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十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待莲子花开,宇外相逢,天下已太平。

慈航尊者的离开,就像一位相识多年的挚友远行,从此宇宙无岸人无期,再难相见。

“他朝宇外再相逢,一日饮尽千杯酒。”

张若尘很清楚,六道宇宙看似眼下欣欣向荣,气象万千,有万世太平之面貌。但,潜在的危机,早压得所有知情者难以喘息。

敌人已经来了!

能在纪元大战中活下来的,大多都心怀天下,格局超然,每个人心中都有强烈的责任感。他们提前走出去,是要做前哨,为六道宇宙蹚一条生路,为张若尘和八大元始的棋局争先手。

此可谓,前路多舛,九死一生。

张若尘手捏莲子,心绪和思维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不知不觉间,来到一片金灿灿的圣湖之畔。

湖的东面,耸起山岭,群峰林立。

枝柯扶疏的翠色林间,可见一座斋堂的青顶冒出,又有香烛之气飘逸,钟声惊起群鸟。

湖中,两只羽无杂色的白鹅,漫无目的的游来游去。见到岸边的张若尘,它们立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在水中蹬着殷红扁平的脚丫,急游过去。

“大帝,可算是见到你了,求你解了我们身上的封印吧,我们已经知道错了!”鹅大张嘴大喊。

鹅二声带拖着哭腔:“我不想做回大白鹅,一辈子都困死在这潭死水中。我要做不死鸟,我的全部力量都被封印。数十万年修行,归来仍是凡鹅。”

“大帝,我们可是你养大的,只不过被老酒鬼给偷了,才误入人祖门下。以前我们没得选,现在,我们想做两只好鹅。”鹅大道。

张若尘的万千思绪,在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哭诉中回归,盯向水面笑道:“谁把你们封印的?”

鹅二立即哭了一嗓子,告状道:“是那只天杀的大脸猫头鹰,他自己做不回不死鸟,便嫉妒我们,要将我们封死于原形。”

鹅大气愤的道:“他自己都是人祖的徒孙,却说我们是叛徒,我们身不由己啊大帝。”

鹅二道:“那黑仔不仅全身的毛黑,心也是黑的。”

……

张若尘当然清楚鹅大、鹅二的情况,身处它们的境地,的确没得选。

但,真没得选吗?

张若尘道:“你们既然早就知道太师父是人祖,这么多年来,你们有太多的机会,将这一绝密,告知于我。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做过,甚至没有暗示过我。”

“我就当你们是胆子太小,不敢为之,害怕被人祖洞察。但换做小黑,它哪怕是死,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这一至关重要的绝密告知于我。”

“这就是你们和他的区别!”

鹅大、鹅二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若尘当然明白,鹅大、鹅二虽然是自己养大,但它们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人祖,也是人祖给的资源,将它们培养到它们本永远都达不到的高度,它们追随和效忠人祖是合情合理。

“哗!”

张若尘将手中的莲子,投入湖中,随后道:“你们两,就在湖中守护这颗莲子吧,什么时候莲子展出莲叶,绽放芬芳,你们身上的封印自会解开,重归自由。”

张若尘是一个念旧情的人,自然是会给鹅大、鹅二机会。

般若走出斋堂,穿过湖中逸散而出的淡金色晨雾,沿小径而来,一身白色居士服,木簪束发,肌肤欺霜赛雪,问道:“慈航尊者离开了?”

“是啊,走得很匆忙。施千黛的出现,让大家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再次变得紧张和不安,许多原本可以从容去做的布置,现在变得迫在眉睫。”

张若尘看出般若眼神有异,道:“你也想走出去?”

般若道:“我收到了师尊的信,他们将要起程,走慈航尊者一样的路……也有一封你的信!”

她所说的师尊,自然是怒天神尊。

张若尘从她手中接过符信。

信上的文字,不属于怒天神尊,而是不动明王大尊。

张若尘并无半分意外,以一种平静的心态观阅。

半晌后,将信收起,他负手眺望无边无际的天神界域,道:“总有人要先走出去,破局,得先入局。大尊和娲皇有着极深交情,有他们二人布局和入局,我们才有更多的希望。”

娲皇布局多年,是六道宇宙走出去的第一人。

不动明王大尊的意思,是希望张若尘坐镇后方,让六道宇宙如一座择人而噬的深渊禁区,任何闯入者都有去无回。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但张若尘又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守者”?

