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仁王”与“修罗”的分别【4800】

皇室乃神明的后裔,他们身上流着神之血——这种毫不着调的论调,桂小五郎素来是嗤之以鼻。

他从不觉得天皇是什么神圣不可侵袭的至高存在——假使他真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有神力在身,也不至于沦为傀儡、“吉祥物”,像玩具一样被佐幕势力和尊攘势力轮番操控。

可是……可是……话虽如此,找人假冒天皇,还是大大超出了桂小五郎的底线!

不管怎么说,皇室也是日本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千年来一直是日本名义上的最高元首。

饶是刚毅如他,也不敢轻易下达这样的命令,更不敢承担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责任!

倘若暴露了,他们将被千夫所指!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像王莽、司马懿一样遗臭万年!

桂小五郎久久不语,面色阴沉。

苦恼、无奈、畏惧……各种各样的情绪攀上他的颊。

此刻的他,简直就是“挣扎”一词的具体呈现。

好一会儿后,他看着岩仓具视的眼睛,四目对视,声音沙哑:

“……岩仓先生,真要如此吗?”

岩仓具视轻蹙眉头,语气中浮现出严厉、不耐:

“桂先生,我反倒要问你一句:还有它法吗?”

“在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双双往生的当下,我们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桂小五郎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岩仓具视乘胜追击:

“虽然我们已尽心竭力地照顾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绝无害死他们的念头,但世人才不会管这么多!”

“他们只能看到‘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起死在长州’的现实,进而下意识地认定我们虐待皇室!”

“届时,哪怕我们浑身是嘴,哪怕我们榨尽日语中的一切精华以巧辩,也解释不清了!”

“桂先生,想必不用我细说,你也能想象出这将会引发何等严峻的后果。”

“幕府的走狗们将放肆大笑!”

“吾等志士的斗志将会遭受打击!”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避免这一事态发生!”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让太子殿下‘活’过来!”

“太子殿下久居深宫之中,鲜少有人见识其真貌。”

“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就能让这秘密永远地封存在历史之中!”

说到这儿,因为情绪激动,所以岩仓具视不得不停下,连喘数口粗气以平复心境。

俄而,气息已匀后,他重拾话头:

“……桂先生,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

“究竟要如何行事,全凭你来定夺。”

“我与长州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与你共进退。”

“因此,不论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要蒙蔽世人,我都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披荆斩棘。”

语毕,岩仓具视不再出声,默默地候立在旁,留出足够的时间以供桂小五郎思考。

桂小五郎低下头,藏起自己的神情变化。

这一会儿,诡谲的氛围飘散在空气之中……以致于房内的时间流速都变得怪异起来。

似乎只过去两、三分钟,又仿佛过去好几个小时。

总之,在过去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后,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抬起脑袋,神情肃穆,扭头看向一旁的大室寅之佑:

“你叫大室寅之佑,对吗?”

突如其来的呼唤,使大室寅之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挺直身子,快声道:

“是、是的!我是大室寅之佑!”

“你今年几岁了?有家人吗?”

“14岁!没有家人!双亲早年因罹患霍乱而不幸离世,所以我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桂小五郎轻轻点头:

“大室寅之佑,身为奇兵队的最高长官,我现在有项绝密任务要交给你——取代已然逝世的睦仁皇太子!”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大室寅之佑还是被骇得心神俱颤,面色泛白,额间冒出滴滴冷汗。

桂小五郎把话接下去:

“这项任务需要你用一生去完成。”

“一旦接受此等重任,你就再也不是大室寅之佑,这世间再也没有‘大室寅之佑’这个人。”

“你过往的一切情谊将被斩断,你今后将披上无比沉重的华服。”

“你不会获得任何奖赏,也不会有人知晓你的功绩。”

“你要把一切真相统统烂在肚子里,直至断气为止!”

“大室寅之佑,你愿意接受此等重任吗?我能相信你吗?”

语毕的瞬间,桂小五郎和岩仓具视双双盯视大室寅之佑,眼神凌厉,充满压迫感,仿佛朝大室寅之佑投去的不是两股眼神,而是两座大山!

迎着二人的笔直凝视,大室寅之佑咬了咬牙:

“桂先生!请尽管交给在下吧!”

“在下虽是卑贱的下级武士,但也有一颗愿为尊攘大业献身的心!”

“若能为尊攘大业做出贡献,不管是多么恐怖的荆棘险路,在下都欣然愿往!”

