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培育土壤(月票加更)

交流的意义,在于对事物认知的碰撞,没有碰撞,交流便是不成功的。

本场活动预计两个小时,结果过得飞快,超时了还兴致勃勃。下面的人爱听,上面的人爱讲,因为武行是贱业,在香港不会有这种明星般的重视。

后来许非瞅瞅时间,真要闭馆了,遂道:“我们还有一点空余,就留给台下的朋友们吧,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发问。那个谁,话筒拉过去一个。”

临时加的环节,观众真不怵,都喜欢发声。

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姑娘站起来,道:“几位老师讲了很多香港武行的情况,都是武侠片或者功夫片。那我请问一下,对于战争戏比如《三国演义》这种,动作该怎么设计?”

哟!

好问题啊!

台上几位挺愣,思考了一会,徐晓明才道:“我印象里,香港好像很少拍这个题材吧?”

“几乎没有。”袁祥仁点头。

“三国是非常恢宏的故事,首先还是要确定风格,是真实一点的,还是江湖一点的。如果大陆要做的话,应该会像《红楼梦》,有一种,呃……”

他比划着手,“这个怎么说,historical sense?”

“历史的厚重感。”许非道。

“对对。大场面的战争戏我不懂,小规模的,比如几个士兵互相厮杀,这个倒可以加入设计,比硬桥硬马还硬桥硬马。”

“那您能不能现场给我们来几下?”

“可以啊!”

徐晓明站起身,又拉起于容光,“许,许非……你们好比是双方士兵,狭路相逢,手里拿着刀,然后你一劈……”

还没说完,一名观众举手道:“徐导演,应该是刀和盾。三国时期的基础近战兵种是刀盾兵,中远程的拿枪和戟,用来遏制冲势尤其是骑兵。然后南方注重弓兵,因为水战主要靠弓箭手……”

“您等会,您等会。”

许非暗自好笑,道:“感谢您提意见,就按刀盾兵来。”

徐晓明有点懵,观众素质这么高嘛?

这时袁祥仁过来了,道:“既然要真实感,就得简单化,一两招见生死。你先劈过来,斜着劈……”

于容光无实物表演,刷的斩出一刀。

“你左手用盾架住,稍微矮点身,右手顺势刺过去。”

“他穿甲还是没穿甲?”许非也问。

啥?

袁祥仁也懵了一下,道:“比如都没穿甲,你矮身,右手直刺。你腹部被洞穿,倒在地上……”

于容光照着演,pia在台上哎哟哎哟,许非刚抽出刀,便被后方的一个枪兵捅死。枪兵回身,又跟另一个枪兵战在一起。

妈蛋的!在香港谁管你穿不穿甲,穿甲也一刀攮死。

“对,就是这个意思。”

徐晓明总结,“花哨有花哨的打法,真实有真实的打法。战争戏不能飞天遁地,但小规模的厮杀也需要设计,这样更能渲染气氛。”

一个问题就费了不少时间,许非道:“我们再请一名观众,问最后一个问题。好,这位!”

他指着寇占闻。

寇占闻拿过话筒,认真道:“请问几位前辈,我如果现在想做武行,应该怎么开始?”

几人一瞧他的外型气质,估摸就是个练家子。

“香港几乎所有的武行,都是从替身、跑龙套开始。首先你要参与到各个环节,这样才能懂,懂了再慢慢积累,然后才能谈设计。”袁祥仁道。

“一个人做很难,最好找上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断磨练,班底自然就成型了。会武术的不一定懂设计,但一定比其他人更适合这行。”徐晓明道。

“你可以先从武打明星做起,就像我一样……”

于容光是个很逗比的人,开了句玩笑,又下来跟寇占闻握握手,“兄弟,积累经验最重要,加油!”

“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许非开始陈述总结,道:“通过跟几位老师的聊天,受益良多。优秀的作品从来不是一两个明星成就的,而是整个剧组,尤其是幕后人员的努力。

明星永远出不完,但这些技术和经验,如果没有好好传承下去,恐怕真有一天会断档。

如今两地的影视行业都在飞速发展,类型越来越多,而无论将来怎么丰富多样,都要记住一点:功夫片是中国对世界影视艺术的一个伟大贡献,它值得我们去保护和发展。

谢谢大家!”