张若尘道:“你想跟随怒天神尊他们一起走出去?”

“天下人皆无畏向前,张家人怎甘留守在后?”般若红唇淡雅,轻声道。

此言,瞬间让张若尘心绪愉悦,开怀大笑:“好一个张家人!烟尘,我本不想束缚你,使你如笼中鸟,不得自由翱翔天地间。但大婚在即,我怎能放你离开?三生三世三转轮回都一起走过来了,不正式娶你过门,岂不太过遗憾?”

“会有机会走出去的。”

“大尊的张家人,能够义无反顾的踏上凶险的征程。张若尘的张家人,又岂会都是养尊处优的庸碌之辈?”

“很久没有回昆仑界了吧,我们一起去给千水郡王他们扫墓?”

“好!”般若道。

千水郡国的王族成员死后,皆是被葬在东域的寒烟山。

东域几经劫难,沧海桑田,但寒烟山的墓群终究还是保存了下来。这里,可谓是“黄烟尘”这位逝去的郡主,曾经存在于世间的唯一证据。

烟尘郡主并不是只活在二人记忆中的影子。

为坟冢一一上香,纸钱飘满天地间。

张若尘感叹世事如流水般难留,道:“要不……还是改回黄烟尘这个名字吧?”

“不!”

般若拒绝了,先一步走下寒烟山。

她知道,只要不将名字改回去,烟尘郡主就永远活在张若尘的回忆中,活在年轻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改回去了,他或许就没那么珍惜了。

找不回的,才是最珍贵的。

接下来,张若尘和般若一路游山赏景,去往东域圣城,拜访已白发苍苍的陈无天。

这位昔日《英雄赋》上意气风发的东无天,牙齿都快掉光,头上的白发数都数得清。纪元大战中,消耗了太多寿元。

张若尘邀请他做般若的娘家人,陈无天欣然答应。

任何女子出嫁,都应该热闹喜庆,总要有娘家人站出来撑场面,造气氛,壮声势。甚至还要放几句狠话,免得嫁过去被欺负。

怒天神尊既然要离开,没了师门长辈,只能陈家顶上。

黄烟尘的母亲陈琉璃,就是陈家人。

陈无天小老头模样,身体早就缩水佝偻,说话有些漏风,当场强硬的表态:“既然找上我老陈了,烟尘,今后你若是在本源神殿受了欺负,只要一封信,陈家人一定给你撑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陈无天一生就没有怕过谁,当着大帝的面也是这句话。当年万兆亿要不是拿着池瑶女皇的圣旨,他能从陈家将大帝押走?”

“嫁衣和嫁妆,今天就全力赶制,不会弱于另外几家。”

……

接下来,般若便留在陈家,静等张若尘的娉礼和婚书,所有的环节都要正式。

是真正的明媒正娶。

张若尘回到本源神殿,便是派遣阿乐、吞象兔、魔猿,带着大队人马,代表自己前往昆仑界纳采下聘。

婚书,圣书才女一共做了八份,上面的名字有:般若、罗乷、月神、白卿儿、潋曦、凤彩翼、凌飞羽。

别的女子早已举办过婚典。

八份婚书中,也包括“纳兰丹青”她自己的那一份,但偷偷藏了起来。

至于“凌飞羽”的婚书……

乃是张红尘得知圣书才女做了天道大帝的婚礼主事,主动找上门加做的。

当时,张红尘恰好看见圣书才女在书写“纳兰丹青”的婚书,威逼利诱之下,圣书才女终是妥协。

“原来才女姑姑想做我小娘?加上我娘的名字,不然这婚书,我就不还你了,我把它送去交给九天玄女中的另外八位,到时候她们会不会将你视为异端和叛徒呢?”当时,张红尘就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跟圣书才女闹了好一夜。

说到底,圣书才女是真的儒道礼教加身,心中有情,但却强迫自己矜持。

她有太多的担忧,害怕与大帝的私情东窗事发,害怕遭到天下人的非议,也害怕被九天玄女的另外几位嘲笑和反对。

她们当然有资格反对。

因为九天玄女既是九个人,也是一个人。

她们之所以都没有嫁人,原因便在于此。任何一位玄女与男子有染,另外八人岂不跟着一起不洁?

