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狂悖

八尊谙静了下来,面露异色,似乎给程协镇住了。

四下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剑道王座,剑剑见血的惨烈厮杀。

没想到看不到萧晚风再出手,居然能等来一个狂妄至极的八尊谙,倒是不虚此行。

只是……

“怎的就静了?”

八尊谙突然的沉默,给人搞得心头打鼓。

莫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程协一硬,他就软了。

但很明显,纵然这个八尊谙有些赝品嫌疑,他的思维方式也很八尊谙,居然不是退缩,而是在思考一些古里古怪的事情。

“十息……”

麻袋八尊谙重新抬起头,望向程协,可张嘴半句话,后文又咽了回去。

“一剑……”

他更换了另一种说辞,可盯着程协的眼神又颇有些轻蔑,末了更是不再多言。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程协哪里看不出来,这家伙只是在模仿八尊谙,只是在套用固有的某几套风骚的说话方式。

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居然给人一种,自己连十息都扛不住,连一剑都接不了的感觉。

程协刚欲张口,对面八尊谙似乎找到了他针对自己的方式,定定吐字道:

“遗言。”

这谁能忍得了?

程协提剑,剑意勃发,一把扑了出去:

“竖子安敢辱我?”

……

嚯!

世界突然迟缓。

程协看到一个身着眼熟衣物的无头尸体,有如失重般甩在了自己跟前。

他的双手虚浮,双脚飞翘,有如被巨力削去脑袋,下半身倒旋抛飞而起。

血花映着雪花。

残阳洒在周围人的脸上,衬得众人惊骇面目,更显狰狞。

短暂一瞬的错愕过后,程协不知是哪里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许是脖子,许是大脑,许是藕断丝连的下半身……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是自己的!

“不——”

……

“什么?”

酒肆周边的观战者吓得齐齐爆撤。

都没人看清麻袋八尊谙何时出的手,剑光已掠空斩过,轻易撕断了程协脖颈。

其势不减,还往后方削去。

断瓦裂甍,残楼破栋,一刹间斩穿了伏桑南向的街道,最终撕裂城墙,消逝在了城外密林之中。

“这……”

后方观战的厉幽美眸惊异,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一次她盯得很死。

她就想看看方才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可八尊谙起手毫无征兆,哪怕她再提防,亦不知何时踩中了他幻剑术的陷阱,最终深陷进去。

“真死了?”

程协身首分家,至此袖中双针才堪堪飞出,战斗意识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那双针飞出之后,也并不是攻击,而是轻巧的被八尊谙并指捏住。

旋即一弹,双针剑吟。

八尊谙便把这对名剑,藏进了他的袖中。

“还是幻剑术?”

厉幽盯着重重砸落在地上的程协尸体,依旧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她是半圣。

她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遭观战者,更是惊声四起,一个个满脸浮现不解。

好好一个程协……

才刚刚决定大战……

接下来不应该是一场古剑修间的生死搏杀么,怎的战斗刚一打响,战斗就结束了?

“一招?”

这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吧?

但凡那八尊谙不给机会,程协甚至从头到尾,连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轰!

程协身首坠地。

伏桑天穹忽有重响雷鸣。

紧接着乌云汇聚,狂风大作,九天有圣威盖来,伴着一声极致愤怒的咆哮:

“谁?”

“是谁胆敢戕杀程协吾孙,天南海北,本圣必究之!”

半圣!

众人抬眼望天。

但见高空风云色变,汇形化出了一张庞大的,须发飞扬的,目喷怒火的老者面孔。

那张半圣面容一闪而逝,很快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青袍的老者。

“程家半圣,程采之!”

丹圣陆时与轻喃出声,面有异色。

也就是说,程采之一直都在附近,一直都关注着程协的生命安全。

这也对,毕竟程协是带着程家护了几十年的名剑出门,或许本意也是想探探圣奴集剑的这个风口过去了没。

不曾想,那麻袋八尊谙出手,快到连程采之都反应不过来,一击就给程协枭首了。

“引魂术,魂归来兮!”

半圣程采之虚立于空,双手掐出印决,一掌拍下,幽青光芒射来。

伏桑城有厉鬼嘶鸣声响。

不多时,晶莹的灵魂碎片汇聚。

程协残魂被收集拼凑,勉强化出人形。

“程爷爷!”