“哗哗哗!”

台上台下掌声雷动,虽然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莫名悲观的情绪,但这场活动无疑是成功的。

底下的记者十分兴奋,恨不能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过程扒出来。央视和京台的几位领导也满意,说出了一些真东西,不像前面的座谈会,特空。

最后大家合了张影,几人专门跟许非握手告别。

“后生仔不错,加油!”

“没想到你对香港电影这么了解,期待再会。”

“听说你也是做影视的,希望以后能合作。”

于容光还来了个熊抱,一股子老BJ味儿。

…………

医院,病房。

十四岁的吴经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他住院好几天,到现在原因没整明白,有说类风湿的,有说什么骨结核,压迫坐骨神经的……反正就站不起来了。

一夜之间,从高峰跌落谷底。什么冠军啊,一千块钱工资啊,八菜一汤啊,通通离他远去。

不过他沮丧归沮丧,并未绝望,想的不是自己动不了了,而是怎么才能动。

“吱呀!”

门被推开,老妈涮完饭盒回来,“感觉怎么样?哪儿疼么?”

“不疼。”

“上不上厕所?”

“不上。”

“那我给你翻个身,这么躺半天了。”

“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能来呢,我帮你……”

“哎呀,我自己能行!”

“那,那你有事叫我。”

老妈抹着眼睛出去了。

吴经又躺了会,伸出右手抓住床头,找到支撑点,又用左手揪住右跨,相互一用力往左边扳。

“唔……唔……”

他脸涨的通红,使了两下劲,缓了缓,又猛地一用劲。

咯吱咯吱!

床直晃,身子翻到了左面。

“呼……呼……”

吴经大口喘气,心中得意,正此时又听门响。

“师兄,你咋又来了?”

“带许老师来看看你。”

寇占闻让过身位,露出后面的许非,拎着一兜水果点心。

吴经想了片刻,才记起这货是谁,奇道:“呃,谢谢啊,没想到你能来。”

“毕竟一面之缘,就顺便来瞅瞅……”

许非坐在旁边,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哎呀,一年不见也没啥变化,还是挺像小姑娘。”

“……”

吴经呆滞了几秒钟,只得翻了个白眼。

寇占闻心中感叹,哎哟,许老师多说几句,师弟就能蹦起来了。

他连忙缓和气氛,道:“我下午参加个活动,许老师他们办的。有香港那边的人员,徐晓明知道吧,《霍元甲》导演。”

哟!

吴经来兴致了,“你们都说了什么?”

“就是武行啊,今天我算大开眼界,我跟你讲……”

寇占闻巴拉巴拉说了一遍,吴经瘫着,脸上却极其雀跃,憧憬道:“原来有这么多故事,我一定去那边看看,也当大明星。”

“那你就养好身体,咱们一起干。对了,我已经答应加入艺术中心了,就是许老师的单位。”

“你要我师兄干什么?你们想拍武侠剧?”吴经怀疑。

“几年内有这个计划,就算我们不拍,也可以推荐给别的剧组。放心,耽误不了他。”

许非自己削了个苹果吃,瞅瞅孩子的腿,“你还真得快点好,不然这腿就肌肉萎缩了,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后跟小姑娘似的……啧啧……”

他咬了一大口。

在被孩子暴走打死之前,寇占闻拽着这货出了病房。

“说正经的。人家不教导了么,一个成熟的武打明星,或者武指,最好有自己的班底。”

许非拍了拍寇占闻,“你呢,联系联系会武术的朋友,高矮胖瘦什么品种都要。当然现在没活,先把意思说清楚,以后用得着。”

“我明白,我既然主动入了这行,就绝对干出点样儿来。”

(有看诛仙的么,水准咋样?)