这是一道数十万年来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圣书才女一直隐瞒她和张若尘的婚事,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女皇责备,也有原因是拿不出足够勇气去面对事实,还有便是不知该如何向另外八位玄女解释。只能一直拖下去,等到大婚当日,等到木已成舟。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的说服自己:“丹青啊,丹青,你能有什么办法,大帝太强势了,总不能当那天本源神殿中的事没有发生过吧?肚子是瞒不了人的,再过些时日,女皇依旧会看出端倪。”

圣书才女不想做月神,不断给自己勇气,到时候,一定敢于去面对池瑶,面对另外八位玄女,面对天下人诧异的目光。

……

张红尘回到梅园,将印压有烫金文字的婚书,扔在凌飞羽面前。

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凌飞羽,迟疑的打开,看完后,满目难以置信的望过去:“我的婚书?与若尘师尊的婚书?这怎么能成?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张红尘翘腿而坐,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笑道:“一点都不开玩笑,嫁妆我已经派遣大批人手去筹备。凡人都可百里红妆,大帝婚典,千里红妆都远远不够,万里……万里红妆要是都没有,下面那些办事的废物也就不用活了!”

张红尘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追随者无数,堪称红尘大教,足可在任何层面与执掌地鼎的张谷神扳手腕。

凌飞羽默然,半晌后才道:“这是大帝的意志?”

张若尘在她心中,更多的是敬仰和钦佩,是经天纬地的帝者,是顶天立地的始祖。以“师尊”二字相称,纯粹是她高攀了!

若大帝真要娶她,她知自己绝对无法反抗和违逆。

张红尘道:“不是,这是我的意思。但,只要大婚那天,我们红袍加身,唢呐吹起来,轿子抬进去,锣鼓喧天,一路鞭炮,难道谁敢把我们轰出来?谁敢有这个胆子?”

继续道:“别担心,有我的呢。梅园乃本源神殿九宫七十二园之一,你以为任何人都有资格住进来?”

“住进来了,就等于默认了。”

凌飞羽道:“既然不是大帝的意思,此事便万万不妥。”

“嫁给天道大帝有什么不好?”张红尘不解。

“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但我是凌飞羽,一个在两仪宗修行的年轻小辈罢了,不是你娘亲。你想要修补的那个家,那个你最想念的娘亲,早就不在了!”

说完这话,凌飞羽推门而出,径直离去。

张红尘怔在原处,眸中豆大的眼泪不自觉一颗颗落下,心中酸楚难言。

最终她如流光般冲出去,将凌飞羽抓了回来,定身在椅子上。

“不,你就是我娘,你只是还没有恢复记忆罢了!我才不是要修补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愿意失去。娘,我是红尘,我是红尘啊,将来你肯定会认得我的。”

……

张若尘与九天玄女商议着婚礼的各种细节,整个婚典的所有事宜,都是交由她们九人负责。

司命神女“仙妃子”负责礼仪,妙手神女“青墨”负责酒酿餐饮,沧澜武圣“万沧澜”负责秩序……

九人极是配合和欣喜,能为大帝筹备举世瞩目的婚典,可谓与有荣焉。

这是纪元大战的伤痛后,六道宇宙最大的喜事,必定万族来朝,众神齐贺。

热烈讨论的气氛中,殿外传来悠扬的箫声。

坐在神座上的张若尘望向殿门方向,脸上浮现出温情的笑容,主动离座向门外走去。

九天玄女无不诧异,这天底下,能够引得大帝亲自出门迎接的修士可不多。甚至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夜幕下。

箫声明快悦耳,就像一对少男少女在竹林中嬉戏打闹,有小桥流水,有落英缤纷,有无忧无虑的笑声。

这是《兰攸曲》!