他死而复生,惊骇尖叫,拼了命想逃离此地。

连多看一眼那麻袋八尊谙都不敢,连袖剑双针都不提,此时唯一所想,只有活命。

“吾孙速来,今日本圣在此,谁也杀不了你!”

程协不擅鬼剑术。

这波要是没有他程采之一直关注,他宝贝孙儿今日还真得殒命在此。

可既然他程采之来了,这荒诞的一战,便是时候该结……

“点道。”

八尊谙一手肩扛麻袋,一指凌点半空,冰冷之声,打断了所有人纷乱思绪。

半圣程采之瞳孔陡然放大。

孙儿残魂便往自己所在之位飞来,他与程协之间不过只剩数丈之距。

一步之遥,生死两望。

“却魂。”

八尊谙指尖幽芒轻绽,抢在程采之出手之前,飞光掠空,洞破了程协残魂之首。

咚!

这一刻心跳骤停的,不止半圣程采之,还有围观的不数观战者。

所有人眼睁睁望着程采之仓促间往前一揽,可双手拥回的,只有他孙儿程协支离破碎的残魂碎片。

晶莹如流沙,片片凋碎。

于肘腕、指缝之间,化为虚无。

在他爷爷的面前,彻彻底底杀死了他孙子……

“竖子敢尔?!”

当那震天裂地的咆哮声于伏桑炸响之时,所有人意识到,剑仙决战没来,伏桑或许要另开圣战了。

“该死!该死!啊——”

程采之目眦欲裂,眼睁睁望着孙儿惨死在跟前,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再难遏制杀机,转头对准地上那邋遢无比、毫无形象的八指废人,不可置信重喝道:

“你,到底是谁?”

此人绝非八尊谙,八尊谙便在灵榆山。

外人瞧不清楚,他半圣圣念一扫,灵榆山剑念发源地,除却八尊谙,无有可能是外人。

所以这人,必是假冒的!

但假冒之人,如何敢挑衅程家?

又如何敢当着他半圣程采之的面,一指碎杀他孙儿程协残魂?

“你,到底是谁?!”程采之怒声咆哮,无神重复着此问,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之局该是何等境况。

伏桑人心惶惶。

所有人远远退离了酒肆。

有的甚至撤到了城外去,感觉接下来大战余波,能将所有人观战者杀死。

可当望向地面上那邋遢大叔时,见其气定神闲,在半圣威压下岿然不动,只是轻笑一声,缓缓道:

“我名,八尊谙。”

伏桑空荡荡,此名响当当。

连萧晚风都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是自恃不凡,但毕竟年岁上真少了这些老怪物几十倍,当即在玄苍的催促下,也远离了正面战场。

麻袋八尊谙抬眼轻眺半空,盯着程采之良久,摇头一笑:

“凭你,不够。”

“给你十息时间,能叫的人尽数叫来,十息过后,我会出手。”

这还不是八尊谙?

此等狂悖之徒,目无半圣,他要还不是八尊谙,谁敢自称八尊谙?

冒牌货色在这个时候,就该从容退场了。

这位哪里来的自信,打一个半圣不够,还要让程采之叫人啊?

“虚张声势?”有人惊喃出声。

却给旁侧人一言浇了个冷水澡:“你也在半圣面前虚张声势一个试试?”

程采之气到肺疼。

可要不说人性本贱,欺软怕硬呢?

当这冒牌八尊谙敢挺得这么硬的时候,程采之某一瞬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其实是个真货,而非仿品?

他赌不起,掏出令牌,啪的一下捏碎,眼角青筋狂跳,指着下方人连连叫道:

“十息?好,十息!你给本圣等着!”

怕了!

所有人啧啧称奇。

堂堂半圣,真给人一言唬住了。

该说是程家半圣孬软无骨,还是第八剑仙这名头太硬,谁顶着出来都能使出奇效呢?

不用十息。

麻袋八尊谙甚至还没开始倒数。

程采之令牌一碎,九天乌云再汇,即刻另有数道半圣威压降来。

“哈哈,程老兄,怎的有兴致找我吃酒了?”