他一边朗声回应,一边回以坚定的眼神。

四目对视……桂小五郎认真凝睇大室寅之佑的双眸,像是想从中找到胆怯、畏缩等负面情感以确认其真心。

结果很快就出来——任凭他如何观察、盯视,大室寅之佑的双眸中除了无以复加的坚定之外,没有任何杂色。

“……很好。”

桂小五郎轻轻颔首,换上无比郑重的口吻:

“那么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奇兵队队士‘大室寅之佑’,而是皇太子‘睦仁’!”

……

……

大坂湾以东的某海域——

咸临丸,船头——

青登倚着船头的栏杆,面无表情地眺望前方的越来越近的大坂城。

总算是要回家了,这一会儿,咸临丸的甲板上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看到大坂了!”

“太好啦!终于回来啦!”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坐船了!”

连日的航行,使得容易晕船的将士们受尽了苦头。

苦盼已久的陆地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无不欢欣鼓舞,蠢蠢欲动,只恨船速太慢。

他们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感受一下“立足于大地之上”的安稳感。

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此次北伐都称得上是酣畅淋漓的大胜!

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夺回五棱郭。

敌酋犀力卡已伏诛,幕后黑手马埃尔已被擒。

最令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战利品的规模。

击败马埃尔与“阿伊努联军”所爆出的“大宝箱”,远远超过青登等人的事先预想。

不得不说,马埃尔确实是极有能耐,不愧是能买来铁甲战舰的军火商人,硬是凭一己之力供应了规模惊人的军械!

在经过足足2日的清点后,才总算厘清一份详实的“清单”。

据统计,此役共计缴获各式火枪五千余挺,各式火炮三百余架。

至于粮草、燃油、药品等各类辎重,更是难以计数。

其中最有价值、最具含金量的战利品,当属那2艘先进的铁甲战舰(拿破仑号、贞德号),直接使幕府舰队的战力跃升了一个台阶!

一场仗打下来,不仅损失寥寥,反而大赚了一笔!

在天下局势愈发紧张的当下,能够补入这般丰厚的军需,自是再幸运不过。

顺便一提,协助绪方潜入五棱郭的亚依孔等人全都平安无事。

战端刚开,他们便十分机智地躲了起来。

幕军还未攻进郭内,他们就偷偷地逃了出去,逃至五棱郭以北的安全地带。

战斗结束后,青登和绪方设法跟他们见了一面。

为作答谢,青登送了50挺火枪与足量的弹药给他们,并教会他们使用方法——这批枪弹足以让室孔卡拉在各个部落中拥有超然的地位!

想必亚依孔等人现在已安然回到室孔卡拉,继续过着平静的渔猎生活。

永仓新八曾向青登提议:不要急着班师,将战争继续下去!发兵北上,深入虾夷地的内陆,彻底消灭希利泊摩夕立——即由犀力卡统领的部落——用物理的手段将其从地图上抹除,以儆效尤,震慑阿伊努人,令他们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作乱。

他的这番提议,获得藤堂平助、中岛登等一众将官的支持。

不知是不是常跟土方岁三来往的缘故,永仓新八现在的行事作风、思考方式越来越有“鬼之副长”的派头。

虽然永仓新八的这番提议有一定的道理,但青登还是婉言谢绝了。

首先,此役过后,阿伊努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具备跟青登叫板的实力。

其次,他们当前的最大敌人,当属极不安分的西国诸藩。

对青登而言,除“东西决战”的一切军务都可以往后稍稍,乃至直接无视。

于是乎,在俘获马埃尔、清点完战利品后,青登便火速下达“班师”的命令,一刻也不愿停留。

青登决断已下,永仓新八、藤堂平助等人也只能乖乖相从。

且说沦为阶下囚的马埃尔……近日以来,青登每天都在审问马埃尔,彻底榨尽他的“情报价值”。

多亏了对方的情报供应,青登对法诛党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继“八岐大蛇是罹患绝症的中年胖子”、“大岳丸是聋哑人”之后,他知晓了更多的跟法诛党相关的秘辛——

玉藻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大岳丸有一个名叫“阿铃”的妹妹;大岳丸兄妹自幼丧失双亲,是八岐大蛇收养了他们……