小时候,张若尘为了逗笑,哭泣中的孔兰攸所创。

她记了一辈子。

一曲兰攸,便是青丝到白头。

那年的青梅竹马早已寻不回,大家都已经不再年少,但记忆中溪畔的那两个孩子,永远都不会老。

箫声停下,余音渐消。

孔兰攸从夜幕中持箫走出,虽满头白发,但容颜不被岁月所摧,亦如年轻之时般明艳照人,笑道:“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张若尘独立殿门前,单手背在身后。

孔兰攸道:“姑姑说,新郎的婚典礼服,本该她做娘亲的亲自做。但她实在抽不出时间,便拜托到了我这里,先试试,看是否合身,是否能衬托出表哥的英武俊美。”

一位年轻神侍,身穿整齐华丽的神衣宫装,小心翼翼的从孔兰攸身后走出,手捧木匣,不敢直视张若尘。

孔宣早已逝去。

这位神侍,是孔兰攸新收的记名弟子。

进入一座空置园林的房间,孔兰攸亲自帮张若尘换上新衣,又在镜前为他梳理头发,挽髻束冠,娴静而又温馨,相互诉说着许多曾经的往事。

他们二人也曾有过朦脓的情愫,彼此动过心,但被浊世洪流耽搁,数万年难聚一次。

多年过去,表兄妹间的亲情,早已盖过男女之情。

人和事都要在对的时间和对的地点,才能促成。

错过了,那一篇也就翻过去了,再也不会心动,但却反而能够保留下彼此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是得,是失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相见如初两不厌。

……

新书确定30号发布,书名四个字。

接下来几天,都是更新番外。(本章完)

番外第十四章 大婚前夕

整个本源神殿足有一颗星球那么巨大,将其承载的大陆神土,则更是有数十万里之广。

像宇宙中的一座悬空岛。

……

九宫七十二园,位于神殿内的八十一座小天地。

陆续赶来参加婚典的各道、各界、各族神灵,以及他们挑选出来的,最出类拔萃的后生晚辈,皆暂住在数十万里神土的各座神园道场。

大婚当日只有宇宙中最顶尖的强者,与最杰出的新生代天骄,有资格进入本源神殿主场,瞻仰大帝与列位帝妃的风采。

那将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各座神园道场,则设分会场。

这片浩阔之土,红绸满天,天空喜船在各类神兽的拉引下,密密麻麻的,载着数不尽的礼盒礼箱,向中央地带的本源神殿而去。

婚典在即,六道宇宙万界万族的神灵,从天南地北陆续赶来,个个携带重礼。

同时,也带上好些年轻小辈,增长见识,相互结交。

神子仙子成群,各类小聚、论道大会、论剑茶宴数之不尽,有资质非凡者一战引哄动,天才之名迅速传入老辈诸神耳中。

也有艳绝天下的仙子,所到之处,追随者成群,吟诗作赋,论雅斗乐。

苏琅嬛便是其中名声最显的一位,修第四儒祖的“天下大白”之道,乃儒道培养出来的新生代领军人物。

魔音是与修辰天神一起到来,她们胆子很大,直接强闯本源神殿,负责守卫秩序的万沧澜根本拦不住。

是寒雪和项楚南出手,才将她们截停在大殿门外。

“本源神殿是你们打打闹闹的地方吗?”

张若尘高喝一声,略带几分不悦,又道:“让她们进来。”

感受到帝怒。

魔音和修辰天神连忙收手,与项楚南和寒雪分开,不敢再打下去。

走进殿中,两人规矩了不少,恭恭敬敬向张若尘行礼。

“一点规矩都没有,像你们这样,岂不今后人人都敢强闯进来?将本源神殿当成什么地方了?”张若尘道。

魔音立即换了颜态,像犯错的小女孩,低声幽怨道:“下次不敢了!但大帝,所有人都收到了婚书,为何没有我那份?”

她眼巴巴的,望向张若尘。

毕竟,潋曦都有。

张若尘没有立即回她,目光落到修辰天神身上:“你也是来要婚书?”

修辰天神一怔,生怕张若尘误会,连忙摇头:“本神只是来讨个说法!我乃修罗族族长,大帝故交,不灭无量,纪元大战功臣……为什么所有人都收到请帖,我没有收到?这让下面的人怎么看?”

张若尘看向圣书才女。

圣书才女推算一番后,面露古怪之色:“修辰族长乃是宇宙中一等一的大人物,请帖自是不会漏掉。但派去送贴的人,遭遇了假修辰族长,请帖被骗走了!”

修辰天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中烧道:“反了,反了,居然有人敢冒充本神,谁这么大胆子?”