“程兄,本宫答应你的,可只是出一次手,你程家双针还在,莫要浪费本宫人情。”

“桀桀桀,程采之,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三尊半圣!

黑云压城,程采之身后落来三道身影。

一为魁梧的持枪壮汉,一为白衣的曼妙仙子,年龄皆是不大,最后一个则为面生疮疣的病痨老鬼,似与程采之同岁。

“半圣戴修,半圣洛回,还有南域一介散人,半圣青鬼。”丹圣陆时与一眼认出了各圣身份。

这回是真有好戏看了。

四圣压城,独战八尊谙。

这个八尊谙,到底几斤几两,是否装腔作势,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该现真形了!

所有人立在战场之外。

隔岸观火真是有趣,恨不得双方立马打起来。

其实大家心底都有一杆秤,约莫知晓这麻袋八尊谙不是真八尊谙,但四圣逼至,他还敢继续狺狺犬吠么?

无数道目光落至破败的酒肆。

所有人盯着那孑然一身的身影,都想看看过度叫嚣过后,该作如何应对才能险死还生。

或许,以后用得上?

麻袋八尊谙依旧单手拎着他的破麻袋,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他身子微微佝着,似被那四圣圣威,压得喘不过来气。

便在所有人以为他得是要跪地求饶了的时候,这家伙突然长笑一声,仰头望着满境压城的乌云,意气风发,高声吟道:

“黑云欺伏桑,大江逆流西。”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吟罢,他腰背挺直,气冲牛斗,有如剑出伏桑,高天一尺,仅凭气势,居然便可与四圣分庭抗礼!

“嘶……”

伏桑城的雪不可谓不冷。

但这一刻,观战者倒吸凉气,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透心寒。

这厮!

这厮,居然还敢叫嚣!

那可是四大半圣,当真以为谁都是受爷,变化易形之后,亦可弑圣战帝,敌祖却神啊?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萧晚风紧紧攥住了玄苍神剑,身体有些发热。

顾青三撞了撞二师兄的胳膊,彼此对视一眼,各皆看到了对方目中闪烁的狂热。

伏桑各处古剑修无不心潮澎湃,低声复喃此句,便有骨骼惊炸,毛孔舒张之异。

诚然此人假冒八尊谙,但我辈古剑修所求,毕生不也正是为了这般时刻、这般画面么?

这一刹,众人皆懂了麻袋八尊谙的想法:

就为了这个必将被载入青史的瞬间,死又何妨?

“他是……”

高空中,半圣戴修听完这心比天高的几句,再回瞧地面那邋遢大汉剑出伏桑的模样,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面色惊疑不定,很快化作青白交加,不可置信质问道:

“程兄,你让我等过来,要战的是第八剑仙?”

你还不如让我在家里自杀呢!

程采之迅速回应:“假的,此獠或有几分实力,但绝对不是八尊谙,否则本圣岂会轻易招惹?”

“的确……”半圣洛回柳眉轻蹙。

那个时代的女子,谁不曾对八尊谙有过几分关注、几分幻想?

她思量后,定定说道:“这诗八尊谙吟过,在东域东天界天桑城外的白窟八宫里……”

“嗯,同一首……他,从来不吟第二遍的……”话到最后,声若蚊蝇。

病痨老者半圣青鬼嘿嘿笑出了声,挤眉弄眼道:“记得这么细,洛回仙子,对第八剑仙很有研究啊?”

洛回脸色一红,很快恢复平常,回眸瞪了半圣青鬼一眼,没有接话。

半圣戴修眯着眼,盯了地面那八指、脖颈有疤的邋遢汉半天,也没有话。

他是观过十尊座之战的。

此后日夜梦魇,十尊高山压在心头,封圣也难却之,真想将那段记忆抹去啊!

终末一咬牙,戴修做完了心理建设后,将手中长枪抄上,拔身而出,暴声一喝:

“程兄稍候,且让我先来会会这厮!”

第1823章 棋策

“笑大嘴好骚啊!”

