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十九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0)。」

第1367章 十九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0)。」

「No.」

苏明安直接拒绝。

他完全不想和沈雪跳舞。

他刚要转身,揹包格子里的方糖倏然碎裂。

……

【你触犯了一次「o」(违背角色人设),判定你在故事领域中落败。】

【但你持有特殊道具:「彩色方糖」,免疫一次失败。】

【故事继续。】

……

苏明安倏然意识到,他此时的人设是「17岁的苏明安」,17岁的他不会知道沈雪有多么险恶。在这样的情景下,出于礼貌,他不会拒绝同学的邀请。

他第一次进行这种创生者之间的战斗,差点就被阴了。幸好方糖居然有用,帮他挡了一次。

苏明安戴上了手套,淡淡道:「跳吧。」

许多艳羡的目光落在苏明安身上,沈雪是班花,多少人想与她跳舞,她却主动邀请了苏明安。

灯光柔和地洒在木质地板,音乐缓缓地从音响中流淌出来,是华尔兹,节奏舒缓而优美。

其他人已经跳了起来,默契地进入舞步。

苏明安和沈雪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苏明安完全不想碰她,手掌虚虚浮着,恨不得拉开八丈远,二人不像是跳交谊舞,更像是躲避球。

……

夜深露重。

城市沉睡于深夜里。

披着黑色长发、留着厚重刘海的何芷珍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走。

她的身上满是伤痕,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纸。

……

「叮铃——」

风吹过纱帘,舞池内流光溢彩。

苏明安一脚落下,踩到了沈雪的高跟鞋。

「我终于见到你了……」沈雪根本不在乎痛,眸中满是热切。

「真正的沈雪已经死在了明溪校园,你只是一个名为沈雪的幽魂。」苏明安的视线掠过她的肩膀,没有给她施舍半点目光。

「你喜欢我的这个故事吗?一个帮你回忆过去的故事。」沈雪说。

他们始终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旦沈雪想凑近,苏明安就会后退。他的态度冷淡极了,完全是公事公办地对待一个校园活动。

「回忆对我没有意义。即使你将过去重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会沉溺。」苏明安说。

「是吗?那如果回忆是有缺憾的呢?」沈雪悄声说:「……你知道在你的高二时期,为什么总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吗?」

苏明安心中一动。

他记得自己的高二时期,班上确实有一些对他不好的流言。有人说,应该是那几个坏学生在报复他,他们明面上不敢欺负他,就暗地里说他坏话。

但他没有被流言打倒,依然坚持帮助何芷珍。她家境贫寒,他有时候会给她分享一小块馒头,以免她饿肚子。她有不懂的问题,来问他,他也会耐心解答。

不止是何芷珍,只要是遇到困难的同学,他都是这么对待。

渐渐的,何芷珍没有以前那么阴郁了,在他的帮助下,她交到了一些朋友。偶尔,他会看到她们在一起玩,何芷珍的笑容很漂亮,让人忽视了她脸上的狰狞斑藓。

「你想说什么?」苏明安说。

「我想告诉你真相。」沈雪笑着说:「当年,班上的流言确实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就是见不得你好,想损害你的名声。但你猜猜,是谁散布的?」

「那几个坏学生?」苏明安挑眉。

「不是哦。」沈雪凑近了,轻轻在他耳边说:

……

「……是何芷珍。」

「是她在故意散播污名你的留言。」

……

黑夜下。

何芷珍走出了巷口,走向一栋高楼。

「小姑娘,你身上怎么都是伤啊!你要上哪去?」一个路过的热情大妈看见了她身上的伤痕,走过来关心她。

何芷珍被吓了一跳,像个受惊的兔子,逃也似地向前跑。

大妈挠挠头,望着她的背影,不解道:「这小姑娘,啥情况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苏明安,你知道吗?」沈雪眉眼弯起,笑得轻柔:

「我亲眼看见,趁你放学后,何芷珍会跟一些还没走的同学,说你的坏话。」

「她说你帮她,是为了要钱、要好处。可她没钱,你就一直缠着她。用分享馒头、面包这种小恩小惠不断提醒她,她还欠着你的恩情。」

「她还说,由于抑郁症和脸部疾病,她其实根本没有真心的朋友,没有人会真的帮她,所有人都是自我感动,只是一次又一次给了她虚假的希望和美好,又在她觉得会变好的时候,很快把她抛下。」

