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此间寒山数十,你择其一,为第七山

飒飒东风细雨来,燕春里外有轻雷。

浓郁的酒香自酒馆内飘荡而出,萦绕在鼻尖内外,但是孟破却丝毫没有嗅动的欲望。

当那堵在门口的魁梧身影,银色面具下的眼眸,淡漠且冰冷的注视着他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压力感,陡然席卷他的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的僵住。

那是一种遇到杀了许多人的强者目光后的肌肉本能。

孟破没有想到,他得知了安乐出太庙巷的消息,兴冲冲的赶赴而来,甚至酒馆中所有人的性命作为战帖,安乐依旧是未曾接受他的挑战,甚至抛出了一具傀儡……

傀儡?

真人还是……死物?!

孟破凝重的盯着那身躯魁梧的傀儡,心头不禁泛起了思量。

什么叫做不欺负他,先胜了傀儡才能挑战安乐……

安乐对这傀儡,如此有信心?

在他的心神感知中,这尊傀儡的气息……似乎也只是五境而已。

五境的傀儡,没有自主意识的话,根本不足为虑!

孟破那裹挟在黑雾下的眼眸,流露出了一抹冰冷之意。

“装神弄鬼,不管你是什么傀儡,我都将斩爆一切!”

“我乃西梁问魔榜第一,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才爬到这个境界,五境之中,我当无敌!”

黑雾之下,一把血红色的长刀浮现。

他握着刀,刀身轻轻扬起,巷弄那狭窄的天空之上坠下的一颗颗雨滴,划过血色长刀的刀刃,被轻易的切为了两半!

黑雾陡然炸开,像是融入了一粒粒雨水之中,隐匿在交织的雨幕之间,仿佛人间消弭,朝着那堵在门口的巨大的战傀杀了过去!

咚!!!

忽然。

战傀身前的雨水炸开!

一柄血色的刀,突兀的被不知什么时候从傀儡身后摘下的玄铁大弓给挡下。

巨大的力量,从拍下的大弓之上传递而出,孟破眼眸一缩,这样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岳倾塌,堆彻砸下的巨石,根本不是五境所该拥有的力量!

血色大刀别压的拍在了孟破的肩头,身躯倒飞,背部将雨水纷纷撞的破碎,雨粉迷蒙,宛若水雾萦绕。

身躯落在巷弄积满水的青石地面上,倒滑而出,拉扯出两道倒三角的水痕。

进不去!

孟破想要晃开安乐的傀儡,杀入酒馆内,逼迫安乐出手。

可是,那傀儡所缔造的防线,他竟然是攻不破!

这怎么可能……

五境之内,他孟破绝对不弱,他敢称自己五境无敌,自然是有这份底气的,虽然他很清楚,论及真正的五境无敌,他还差了些。

因为真正的五境无敌,应该是在元蒙帝国。

可是,他也不可能连五境傀儡所缔造的防线都无法攻破吧!

雨水落在孟破的身上,他扭头看向了酒馆的窗前,那儿,安乐已然在悠哉的喝着一壶老板娘特意温好的老黄酒,甚至还上了一叠花生米。

眼眸中带着的……尽是戏谑。

那种戏谑,让孟破心头杀机四起,精神都一下子变得癫狂起来似的。

问魔榜上的天才,每一个精神都不正常,那是常年在生死之间的高压下,渐渐有些扭曲的精神意志。

砰!

地上的雨水炸开,孟破握着血色长刀,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大踏步朝着安乐所在的窗口扑去!

咻!

一阵风雷之声在耳膜之上涌动!

孟破才刚迈出了数步,脸上的笑容便猛地凝固。

瞳孔之中,一根箭矢在飞速弛掠而来,洞穿一粒粒雨珠,箭尖蕴藏着风雷!

最主要的是……那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雨水,都难以阻隔箭矢的速度分毫!

对时间的掌握、对时机的抓取、对他躯体动作惯性的把控……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孟破的身形正好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时候。

箭矢便洞穿而来!

噗!

一箭贯穿了孟破的肩头,风雷炸开,带起一团爆碎的血肉,箭矢穿体而过,裹挟的力量,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将青石地面钉出蛛网密布的裂纹。

点点殷红的鲜血,瞬间被磅礴的雨水给冲散。

孟破脸上犹自挂着僵住的笑,盯着被贯穿的肩头,心头却是危机感逐渐的攀升了起来。

风雷之声连续响彻!

弓弦拉满,又松开的崩鸣之声,让孟破汗毛倒竖。

不敢在奔跑,他将血色长刀横在了身前,一道又一道交织迸射而来,缠绕着风雷的箭矢狠狠的撞击在了血色长刀上。

火星四溅之间,箭尖撞击的位置俱是相同的位置!

一呼一吸之间的箭矢错落节奏,让孟破根本连变换身形都做不到。

箭矢上蕴藏的力量,硬生生的将他给射退,血色长刀抵在胸前,每一根箭矢的撞击,都会有恐怖的气劲穿过血色长刀,透体而来。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这是……什么怪物?!

孟破心头大骇,眼眸紧缩,五境而已,给他的压力,竟是比六境都要强大!

不过,孟破也不是弱者,一直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他也知道了……今日想要与安乐一战,势必要破开这具傀儡才可以。

这是一尊擅长箭矢的傀儡!

犹如军中的神箭手。

孟破并不是没有与神箭手对敌过,问魔榜上同样有擅长弓箭的神箭手。

但是,神箭手的弊端太大了。

那便是近战实力很弱,只要他孟破能贴近神箭手,割下对方头颅便可轻易获胜。

既然如此,那便拉近距离,先砍了这神箭手在说!

