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挚友情深

徐志穹在宅院里待了一夜,灵正则和洪振康等人,也在院子里睡了一晚。

次日天明,灵正则带领众人启程,洪振康走一步,哭一步,嘴里含混不清,絮絮叨叨,好似因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又好似因痛失银两,心如刀割。

“寡,寡人,那是寡人的钱……”洪振康坐在门口,不想走了。

灵正则轻叹一声:“王爷,您赚钱的日子多的是,可我们几个的工钱,您可不能耽搁了,我是七品的刀子,一天五两银子,您还答应多给二百两,这事没忘了吧?”

洪振康抽泣一声道:“不给!你们办事不力,寡人一个子都不给。”

灵正则一皱眉道:“王爷,这话说得却不地道。”

宫银德在旁嗤笑一声:“别难为王爷了,咱们下山去吧,让王爷在这多哭一会。”

眼看游刀们要走,管家赶紧上前劝住。

这几个游刀要走了,洪振康和管家谁也别想下山。

“王爷,些许几个工钱,咱们给了就是,这点银子不必和他们计较。”

洪振康坐地撒泼:“寡人就计较了,寡人没钱,你且说拿什么给?却不信你们敢把寡人留在此地!”

游刀们闻言又要走,管家慌急,在洪振康耳畔连连低语。

生死关头,这些游刀是真不把录王放在眼里。

无奈之下,洪振康从裤子里扯出两块青玉,交给了管家。

这两块青玉是从洪振基那厢要来的,玉种算好,每块差不多值一千两银子。

两块青玉,五个游刀分了,倒也不算吃亏,只是从洪振康裤子里拿出来,这味道……

灵正则捂着鼻子,没接玉石。

宫银德倒不嫌弃,验过成色,先替众人收了。

趁着天亮,众人急忙下山,等他们走远,徐志穹在院子当中部下几道阴阳法阵,日后若有人前来,徐志穹能第一时间察觉。

离开了大宅,徐志穹回了罚恶司,走到中郎馆,但见夏琥一脸春风迎了上来。

“官人辛苦了,官人快进来坐,奴家给官人煮了汤,官人快来尝尝。”

“汤就不喝了,娘子,先给我尝尝桃子。”

“桃子好说,官人别急,先喝汤,我去看看银子凉了没。”夏琥一个闪身,钻进了客房之中,那里满满堆的都是银子。

银子凉了没?

难不成还能是热的?

常德才在旁笑道:“夫人昨夜把每块银子都摸了一遍,当真就要捂热了。”

徐志穹哭笑不得,且从怀里拿出那本《永宁文集》,在关键的那一页上,标出了几个关键词。

泉乡、瑞、画、力竭、魂魄。

这五个词,是关键。

“老常,给我沏杯茶。”

常德才取了茶饼,研成沫,沏了杯好茶汤,还不忘在茶杯上叩动三下,注入了少许气机。

茶香游荡于唇腮,徐志穹甚是满意:“这么好的茶,就我一个人喝了,倒是可惜。”

常德才诧道:“这是哪的话?奴家这茶艺,就是为了主子学的。”

“我听说杨武回来了?”

“回了,昨夜就回了,在浑天荡待了这些日子,没见他长什么本事,精神反倒不济了,回来倒头便睡,主子要问他话么?我这就叫他过来。”

徐志穹摆摆手道:“不必了,让他好好歇着,咱们去趟玉瑶宫,请一位老朋友喝茶。”

常德才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是奴家能见的朋友么?”

徐志穹笑道:“能见,都是熟人,只是说话要看些分寸。”

到了玉瑶宫,徐志穹在东院正房里点起了聚魂灯,不多时,梁振杰的身形出现在了灯盏旁边。

“下次找我,招呼一声就好,别用这灯,我看着碍眼。”梁振杰一脸嫌弃的把聚魂灯推在一旁,“伱找我有何事?”

徐志穹笑道:“多日不见,特地找你喝杯茶。”

常德才把茶沏好,在茶杯上轻点三下,端了过来。

梁振杰神色凝重道:“运侯,我跟你说过,这茶艺我见过,但此间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徐志穹连连摆手:“我想问的不是茶的事,我想问的是一个地方,你可知道泉乡在何处?”