「包括你,她觉得你也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怜悯心,并不是真的想帮她。因为她觉得自己只会惹人生厌。」

「而且,你还帮了那么多人。你的人缘越来越好,而她一直在泥潭里……她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你凭什么把她抛下了?」

「你对人越好,人就越觉得你理应这么做。」

……

「好痛……好痛……」何芷珍终于走进了高楼,喘息着。

她紧紧捏着纸,顺着楼梯往上走。

她刚刚在巷子里,又被那群坏学生堵住了,他们边打她边狂笑:

「这次怎么没有苏明安来帮你了!?叫啊,你叫啊!」

「苏明安把我们举报了,害我们写检讨。但他一直有家长接送,我们动不了手,就都算到你头上!」

「打,狠狠地打她!算两人份!!」

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何芷珍在泥地里翻滚着,无数次祈求请放过她,但没有回音。

然后她又祈求道,请让那天的苏明安不曾救过她吧,这样她也不用承受两份仇恨,但同样没有回音。

渐渐地,恩情转化为了仇怨,她既怨恨这群学生,也怨恨苏明安——不是要做她的救世主吗?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一直帮助她!?

「嘶,嘶……」她吸了口凉气,摸了摸身上的疼痛,走在黑夜的楼梯里。

……

光辉闪耀。

琉璃金的水晶灯划过光辉,四处遍布鎏金。

舞池里,苏明安和沈雪依旧姿态别扭,像是两个相扑选手。

「除此之外,那一天,你知道是谁跟老师打了小报告,要检查你的手表吗?」沈雪轻轻地吐气。

苏明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沈雪弯起唇角,笑了:

「……还是何芷珍。」

她右手一抖,从舞裙夹缝拿出了一张照片,晃了晃,是何芷珍与老师交流的画面:

「她害怕你会把拍到的视频保存下来,以后威胁她。所以,她向老师举报了你。即使她心里明白,一旦被查到,你大概率会被严重处分。若非你的手表确实是普通手表,你很可能已经被处分在家了。」

「苏明安。」

「你怀着极大的热切去帮助她,分享面包、教她做题、帮她结交新朋友。而后,这些就是她对你的『回报』。」

「这就是你高二要拯救的人。」

「……这就是你要拯救的人。」

……

夜风凛凛。

何芷珍终于爬完了楼梯,走上了天台。

寒风吹起她的黑发,浓密的发丝几乎将眼睛遮住。她瑟缩地打了个颤,将纸放在手边,坐在了天台边缘。

双腿一晃,一晃。

她打个喷嚏,浑身都是酸楚的剧痛。除了坏学生打的,还有她妈妈打的,还有她自己的自残。

她凝望远方,星空如此漂亮。

她生下来就被爷爷奶奶嫌弃,爸爸没几个月就跑了,妈妈想傍大款,丢了她好几次没成功,动不动骂她的脸像个鬼,想让她死。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什么。

城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星辰闪耀,月色隐没。

「嘭——嘭——嘭!」

远方升起了绚烂的烟花,是人们在庆祝元旦。

「兔子,蝴蝶,小鹿……」何芷珍举起手指,数着烟花的形状。抑郁症躯体化的症状渐渐出现,她不受控制地想要大哭。

好美,这真是好美的烟花。

但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苏明安也是假的。

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好的人。

彩色的光辉映照在她黯淡的眼底,血迹和长久未处理的脓水,仍在往下流。

……

「这是你高二不知晓的事。」沈雪轻轻道:

「我重现了这些,让你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害你的并不是那些坏学生,而是你亲手帮助的人。」

「所以,迄今为止始终对你展露热情与温柔的人,他们背地里会做什么……你真的看清了吗?」

「你真的知晓诺尔所有的行为吗?」

「你怎么能判断路的温柔?」

「你如何笃信山田町一的忠实?」

「阿尔杰加入巅峰联盟时,曾表达了友善……而他如今做了什么?哦,你还不知道吧,阿尔杰召唤出了第六席无机之神,正在追杀另一个你。」

苏明安倏然看向她:「罗瓦莎那边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沈雪轻笑:「通关我的故事,你就可以出去了。」