灵榆山,徐小受边感知盯着伏桑战场,边抽神回望向身侧的八尊谙。

红尘感悟还在持续。

他勉强适应了这种记忆倾轧的节奏。

意道盘超道化后,精神力被锤炼得极其强大。

此时,徐小受已能一面承受记忆,一面解离自己,将自我从“记忆倾轧”中抽离出来。

尽人那边必是出了状况。

当然,该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好情况。

人没死,却一直渡过来这些不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画面,只可能是进乾始后,遭了乾始圣帝的毒手。

乾始圣帝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徐小受没法知晓内幕,有了鬼祖忠告后也不想再去乾始,只能选择逆来顺受了。

总之,目前状况相对来说是“不错”,苦的应该只有尽人一个……

“那便僵持着吧!”

暂时放下此事,徐小受掏出了死神之镰。

他边应付着红尘百态,边思索起这么多重人生,与“轮回”之间的关系。

他被记忆倾轧到有些感觉了。

他在想,若将这些人生画面,解读为同一人在同一时空的无限次轮回,乾始圣帝的“馈赠”,和鬼祖死神之镰中的“轮回”感悟,似乎还能联系到一块去?

“巧合么?”

当然徐小受不至于因此抛弃自我,将自己真正代入,当成所有红尘感悟中的主角,藉此去修炼轮回。

他问过了八尊谙有关“轮回”之道,以及“轮回凭”的各种修炼方式、注意事项。

可惜,他的问题以前八尊谙总有答案。

现在每逢有问,老八这个菜鸡,唯一所答只剩下:

“你,试一试?”

死神之镰和乾始圣帝的两重力量渡来,徐小受对自我,生出了两个不解。

或者说,这不解早已存在,只是如今他有资格去窥伺一二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可能同外人说道。

一是迄今他不知晓自己在前一世死后,是如何过来圣神大陆的,无法解释的“时空穿越”?

现下看来,是否“接引”、“轮回”等,可以成为更贴近现实的答案呢?

二是迄今他还不知晓,被动系统的存在本质,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但纵观自己修出的各大道盘,几乎都与十祖、十祖之力有所关联,这也是巧合?

徐小受不清楚。

他感觉自己伸手触碰到那以前看都看不清,察觉都察觉不到的遮掩住秘密的那层膜了。

他捅不破。

但相信封神称祖,可以揭开自己最大的秘密。

摩挲着手上瑰美无比的死神之镰,徐小受还在犹豫,要不要藉此去感悟“轮回道盘”。

但鬼祖又说,下一次见面,也许祂已经不是祂了——万一一感悟,自己就见到祂了呢?

徐小受暂且按捺下这般冲动,打算先将红尘道消化殆尽再说。

他回到伏桑之事上,问向八尊谙道:

“我好像不曾听你说过,圣奴历年来收集名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灵榆山这会儿人不多。

羊老早已经告辞了,毕竟他不是圣奴、天上第一楼内部成员,也不打算掺和进这两大漩涡。

余下的,李富贵、梅巳人,都是自己人。

徐小受问起话来,便没有多少顾忌了。

李富贵很激动,他第一次触及到了这种最高层级的秘密,这是天上第一楼首座和圣奴首座的最高会议。

他象征性的请示了一下。

受爷摆手示意他不用离开,李富贵便心安理得坐下,捂着耳朵开始认真旁听了。

“祖神命格。”

八尊谙话并不多。

几个字道来,李富贵耳朵已是一动,面露异容。

名剑二十一,涉及到祖神命格?

他余光瞥向巳人先生,见其一脸迷惘,再看回受爷,受爷同样不解:

“说清楚点。”

也只有受爷,敢和八尊谙大人这般说话吧,偏偏后者居然不生气,完全是平辈交流的口吻……李富贵越发觉得,受爷对八尊谙大人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

八尊谙立于灵榆山的荒石圈中心,周身还在释绽着剑念,他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道着李富贵听来石破天惊的秘密:

“我去过剑楼。”

徐小受眼睛一下变大。

八尊谙看向他,却摇起了头:

“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去过。”

“我曾在一次无意识的顿悟状态下,神游世外,为一古老剑意痕迹所吸引。”

“此世修剑者,皆弱于我——而古老剑修中,大剑圣花未央的剑意我认识,剑阁传承的神剑风无痕的剑意我见过,唯一还能吸引我,且我不知的,只剩下剑神孤楼影。”

涉及到剑神了……李富贵艰难吞咽着唾沫。

他小心翼翼瞄了巳人先生一眼,见其一脸从容,对八尊谙的话居然也认可,觉得他也是第一!