“泉乡?”梁振杰捧着茶杯,闻着醇香的茶水,渐渐勾起了一些回忆,“泉乡是大宣的地界。”

徐志穹点点头,他用对了方法。

“梁兄,你去过泉乡么?”

梁振杰点点头:“去过,我好像,在那里打过仗……”

泉乡之战,他有了些印象。

“可我想不起来那场仗是和谁打的……”梁振杰的神情有些迷离。

如果徐志穹就此提及乾君,梁振杰可能会慢慢想起那场恶战。

可徐志穹没这么做,强迫梁振杰唤起记忆,会造成他情绪失控。

徐志穹岔开了话题:“先莫说打仗的事情,咱们只说泉乡的泉水,我听说那里的泉水很甜。”

“甜?”梁振杰不大认同,“你要说甜,我是没什么印象,我只记得那里的水很滑,在那汤泉里多泡一会,整个人都滑嫩了不少。”

徐志穹又问道:“是不是和滑州的水一样的滑?”

梁振杰思索片刻,猛然点头道:“一样的,当真是一样的!滑州、泉乡、滑州……”

梁振杰的表情越发迷离,徐志穹安抚一句道:“莫再想了,咱们喝茶。”

梁振杰有些晕眩,也不愿意多想,他把茶汤一口喝下,起身道:“运侯,我答应和余将军一起操演军阵,今日先不做陪了。”

徐志穹赶紧起身相送:“余将军性情刚直,你轻些操演。”

有这点信息就够了,徐志穹带着常德才去了城外大宅,找到了洪华霄。

洪华霄拿着鞭子,正教训几个懒散的弟子,见徐志穹来了,且对那几人喝道:“提上衣裙,滚到廊檐下站着!”

弟子们赶紧离去,洪华霄当着常德才的面,给徐志穹磕了个头:“今生大仇得报,这份恩情,洪某此世不忘!今后但有使役,赴汤蹈火,洪某绝无半句推辞!”

徐志穹杀了袁成锋,为洪华霄报了仇,洪华霄一直没有机会道谢。

“且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看人下跪!”徐志穹上前将洪华霄扶起,“若是真心道谢,先给我沏杯茶来。”

洪华霄吩咐弟子沏茶,常德才在茶杯上叩打了三下,看到这茶艺,洪华霄随即陷入沉默。

此前劫了五百万银子,常德才为众人沏茶庆功,徐志穹就留意到了这一点。

“殿下,你认得这茶艺。”

洪华霄沉吟片刻道:“这事情,原本不打算提起,我父亲继位当年,便将我驱逐至北境,临行之时,曾为我倒了一杯茶,他也在茶杯上叩打了三下,那杯茶汤甚是香醇,用的便是这般茶艺。”

徐志穹喝过洪俊诚的茶,洪华霄也喝过。

徐志穹当时就觉得茶艺特殊,而今看来,这却不是偶然。

“在你父亲登基之前,从未给你沏过茶么?”

洪华霄思忖半响道:“父亲登基之前,待我还算宽和,也曾与我一起饮茶,却不见有这般茶艺,倒是我祖父在位时,曾叫我一并饮茶,我好像也见过类似的茶艺……”

这茶艺是洪俊诚的特征之一。

准确来说,是初代神君遮掩不住的特征。

问题也随之而来,身为神君,给别人沏茶,本来就是违反礼数的事情。

为什么洪俊诚会把这茶艺显露出来,为什么他遮掩不住这一特征?

难道这茶艺是洪俊诚独创的,他忍不住要卖弄出来?

他是当了七百多年神君的妖人,怎会卖弄这种事情?

除了洪俊诚,还有谁掌握了这门茶艺?

常德才的茶艺,是残柔星宿教的。

残柔星宿和初代神君又是什么关系?

又和洪华霄闲叙片刻,徐志穹起身告辞。

等离开大宅,徐志穹对常德才道:“下次见了残柔星宿,且转达一句,就说我想拜见她老人家。”

常德才大惊失色:“主子,这事情可戏谑不得。”

徐志穹摇头道:“我没有戏谑,只有满心诚意。”

常德才神情严肃,且小心问一句:“主子想见星宿,却为何故?”