她立即推算,但无果。

圣书才女能够推算到此事的天机,也是借了张若尘的一道始祖级精神之力。

“对方乃日晷残灵,与族长魂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能瞒天过海。她此刻,已经以修罗族族长的身份,来到天神道。要不要本源神殿帮忙处理此事?”圣书才女道。

日晷,是人祖采集无数个文明时代的时间,铸炼而成。

以时间铸器,以文明之火赋魂。

修辰天神虽做过日晷的器灵,但日晷的魂,乃是那一缕文明之火。

纪元大战时,人祖引爆了日晷,以施展“时间衰变”之法。

日晷毁掉了,但有文明之火残灵,在时空某一角落留存了下来,拥有修辰天神的记忆和神魂念头。

“不用!区区残灵而已,我正牌真身,还收拾不了一个假的不成?”

修辰天神脸色冷沉似冰,化为一道绚烂的流光,飞出本源神殿,消失在天际尽头。

……

给魔音名分的事,尚还未来得及解决,外面又闹哄哄一片。

数波人马一起来到本源神殿,个个有头有脸,威震六道万界。

其中乘坐九黎神舰的一众修士,来自昆仑界。以至高组成员龙主为首,蚩刑天、八翼夜叉龙、敖心颜皆站立于船首。

还没下船,船上的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反正大帝婚典后,就由我来接任九黎神殿殿主之位,你已经老了,思维也老了,该退位让贤。”

“九黎族必须要改革,必须要发展和壮大,反正有大帝这个靠山,我们完全可以将族群扩展到整个六道,遍布到每一座大世界,每一颗星球。”

讲话的,是蚩刑天的嫡长子“蚩游”,看上去极为年轻,但身形壮硕,肩宽体阔,很有一代雄主的精气神及野心。

蚩刑天气得够呛,肺都要炸开:“你小子还没有成神呢,就想夺你老子的殿主之位?你哪来的底气,九黎各族有人支持你吗?你够票吗?”

“大帝都能放权给谷神帝子,你怎么就不学习学习?”

蚩游随即看向八翼夜叉龙,道:“娘,你支不支持我?”

“你有那么多人支持,不用我也够了!”八翼夜叉龙知道这些时日蚩游一直在游说各族,争获支持。

她内心很无奈,很矛盾。

自从这位长子得知自己前世的身份后,便着魔了一般,天不怕地不怕,膨胀得厉害,就连她和蚩刑天都压不住。

想到此处,八翼夜叉龙就很想打死小黑。

要不是那只黑猫头鹰多嘴,蚩游怎么可能在成神前知晓前世之秘?

“好!好,好得很!”

蚩游道:“你们都不支持我,那我就去宇外建新九黎族。”

“你要建新九黎族?”蚩刑天道。

蚩游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思维陈腐,一点闯劲都没有。九黎族存在多少年了,为何一直只能在昆仑界发展?就是你们都不敢娶妻过百,子孙太少。我要是去了宇外,必娶妻三千,十万年,十万年我要建立一个偌大的新九黎族,子孙后代要遍布室女座超星系海的每一颗星球。”

说到娶妻,蚩刑天没办法反驳。

有身边这条母龙在,他就不可能有妾室、外室。

另一方向,小黑搂着真妙小道人的肩膀走来,远远的道:“好气魄!小游,有几分前世的风采了。”

话音刚落,蚩刑天和八翼夜叉龙同时飞出九黎神舰,攻杀向小黑。

他们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早就恨得咬牙切齿。

好好一个孩子,活生生被带歪。

前世是谁重要吗?

关键是这一世,他们都付出了父爱和母爱。

宝珠地藏、孟二十八,以及九个七八岁的佛童,是乘坐一只三百多米长的岩石巨兽飞来,没有落地,悬空看着这场好戏。

宝珠地藏手持银白色锡杖,僧袍腰紧而袖宽,用各种颜色的长方形布片拼接而成,纤腰处佩戴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

下半身高开衩,修长的美腿外露,肌肤似凝白如玉一般。

“哗!”

张若尘走出本源神殿,挥袖将正在交手的三人打散,犹如三片树叶般飞出去。

项楚南从张若尘身后走出,沉声大吼:“你们一个个的,真是无法无天,在本源神殿也敢大打出手。你们是来祝贺的,还是来捣乱的?”

蚩刑天见张若尘脸上似有冷意,连忙上前解释:“大帝,实在是因为夏宗主所作所为过火了,踩了蚩某底线,所以才没克制住心中怒意。”

八翼夜叉龙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皇只是跟小游讲了几句真话,这也有错?”