对法诛党了解得越多,青登就越是对八岐大蛇感到好奇。

此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能以一副孱弱之躯统领群雄,搅弄风云……

据马埃尔所言,他与法诛党的合作,只持续到数月前。

“第一次江户笼城战”结束后,他与八岐大蛇等人就分道扬镳了。

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跟法诛党来往,也没有见过八岐大蛇等人,更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去向。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曾跟法诛党有过紧密联系的马埃尔,也不知道这群疯子四处作乱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各方势力之所以你争我夺,无非是为一个“利”字。

尊攘势力是想取代江户幕府,建立全新的国家秩序。

大盐党的目的差不多,也是想要重建天下。

总的来说,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建设”,各自的差异无非就是彼此心目中的“新时代”并不相同。

唯独法诛党是个例外,他们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似乎只是单纯的“破坏”,并无“建设”的意图。

所谓的“混沌邪恶”,大体如是。

究竟要如何处置马埃尔,青登尚无主意。

若是追究罪行,他哪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只不过,青登答应了马埃尔,只要他乖乖配合便会予以优待。

再者说,马埃尔熟络西方的种种事务,留他一命,将来说不定能让他散发“余热”。

大概是对自家父亲彻底失望了吧,自那次谈话过后,艾洛蒂再也没跟马埃尔见面。

青登曾旁敲侧击地询问艾洛蒂的意见,没成想她只冷冷地说道:

“师傅,请您依照律法审判他吧,该砍头就砍头,该分尸就分尸,不必在意我。”

看样子,艾洛蒂是铁了心的要大义灭亲……

虽然艾洛蒂的这副态度显得很残酷,但青登非常理解她的内心感受。

毕竟,艾洛蒂一直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好孩子——一个崇拜罗宾汉的女孩,可见她有多么地嫉恶如仇。

生父是一个自私自利、践踏生灵的恶徒……她会多么失望、多么恼怒,实不难想象。

最终,青登考虑再三后,决定留马埃尔一命,姑且先判他一个“无期徒刑”。

正当青登眺望远方,望得正出神的这个时候,绪方的声音蓦地自其身后响起:

“橘君,我们的这趟旅程就快结束了呢。”

青登扭头向后——绪方飘似的来到他身侧,同他并肩而立。

“旅程?绪方先生,难道你管‘战争’叫‘旅行’吗?假使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去虾夷地旅行,而不是去打仗。”

青登说着露出苦笑。

绪方摊开双手:

“对我而言,每一次出远门都能算作是一场旅行,我的漫长人生就是由一次次旅行组成的。”

他停了一停,随即换上百感交集的口吻:

“等下船后,我们便要作别了。”

“仔细想来,怪教人不舍的。恐怕我们今后很难再有这样的合作了。”

青登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可惜呀,世人并不知晓‘永世剑圣’也参与了这场战争。”

“要不然,我真想知道世人以及后世的史书会如何评判此役。”

绪方莞尔:

“当世最强的两位剑士并肩作战,理应配得起‘顶上’之名。”

青登哑然失笑:

“‘顶上’吗……这名头还不赖嘛。”

语毕,二人齐声笑笑。

忽然,绪方缓缓收敛笑意,神情渐肃:

“……橘君,你要多多加油啊。”

青登一怔:

“怎么郑重其事地跟我讲这个?”

绪方扭头向西:

“即使是毫不关心政治的我,也能看出大战在即。”

“萨摩、长州、土佐、肥前、法诛党……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已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一场决定天下未来的大战将堂堂展开。”

“你自己多多加油吧,可别输了。”

青登挑了下眉,半开玩笑地说道:

“绪方先生,若能得你相助的话,纵使有百万雄狮袭来,我也浑然不惧。”

绪方没好气地说道:

“想让我来给你打工?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早就不问世事了。”

“若不是闻听有‘不死之身’出现,我甚至不会参与此次北伐。”

“所以,你千万别指望我会帮你。”

“你自己多加努力吧。”

“毕竟……这是你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既然是你的故事,就得要由你的双手去开创。”

绪方说着朝青登投去满含笑意的目光。

青登耸了耸,回以同样充满笑意的眼神。

两名顶尖剑士、两名忘年交、两名穿越者,就这么倚着船头的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海鸥鸣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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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孝明天皇(明治天皇的爹)的真正死因,至今尚有争论。

因为他始终不愿跟幕府作对,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被毒死的,以便换一个年纪小的、容易操控的天皇(明治天皇)。

第1096章 新帝登基!改元【明治】!【5000】

咸临丸刚一靠岸,绪方便利落地翻过船舷,扬长而去,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临走之际,他头也不回地向青登摆摆手,并未说“有缘再见”、“之后再见”等婆妈话。