“向她老人家询问一位旧人。”

“主子可千万记下,若是真见了星宿,这句老人家可万万说不得,祖师最恨别人说她老。”

徐志穹一怔,点点头道:“还有什么需要留意的地方,你且一并告诉我,顺便把这茶艺教给我。”

常德才眉头微蹙,些许为难神情挂在脸上,却显得更加娇美:“主子要学,奴家定是愿意教的,只是这手段,和我道门的技法有些关联,您未必学得会。”

“能学个两三分就好。”徐志穹对自己很有自信。

常德才细心教了半日,两人共沏了二十二壶茶水。

诚如老常所说,这茶艺不好学,不懂点指穿心的技法,很难领悟其中的精髓。

以此看来,这项茶艺,应该是宦官的专属,大概率是残柔星宿独创的,然后通过某种机缘,传授给了初代神君。

初代神君或许是受了残柔星宿的影响,导致他经常会向别人展示这项茶艺,因而成了他遮掩不住的特点。

但这里还有问题。

洪俊诚也不是宦官,为什么他能够掌握这项茶艺?

逻辑上还是说不通!

天色已晚,徐志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道:“还是你沏的茶汤最好喝。”

常德才摇摇头道:“主子莫要笑话奴家,奴家只会这点小手段,若说最好喝,却是折煞奴家了。”

徐志穹一笑:“那你说谁的茶汤最好喝?”

常德才思索半响道:“若只论奴家喝过的茶水,应该是李七茶坊。”

徐志穹点点头:“终究还得找他。”

……

李七茶坊之中,李沙白正在作画,门人来报:“运侯求见。”

李沙白看了看眼前的两名女子和一名男子,问道:“你们怕生人么?”

三人摇了摇头,李沙白一笑,继续作画道:“请运侯进来。”

徐志穹进了画坊,看到眼前的真人实景,他没有作声,且坐在一旁,看着李沙白作画。

待画卷完成,三人离去,李沙白赶紧为徐志穹沏了杯茶:“运侯,适才画意正浓,实在难停笔墨,恕李某失礼。”

“刚才那个笔墨,的确是挺浓的,尤其是那个墨汁,越磨越浓!”

徐志穹连声赞叹,也给李沙白倒了杯茶,随即用手指,轻轻叩打了茶杯三下。

李沙白一怔,脸上有些惊喜。

他也认得这茶艺!

看得出来,李沙白很喜欢这茶艺!

可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沙白摇了摇头:“恕李某直言,这茶艺,运侯还未得精髓。”

徐志穹只学了一点皮毛,离精髓还差得远,他问了一句:“画师可得其中精髓么?”

李沙白摇了摇头:“这茶艺须将气机集结于指尖,运转流畅,收发自如,且分寸还要精准,李某实在把握不住其中的要义。”

徐志穹问道:“不知何人能把握这要义?”

李沙白将茶水一饮而尽,轻叹一声道:“我一位挚友,难得的挚友,将这茶艺学得炉火纯青。”

这位挚友是谁?

徐志穹的耳朵竖了起来:“恕徐某冒昧,敢问画师,难得二字作何解?”

李沙白默然良久,神情颇为痴醉道:“义结金兰是他,知己红颜也是她,厮杀鏖战是他,同床共枕还是她。”

说话间,李沙白看了看徐志穹:“这等挚友,却非难得?”

徐志穹神情有些迷茫:“这位挚友的功能,咳咳……这位挚友的情谊,居然这么深……”

(本章完)

第785章 谁叫我画将?

李沙白的一番话,让徐志穹对挚友的广度和深度,有了新的定义。

这位挚友到底是谁?

该不会是洪俊诚吧?

徐志穹心头一紧,但思量片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首先,作为古往今来第一春画大师,李沙白的取向明显是正常的,他不太可能和洪俊诚同床共枕。

其次,他和洪俊诚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单从李沙白对千乘国的厌恶就能看出,两人不可能义结金兰。

这位挚友另有其人。

“能透露这位挚友的名姓么?”

“名姓……”李沙白眨眨眼睛道,“两日前,与她相会时,我曾想问起此事,我真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可床笫之间,几番缠绵,若是连名字都记不住,却不成了那负心之人么?”