孟破的眼眸中流露出了癫狂的猩红,先天灵气从丹田中疯狂涌出。

黑雾再度萦绕而起,整条燕春里的巷弄,俱是被黑雾所笼罩。

酒馆的门前,亦是黑雾滚滚,难以捕捉到孟破的行踪。

忽而,血红色的剑尖从黑雾中冒出,递出的一角,朝着戴着银色面具的战傀脖颈刺去。

孟破的身形隐匿在黑雾中,脸上挂着疯狂的笑,仿佛已然看到了这戴着银色面具的脑袋,如车轱辘落地般的画面。

忽然。

那玄铁大弓回收,架住了血色长刀,那傀儡的黑袍之下,一杆黑色的短矛递了出来。

贴着血色长刀划起四溅的火星。

孟破眼眸一缩,那短矛速度太快,他不得不放弃血刀,手一松开,血刀便被拍飞,他的身形想要脱离,可是漆黑如墨的长矛,陡然抛射。

噗的一声,贯穿了他的脖颈。

一朵血腥的花朵盛放,遂巨大的力道,将孟破的身形给带动的狠狠的钉在了燕春里巷弄的地上。

黑雾尽数散去。

孟破被黑矛钉在地上,口中咕噜冒着血水,他的双手握住短矛,想要将短矛拔出来,可是,却根本无法撼动短矛分毫。

叮的一声脆响,二分矛的另一端接上了扎入孟破脖颈中的半边矛。

“就你,也配称五境无敌?”

淡漠且狂傲的声音,从银色面具之下传出。

魁梧的身躯单手握着黑矛。

孟破眼眸瞪大,惶恐的盯着那魁梧的傀儡……

酒馆内。

安乐捏起青瓷酒盏,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便从孟破身上抽取了六缕普通的岁月气,遂于唇间轻声吐出一个字:“杀。”

拿小酒馆中的所有人生命来威胁他安乐……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安乐心头便已经默认了他必须死。

战傀与安乐心有灵犀,无比忠诚的执行着安乐的命令。

二分矛猛地拔出再刺出,朝着孟破的头颅扎去。

不过,从战斗开始,便一直关注这边战况的强者,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住手!”

西梁国九境强者冷喝出声,一股磅礴的九境仙台威压便已然砸下,欲要让战傀的动作停止,救下孟破。

这位九境尚未来得及赶赴而至,主要是孟破败的太快了!

可是,这仙台威压甚至来不及落下,便被一剑给斩了个通透。

第六山主青衣飞扬,就这般悬在巷弄上空,便使得那西梁国的九境不敢踏出一步。

噗。

战傀的一矛落下,孟破眼中的生命之火,就这般彻底的熄灭。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死不瞑目的脸上,溅起朦胧的水花。

这位于近两日内,声名鹊起,在临安府内疯狂搞事情的西梁国问魔榜天才,就这般……毫无波澜的死在了巷弄之内。

天地之间一片安静,只剩下滂沱雨水顺着狭窄的燕春里上空砸在人间发出的宛若瀑布般的轰鸣。

燕春里外。

西梁国的九境强者,眼眸紧缩,有些懵神,有些呆愣。

没有想到有着小阎王之称的孟破,竟然就这般陨落在了临安府。

酒馆内。

凡人们早就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毕竟,先前那黑雾中的修行者,拿他们性命来当做给安乐下战帖的资本,等于说要杀他们,随时可杀。

让他们感觉仿佛在死亡面前走了一遭。

哪怕是性子泼辣的女掌柜,也是颤抖着双手,她再怎么泼辣,那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与修行人相比,天与地的差距。

安乐扫了一眼酒馆中的情况,眉心泥丸宫中剑气铿锵,心剑一颤,释放出心神波动,弥漫交织在酒馆内每个人的心头,帮助他们压下恐惧,克服内心的阴影。

“一切都结束了,放心吧。”

安乐喝了一口老黄酒,用柔和的声音,道。

女掌柜得心剑之力安抚,镇定了许多,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了狂热。

“不愧是安大家,果然厉害!”

“这样的货色,居然也敢来挑战安大家,安大家都未曾出手,只是一具傀儡,他都挡不住,还敢扬言挑战!”

女掌柜兴奋的手舞足蹈,酒馆内,酒客们也是气氛热切了起来。

安乐笑了笑,眸中闪过古怪之色。

的确,安乐说不想欺负他们,倒也确实未曾说错,毕竟,安乐在战傀空间中击败了少年元帝。

如今,这些人要挑战他,先胜过战傀再说,的确没说错。

可是……这战傀可是少年元帝啊,真正五境无敌的存在!

哪怕安乐一开始遇上,都是轻易的被击溃!

说是不欺负,实际上就是在欺负。

而且是往死里欺负,别人不知道战傀是少年元帝,一开始甚至会掉以轻心,当被少年元帝爆发的力量所震撼到的时候,已经落了下风,基本上就是被血虐一途。

毕竟,少年元帝……可是能斩七境的怪物。

安乐对比少年元帝的战力,亦是推测出,如今的他,对上寻常的七境,应该也是可以斩杀对方。

哪怕是天才七境,亦可战上一场。

燕春里之外。

随着孟破的死去,第六山主便不再拦阻,飘然入了酒馆,伫立门口,第六山主目光盯着战傀,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他并未认出战傀就似乎少年元帝,毕竟,他无法将二者联想在一起。