……

沈雪的心情从未像这一刻激动。

她终于站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面前,心脏欣喜得快要爆开。

年少时的爱恋,一件件掠过她的脑海……

她悄悄搜集他的听歌品味,故意哼歌从他身边路过。

她悄悄学习了理科的课业,希望他能来问她题目。

她悄悄走反了校门,只为了放学后与他同路。

也许,等他再松动一点点,等她再坚定一点点……表白的那一天就会到来。

但那一天永远没有到来。

当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不可逾越……她只能选择了另一条路,来接近他。

舞池中央,她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里的厌恶。

他不喜欢她,这毋庸置疑。

只是为了完成故事,他才会这么做。等舞曲结束,这一切都会终结。

旁人不理解,她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拽住他不放。但她心里知道,真正纯粹的「爱」不取决于任何条件,只是第一眼,她就没办法移开了。

「多希望这首舞曲没有尽头……」她望着他。

但青春时无法挽回的遗憾,终究会等到埋葬的那一刻。

于是,她露出笑容:

「还有三个节拍,舞曲就要结束了,真快啊。」

苏明安什么都没说,但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求之不得」。

「你能对我,说一句告白吗?」她恳切而卑微地凝视着他,求着他。

「……」苏明安望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舞曲渐渐停息,高跟鞋的声音缓缓落幕,裙摆逐渐凝滞,而他什么也没说。

她的心一瞬间变得虚无,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意料之中」。

她在奢求什么?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硬生生要让自己亲眼见到这一刻,爱还真是一种奇妙又愚蠢的东西。

她的手,伸向脖子上的兔子吊坠。

与此同时,苏明安听到了外面传来惊呼——

……

「——何芷珍跳楼了!!」

「——高二四班的何芷珍跳楼了——!!

「天哪!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抑郁症和校园霸凌,她留下了遗书——!」

「能不能看看遗书上写了什么?她写下了什么内容,大概率就是让她决定自杀的东西!」

……

苏明安闭上双眼,又睁开。

17岁的那一天并没有这场舞会,这舞会是沈雪额外添加的内容。但何芷珍确实是在元旦的这个夜晚跳楼自杀的。

这件事惊动了很多人。

这就是为什么,这件事给了他整个人生巨大的影响。

……

「她的遗书上……写了什么?」人们说。

「好像只有一行字……」

……

【何芷珍的遗书:】

【——对不起,苏明安。】

……

后来,由于遗书上的这一行字,17岁的苏明安由于涉嫌参与了同学的自杀事件,被带走调查。等他回来时,有些同学觉得他做了煽风点火的事,刺激了何芷珍的自杀,纷纷避着他。

——他终于也成为了另一个「何芷珍」。

再后来,博龙出手帮忙了,不过这就是更遥远的事了……

……

现在,19岁的苏明安仍站在舞池中,望着门外的混乱。

忽然。

「咔嚓——!!!」门被踹开。

一个手持刀刃的中年人冲了进来,对着学生就砍。

舞池中的学生们响起惊叫声。

「这是谁?怎么砍人?」

「啊啊啊!救命!」

「好痛!别!别!」

学生们一时陷入了混乱,一些强壮的学生想站出来,却离门口太远。

歹徒肆无忌惮地砍着,完全没有目标,应该是在报复社会。

「……一个歹徒的暴力袭击吗?这就是沈雪故事中的高潮?」苏明安看到学生被砍倒,他迅速甩开沈雪,按照自己的人设——「勇敢热心的17岁苏明安」,向着歹徒冲去。

眼看歹徒的刀朝着一个女生的脖颈砍下,千钧一发之际,苏明安用力一踢。

一脚之下,他成功踢翻了歹徒,学生们也得救了,他们心有余悸地望着这一幕,感谢苏明安。

而苏明安却感觉到了不对。

不对。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再o了。如果他不阻拦歹徒,他就会因为违揹人设而输。

他盯着歹徒,脑中迅速思考着,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接着,

他明白了。

那倒地的歹徒,渐渐,渐渐化为了一只……白色的兔子。

血红的眼睛,狞笑地盯着他:

「亲亲,你攻击了人家。即使是人家假扮的歹徒,也是人家哦。」

「前不能走,后不能走。」

「嘻嘻,嘻嘻嘻嘻……」

「绝杀咯。」

……

【「虽然卡牌一般不会伤害玩家,但真要是惹怒了卡牌,卡牌可是会噬主的嘤。当然,这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能随随便便噬主。」】

【「所以……」】

【老板兔凑到他耳边,传来一股纸钱烧焦的气息:】

【「……亲亲不要给人家这个机会,不然人家会吃得干干净净的。」】

……

老板兔结束了这段回忆。

无机之神侧身,炮口对着它。

第1368章 二十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1)。」

第1368章 二十章·「世界烧成我的颜色(11)。」

无机之神心里很清楚,祂的「吃」和老板兔的「吃」是不一样的。

老板兔只是纯粹把苏2吞了,是小馋猫在解解馋。但无机之神吞下苏1,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吞噬。祂的本质是宇宙垃圾黏合物,权柄正是吸收与掠夺,但凡被祂吞下的,都会化作祂机体的营养。

所以,无机之神是冲着吞噬苏明安的权柄而去的。

现在,时间没有回溯,证实了祂没有错,说明苏明安的权柄已经被祂吞了。

不然,祂费尽心思偷渡罗瓦莎,难道只是为了触发苏明安的回档,让苏明安下一次防着祂?当然是要一劳永逸。

虽然无机之神什么都没有表露,老板兔却看出了一丝端倪,片刻后,老板兔突然意识到了无机之神干了什么,顿时,赤红的瞳眸眯了起来:

「……吐出来。」

「什么?」无机之神状若无事。

「人家叫你把苏明安吐出来!」

老板兔的眼神变得可怕:「人家这才意识到,你是想独吞他?还没等到赌约结算,你就等不及了?吐出来!!」

它本以为无机之神只是过过嘴瘾,但无机之神居然想要忤逆赌约。

无机之神也不装了:「晚了。」

早在三个苏明安都死亡,回档却没有触发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权柄会落到最后一个苏明安手里,而祂吞掉了最后一个苏明安。

无论苏明安是否真正持有权柄,有关他的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他不可能再出现了。

一声轻响。

老板兔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一团白色在无机之神身上降临,无机之神的钢铁身躯开始瓦解,很快化为了一滩铁水。

但很快,铁水又重新聚合,恢复了无机之神的身形。

「没用的。」无机之神说:「我吞下的东西,就不可能再吐出来。」

就算老板兔攻击祂,也终归不是本体,限制很大。只要无机之神体内的核心能源还在,祂这具躯体就不会死亡。而老板兔的攻击,不足以击碎祂的核心能源。

老板兔回到了原地,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吞了人家亲亲的第一玩家,你等着迎接清算吧。」

无机之神满不在乎,向世界树中央走去。

无数枝叶疯狂阻拦祂,都被祂扫开,祂弯下腰,在树根挖出了一枚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种子。

——这就是罗瓦莎的核心:世界树之种。

罗瓦莎的世界之源很多。但属于罗瓦莎最本真的、最重要的世界之源,是这颗世界树之种。

不过,这里只有半颗种子。

另外半颗种子,在苏明安心脏里。

在第一纪元早期,世界树把种子分成两半,一半种子给了迁徙过来的人类,并被人类叛徒卡萨迪亚篡改,让罗瓦莎的演化风格趋向于奇幻而危险。后来这半颗种子不知为何流落到了旧日之世,被苏明安兑换了,进入了苏明安的心脏中。

……

【苏明安盯着兑换商店看了一会。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大奖:】

【世界树之种(紫级):「一个忧郁的声音,它在夜里向我唱道:——『我爱你。』」】

【类型:特殊部位心脏装备。】

【效果:改变你的先天特质,使你具有生命力亲和的特性。你将更容易被先天生灵及世界眷顾。】

【备注:承眷顾者必担大任,谨慎。】

【……】

【这个东西售价30000贡献值。苏明安从没见过心脏部位的装备,也许有一些微妙的作用。】

【他兑换了这枚「世界树之种」,装备后,莹蓝色的流光汇入他的胸口,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

