刘钰的办法,坏血病确实不再是个大问题。

配备的更大的探险船,可以容纳更多的黄豆、加了柠檬汁的酒、用塞子和蜡密封保存的番茄,这些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坏血病的发生。

“伯爵大人,北极航线上,不需要考虑淡水的问题。漫天的雪和岛屿上的冰,都是很好的淡水补充。我要承认,你的话没有错。如果当初就靠那艘探险船,或许我会因为坏血病死在某个小岛上。但这一次,有两艘更大的探险船一起行动,我想我们将会是第一个发现亚洲北部和美洲航路的人。”

“从这里到海参崴,再从海参崴到黑龙江江口,这一条航线已经有船走过许多次了。我们可以直接从黑龙江江口补给出发,在勘察加交易得到补给后继续北上。”

这是白令计划要走的路线,但刘钰对此提出了反对。

“我不认为这一次应该从勘察加向北。我计划的路线,是从海参崴起航,绘制虾夷地的海岸线,在虾夷地补给之后,沿着风带和洋流,直接前往美洲。”

“对俄国来说,更冷的地方,意味着更多的毛皮。即便是极地,仍旧可以获得海狮皮这样的上等货。”

“但对大顺来说,我们不需要这么多的毛皮,至少此时并不是太需要。”

他不希望白令按照历史上的路线去寻找白令海峡,那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无奈之举。

既因为俄国对毛皮的渴求,也因为俄国无法取得黑龙江入海口、海参崴这样更适合沿着海参崴、北海道、阿拉斯加的路线。

对东北的计划,刘钰极为明确。

占据河口,占据战略要点,移民更远的美洲,暂时是可有可无的。

官方组织移民美洲,皇帝和户政府都不可能出钱,因为对他们而言毫无益处,相反还浪费钱。有这么多的钱,不如移民西域和东北。

他花钱组织,先弄个三五百人、千余人插个眼还行。

更多的,有这资源不如把眼睛盯着南洋,美国都快要独立了,差了这么久再去美洲,不能指望干成大事。

他盯着鲸海,就看重三个地方。

海参崴,连接松花江黑龙江,从海路封锁别人抢占的可能,直接控制日本北部。

黑龙江江口,占据江口,作为北面的落脚点。

北海道,控制日本,作为将来自发移民美洲西部的出发地。

就像是传说中的黄鼠狼困鸡,先画一个圈,把圈的边缘占据,圈内的部分自然就是自己的。

取出来一份已知的东北亚地图,指着很不明确的虾夷地处说道:“地球是个球形,这里的纬度决定了横渡的距离并没有多远。”

“你们可以尝试着从这里横渡到美洲,可以选择沿着美洲的西海岸南下,从西班牙人的港口,沿着成熟的宝船路线回吕宋。”

“压仓的,可以选择铁器,到了那边可以与当地的土著交换。也可以多给你们一切金银,到了西班牙的港口,也更容易一些。”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尝试从南美向东,去寻找神秘的南方大陆。”

“两艘船,都可以再改装一下,装载更多的货物和补给。配备医生、绘图员、工匠。如果补给足够,那就尝试一下;如果补给不够,就可以从西班牙的墨西哥返回吕宋。”

现在风向不对,也不是适合远航的季节。距离适合远航的季节还有几个月,刘钰允许白令按照自己的意思,对探险船进行改装,力求装更多的人和补给。

“如果你们选择继续探索,我希望你们能够在南美带回来一些橡胶树苗,和一些金鸡纳树的树苗。别的东西,我并不怎么需要。如果船员们想要发财,也可以在北方捕杀海象,炼油,或者折断他们的牙齿。这都是昂贵的财物,这些财物可以归属船员。”

金鸡纳霜这样的东西,白令听说过。橡胶树苗,在一些欧洲的博物学著作中也有所耳闻。白令这才知道橡胶树这种东西需要树苗移植,而不是依靠种子。

“您如果在欧洲,一定是个闻名的博物学家。您看的书真的很多。虽然大部分都是一知半解。但现在,博物学本就是一知半解的学科。”

恭维了刘钰一句,对刘钰的安排,白令很满意。

俄国之前对他的支持,花的钱太少。钱少,很多事就做不成,至少不会那么顺利。

这一次刘钰对他的支持力度很大,最昂贵的海军军校军官生,都拿出来许多。

白令很清楚航海探险的危险性,即便成熟的横渡太平洋航线,沉没率依旧有7%左右。

而探险新的航线,沉没率必然是翻倍不止的。

除了沉没率,和土著的冲突、意外、礁石、补给等,都会使死亡率可能在五成左右,即便是花了大价钱、准备的如此充分的前提下。

白令知道刘钰把这些军官生看成黄金和宝石,对于刘钰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实他早就知道,却知道刘钰不会轻易放这些军官生涉险。