小黑叫冤,随后向张若尘传音:“八翼夜叉龙的长子蚩游,乃是劫老残魂转世。在九黎族发现这一秘密后,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真不是故意的。”

张若尘凝望向蚩游,自是能够洞悉天机。

是人祖所为。

在纪元大战前,人祖就将劫天的一道残魂,藏在了八翼夜叉龙腹中胎儿的体内,手段极其高明,在出生前完全没有任何天机痕迹。

蚩游从小黑那里得知,自己乃是天道大帝的老祖宗转世,自然不知不觉间就飘了。

靠山太硬,想低调都不行。

当然也有前世天性的影响。

劫天年轻时,可是娶过数千位妻子,短时间内,曾让张家枝繁叶茂。

龙主、敖心颜,以及另一位年轻女子,走下九黎神舰。

张若尘与龙主寒暄后,目光投到那年轻女子身上,眉头紧皱起来:“这不是胡闹嘛?谁干的?”

他看出,蚩刑天和八翼夜叉龙的这位次女,乃是元道族大长老元簌殷的残魂转世。

前世的有情人,终成亲兄妹?

蚩刑天当然明白以张若尘的能耐,一眼就能看穿所有,连忙解释:“是元神妃!是她找上我们夫妻,希望大长老转世在不灭无量之家,如此新一世血脉才足够强大,成神之路会走得更顺畅。”

八翼夜叉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补充道:“他们两是同胞兄妹,出生前,没有人知道男婴体内寄宿的是劫天残魂。”

龙主帮他们说话,笑道:“看似阴差阳错,又何尝不是命中注定?轮回不是永生,前世今生本就是不同的缘分。”

“不愧是至高组成员,讲得好!”

宝珠地藏持杖走来,身上佛辉万丈,既有为佛者神圣的一面,又有原始人性不羁洒脱的自在风情,道:“轮回本就该是一切因果的结束,而不是再续。天下需要推陈出新,需要不断变化,才能进步。”

“若神灵寄希望死后轮回,生生世世的永存,那么阶级就会固化。要不了多久,六道宇宙就会失去活力,变成一潭死水。”

“我始终认为,我们不能去干预轮回。”

“就像这一次,外力干预了,却收获一个适得其反的结果。何尝不是一次警示?”

“宝珠地藏见过大帝!”

张若尘笑道:“师太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道长,可还记得当年分别时,贫尼说过的话?没有喝尽兴的酒,这一次,能否补上?”宝珠地藏早已知晓“圣思道长”就是张若尘。

张若尘道:“喜酒管够!到时候我让两个最能喝的作陪,你别被他们喝倒了!遭人捡尸,可别怨我。”

毕竟张若尘知道,虚老鬼和盖灭都是有捡尸的胆量,也有捡尸宝珠地藏的实力。

宝珠地藏丝毫不恼,很是随性,问道:“凡尘和尚还喝酒吗?”

张若尘道:“他是其中之一。”

“我可做另一陪酒士。”

与小黑站在一起的真妙小道人主动请缨,理了理袖口和领口,还有派头的样子。

他被井道人泡在酒缸里多年,自认酒量冠绝宇宙,无人可及。

张若尘看向宝珠地藏身后的九子佛童,又看向真妙小道人,道:“你坐小孩那桌,跟他们九个一起。”

九子佛童立即兴高采烈的,向真妙小道人围了过去。

张若尘叹了一声:“可惜慈航尊者先一步离开六道宇宙了,否则喜宴上,你们两个倒是可以继续当年的那场辩经论道,辨出一个胜负。”

“呵呵,贫尼是来喝喜酒,又不是来斗嘴。她不在才好,她要是在,这酒也喝不畅快。”宝珠地藏媚俏一笑,风情绝世,再无半分佛者的神圣庄严。

孟二十八捧着一个瓷质的礼盒走来,道:“大帝,婆婆收到请帖了,但她老人家要坐镇情山,守护灰海,来不了,让我携带她准备的礼物前来祝贺。”

他所说的婆婆,自然是“七姑娘”孟凰娥。

张若尘接过礼盒,解开绑缚在外的红绳,打开后,里面红色的光华逸散出来。

是两株曼莎珠华。

一株有叶无花,一株有花无叶。

“她的心意,我知道了,替我转达谢意。”

张若尘问道:“孟家现在可好?”