战傀先前展现出的碾压孟破的实力,让他心头颇为惊异。

“傀儡?”第六山主凝眸,心头有所疑惑,不过也仅此而已,面色冷酷的他推开门,雨水掀起的水汽,顿时灌入酒馆之内。

第六山主走到了安乐所在的位置,与他对坐。

安乐亲自为第六山主倒了杯酒,并未开口解释,因为他解释不了,便懒得解释。

第六山主想到了很多,安乐豪气万丈可借力的手段,掌握青山唤醒剑器内沉睡万载岁月的始皇意志,还有沧浪江上那唤来斩杀童关的血观音……

安乐的手段很多,甚至无法推断出出处。

显然,安乐还另有属于他自己的机缘。

对于这份机缘,第六山主自然不会去过多的关注。

“饮了这杯酒,我们去寻山。”

安乐笑了笑:“好。”

……

……

醉龙阁。

西梁国天才们所在的楼层。

一片安静。

外面的暴雨轰鸣冲刷,黑瓦飞檐上,雨水交织成了水幕。

屋内,美酒香气,菜品香味尚在萦绕,可一位位西梁国的天才们,却再也没有了吃菜喝酒的心思。

孟破死了。

身姿绝美的顾奈何倚靠在栏杆处,望着外面的暴雨景色,红唇微微嘟起,略带几分感伤。

“怎么就死了呀,还想等着他败给安乐后,给他一场安慰呢,好可惜……”

顾奈何红唇间,飘荡起叹息。

“然后吸干他的精气?”顾黄泉瞥了她一眼,说道。

“哎呀,哥哥你真讨厌!”

顾奈何气呼呼的说道:“孟破毕竟是咱们西梁国的天才,他的老师更是十大阎王之一的楚江王,我怎么可能做吸干他这样的事情呢,最多……最多吸个七八成。”

顾黄泉面容上流露出讥诮之色:“那伱还不是想要吸?”

“来临安这两日,你吸了好几位文院的修行者了,差不多可以收手,这儿毕竟不是西梁都城,没有祖父护着我们,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知道啦,那杀死孟破的是什么人?安乐说是傀儡……可五境傀儡能如此轻易的杀死孟破?哪怕是哥哥手中那尊五境最顶级的尸傀……也很难做到吧?”顾奈何大眼睛中闪烁起疑惑光芒。

顾黄泉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意,道:“有消息称,天师府的老天师曾将天师府内那珍贵无比的千年紫气金莲赠于了安乐,这具傀儡……兴许与天师府有关吧。”

“道门擅长术法,符箓之术、玄黄之术,道门之中有一种符甲之术,这傀儡应该便是老天师研发出来,赠给安乐。”

顾黄泉伸出舌头舔了舔,道。

顾奈何点了点头:“拿这尊傀儡来堵住所有想要挑战他的人,倒是能省不少麻烦……”

“哥哥,你说想要挑战安乐必须要赢了这傀儡,那安乐的实力会比这尊傀儡强么?”

顾黄泉闻言,眼底不由闪烁过一抹嗜血的疯狂:“不好说……但至少不会差太多,若是实力弱傀儡太多,很难操控好傀儡的。”

“不管如何,我对这尊傀儡非常感兴趣,或许……能让我的尸傀之术,更进一步!”

不过,顾黄泉很快眼底的嗜血便沉寂了下去,西梁国来的修行者,没有任何一个是正常的。

“暂时不要去挑战安乐了,那尊傀儡……咱们西梁问魔榜上的那些天才,去了皆是送死。”

“等第七山开山吧,到时候就能见识一下这傀儡的真面目了。”

顾黄泉的话没有压低声音,楼层中的所有人俱是听的真切,一个个俱是没有抗拒。

孟破都死了,他们去了……也确实是送死。

不过,问魔榜上的天才,一个个对孟破的死毫无情绪波动,只是一开始震惊了一下,之后便不再在意。

毕竟,问魔榜的更迭……太经常了。

如今的问魔榜尚未出现一位盖压所有天才的领袖级存在,孟破也不过登顶了半个月罢了。

顾奈何又凑到了栏杆上,深吸一口临安府那馨甜的雨水气息。

“不知道安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

……

还是醉龙阁,楼上。

铁烈、窝台、图真、伯奇等元蒙帝国猎鹰榜的天才们,皆是伫立在了栏杆边上,锋锐的目光透过了雨幕。

气氛有几分凝重和严峻,甚至……带着几分肃杀。

“西梁国那个蹦跶的问魔榜第一……死了。”

一身白衣的伯奇开口,他是元蒙宰相伯言的孙子,其父伯克战死沙场,被叶龙升以满江红一剑力劈为两半。

故而,伯奇心头一直埋藏着一个复仇的火种。

可惜,他的实力面对叶龙升,差的太多,而宰相伯奇却又无法放开手脚去杀叶龙升,因为宰相心系的是整个元蒙。

众人之中唯一的少女戈小鹅,瞪大了眼睛。

“就死了吗?死的好快……那孟破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哪怕是我对上,怕是都有落败的可能。”

戈小鹅深吸一口气,她作为元蒙帝国猎鹰榜上唯一一位双五境圆满,对上孟破自然自信,可是也无法说如此快的杀死孟破。

“那只是安乐的傀儡啊……”

戈小鹅第一次感觉到了安乐的可怕。

只是弄出来一具傀儡,就在几招之内,格杀了孟破。

那安乐自身的实力呢?

想要操纵一尊强大的傀儡,自身实力绝然不会弱于傀儡太多,若是这样的话,对上安乐,等于说除了要面对这具傀儡,还要面对安乐……想一想,就可以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铁烈哥哥,你说……你在五境圆满的时候,对上安乐……能赢吗?”