故而这一次一下子派出了五十名军官生,相当于大顺海军人才储备的六分之一,这份态度就让白令大为感动。

就像是试飞的雏鸟,总有各种意外在没有飞向云端之前,就死在了危险的试飞中。

人才,某种程度上是消耗品。

活下来的人,将会拥有一次完整的探险航海经验。

或许他们不适合作为海军军官,但活下来的人,将来作为商船船长,绝对是一把好手。

“伯爵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可能把这些小伙子都安全的带回来。包括你要的两种树苗。我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或许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航海。”

“就像是哥伦布,一个探险家,死在探险途中,那是很好的归宿。我、斯文,还有切里科夫,现在都是大顺的官员。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会继续完成这一次探险。他们的水平也很高。”

航海家不避讳生死,本来就是和死神搏斗的人。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阻碍探险的意外,而不是最终的归宿。

刘钰听到这些话,还是鼓舞了一下白令。

“如果有足够的把握,如果在墨西哥和秘鲁筹集到了足够的补给,再去寻找南方大陆。如果没有,那就从吕宋返航。”

“您还不是太苍老,还可以和大海搏斗一段时间。我听说,英国人已经做出了航海钟,或许这一次您回来后,我会从英国花上十万两白银买回航海钟,或许您可以绘制实际上最精确的、带有经纬度的航海图。”

“所以,尽可能回来。”

给出了一个极大的诱惑,刘钰知道这种探险家渴求的是什么。白令吞咽了一口唾沫,对这个诱惑无比激动,点头道:“会的,会的。我会尽量活着回来的。”

(本章完)

第247章 海参崴

在距离大顺皇帝李淦四十岁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风向终于改变,北方的海冰又一次到了融化的季节。

两艘改装后的探险船,两艘运送“长工”和“契约长工”的运人船,一艘装满了布匹铁器的货船,一共五艘船结成一个船队,离开了威海港。

这条路线,船上的许多人已经走了不止一次。熟练地绕过了釜山海峡,趁着风向正好,抵达了探险的第一站,海参崴。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座不到两千人的村落,逃亡的朝鲜人和驻守这里的汉人大约各有一半。

现在,这座村落已经扩展成了小镇,周边已经拥有了将近一万人口。朝鲜的耐旱水稻;俄国的黑麦荞麦、大顺的土豆高粱,愉快地在这里生根发芽。

船一靠港,几十个小贩蜂拥到海边。

脑袋上顶着罐子的朝鲜人,用汉语大声叫卖着他们的货物;汉人小贩则是用扁担挑着一些货物,高声叫喊。

这里的钱很少,收购站把粮价压的很低,可是用钱的地方却多。从威海到这里的货船也就罢了,飘扬着蓝白旗帜的军方船,那上面的可都是有钱的、肯花钱的水手。

作为这里的第一批移民,张大彪对样的场面早已熟悉,肩膀上的扁担两侧,挑着他去年掏蜂窝挖出来的蜂蜜,还有一些跟罗刹人学到的私酿的黑麦啤酒,甚至还有几个一直放在菜窖里保存到这个季节的大萝卜,这可是水手们最喜欢的东西。

这里的移民把这种事,称之为“赶海”,虽然作为胶东人很清楚赶海不是这个意思,可这里的鱼虾一点都不值钱,反倒是这些船员才是他们赶海的财富源泉。

从那次大灾之后就被强制移民到这里的张大彪,第一次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

绥芬河入海口处,每年巡游产卵的大马哈鱼,几乎是成群结队。一人多高的大马哈鱼,已经让这个当初差点饿死的胶东小伙子吃腻了。

专门培训的黑麦、土豆的种植和储藏技术,使得他们没有经历五月花号那样的一个冬天饿死三分之二的惨剧,最擅长种地的族群在这里牢牢地站稳了脚跟。

当初“配发”的媳妇,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如今开始分份地三五家一起成立了互助组,吃的不缺,可是没钱用。收购站的粮价低到叫人想哭,棉布之类的却又贵的要命,他脑子灵光一些,早早盯上了“赶海”的行当,就盼着每年春天一过来这里的船抵达,水手们有钱也舍得花,他便什么都卖。

“看看喽!没有糠心的大萝卜!这季节最好的东西,萝卜赛梨诶!”

旁边一个朝鲜人顶着一个大筐,里面装着一些从附近山上采的高粱果,也就是野草莓,还有一些红树莓果,也在那用胶辽官话吆喝着。

水手们下了船,问了问萝卜和高粱果的价格,转身去了旁边的酒馆。而穿着呢绒军装的军官生从探险船上下来,随口问了问价,抛出铜钱把张大彪的旁边那个老高丽的东西全买了。

摩挲着手里的钱,张大彪心道今日怪了,往年都只有一艘船,今年怎么这么多船?还是那些穿呢子军装的军爷有钱,穿水手衫的海员,宁可去买酒喝。

问了问和他一起赶海的人。

“今年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船来?”