两日前才相会过……

“这位挚友,是女子吧?”徐志穹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沙白神情坚定的回答道:“当年她承认自己是女儿身时,我便认定她是女子,不管世俗如何看待。”

徐志穹笑了。

这位挚友明显不是洪俊诚。

掌握了特殊茶艺,在性别上存在争议的,与李沙白往来密切的,只有一个人。

这人是应该是残柔星宿。

当初梁玉瑶中了封窍之技,李沙白几度化解失败,残柔星宿赶来相助,帮梁玉瑶开了心窍,救了她一命。

徐志穹知道李沙白和残柔星宿交情不浅,没想到他们做过兄弟,还做过情人。

既是同床共枕过,李沙白竟然还记不住残柔星宿的名字。

这件事引起了徐志穹的注意。

徐志穹很敬重李沙白的人品,总觉得他不该渣到这种程度。

也许是残柔星当时的位格太高了,影响了李沙白的记忆,故意抹去了自己的名字。

“李画师,你与那位挚友结识之时,她已经是星官了么?”

李沙白摇头:“初识之时,他仍在凡间。”

如此看来,残柔星脱离凡尘的时间并不长,至少不会比李沙白的生命更长。

而残柔星宿是宦门的始祖,这就证明宦门本身的历史并没有那么长。

按照一些史料的记载,宦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创世之初,这明显是谬误。

“李画师,愿意说说和这位挚友的过往么?”

与李沙白交谈,必须非常慎重,他不想提起的事情,任谁都不能勉强。

今日李沙白兴致还算不错,他点了两杯茶,将一杯茶推给徐志穹:“为何要问起这位挚友?仅仅是为茶艺么?”

徐志穹摇头道:“画师的这位挚友,在千乘国给了我不少帮助,我只想对她多几分了解。”

李沙白摇摇头道:“有些事,我想不起,就像我忘了她的名姓,

有些事,我能想起,却又不能对你说起。”

这在徐志穹的意料之中,以李沙白的人品,他绝不会将挚友的私密透露给别人。

正面提问,李沙白不肯回答,那只能迂回试探。

“画师是在何时结识的这位挚友?”

“具体年月记不清了,我和他在战场相逢,本是你死我活的处境,

至于如何化解的干戈,我记不清了,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为何上了战场。”

李沙白曾和残柔星在战场上相逢。

会是泉乡一战么?

如果真是泉乡一战,就证明在大宣和大乾争霸时期,残柔星宿还没有离开凡尘。

适才说到战场相逢,战场上的一幕一幕在李沙白眼前不断闪过。

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位清秀皎洁的将军,骑着战马,提着长戈,与军士一并在阵前奋战,蹄声、喊声、战鼓声,萦绕于耳。

李沙白揉了揉额头,摆摆手道:“莫再说我那位挚友了。”

他不想再提起残柔星宿的事情,徐志穹趁机转换了话题:“画师可听说过泉乡这地方?”

泉乡!

这两个字触碰了李沙白的心尖。

泉乡之战!

一些回忆被勾起了。

李沙白猛然抬头道:“泉乡的水很滑。”

徐志穹点头道:“所以泉乡就是滑州?”

李沙白点点头道:“泉乡有一场恶战,大宣和大乾的恶战,大宣有一员悍将,人称圣威大将,他叫……”

圣威大将!

徐志穹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他叫瑞,对么?”

瑞!

这个字再次触碰了李沙白的心尖。

李沙白按揉着眉心,口中念出了两个字:“瑞王!”

他想起了圣威大将的另一重身份。

徐志穹说出了一个名字:“他是不是叫梁振瑞?”

梁振瑞!

这三个字闪现在了李沙白的脑海里,更多回忆被触动了。

徐志穹怎么会想起梁振瑞这个名字?

这源于粱季雄的一番话。

当初,徐志穹确定洪俊诚有霸道修为,而且修为极高,他最先怀疑的是苍龙殿跑出去了一位长老,还戏谑的称之为“四哥”。

结果粱季雄一口咬定,没有“四哥”。

徐志穹不信,缠着粱季雄把历代长老差了一遍,一直查到了初代圣威长老。

这位初代圣威长老在滑州一战陷入重围,最终于气机耗尽而死,他就是梁振瑞。

气机耗尽,和怒祖录上的记载的力竭,几乎一致。

瑞和力竭,两个关键词对上了。

如果把滑州换成泉乡,将第三个关键词对上,这段历史和《怒祖录》上的记载几乎完全一致。

瑞,就是梁振瑞。

梁振瑞连续三次在滑州打败乾国的君王,在战场上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但他被一名画将打败了。

画将!