戈小鹅凝重问道。

然而,身躯魁梧的铁烈,伫立在栏杆之前,浑身都在微微的颤动着,却并未回答戈小鹅的话语。

众人皆是愣住,视线落在了铁烈的身上,却是发现铁烈面容之上,竟是流露出一股莫名的……震撼之色。

“胜不了,根本胜不了,甚至……我会败的比西梁孟破更快。”

铁烈开口。

话语一出,让众人俱是窒息。

铁烈这般回答,着实冲击到他们的心神,难不成铁烈还自认为连西梁孟破都比不得?

在他们眼中,那孟破……算个屁啊。

铁烈摇头,言语中似乎带着颤动。

“安乐拿出来的那尊傀儡……我仿佛……看到了陛下的影子!”

……

……

秦相府内,水榭之间。

雨水轰鸣冲刷,惹得水榭中的小池水暴涨,雨珠砸在池面,泛起波澜的涟漪,一滴滴水,宛若煮沸的开水,在鼓面上跳动。

闲亭中。

秦离士一身宽松便服,端坐在镂空石凳上,桌上摆着棋盘,其上错落晶莹剔透的黑白棋子,在他的对面,则是秦华安。

秦华安经历了春闱中那一场面对安乐的失败后,心境倒是凝实了许多,整个人也少了更多的浮躁。

父子二人对弈,棋子相互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响,伴着雨声,颇为有几分闲情逸致。

不一会儿,闲亭之中,有黑衣身影戴着蓑衣,缓缓浮现而出,朝着秦离士抱拳:“相爷,燕春里中,孟破被安乐抛出的傀儡数招杀死。”

嗯?

秦离士夹着棋子的动作,凝滞了一番。

秦华安眼中亦是浮现出惊骇之色,孟破连续击败了司马普度和王麒麟,这样的实力……秦华安自问对上毫无胜算。

“那傀儡什么实力……”

“五境。”

“傀儡能杀孟破,那安乐杀孟破应该更容易。”秦离士叹了口气:“此子……已经成气候了。”

安乐的成长速度当真是太快了,底牌更是众多,哪怕是秦离士如今也无法保证,派遣九境修行者能否杀死安乐。

沧浪江上,安乐反杀了童关……

那血观音底牌,安乐可否再度展现?

尽管主观上觉得很难,那样的底牌,哪能一直拥有,可秦离士摸不准。

如今,安乐自身的实力,或许都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若是想要杀安乐,至少得派遣七境圆满的修行者方有机会,甚至八境修行者方是最为保险。

尚未踏足上五境,就有如此压迫力,那安乐一旦打破壁垒,踏足六境,锻体气海,炼神霞举……

那怕是八境修行者都未必能够稳稳的杀死安乐了。

“妖孽啊……”

秦离士发出感慨。

他看了一眼对面失魂落魄的秦华安,作为他秦离士唯一的子嗣,曾经秦离士看秦华安的天赋尚可,可与安乐一对比……

差距太大了。

“千秋之仇……如何能报?”

秦离士眯了眯眼。

没了下棋的兴致,他站起身,望着小池表面跳动不休的雨珠。

“这棋你自己继续下吧,你不要想着去对付安乐了,如今的你,不配了。”

秦离士背负着手,对秦华安说道。

“我不想连最后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秦离士说完,便迈步踏入雨幕中,雨水从他头顶之上,如帘布般分开,无法落入他的身躯分毫。

他一步一步出了府邸,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秦离士觉得,以他的力量想要杀安乐,做不到了……

但是,赵家天子却还有这份能力。

他得让赵家天子感受到安乐的威胁,让赵家天子下定决心除去安乐才可以。

……

……

孟破的尸体被希两国的九境强者带走了。

血水被巷弄中的积水给冲散,半点未曾留下,只剩下那交锋留下的蛛网般的裂缝。

安乐取了一枚元灵通宝,递给了女掌柜。

“掌柜的,给我再打一壶酒,多余的银钱便不用找了。”

安乐一笑:“今日多有抱歉,不过放心,今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一枚元灵通宝可是价值不菲,女掌柜知道这是安乐拿来安抚大家心绪的银钱,所以倒是洒脱,没有跟安乐推搡。

“安大家说哪里话,今日难得因为安大家,我等凡俗,才能亲眼见识到修行者的世界……”

“不过,不得不说,修行者的世界是真刺激啊,可惜,我等凡俗,没有踏足这个世界的资格。”

女掌柜感慨道。

安乐温和一笑:“世人有世人的生活方式,平凡未必不好,人间烟火……有时候是很多修行者梦寐以求的。”

女掌柜似懂非懂。

不懂便不去懂,女掌柜扫视了一眼店铺中的酒客们,笑道:“诸位有口福了,今日所有的单,都由安大家买了。”

“诸位敞开了喝。”

随后,女掌柜笑呵呵的去给安乐打了一壶新的老黄酒。

安乐取了酒,便与第六山主一同出了酒馆。

两人的身形,逐渐朦胧消失在了长街雨幕之中。

女掌柜怔怔的看着消失的安乐,眼底终究还是涌现上一抹敬畏。

……

……

安乐撑着油纸伞,收起了战傀,战傀凭消失,惹得双手抱胸,冷酷至极的第六山主眼眸波动了一番。

二人一同出了燕春里。

一道道强大的心神顿时扫荡而来,不过在靠近之后,便皆是识趣的收走。

毕竟,第六山主的威慑力还是存在着,若是因为肆意的探查,而惹怒这位冷酷的山主,怕是不好收场。

“安乐,你如今既然在临安府附近,便选择周围的一座山岳,作为对话圣师之地吧,另外,第七山则是会在你选择的山岳作为山体。”

第六山主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看了第六山主一眼,忍住向第六山主身上抽取岁月气的冲动。

因为马上要对话圣师,安乐想攒着这机会,看看能否从圣师身上抽取到岁月气。

二人顺着御街主干道一路行走,第六山主周身不沾雨水,安乐则是撑着油纸伞,挡下雨幕。

一青衣负厚大的松木剑匣,一白衣腰间别一竹剑,俱是属于气质不同的剑客之流。

一路来到了临安城门口,诸多跟随的心神感知,俱是震动!