一起赶海的摇头道:“哪里知道?谁知道要干什么?早知道今天来这么多船,我就该多准备一些了。那些穿呢子军装的,可是最舍得花钱的。”

张大彪也是颇为后悔,心道明天这码头上,保准有的是人来卖东西。收购站把粮价压的太低了,想着家里粮囤里囤积的粮食,心道这要是还在仁兆,自己可算是地主了,这地方却卖不出几个钱。

捏着手里刚卖的钱,绕开了码头,想着媳妇就要生第二个娃娃了,正好卖了钱,去买一些棉布。

但不能去供销社去买,那里卖的贵。跟船来的水手会携带一些私货,可比供销社卖的便宜一些,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买两包烟抽。

常常赶海的人,知道黑市在哪,也知道只有货船到来的这几天会有黑市,货也不多,谁先买到就是谁的。

收购站也好,供销社也罢,都是这里的新东西,以往世代生活的地方是没有的。

只是这种改变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应,而是很快接受了这种改变。

比如可以收到当兵的亲人汇款和信件的邮政局,在威海只需要把钱交上,用票据在这边取钱。张大彪已经收到过一次弟弟的汇款,还有几个字报平安的信件。

比如现在刚刚建造完成,但还没有先生的学校。据说将来等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到了六七岁之后,就要强制入学。每年要缴纳一定数量的教育款,数量不多。孩子长大后可以去当军官或者出海,亦或者能够去威海的靖海宫大学堂。

比如这里是没有赋税的,至少名义上没有。每年缴纳的粮食,那是份地的赎买钱;比如买棉布那么贵,那是一种自由,你可以不穿裤子嘛。

种种这样或者那样的改变,初看上去有些新鲜,但这种新鲜在数年之后的现在,已经是一种很平常的生活。

唯一要服的徭役,就是打虎。所有在籍的男丁,会在夏天组织一次围捕,将吃人的猛虎围杀一遍。现在连这个徭役都没有了,一些会狩猎的部落民在城镇周边住了下来,用虎皮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这几年老虎已经成为了一种传说。

挤开码头上拥挤的人群,旁边几个从牡丹江那边赶着牛马过来的府兵们,正在挑选运人船上的人口。

他们也不用钱买,直接用牛马换。府兵那边光棍不少,大部分是用牛马来这边换媳妇的。挑选剩下的,都是作为契约长工,价格便宜的很,人命不值钱,和牛马差不多。

看着这些被买卖到这里的灾民,张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梦想:攒几年钱,等着钱攒够了,就从村镇那里交钱,买人来开荒,自己做地主。

当地主,仍旧是多数人的梦想。

只不过,收购站把粮价压的极低,除了收购站,也几乎没有别人会在这里收购粮食。

但多数人都会算这样的一个算术。

攒钱,买一个人,十年之内开垦的土地和收获的粮食,肯定比这个人要贵。然后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算收购站把粮价压的那么低,一样可以当地主。

一直说,男耕女织,是最好的日子。

可这里不是。

男耕是没错的,女人却没什么可织的。这里不产棉花,棉花只是买来做棉裤,如果纺纱会赔死。

女人要么忙于生孩子,闲下来的时候就跟着去地里面做一些农活。这里流传着一个叫许多当年差点饿死的人无限遐想的梦想,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现在来看,这个梦想已经基本达成了。

这里的牛马很便宜,土地更是多到了放眼望去,河谷成片的旱草地,这样的旱草地若是在胶东还没有被开垦,会被人看做一个村子都是懒汉。而这里,沿着河谷而上,还有数不尽的旱草地。

旱草地和湿沼泽不同,那些草根有一人多高的湿草地很肥沃,但是无法开垦,会把牛马累死,除非靠人用锄头刨;而这些旱草地,没有树根,也没有叫人崩溃的蚊子和小咬虫,只有比绿头苍蝇还大的牛虻,那东西会让牛崩溃,但想要叮到人却很难。

集体开垦了数年之后,这里的政策已经发生了改变。当初所有人都是为了混口吃的,集体开垦,因为一个人相对于自然的力量太过渺小。

现在,第一批移民到了这里的人,已经重分了土地。

张大彪每年要缴纳两千斤粮食,持续缴纳五年之后,这些地就永远是他的了。这里的土地很肥沃,尤其是烧荒之后的新开地,第一年可能地有些冷,产量不高,但从第二年开始,从未被开垦过的土地释放出了千万年积攒的草木腐烂后的肥力,似乎每一年都是一个丰收年。

荒地多,缺的就是人。

张大彪想着这样的梦想,捏了捏手里的几个铜子,骂了一声收购站的粮价,悻悻地离开了买卖人口和牛马的骡马市。

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了黑市。商船水手们把自己携带的私货摆出来,用张大彪很熟悉的胶辽方言报价。

“棉布,看看这棉布。”

“烟卷,火柴!绝对比供销社的便宜,就这么多啊,买了就是赚到。”

“甘蔗糖!”