看着绪方的逐渐远去的背影,青登不免感到有些寂寞。

仔细回想前阵子的同“永世剑圣”一起跋山涉水、携手对敌的那一幕幕画面,犹如置身梦境之中。

虽然绪方就住在离大津不远的京都,但他已明确说了,再过不久,他就要与阿町一起前往欧洲,探究那所谓的“炼金术”。

在亲眼见证“狂战士之水”与“狂战士之精华”的魔力后,绪方已不认为“永生之酒”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假之物。

如此,视“追查‘不死之力’”为己任的他,自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永生之酒”与他体内的“不死之力”是否为同宗同源,还是说是不同体系的另一种力量。

总而言之,绪方去意已决,绝不更改。

等绪方去了欧洲,再想跟他见面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一想到这儿,青登心中的寂寞之情更重了几分。

对他而言,同为穿越者的绪方乃非常特殊的前辈、朋友。

他还想再跟对方多聊一番、多讨教几手。

尽管心中充满不舍,但在绪方摆手作别的刻下,青登什么也没说——“出声挽留”的矫情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只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说来奇妙,尽管只是个人的直觉,但青登隐约有种预感:他与绪方还会有再合作的机会的。

兴许是在3个月后,也有可能是在30年后。

……

……

秦津藩,大津,橘邸——

在安然回到大津后,青登所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火速奔向总司的卧室,查看总司的现状。

可叹的是,阔别近3个月,总司依旧没有痊愈……

还是老样子,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即使清醒了也神智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本能地喝些米粥。

在青登北上讨敌的这段时日,除了总司仍未康复之外,橘邸内一片祥和,并未出现灾事恶闻。

佐那子充分展现了“橘邸女主人”的威严,在统领七番队的同时,将橘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阿舞也是“橘邸女主人”,但她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自己的魄力和领导能力远远不如佐那子。

如果是在以前,她或许会因不甘心而干劲十足地跟佐那子竞争。

可如今,显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大敌当前,若是展现出“家族分裂”的乱象,只会给敌人以可趁之隙。

阿舞又不是什么拎不清轻重的蠢货,自是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故暂时放下“竞争心”,尽心竭力地辅佐那子。

在外人面前,她们亲善和睦,向外界释放出“橘邸很安定”、“‘仁王’的后方很稳”的信号——事实上,她们的感情本来就很好。

阿舞执意要跟佐那子竞争的底色,乃是对这位大和抚子的憧憬。

曾几何时,佐那子于机缘巧合下看到阿舞的“神秘笔记”——里头写满了后者对前者的详细观察。

佐那子是如何就座的、佐那子是如何走路的、佐那子是如何谈吐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佐那子的尊崇,其中不乏“佐那子小姐果然是我等女性的楷模,我要努力向她学习”等字句。

若无强大的厨力,绝对写不出如此详实的笔记!

佐那子将这本“观察佐那子日记”完完整整地看完后,阿舞才因笔记遗失而姗姗来迟。

看着佐那子捧着自己的这本绝密笔记,而且还翻完了最后一页……那个瞬间,阿舞亲身示范了一遍“我碎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佐那子一看见阿舞就笑眯眯地说:

“舞小姐,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那段时日,总能瞧见阿舞闷头扎入被窝之中,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条自闭的“蚕宝宝”,然后满面羞红地放声惨叫。

直到青登居中调停,才让佐那子别再逮着阿舞欺负。

有意思的是,在发生这起尴尬的“笔记泄露”事件后,她们俩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些许。

尽管二女间的关系稍显复杂,但她们的感情很要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当她们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时,便能将橘邸内部打造成铁板一块。

得益于此,藏身于橘邸的德川家茂、天璋院与和宫亦都安然无恙。

相比起“家事”的安宁,“国事”方面倒是出现了不少波澜……

在来到总司的卧室,并短暂地陪伴片刻后,青登马不停蹄地直奔办公间,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青登暂离京畿后,土方岁三、山南敬助与近藤勇忠实地履行了“代仁王守家”的职责。

然而,他们的权势终究是比不上青登。

同样的命令,由他们仨下达,以及由“仁王”本人亲自下达,能够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仁王是否坐镇于京畿,也能给尊攘势力带去迥然相异的震慑。

虽然土方岁三等人已尽力减轻青登的工作压力,但堆积在其案头的必须要由他亲自过目的各类文件依旧极多,已如小山般高耸。

青登逐一翻阅后,登时蹙紧眉头。

首先,最令他感到在意的,当属萨摩的动向。

根据九番队的汇报,就在2个月前,西乡吉之助乘船直奔下关而去。

数名精英忍者紧随其后,欲图探清其具体行迹。

然而,就在下关已近在眼前时,西乡吉之助的船只突然转道向南,往京都去了。

不难看出,定是对方察觉到有人跟踪,所以临时改变行程。

由此可合理怀疑:萨摩与长州已有密切接触!