他们很清楚,安乐和第六山主离开临安府,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去寻山,安乐将去对话圣师!

安乐对话圣师之地……便是未来的圣山第七山,圣师的考验将会落在那座山岳之上!

圣山第七山,若是能成为山主,入圣山,成为圣师门徒,未来无可限量。

漫长岁月以来,成圣师门徒的山主,基本上都能破入十境,尽管这些山主们大限临近后,都会人间消弭,可是有传言说,他们大限将至后,被圣师带往了传说中的“圣境”,延续寿元,获得更漫长的岁月,可以冲击十一境。

这也是为什么圣山超然的原因,尽管山主们在天下间的实力不是最强,但是,因为圣师的缘故,山主们便得以超然。

安乐与第六山主出了临安城,城外的雨幕冲刷,天地灰蒙蒙一片,看不得半点寒山虚影。

安乐撑着油纸伞,望着灰蒙蒙的天地,眯了眯眼。

“此间寒山数十,你择其一,为第七山。”

第六山主道。

话语落笔,第六山主抬起手,松木剑匣开启一寸,一柄七彩色的剑器从中飞驰而出。

屈指一叩,这柄七彩色的剑器便陡然弛掠而出。

仿佛一道撕裂天穹的虹霞。

蛮天的雨幕,顿时被一分为二,在安乐的眼前,露出了一座座迷蒙在烟雨之间的寒山。

可以说,这便是成为对话圣师之人的牌面,拥有则选第七山的资格,哪怕未来没有成为山主,第七山的出现亦是与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当初李幼安选择了一座山,可惜那时候本该开启的第七山,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圣师推迟了。

“慢慢选,这是你的权利与荣耀。”

第六山主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眸。

临安府内,越来越多的心神交织弥漫而出,汇聚在城池之外,盯着那在暴雨之中,撑着油纸伞的少年。

天玄宫中,赵家天子端坐皇座,举目眺望向临安府外。

刚入宫阙的秦离士也止住了自己的话语,扭头释放出心神感知,关注着这一幕。

文院,一座茅草屋中。

大夫子朱火喜正在为学生们讲述属于他的儒学理念,刘越端坐在其中,安静且认真的聆听。

忽而,朱火喜眸光抬起,止住了讲述的话语,望向了临安府外。

文曲碑的碑庐之下,雨水冲刷着,二夫子庞纪背负着手,伫立在此间,亦是望向了城外。

醉龙阁上。

陷入沉思中的元蒙猎鹰榜上的天才们俱数反应过来。

铁烈魁梧的身躯,直接从醉龙阁高楼上一跃而出,撞开雨幕,落在了长街之上。

伯言、窝台、图真、戈小鹅等人俱数跟上,漫步雨幕之中,朝着城外徒步而去。

顾黄泉与顾奈何二人,也带着西梁问魔榜的天才们,俱数出醉龙阁,至于死去的孟破,却无人再去关注,哪怕他曾经为西梁带来了融于,连胜小圣榜的司马普度和王麒麟,可一死去,对于西梁问魔榜的天才们而言,就是昨日黄花,毫无价值。

陆紫薇握着藏于剑鞘中的湛蓝色剑器,眸光望着漫步御街的元蒙猎鹰榜天才,以及西梁问魔榜天才。

她亦是飘然而出,气机释放,带着大理国星辰榜的天才们俱数跟上。

除了这三方人马以外。

长街之上,还有单独的身影在行走。

感业寺少观音,面容绝美,穿着白色长裙,赤着足,三万三千烦恼丝盘起,以一根紫竹钗固定,颂念佛语,周遭的雨水仿佛都在扭曲。

莲华寺的佛子,一身火红僧服,腰间佩二十四块金色莲瓣腰牌,腰牌上镌刻佛相,二十四腰牌,二十四尊佛相。

佛光璀璨,如转世佛在行走,雨水尚未落下,便被蒸发。

还有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同样是光头和尚,不过穿着湛蓝色的僧袍,眉清目秀,看上去很寻常很普通,但背后却自生佛光。

佛门三寺的天骄,各自于临安街道上行走。

哪怕是铁烈等人,俱是被吸引了目光,面色肃然起来。

另外,还有真武观的道子,和天师府的小天师,二人看上去分别不大,皆是身穿道袍,头戴玉冠,背负桃木剑,脚踩黑白格子布鞋,自雨幕中飘摇中走来。

唯一不同的是,小天师道袍为纯黑,真武观道子的道袍为纯白。

黑与白的交织,宛若太阴太极的碰撞。

暴雨下的临安府,本该安静,可是,却因为这些人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俱是朝着城门外行去,很快便在城门外碰面与汇聚。

当然,各自站在一处地方,遥遥望着那撑着油纸伞,静立在城门口雨幕下的安乐。

临安府外的官道上,一位头戴斗笠的红衣少女,缓缓走来,背后霞光漫漫,宛若托举着她的身躯,入星穹一般。

抬起头,绝美容颜仿佛融于烟雨之中,来者正是从沧浪江战场赶赴归来的叶闻溪,她迟了这么些时日才赶赴到临安,那是因为她在沧浪江战场突破了双六境的壁垒。

她很快止步,静静眺望。

在这一刻,安乐仿佛成为天地之间的焦点。

因为,他的抉择将成为天地间新的焦点,故而他便成为了焦点。

天地间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未曾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尽数盯着撑着油纸伞,闭目静立的少年。

元蒙、大理、西梁的天才们,还有从临安府内走出的大赵的天才们,被孟破击败的王麒麟,面色苍白的司马普度,还有一脸淡然的秦华安等等小圣榜的天才。

他们都在盯着安乐。

大雨磅礴,砸在地上,宛若千军万马落下的蹄声、战鼓声。

安乐缓缓睁开眼,望向远处被剑气隔开展露而出的座座寒山。

在他的眼中,那一座座寒山,仿佛有锋锐的剑气喷薄而起,剑气登高,似在争渡!