半颗种子在苏明安的心脏。至于另外半颗种子,则是世界树保留着,埋在中央的树根下。

现在,无机之神抢劫世界树,拿到了这半颗种子。

再加上祂已经吞了苏明安,相当于祂已经持有了完整的种子。

祂满意地看了看,就要将种子扔进嘴里。祂只想得到养分,罗瓦莎毁灭就毁灭,跟祂有什么关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住手。」

下一刻,一只皓白的手腕,紧紧抓住了祂的机体。

葱郁的枝叶中,一位粉发少女突然出现,她身着素裙,面貌笼罩着一层晨雾,手指牢牢扼住祂的机体。

无机之神知道这个少女——她是罗瓦莎的【守望者】,名叫伊鸠莱尔。

【守望者】,意为一个文明的守护人,他们往往是超脱于人类、又尚未达到高维的生命。他们大多因为受到某种制约,无法离开故乡,于是留下来守望故乡。

由于他们已然将自己融入了故乡,能藉助整个故乡的天地之力抵抗外敌,因此不容小觑,像是本地的「土霸王」。

——以自由换实力,在故土上孤独永生,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你阻止不了我。」然而,无机之神不畏惧她,此时红日降临,世界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伊鸠莱尔也很虚弱。

无机之神一震,伊鸠莱尔被迫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无机之神捏着世界树之种,扔进嘴里。

嘎嘣脆。

祂没想到自己这一次会如此顺利。正好卡在罗瓦莎最虚弱的时候偷渡成功,等祂吞噬了这颗种子,获得了罗瓦莎的营养,恐怕老板兔也无法制住祂。

祂成为高维之主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真要感谢苏明安,消耗了世界树大量精力,不然祂没这么顺利走到世界树内部。同时祂还要感谢万物终焉之主,辛辛苦苦损耗罗瓦莎上万年,最后被祂摘了桃子。

祂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当祂吞下世界树之种,下一刻,天空中的蓝月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失去了本土世界之源的罗瓦莎,开始裂解。

这是比红日还要更恐怖的末日。

寂灭的蓝月下,苍山染上了无尽的暮色。山巅之上,深红的怪鸟盘旋飞舞,翅膀如火焰般燃烧,划破天际。

星辰破碎,大地撕裂。

四处弥漫着破碎的星光,世界如同镜子般碎裂。

天空中的文字网,被一点点抹去。

世界尽头,落下一颗亮紫色的流星。

——那是坠落的三级神·深渊之主莱斯托丽,序列排行第二十七位。

世界之源被吞噬,率先死去的是实力最弱的三级神,祂们的生命根植于罗瓦莎。罗瓦莎根基被毁,祂们无法幸存。

「唰——!」

随后,是第二颗翠绿色的流星。

序列排行第二十六位,瘟疫恶魔亚莉克希亚。

祂额生翠角、背生双翅、翅如蝠翼,上身遍布翠绿色蜘蛛网,下身卷曲如蟒蛇。祂调控罗瓦莎的瘟疫与疾病,防止生命活在无病无灾的幸福中,散布天花、黑死病与霍乱,被人敬畏,也被人憎恨。

「唰——!」

又一颗流星落下。

序列排行第二十五位的海洋天使娜迦莎已陨,紧接而陨的是序列排行第二十四位的灾难恶魔珀洛。

祂是魔族与半魔的始祖,掌管阿萨斯地狱与上古血狱。祂曾在门徒游戏第一关的最后环节,守护了苏明安一段时间。

身形高大的恶魔凝视着世界树的方向,似乎不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寂灭先一步到来,抹去了祂。