关于萨长当前的关系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目前尚无确切信息。

为了削弱尊攘阵营,青登没少派人拉拢西国诸藩。

除了绝对不可能降服的长州之外,萨摩、土佐和肥前都是青登的重点拉拢对象。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才亦是如此。

虽然青登麾下人才济济,有一骑当千的剑豪,有持筹握算的商业奇才,有一毫不苟的后勤大师……但却唯独没有精通外交艺术的辩士、纵横家!

一言以蔽之,青登对西国诸藩的拉拢并不顺利……

从利诱到胁迫,可谓是用尽招数。

遑论青登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施以多么可怕的压力,萨、土、肥三藩都表现出若即若离、兴致缺缺的态度。

平心而论,青登开出的条件已相当丰厚,足可称是优待。

只要萨摩能够俯首臣服,他甚至能够原谅西乡吉之助的瓦解征长军团,使“长州征伐”功亏一篑的前嫌。

都把条件开到这个份儿上了,萨摩等藩都不愿倒向幕府。

如此,大抵便只有一种可能性:西国诸藩所求甚大……对青登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使青登倍感在意的第二项事件,便是天皇和太子的行踪成谜。

同样是九番队的汇报——天皇和太子已许久未露脸。

自“庆应之变”以来,为了证明皇室已在长州的掌控之中,同时也为了证明天皇和太子是“自愿”来长州的,在桂小五郎等人的悉心安排下,这对可怜父子隔三岔五地在人前露面。

然而,约莫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天皇和太子就跟消失似的,再也没有现身。

有说他们生病的,有说他们因拒不接受长州的摆布而惨遭禁足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们已不在人世。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可怕了,饶是青登也不敢擅下定论。

诚然,青登很讨厌朝廷。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才不想耗费宝贵的人力、物力与精力去救天皇和太子。

可问题就在于,他没得选。

“大义”这种东西,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青登可以不去争夺皇室的声威,但也不能让其他人抢到手!

事实上,在掳来天皇和太子后,长州就已经开始抡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棒了。

今天洗清长州的罪名,明天宣布幕府才是“朝敌”;今天抨击青登是坑害忠良的奸臣,明天号召天下志士讨伐幕府……屡颁圣旨,变着花样地给青登找麻烦。

这些圣旨究竟是真的出自天皇之手,还是长州假借天皇之手,根本就不难猜想。

反正天皇和太子都在他们手上,他们想写几张圣旨就写几张圣旨,想写什么内容就写什么内容。

面对这汹汹而来的舆论攻势,青登的应对方式非常简单:此乃伪诏!幕府与诸藩绝不奉诏!

虽然这些技俩没法对青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让长州掌握了“肆无忌惮地写圣旨”的能力,终究会使青登陷入一定程度的被动。

再者说,哪怕不谈大局,单按义理论,青登也无法对天皇和太子的受难置之不理。

当今天皇乃是和宫的亲哥哥。

在与天璋院私通……啊、不,在与天璋院结合后,德川家茂已是青登法理上的义子。

这般一来,和宫就等于是青登的儿媳,当今天皇便是他的儿媳的哥哥。

和宫的十分矫情的公家做派固然令人不适,但她绝非坏人,她只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至少青登是不讨厌她的。

因此,哪怕是为和宫着想,青登也不可能不去救天皇和太子。

综上所述,哪怕是装装样子,青登也得摆出一副“天皇和太子被抢走了,我好痛苦啊!”、“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回天皇和太子”、“口牙!快把天皇和太子还来啊!”的壮烈模样。

关于如何营救天皇和太子,青登拟定了好几种计划。

他曾设想过来一场“特种行动”——调集九番队的精英忍者们,以“潜入”的方式将天皇和太子抢回来。

怎可惜,只消稍加探讨一下,便能发现这项计划乃不切实际的空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长州的国力已大不如前,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对象。

桂小五郎以最高规格来确保天皇和太子的人身安全。

他们的住所被严密地藏匿起来,任凭九番队的队士们如何收集情报,也找不到这对可怜父子的具体位置。

思来想去之下,唯一可行的手段,似乎就只有在战场上彻底打垮长州军,然后再在长州的废墟中找到天皇和太子。

不管怎样,先设法确认天皇和太子的详细动向,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于是乎,青登向潜伏于长州的九番队队士们传令:尽快查情天皇和太子的行踪。

然而,青登万万没想到,他很快就知道了天皇和太子的现状——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就在青登回到京畿的2天后,一则仿似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天皇驾崩了!