山有灵,现锐气,锐气如剑气,冲牛斗,灌云霄!

只为能够被安乐选中!

安乐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剑气宛若冲散暮云的山岳。

唇角挂起一抹笑。

抬起手,屈指在腰间青山之上轻轻一叩。

青山发出了嗡吟之声,遂从他的腰间窜出,化作一道剑光。

安乐合起油纸伞,踏出一步,身形似乎与剑光融为一体,朝着远处被选中的寒山飞速弛掠而去!

第六山主唇角一挑,他知道,安乐已经有了选择。

在安乐动身之后,临安府内,天才们彼此对望,遂纷纷爆发出了气机。

宛若满江鸥鹭,进行一场争渡。

这是整个天下,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天骄们的齐聚。

道子与小天师一笑,二人脚下生云雾,宛若腾云驾雾,追逐安乐而去。

佛门三寺,少观音、烂柯行走与莲华佛子三人亦是缓缓迈步,可土地在他们脚下仿佛不断的缩掠,犹如缩地成寸的神通。

叶闻溪剑气荡起,撞开云流,少女御剑乘风,紧追而去。

铁烈、窝台、伯奇和图真四人全力以赴,气血翻涌,雨水被撞的烟消云散,化作流光冲了出去。

这一刻,灰蒙蒙的天穹似乎都明艳了许多,因为这些天才们的释放斗艳而明艳起来。

众人都在维持着几乎等同的速度,因为他们不能超越安乐,安乐是择山之人,他们若是超越了安乐,便不知山是何座。

但是,在有限的距离内,他们彼此争锋着。

道子与小天师争锋,佛门三寺的传人在争锋,猎鹰榜上的天骄与这些江湖顶尖势力传人们争锋……

大雨磅礴,时不我待。

他们的争锋,从此刻前往找寻第七山的路上便开始了。

安乐的心神感知到了身后的情况,可是他不在意,也懒得在意。

光彩破开了珠帘般的雨幕,安乐在前方裹在青山剑气中弛掠,身后跟着一位位天骄!

轰隆隆!

穹天之上,云后有惊雷翻涌!

安乐裹挟着剑光轰然落下,青山轻颤,被安乐握住,别在了腰间。

山间云雾缓缓散去。

安乐望着这座熟悉的山,唇角挂起一抹笑。

山本无名,饮醉松来扶我,故名扶松。

缘,妙不可言。

安乐一笑,重新撑开油纸伞,宛若一朵山脚下盛放的花朵。

白衣胜雪,腰佩青山,手拎黄酒。

登山,与圣师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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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章 圣师归人间,饮一口烟火【求月票】

登山与圣师对谈,这是人世间大多数修行者所梦寐以求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圣山的超然身份地位,更是因为能够与圣师对谈,所带来的好处。

圣师的传说,存在了漫长的岁月,从万古之前到如今,俱有流传,这到底是一位何等存在,世间很少有人能够亲眼见到,哪怕是圣山的山主们,其实也并不是能够经常的见到圣师。

而得到圣师的指点和解惑,那便已然称的上是无上的机缘了。

圣山,世间修行者都喜欢称呼为中土圣山,那是因为圣山的小圣令的发放,以及小圣榜的布列,都是以中土皇朝为主。

大赵皇朝在开朝皇帝赵太祖的带领下,结束了纷乱之世,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占据了中土大地,圣山自然以大赵为主。

哪怕大赵南迁了,可大赵毕竟未曾覆灭,所以,圣山的小圣榜和小圣令依旧是落在大赵皇朝内。

故而,大赵之外的很多天才,想要对话圣师而不得,乃是因为环境的因素。

安乐能够对话圣师,的确惊动了整个天下,但是,更是因为安乐的逆势崛起,因为安乐崛起的时间着实是太短暂了。

元蒙、西梁、大理国等国度的天才,对安乐的重视,更多还是因为沧浪江上的那一战。

那一战中,安乐以神秘的底牌,召唤出了血观音,杀死了九境的修行者童关,同时还杀死了一位地狱府鬼差,以及不少西梁邪修之流。

这才是真正让安乐声名鹊起的主要原因。

但是,各大国度的天才,对小圣榜榜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例如猎鹰榜榜首的铁烈,自身修为更是踏足到了双七境,得中土龙脉的增幅和滋润,天赋极其妖孽,各方实力都可以称之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而小圣榜第一却仅仅只是双五境罢了,双五境……在猎鹰榜,甚至进入不得前十。

所以,要说铁烈能看的起小圣榜的榜首,那确实也当不得真。

可小圣榜才有对话圣师的资格,这却是让不少人感觉到艳羡和不甘的主要原因。

大雨滂沱,雨珠从高空之上洒下,令整座天地都笼罩上一片灰蒙蒙,看不清四周的景色。

笼罩在烟雨中的普普通通的青山脚下,一道道身影飙射而来,撞开雨水,随后缓缓的落下,眸光凝视着四周。

铁烈、窝台。图真、伯奇等元蒙猎鹰榜天骄,几乎是同时抵达,在安乐落脚于山下的时候,尽数赶赴而至。

他们皆是抬起头,盯着那身形逐渐消弭在山脚下的安乐。

少年佩柄破竹剑,拎壶老黄酒,便朝着山上走去。

这份洒脱与淡然,倒是让不少人看的心神微微波动,有几分恍惚和艳羡。

叶闻溪一身红衣,刚从沧浪江战场归来的她,浑身上下依旧残留着刚刚突破六境的磅礴气势。

她的眼中浮现出几许复杂之色,她没有想到……安乐居然会选择这座山岳,作为对话圣师之地。

此地寒山数十,安乐为何选择了这座?