地狱的岩浆鲜红地鼓噪着,地狱位面几十万座火山同时喷发,剧烈的火山灰弥漫了尘世。

涛涛江河缭绕不息地拍打,海水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咆哮着向四面八方冲去。

「唰——唰——唰——唰——!」

一颗又一颗坠落的身影,昔日高高在上。如今陨落时,却与蝼蚁不无区别。

淡粉色、红色、暗紫色、金黄色……

序列第二十三位,幸运天使萝拉。序列第二十二位,爱情天使拉芙。序列第二十一位,诡计恶魔伊芙琳。序列第二十位,丰收天使坎蒂丝……

众神在静默中陨落,化作漫天的流星雨,在黑暗中燃烧殆尽。每一颗坠落的星辰,交织出无尽的文字网,诉说着四个纪元漫长而古老的传说。

宛若世界的心脏骤然停跳,天地间的生机随之消逝。

伊鸠莱尔擡起头,静默地望着众神陨落的这一幕,满头粉发随风而起,素白长裙飘向天际。

万丈光辉,向大地落下。

她见证着一切的衰亡。

序列第十九位,大地天使罗德尼。序列第十八位,晨曦天使普朗斯。序列第十七位,智慧天使妲雅。序列第十六位,战争天使肯尼尼……

月光之森、圣堂山、星际长廊、永生之海、巴别之塔、希腊之岛、至高之塔、纳兰法庭、众生联合、机械之团、云上残骸、保鲜之森……

万物消解。

随后,天穹如同一块破碎的镜子,上万块「剧忆镜片」脱落而出——这是罗瓦莎的文明基底,是架构整个世界的砖石。

每一块「剧忆镜片」,都写着一个历史关键点,诸如【独立战争打响:智慧天使与灵感之神的战争】、【神坠日:众神把智械之神剥离为网际网路之神与蒸汽之神】、【伊甸之战打响:生命女神与泯灭之神的战争】……

一块,一块,又一块。

正是因为它们排列成了固定的序列,前后次序分明,才有了确凿无疑的罗瓦莎,犹如一本定好页数的书,哪个情节在前,哪个情节在后,都清晰而完整。

如今,这些剧忆镜片尽皆脱落。像是一卷卷胶卷,失去了原本的顺序。

除了上万块清晰可见的剧忆镜片,还有千亿块细小的剧忆镜片,如同粉末般坠了一地——这些是属于罗瓦莎每个个体的剧忆镜片,是每一个人的故事。是那些没有被观测到、没有出现在主人公面前的平凡人的故事。

像是绸布上晶莹的一颗颗麦穗。

诸如孩童在课堂上幻想成为魔法少女,上班族在电脑前幻想升职加薪,老人在病床上幻想返老还童……他们无比渴望将自己的人生故事,融入罗瓦莎整体的大故事,成为漫长史书中的寥寥一笔。哪怕只是一笔,并不奢求像司鹊那样贯穿整个故事。

然而,叙事锚点只会落在主人公身上。只有苏明安与司鹊几人的行动占据最大篇幅,其余人都是不起眼的「众人」、「他们」。

如今,苍山连绵、怪鸟飞舞、众神陨落、众星破碎。

所有剧忆镜片尽皆脱落,【神坠日】与【一个9岁小女孩渴望成为魔法少女】堆在一起,【伊甸之战打响】与【一个34岁上班族渴望升职加薪】堆在一起,【星际长廊一百零二载歼灭战】与【山田町一明天想吃红烧猪蹄】堆在一起。

无分大小,无分轻重,无分高低。

世界彻底陷入了最恐怖的混乱中。

而这一刻,一道披着紫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司鹊戴着犹如艺术家的黑色贝雷帽,身着长衫,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Huh?」

他望着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在辛辛苦苦书写罗瓦莎的重置数据,刚赶着十二点前写完,正准备出来摸一会鱼,安安心心等待世界重置。

结果出来一看,世界居然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什么情况?是他的打开方式有问题吗?

说好的「江河不转,万代尊荣」呢?

怎么罗瓦莎要没了?

——这个无机之神是哪来的机械降神?怎么一口把世界树之种吞了?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他确实能写出重置后的罗瓦莎,但这要建立在世界之源存在的基础上。总不能让他一只平平无奇的喜鹊,去和高维正面对刚吧?

「终于要毁灭了吗,整整12300年……」他望着猩红欲裂的天色,没有靠近世界树,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手里的羽毛笔终于放下。

放下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释然,像是心中积压着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他有多久没有放下笔了?每次重置都在书写相似的文字。

有时候,落笔甚至让他感到痛苦,日复一日地重复,最初的激情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长久的疲倦与无聊。只有在书写一些小故事时,他才会重拾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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