(本章完)

第221章 赚点小钱

由于经验欠缺和各方面不成熟,本次交流周的收获有限。

幸好媒体跟的紧,每天都报,更有座谈会的梗概文稿供群众观看。最详尽生动的一篇,自然是9号这场。

从上到下,只要关注活动的人,起码略微明白了武行、武指和功夫片这些概念。

其实内地的功夫情怀,比香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在号召强身健体,气功成风,《武林》杂志大卖特卖。

就是不会玩,不懂得怎么转化成影视作品。

而武指概念的引入,无疑为爱好者打开了一扇门,哦,原来有这么多说道。从无到有,不能急着一蹴而就,必须先培育土壤,这才符合发展规律。

在举办交流周的同时,《胡同人家》继续热播。

每一集都会引起广泛讨论,对话集的传播越来越广,街头巷尾,无所不闻。后来到了台胞这集,。

“改革开放以来,两岸关系日渐缓和,去年更是打破了30多年的僵局:台湾开放探亲政策。

这不仅是政治上的一个新节点,也是文艺界的一个新方向。

目前还没有对该类型作品进行严格定义,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胡同人家》已经率先做出了尝试。

创作者将家国民族的记忆,巧妙转换为个人记忆,在思乡恋母的个人情感中表达了对祖国的期盼热爱。

两岸不相往来数十年,各方面已有差异。然血浓于水,其语言现实、传统道德、民俗文化等等都是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

这种尝试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什么意思?

除了鼓励文艺界多创作该类型作品之外,就是在对《胡同人家》说:小鬼,我看好你哟!

此文一发,老干部的批评声少了大半。在绝对的政治正确下,有那么一点小问题,就根本不算问题。

这下全放了心。首轮尚未播完,央视便购买了这部剧,跟着听到风声的地方电视台也纷纷赶来。

还是固定价,一分钟十五块钱。每集半小时,四十二集,一万八千九百块,共卖了四十一万多。

成本四十五万,赞助十五万,已经不算赔了。

而之后的钗黛两集,更是引来疯狂讨论。

无数信件如雪片一样寄到电视台和各家报社,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群众都渴望发声,乐于发声,并且非常有素质的发声,跟网络时代有本质区别。

“编剧最难能可贵的,是通过男性、女性两种角度来展现这个话题,在以往的文艺作品中极为罕见。”

“钗黛之争,无论在红学界还是在民间,都是个极大的讨论点。从书中来看,喜欢黛玉的居多,可真要放在现实里,怕是要反转一下。”

“我觉得男人喜欢宝钗,女孩子喜欢黛玉。黛玉真,纯粹,宝钗对谁都好,但跟谁也不交心,让人害怕。”

“宝钗城府太深,扑蝶那一段,听到两个丫鬟说小话,竟然拿黛玉挡箭牌,可见不是好人。”

“我觉得都是好姑娘,宝钗只是太成熟圆滑,不轻易透露内心,其实她跟黛玉交过心的,也只跟黛玉交过心。”

“世外仙姝,山中高士,两个高出流俗的绝代女子,娶其舍谁,由不得宝玉;嫁谁,也由不得钗黛。”

“最后一幕绝了,真有穿越时空,两个女子在现代平淡快乐的感觉。”

啧啧,也就是八十年代,不懂得啥叫大橘已定。若在后世,弹幕早刷上“宝玉死边去,钗黛党头顶燕窝”了。

……

4月20号,夜。

京城所有有电视机的家庭,都在放着一个频道,没电视机的也想方设法去蹭台。

剧中已是冬天,下着小雪。

葛尤裹着破棉袄,刘贝穿着红大衣,在墙根底下谈情说爱。

“难怪书上说,这人啊,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那你是变坏还是变态?”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对爱情的立场一直没变,就是白头偕老,至死不渝,差一秒我都不干。”

“那可不一定。人都是嘴上好听,真有个小你十岁盘正条顺的姑娘勾搭你,你能忍住不动心?”

“忍不住。赏心悦目,美色当前,谁也不是圣人。但动心是一回事,做了又是另一回事,我真要娶了媳妇……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这份责任吧。”

“……”

这雪很柔,灯光很暖。

葛尤看着地面,刘贝歪头看着他。

观众透过细雪,仿佛真看到了大杂院的屋子和人,还有墙角那掉光了叶子的青藤。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突然的鞭炮声,打断了暗涌的微妙感觉。

他们跑出门,站在门口,看看雪地上的鞭炮,望看飘雪的夜空。灯火昏黄,影子拉的老长。

俩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然后镜头抬高抬高,由近拉远,定格在一个大杂院的全景镜头。

约莫几秒钟后,画面真正静止,片尾曲响起。

“……”

于佳佳蜷在沙发上,盯着荧幕一动不动,不晓得啥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难受。

屋子里也很安静,直到老爸起身倒水。

老妈的那件毛衣已经织好了,手里摆弄着一个线梭子,“这,这就完了?”