李富贵顿时感觉自己进错了圈子。

他们在聊的,是古今,论的,是祖神,而我区区李富贵,居然也能旁听?

瞥向受爷,受爷没有说话,同样洗耳恭听。

神游世外这些玄乎的东西,从其他人嘴里出来一点都不可信,八尊谙大人这么讲,李富贵却觉理所当然。

“我之心意,驾鹤而去,只为追寻剑神剑意。”

“在越渡茫茫时空后,终在一未知之地,见到了一座孤楼。”

“孤楼无月、无影、万般皆无,它只剩下沧桑、寂寥、拒人于外。”

“我不肯离去,于是来到楼边,叩门请入。”

徐小受都给这玄乎离奇的故事吸引住了,伏桑那边的东西都暂且忘掉,连自己的问题是什么也忘了。

八尊谙神色带着追思,记忆似乎模糊了。

他顿了许久,才能回想出来一些东西,继续说道:

“不多时,孤楼门扉微敞,黑暗之中,走出来一耄耋老者,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老者问我姓名,如实告知,询我来意,悉数陈达,那是位修为不在我之下的古剑修,却显得彬彬有礼,他请我入楼。”

“我拒绝了。”

真不愧是你……徐小受心想换做是自己,怎么说也得进去喝杯茶,满足完好奇心再出来。

八尊谙故事还没讲完,他已经对柳扶玉的邀请上心了。

或许有机会,自己也得去剑楼逛逛。

不是神游世外的那种,而是亲身前至!

李富贵同样沉吟着,他思绪就有些浮想联翩,也没有在正题上了。

老者是八尊谙大人那一代的剑楼守护者,那他牵着的小女孩,是不是就是柳扶玉?

李富贵欲言又止,但不敢问。

这里根本没有他插嘴的空间,能旁听已经不错了。

“后来呢?”

梅巳人也是第一次听八尊谙讲起这些事,纸扇摇得飞快,其上墨字都要甩出来了:

别卖关子!

八尊谙依旧继续释放剑念,控制着鬼佛界阴魂的生成数量,同时藉此推断着华长灯到来的时间。

他略作思忖,目中却凭添多了迷惘:

“老者在楼外摆下了茶台,与我畅谈甚久,许是剑楼不知多少万年,没去过生人了,他极为热情。”

“但大体所聊之事,如今我也记不太清,只知于剑楼处了解了有关十祖之事,以及剑祖‘祖神命格’的下落。”

徐小受不自觉点头,跟名剑二十一有关?

他记得名剑有个传说,集齐之后可以召唤出神……呃,神迹?

总之,若真有人能收集到二十一把名剑,会有“大事”发生。

但这大事是什么,世间便无记载了。

因为从古至今,无人能成。

“名剑二十一尽数集齐,尽数天解,或许可以唤出剑祖遗留于世的‘祖神命格’,但具体我亦记不清了。”

“之后,我便给圣奴下了‘集剑’这道令,算是一步闲棋,具体在负责施行的,是笑崆峒。”

李富贵听得咋舌。

祖神命格,也是闲棋,真不愧是八尊谙大人。

“这么看来,你并无契约剑祖祖神命格的想法,为何又要收集这二十一柄名剑?”梅巳人皱眉。

八尊谙望向这位老先生:

“想看一看。”

几人默然。

八尊谙的看一看,必然不止是看一看这么简单。

约莫只可能是想从祖神命格中,一窥剑神之路的全过程,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化为己用。

这个老八,既然也想走从二至一,由一至零的路,必然不可能走剑神的老路,以祖神命格封神称祖。

他的野心,比之年少时不止不减,乃至有更为放肆张狂的趋势!

“除了这些呢?”

徐小受不止对名剑二十一、祖神命格好奇。

对八尊谙口中所言的“十祖之事”,更感兴趣:“讲讲鬼祖呗?”