单从名字上,徐志穹第一个就想到了李沙白。

从适才的交谈之中,李沙白也确实上过战场。

只不过他不太愿意提起这场战斗。

但在徐志清迂回曲折的试探之下,李沙白似乎又把当初这场恶战呈现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缘故,为什么李沙白对这场过往避而不谈?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是前朝的大将?

这不符合李沙白的性情。

李沙白为人坦荡,他一直支持何芳称帝,甚至和长乐帝定下了十年之约,这些事情都做在明面上,他从未想过要隐瞒。

以他的修为和实力,在前朝做过将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点事情就更不值得隐瞒。

“李画师,此间但无六耳,徐某只想知道一件事,大乾军中是否有一位画将?”

李沙白直接承认了:“画匠就是我,我是作画的匠人,当时世人都称我为画匠。”

徐志穹眨了眨眼睛,这里有误会:“不是作画的匠人,是作画的将领。”

“画将?”

这两个字,就像开关一样,彻底引爆了李沙白的记忆。

一阵微风吹来,李沙白的发丝飘起。

砚台里的墨汁,化作点点墨珠,一点一点腾空,在画室之中盘旋。

徐志穹有些担忧,万一被李沙白的墨汁击中,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伤害。

“画将!”李沙白又重复了一遍。

一幅巨大的卷轴,从墙角慢慢展开,逐渐覆盖了画室的整个墙壁。

飞舞的墨珠在卷轴上迅速移动,很快形成了一幅画卷。

在画室的西墙东墙,画卷中央是一个文弱的男子,孤独的伫立在寒风之中。

在画室的东墙,也就是那男子的对面,是满满的旌旗和千军万马。

李沙白还在自语:“确实有人叫我画将,那个人是……”

徐志穹道:“那人是梁振瑞么?”

李沙白摇头道:“梁振瑞称我为宿命之敌。”

“是乾国君王么?”

李沙白还是摇头:“乾君称我为救亡肱骨。”

“是残柔星宿么?”

李沙白依然摇头:“残柔星宿叫我禽兽。”

禽兽……

伱这是对残柔星宿做过些什么?

单从这一句来看,可以确定一件事,残柔星宿和梁振瑞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徐志穹抿了抿嘴唇,看着李沙白努力回想的表情,他肯定了此前的推测。

李沙白并不想隐瞒自己是前朝大将的身份,他是真想不起来了。

有人干扰过他的记忆。

是叶安生么?

叶安生干扰过李沙白的记忆,但李沙白修为太高,很快就有所察觉,并且找回了记忆。

是残柔星宿?

李沙白还在努力回忆,飞舞的墨珠继续在墙壁上勾勒着宏伟的画卷。

徐志穹四下环顾,渐渐看到了泉乡之战的场景。

在东墙的千军万马之中,一名壮硕的将领,皮肤黝黑,身着重甲,手执长刀,骑着战马,立在万军中央,身后竖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圣威”两个字。

这就是当年的圣威大将,梁振瑞。

梁振瑞的五官有些模糊,代表这李沙白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在梁振瑞的左右,各有一名面容清秀的将领,一人手执长戈,一人手执长枪。

李沙白喃喃自语道:“骠骑、车骑……”

这两位将军是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和《怒祖录》上的描述完全一致!

“他们叫我画将?不是他们……”

李沙白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徐志穹察觉李沙白的状况不对。

这种状态,他在梁振杰身上见过。

“李画师,若是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

“不是他,不是他……”李沙白频频摇头,有一幅画卷在北边的墙壁上呈现出来。

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一袭长衫,在沙尘之中负手而立,似乎在冷眼观看着战局。

“是他……”李沙白蓦然抬起头来,“儒星。”

儒星!

儒家的道门之祖!

徐志穹错愕良久。

“还不能叫儒星,他还在凡尘。”李沙白犹自低语,徐志穹越发惊愕。

忽见李沙白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徐志穹道:“运侯,我们算是挚友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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