张大彪看着那一小包甘蔗糖,听着熟悉的平度地方的口音,知道是老乡,笑道:“兄弟,你这以后别往这边带糖了。这边开始种甜菜疙瘩了,你不知道?那边就有个甜菜熬糖的作坊。”

顾不得再多一句话,好心劝了一句,挤到了那群卖棉布的水手那,排出了银钱,扯了几尺布,买了两根红头绳,又把剩下的钱换了几包最便宜的烟卷。

提着布,跑到了邮政局,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会聚集一群人,每年船来的日子都差不多。

邮政局可不给你送到家,而是自己去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邮政局的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人,

这里的人存世的亲人已经不多,和他们一样在那场大灾中活下来的亲人,要么在当陆上当兵,要么在船上当兵,而这些当兵的邮信是不用花钱的。

一群锯木厂的大汉排在了前免,这些人豪横的很,一个个膀大腰圆,寻常人也不敢跟他们争。

这些人一个冬天都蹲在林子里,砍伐最好的橡木,顺水放到这边。夏天还要把这些一人多粗的大橡木晒干,作为造船的原料。

积攒够了钱,就把钱存过来,换成老婆孩子到这边的船票。

这边的粮食很便宜,他们这些不种地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想吃米就吃米,想吃面就吃面,鱼到了季节更是可以吃吐,猪肉也不贵,比之威海那边的生活强多了。

张大彪等了好久,总算是轮到了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块木牌,上面是他的民籍号码,报上了名字后问道:“有没有我的信?”

在里面的人,就像是供销社和收购站里的人一样,都是一副死马脸,嘟囔了两声,问道:“信念不?”

张大彪点点头,递上去了个铜钱,这规矩他懂。

“哥,俺在西域立了功,攮死了小策凌敦多布,那是个蒙古大将军。陛下赏了俺一些银子,我给你寄去了十五两。二彪和四妹都挺好的。哥,你拿钱买个长工,好好种地。”

毫无表情地念完了信,哪怕是上面说授勋的功,也和邮政局里的人毫无关系,这几年念到授勋的信念多了,对皇帝也没啥敬畏的,天高皇帝远,远不如念信赚个几文钱有用。

把一张纸递出来,张大彪还是学会了认识数字的,看到上面一个红印章下写着一个15,就把自己的木牌沾了一些印泥在上面卡了一下。这边伸手接过了十五两银子,等沉甸甸的银子到了手,这才清醒过来。

“完事了赶紧走,没看着后面还排着队呢吗?下一个!”

里面又叫喊了一声,张大彪也不知道这个什么小策凌敦多布是个啥,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有钱了!

兴奋怪叫了几声,飞奔回到家,把靠卖粮食积攒的那点钱都拿出来。怀孕的妻子正在那做饭,也不知道他在那翻什么,只骂道:“吃饭了,还出去嘚瑟啥?”

张大彪头也不回喊道:“买人!”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不只是因为兴奋,更是因为去的晚了,好人肯定都被别人挑走了。

跑到骡马市,还好这一次运过来的人不少,一部分是要官方屯垦的,都是青壮,明码标价。

挑选了一个看上去壮实一些的,问了问知道是莱西那边的人。

买卖人口的将一张契约拿出来,念了一遍规矩。

“《大顺律》废了贱籍,雇工不得如奴仆。干七年,七年之后期满。期满之后,四亩熟地,四百斤土豆,再加二百斤粮食,到这边领一套农具。”

“中途逃走,加期两年。”

“若死,主家上报,仵作验尸。”

“这些人不是奴隶,只是背负着必须七年才能还清债务的劳工。”

“两边若无异议,把手印和身份牌按了吧。”

契约书往两人身前一摆,待按了手印,卖人的收了银子,便问道:“家里在威海那边当兵立功了的吧?”

张大彪奇道:“你咋知道的?”

“嘁……本地的哪有这么快就能攒够钱的?要么是狗屎运捡到狗头金了,要么就是家里有人当兵立功了呗。人大部分都是被那群府兵买去了,他们能拿牛马换,你们才在这蹦跶几年?”

说话的人心道:收购站那粮价,你们要是这么快攒出来买长工的钱,反倒奇了怪了。除了收购站,你们这粮食也无处可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