根据长州的官方说法,天皇死于脚气病。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罹患天花乃寻常之事。

像天皇这样的顶级贵族,因为总吃精米,营养不均衡,所以更是脚气病的高发群体。

天皇……不,该称他为先帝了……先帝被隆重安葬,极尽哀荣,谥号“孝明”。

先帝逝世后,皇太子睦仁顺势即位,宣布改元明治。

日本的年号都是取自中国的古籍。

“明治”之名便是取自《易经》的“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天,他便出现在萩城的大广间,隔着御帘向长州百官做出简短的演讲。

【注·御帘:用于遮蔽天皇形貌的帘子,以此来凸显皇室的尊贵、神秘感。】

他的演讲非常简短,几分钟就结束了,而且也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重申“长州,忠!幕府,坏!”等老掉牙的内容。

不过,天皇的公开演讲却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长久以来,天皇的“吉祥物”形象已深入人心,就连天皇本人也接受了自己这人设——先帝便是绝佳的例子。

每逢召开御前会议,先帝都会枯坐在御帘的后方,一言不发,直至会议结束。

没成想,新帝竟一改前朝的颓丧作风,不再做一个沉闷的“提线木偶”,而是积极参与国政……如此举动,令长州百官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室首次当众声援尊攘大业!

先帝讨厌长州从不是什么秘密。

在长州乱发圣旨,说什么“长州乃忠良”、“幕府才是‘朝敌’”的时候,世人都知道这绝非先帝的真实想法。

正因如此,新帝的所作所为才那么让人惊讶。

不是发圣旨,也不是借他人之口,而是当众阐明皇室的“誓与长州共进退”的立场……其态度之坚决,令人咋舌!

据悉,新帝虽很年幼,但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即使直面长州百官也毫不怯场,俨然已有锐意进取之相。

霎时,天下局势骤变!

崇仰幕府的先帝的逝去、心向尊攘的新帝的登基……以上种种,无疑是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黑天鹅事件!

青登本能地嗅到阴谋的气味……他对孝明天皇的真正死因产生怀疑。

天皇在长州人的手上,前者是死是活、如何死如何活,全凭后者的一张嘴。

兹事体大……为了应付因新帝登基而引发的一系列事端,青登不得不召集群英以共商对策。

……

……

秦津藩,大津,橘邸,军议室——

新选组的高层——青登、土方岁三、山南敬助、近藤勇与艾洛蒂——齐聚一堂。

由于此事涉关皇室,青登本想邀请和宫出席。

然而,在收到兄长(先帝)的死讯后,和宫当场昏迷过去……

苏醒后,她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尽断,又昏迷了好几次,精神状况堪忧……

思虑再三后,青登只能让天璋院代替和宫参会。

天璋院常跟和宫往来,自是知晓不少跟皇室相关的情报。

此时此刻,天璋院便端坐在军议室的一角,以帘子遮蔽形貌。

出于有大御台所这等贵人在场的缘故,青登等人都不能像寻常时候那般随意行事,纷纷正襟危坐。

会议刚开始,山南敬助便先向青登问道:

“橘先生,和宫殿下如何了?”

青登长叹一声,露出苦笑:

“还能怎么样?我都快数不清她哭昏几次了……”

说罢,他又叹息一声。

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纷纷沉下面庞。

和宫自幼丧失双亲,在嫁给德川家茂之前,孝明天皇是她仅有的亲人。

敬爱的兄长突然逝世……和宫会有多么悲痛,实不难想象。

和宫的身子本就娇弱,哭得屡次丧失意识已对她的真心产生不小的伤害,令天璋院等人好生担忧……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随即直截了当地说道:

“依我看啊,先帝多半是被害死的。前脚刚被掳去长州,后脚就驾崩……这实在太巧了!”

山南敬助点点头:

“嗯,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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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就快结束啦!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完结本卷。敬请期待最终卷《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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