扶松山,传奇状元李幼安曾经的对话圣师之地,他曾在这儿与圣师对谈了三天三夜。

李幼安曾经带叶闻溪来过此山,山上有一绝壁,绝壁之上,有圣师留在人间的三道剑气。

那是赠给李幼安的礼物。

剩余一道未来剑气,李幼安未曾领悟,曾经带领许多天才前来,叶闻溪便是其中一员,只可惜,叶闻溪并未能够参悟和得到未来剑气。

她曾听说安乐在此得到了未来剑气,如今,却又选择踏足这座山岳。

实际上,安乐本可以选择新的山岳,那样他便会是第七山唯一的选择之人。

寒山数十,任选其一,为第七山,这是多大的牌面啊,可安乐若是选择了这扶松山,等于是说将这份牌面,转出去了些许给了李幼安。

顾黄泉与顾奈何二人相继落下,二人的眸光闪烁,望着这座山岳,心情不禁激动起来。

安乐选择了这座山,便意味着此山未来将为第七山,他们若是能够成为第七山主,这座山岳将印刻在他们的生命之中,万分重要。

顾黄泉的眼眸中满是火热之意。

他于暴雨中迈出一步,这是不受控制的一步,想要追随安乐的脚步,登这座扶松山,登这座未来的第七山。

不过,刚迈出一步的他,立刻便成为了所有人目光汇聚的中心。

下一刻,一股宛若山岳倾塌的压力,陡然朝着顾黄泉砸压了下来,压的顾黄泉的面色猛地一变。

第六山主背负着松木剑匣,挡在了他的身前,双手抱胸,冷酷无比,只是一个眼神。

顾黄泉便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遭受重创,像是有一股璀璨至极的剑气,直接钻入他的眉心,要将他心头所酝酿魔意给斩去似的。

“第六山主息怒!”

顾奈何柔声开口,红唇张启,声音娇滴滴的,宛若可以拧出水一般。

“我等是来争第七山山主资格,现在也并未做如何出阁之事,请山主大人网开一面嘛……”

顾奈何说道。

第六山主冷酷的扫了顾奈何一眼,美艳的女子身上同样流转着大恶,令他心生厌恶,恨不得一剑砍死。

从西梁走出的修行者,很难维持着正常人的心神,大抵都会在西梁那入了魔,毕竟,随时有可能死去的妖异环境下,自然难以再维持正常人的意志。

“安乐选择了这座山,但第七山尚未开启,除了对话圣师之人,其他人不许踏足。”

“若执意踏足,后果自负。”

冷酷的声音从第六山主口中传出。

暴雨仍旧在冲刷,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地面,让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发出质疑之意,因为这个时候去质疑山主,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铁烈眯了眯眼,朝着第六山主点了点头后,朝着远处掠去,元蒙猎鹰榜上的天才们俱是跟随了过去。

他们没有对话圣师的资格,此刻山上毫无意义。

第七山尚未开启,这座山依旧只是平凡的山岳罢了,他们去争,也争不出个所以然。

被震慑了的顾黄泉很是儒雅,且怀旧着歉意的表情,朝着第六山主作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从西梁走出的修行者。

仿佛是文院中的儒雅读书人一般。

顾黄泉和顾奈何带着西梁国的修行者们,俱数朝着远处行走而去,亦是在一棵树下站定。

一番争渡而来的诸多天才,仿佛在这一刻平复了彼此的争斗脾性。

彼此对望一眼后,尽数举目望这座平凡的寒山。

……

……

安乐一席白衣,缓缓朝着扶松山之上行走而去。

山路泥泞,雨水冲刷之下,雨水混合着黄泥,无比的湿滑,踩踏其上,若是没有控制好力度,很容易滑倒。

当然,安乐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山路上滑倒的尴尬事情,以他如今锻体五境圆满的修为,对自身肉身的掌控,绝对不可能出现如此意外。

白衣翩然,拎着老黄酒,安乐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实际上,对与圣师对谈,安乐还真颇为期待,圣师……从他踏足修行开始,就一直都是一个超然的名字,萦绕在他的耳畔。

花夫人和太庙老人都觉得能够与圣师对谈,是件颇为荣耀的事情。

甚至可以理解为无上的机缘。

安乐因此心头对于这次对谈存在着很高的期望。

安乐来过一次扶松山,那一次由李幼安带领,如今,故地重游,安乐对于上山的路依旧很熟悉。

山间有浓雾,雾气与雨气交织,使得山风吹拂来带着冰凉。

这是一座未曾开发过的山岳,甚至连石径都不曾有,上山的路,俱是难以行走的嶙峋之路。

不过,对于修行者而言,在这样的山路之间跋涉,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攀个一块雨水冲刷的,光滑无比的石,再翻过一个小山包。