“还有第二部呢,明年能播。”

“哎,明年啊……”

老妈摇摇头,咕哝着越来越低。

这一夜,于佳佳辗转反侧,那种古怪的情绪始终缠绕心间。

“第一次看完一部电视剧,竟然有点舍不得。”

“结尾拍的真好,温暖中又带着一丝丝伤感。”

“回味无穷,最后收尾在冬季,春节期间播放会更好。”

“还好有第二部!”

“大杂院里的人都是活的,他们如此亲近,熟悉,好像成了我们身边的朋友。看到他们聚在一块吵吵闹闹,就会不自觉的开心。

我想这就是《胡同人家》的魅力所在。”

最后一集的播出,让大家热议连连,同时又极不满足。就像看到《武林外传》结局,一帮人站在客栈门口,挥着手说再见。

温暖又伤感,好像在跟一个好朋友告别。

这种作品的力量,就是无论它拍多少集,都有人喜欢,并且愿意陪着他们一起变老。

用现在的话说,这叫情(quan)怀(qian)。

…………

当《胡同人家》大结局后,有再多的议论许非也不去关注。对他而言,这段故事已经过去。

四月末,许孝文莫名其妙的被儿子叫来京城,带了存折和很多现金。

工行于1986年,在13个城市开办了活期储蓄异地通存通兑业务。以前转移财产非常麻烦,全是现金搬运,现在虽然也麻烦,还歹方便了点。

老妈也把店里的收益取出一大半,剩下一部分资金做周转。

而此刻,三口人在屋子里,许非铺开一张报纸,上面有条新闻:“4月21日,在沈、沪、渝、汉、羊城、哈、深城七座试点城市开放国库券交易。”

早在81年,中国就恢复了国库券,发行极难,靠行政分配。当时人们都把国库券,当成一种变相的长期储蓄。

许非对娱乐、传媒业很熟悉,剩下的靠看报纸,读政策。有些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但能做的,自然要干一票。

“这东西很简单,四个字低买高卖。七座城市都有交易所,价格不同,您多翻翻各地的党报,上面有开盘价和收盘价。比如盛京今天收盘95,魔都收盘110,其间就有15块钱的差价。”

“我从盛京买,到魔都卖?”许孝文明白了。

“对,就这么简单!”

“可这么容易的事儿,国家就让你钻空子?”

“不会犯法吧?犯法咱们可别干!”老妈担心。

“放心,总行都说了,欢迎公民随时买进随时卖出。这就是鼓励我们交易,而且还不用交税,除了路费食宿,咱们纯赚。”

他看老爸还犹豫,便道:“我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真就陪您去了。不过您一人确实麻烦,我以前那院子有个小孩叫陈小乔。会开车,机灵靠谱,您就带他去,俩人足够。”

“爸,机会难得!君子兰咱都干过,还怕这个?”

一提君子兰,悠闲数年的许孝文来劲了,“行,我就跑一趟!”

“这可不是一趟的事儿,起码半年起步啊,不然赚不到大钱。”

“就算一年也没事,反正你妈在京城,一天根本看不着。”

“哎,你又扯我头上干啥?”

爹妈又开始吵。

话说1988年的国库券大名鼎鼎,不少人靠这个赚到第一桶金,最著名的是杨百万。

这货叫杨怀定,魔都铁合金厂的职工,被冤枉辞职,遂干起了倒卖国库券的行当,一年赚了一百万。

突如其来的暴富,让他非常惶恐,先跑去税务局自首,被告知不用交税。

跟着又跑到人民银行问是否违法,也没被搭理。

最后居然跑到公安局,以每月600元请了两名公安人员当保镖……

没办法。这年头想挣点钱,经济风险在其次,政治风险为首要。国库券是相对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一项。

许非从来没想碰倒爷的生意,那不是一个阶层的。

(还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