乾达婆和孟奈何施展族灭术后,整个孟家,唯有孟凰娥和孟二十八活了下来。

孟二十八尴尬一笑:“族人已经过万。”

“好家伙!”

蚩刑天默默看向蚩游,或许儿子是对的,九黎族是该发展壮大,将来面对宇外的挑战,才不至于被人轻易灭族。

“哗啦啦!”

上方云层震动,响起大旗飘扬之声。

又有疾风忽起,将云海尽数席卷而去,天空变得蔚蓝空旷。

一杆散发混沌光华的大旗,从星空中飞来,逐渐变大。

旗杆粗壮似山岭,白色虎皮做的旗面大似湖海,重重插在了数十万里广阔的这片神土之上,撼得空间都为之颤动,出现许多涟漪。

定睛看去,虎皮上,乃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道大帝!”

命骨顶着蒲公英般的白发丸子头,站在旗杆顶部,朗声大笑:“大帝,看我这份礼物怎么样?这是用白玉神皇的虎皮炼成,本来是想给自己炼一身人皮的。”

“你这杆大旗树在这里,天道大帝的名讳,可就要坐实了!”张若尘没有拒绝,毕竟命骨也是一番好意。

本源神殿中的施千黛,眺望天边那杆立地接天的大旗,只觉得张若尘死期不远矣。

那些活了无尽岁月,道法通天的元始,尚不敢以“天道”自居。

消息若传到祖参会,战星系必定灰飞烟灭。

……

言输禅师与五位妻妾,及十多个子女,是婚典前一天的傍晚才驾车赶到。

“白衣谷张家不是举族搬迁了,你怎么没走?”张若尘很诧异,毕竟他也不是事事都要去推算个清清楚楚,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言输禅师义正言辞:“般若要出嫁,娘家人又都没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可为娘家长辈。嫁妆什么的,我已替她准备齐全。”

张若尘笑道:“你要真想做般若的娘家长者,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匆匆忙忙赶来。说吧,到底什么原因?”

言输禅师道:“就知道瞒不过帝尘!其实,我已经跟他们一起离开,但走到半路又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张若尘道。

言输禅师看向身后的妻妾和子女,道:“心中有了牵挂和羁绊,做事也就不再像以前那般无所顾忌,只知一个劲的往前冲。去了宇外,必是风雨飘摇,我无所谓,但他们怎么办?若有一个闪失,我……诶,人啊,一旦成家,就身不由己了!”

张若尘点头:“新婚燕尔,又老来得子。理解!”

“对了,我那大女儿有贺礼送你。”

言输禅师眼神示意,顿时一位美艳的妾室,将绝妙禅女的贺礼送到他手中。

张若尘接过巴掌大小的菩提木匣,雕工很精美,是绝妙禅女一刀一笔刻上去的。他问道:“她走了?”

“嗯。”言输禅师道。

张若尘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根折叠整齐的白色丝绢。

展开丝绢,浮香幽淡。

两只鸳鸯彩线织成,栩栩如生。

绝妙禅女亲手绣在上面的一句诗,印入张若尘眼帘:“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记再相随。”

言输禅师干咳两声:“这丝绢她很早之前就绣织完毕,但内心很挣扎,本是没打算送来的。但我半路折回的时候,她追上了我,最终还是交到我手中。我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留下,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

……

曾经的幻灭星海,南方宇宙更南的边荒地带。

再往前,便是一片黑暗和虚无,是未知的宇外之路。

绝妙禅女一袭青色佛衣,手持念珠,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双波光粼粼,似浸在海水中的眼眸,充满留恋和不舍。

眼前这片星空,今后还有机会再见到吗?

大帝的婚典,一定很热闹吧!

父亲是否已经见到了他?

情丝斩不断,杂念纷繁。

思绪万千,佛心浑浊难澄明。

“走吧,将来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一身男装的轩辕涟,道。

二女跟上前面的白衣谷队伍,走在虚空,渐渐的,消失在空旷寂寥的黑暗中。

队伍最前方,不动明王大尊、怒天神尊、昊天,立于舰首,每一双眼神都是那么坚定,身后的浩瀚星空就像浮尘一般。

不久后,黑暗和虚无笼罩了一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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