八尊谙低眉瞧了他手上的死神之镰一眼,轻笑道:“在我这里,无有善恶,是好是坏,你想问的我给不了答案,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徐小受下巴一抬:“但讲无妨。”

“十祖之路,走错了吗?”

八尊谙一句话,给在场三人又问沉默了。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徐小受的回答,复又说道:“你觉得圣魔、药鬼、术祟,迄今还在坚持的,是什么?”

搅屎棍?

跟我一样,将这局水搅浑?

换做以前,徐小受会这般戏言出声,这回他真认真思索起来了,道:

“祂们的路还没走完,还在继续?”

八尊谙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个无知的老八!徐小受白眼一翻,刚想说话。

八尊谙道:“一切问题的答案,在你封神称祖之时,自会浮出水面——这是老者当时所道与我之言,如今同样送你。”

果然,路走到尽头,还是得靠自己。

但听八尊谙这意思,圣魔、药鬼、术邪所做的一切,依旧都是在为自己没走完的“道”内挣扎。

那也就是说……

这之后,都会出手?!

徐小受头疼了,换了个话题:“华长灯,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来解决。”

“嗯哼?”徐小受愣了下,“什么意思?”

八尊谙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知晓道穹苍多智近妖,为何迟迟不敢浮出水面,曹一汉天资卓绝,为何久久不敢迈出那一步么?”

“为何?”

“因为他们都和我一样,或擅局、或擅战,然只在各自某一道上,有所建树。”

这用词也太谦虚了吧,登峰造极还差不多,李富贵心头暗忖。

八尊谙说着,指向梅巳人:“巳人先生擅教剑。”

他再指向心思有些飞远的李富贵:“这位……擅计谋,如非受限于战力,或可与道穹苍比肩……”

李富贵即刻回神,受宠若惊,起身就要直呼“不敢”。

“一二。”八尊谙补充道。

……也够了!

李富贵没想到,在八尊谙大人心目中,自己居然能媲美道殿主之一二,这着实是莫大荣誉!

八尊谙接着道:“无袖、水鬼也擅布局,此非我所专长,若无他们,圣奴无计走到今天。”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的短板,而我等生来有限,独你不同。”

他定定望着徐小受:“你各道皆通,谋略过人,论战不弱神亦,论计不下穹苍,你比我更适合去应付终末之局。”

“什么意思?”徐小受第一次没给八尊谙的彩虹屁捧上天,感觉到压力。

八尊谙笑了笑:“所以我说,华长灯交给我,但紧随其后的各大祖神,祂们万年所布局、所图谋、所有后手,都要你去一一侦破、小心应付。”

徐小受瞳孔一震,老八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呢?”

他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全部。

八尊谙这把剑,如果能斩掉华长灯,用来对付接下来的祖神,才是上佳之选。

“别太想当然了,徐小受。”

八尊谙无奈笑着,指向地上磐石,剑念勾画间,十九路棋局快速刻出。

“一盘棋,如果出现一枚受了你这位棋手所关注的‘变数’,它肆无忌惮,横杀四方,你会怎么做?”

徐小受心说那不就是我吗?

过去的自己,做的便只有这么一件事。

但现在,他是八尊谙口中的棋手,自然得用上棋手的思路,不假思索道:

“作局,择掉它。”

我择我自己?

徐小受说完,还是不明白八尊谙之言何意。

却见后者盯着棋盘良久,不知在思考什么,最后失笑:

“徐小受,你还是太年轻了。”

“封神称祖这盘棋,几十年来针对的,只有我这个变数,所以当我出剑时,我,便会受到祂们的关注。”八尊谙神情严肃。

话至此,梅巳人、李富贵,一瞬面上血色全无。

在场无愚者,徐小受听完,同样面色一变:“你会死?”

“你觉得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小受可太讨厌卖关子了。

“择掉的棋,便不再受关注了,而我们那枚年轻的、才智远胜于我的、尚且不受祂们关注的棋,便能顺利接过圣奴的盘子,开始运筹帷幄。”八尊谙道。

“我?”徐小受瞪大眼,指着自己,不曾想在八尊谙心目中,自己份量如此之重。

八尊谙拂袖,轻轻拂碎棋局,笑眼望向面前年轻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人心头发毛,才道:

“受爷,舍你其谁呢?”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