不一会儿,安乐便见到了那座光滑如镜的绝壁,哪怕是雨水冲刷,都难以在绝壁之上留下任何的雨痕。

迎客松依旧伫立在山崖之上,松下有大石,雨水打在大石上面,迸溅开来迷蒙的水雾。

安乐行至迎客松下,抬起手一拂而过,滚烫的气血瞬息将大石上的雨水给蒸干,使得石头变得干燥。

端坐在石头上,安乐抬头看了绝壁一眼。

失去了未来剑气后,绝壁变得愈发的普通,就像是一面毫无波动的镜面。

不过,对于未来剑气,安乐虽然掌控了,但是迄今为止,对于未来剑气的使用,并未达到游刃有余的情况。

哪怕有通神剑体,似乎对于未来剑气的掌握进境,依旧是无比的缓慢。

他参悟出了赤心与山河剑意,简单与繁杂两种不同意境的剑意,可是,对于未来剑气,依旧头绪不多。

未来剑气缠绕在竹剑青山之中,缠绕在那座仿佛盘踞满仙人意志的山岳。

安乐在那山岳中,见到了始皇石俑,甚至唤醒了始皇意志,但是,实际上与未来剑气的作用并不大。

未来剑气缠绕在青山之上,更像是一种蕴养。

安乐沉吟了片刻,随后回过神来,他开始思考与圣师对谈,需要提及那些问题?

如此珍贵的机会,安乐自然不能暴殄天物,他需要好好的斟酌一下所要交流的问题。

山间的雨开始变得窸窣,不再是暴雨如柱。

安乐端坐着,山巅之上安静无比,只有雨水落在地面上,冲刷着松叶发出的细微声音。

拎着老黄酒,安乐坐在大石上。

他取下了腰间的竹剑青山,青山悬浮,屈指一叩,顿有剑气自山巅迸发,冲入云霄,撞碎了层云。

“学生安乐,于扶松山上,静候圣师。”

安乐开口,声音在山巅之上绽放。

少年喊话圣师。

天地之间,俱有回响。

……

……

山脚之下。

所有人都听到了安乐的喊话之声,一个个下意识的抬起头,眯起眼,望向了山巅。

第六山主双手抱胸,唇角挂起了一抹笑意,遂心神一动,眉心泥丸宫开裂,似乎有万丈霞光剑气汹涌。

仙台之上的元神端坐,睁眼之后,跃然而出,脱离身体,遨游天地。

瞬息便回归到了第六山。

第六山上,风雨交加,闲亭之中,守山人云柔仙子恬静的伫立着,静候着山主元神的回归。

第六山主的元神落在了闲亭内,宛若真人身影一般。

“云柔,这座闲亭,便是曾经我与圣师对谈之地,我曾于此与圣师对谈了三日,明确了红尘剑道,不知道安乐与圣师对谈,能得到什么启发?”

第六山主难得挂起了一抹笑容,对云柔说道。

却见第六山主盘膝坐下,心神一动,磅礴的元神分身动荡,手掌猛地按在了闲亭的地面。

轰隆隆!

云柔只感觉脚下的第六山在地动山摇一般,整座山间的剑气,尽数沸腾了起来,像是蒸腾起的热气,绞动着空气!

每一缕剑气都动荡着银光,整座第六山,仿佛在山雾之间,迷离了踪迹。

与此同时。

第一山上。

草堂之间,风铃被微风吹拂的顿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第一山主仙风道骨,抬起手,亦是按在了地面,整座草堂,顿时仙气滚滚涌动了起来……

人间山岳无数。

其中有数座山岳之上,有人谈笑风生之间,皆是盘膝在地,掌落山地。

霎时,山岳被烟雾缭绕卷起,迷蒙踪迹。

扶松山四周。

云雨尽数消弭,宣泄的暴雨停歇不再落下,隐约间,有五座山岳的虚影,呈现在扶松山的四周,将这座平平无奇的山岳给笼罩在其中。

“六座圣山!”

山脚下。

铁烈眸光闪烁精芒,深吸一口气,惊叹道。

六座圣山同时出现,迎接圣师归人间,见证第七山的诞生!

那一日,在第一山主带领下,曾问圣师安乐是否可以对话,圣师答应了下来,固有了今日的迎圣师的举措。

六座山岳虚影围绕着扶松山,安乐亦是看的真切,他缓缓站起身。

便见得六座山岳不断的暴涨,拔高了千万丈,撞入了云霄之上,像是撑起了整个人间的天地一般。

彩色的霞光漫漫涌动,流转萦绕在山岳之间。

安乐便发现,扶松山也开始动荡,一点一点的拔高,与人间越来越远,逐渐的冲入云霄。

达到了与六座山岳齐高的程度。

这便意味着扶松山,将成为圣山第七山。

轰!

扶松山拔高速度暴涨,周围的景色刹那间,迷离梦幻,像是摄像头下的驰骋地铁窗景,只剩下一道道流光霓虹!

安乐呼吸都猛地凝滞一般,体内的血液流动速度加快。

在六座山岳的带动下,扶松山拔高千万丈,贯入云海,撞入云霄,星空在他的眼前逐渐的呈现,一颗颗星辰闪烁光辉!

终于,当扶松山不再增长,扶松山顶上竟是漫漫夜空,星海浮沉,星河流转……

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着光辉,浩渺且奇异。

星空下,安乐白衣胜雪,眼眸清亮。

他在找寻圣师的踪迹,想要看看圣师从何处来。

忽而,他的眼眸一缩。

因为他发现星河开始不断的拉远距离,到最后……竟是化作了一个漆黑如墨的瞳孔。

瞳孔之中带着星光,那是一尊庞大至极,高大到难以捕捉大小的存在。

其他六座山岳之上,山主们皆是盘膝而坐,恭敬的作揖抱拳。

“迎圣师。”

六道声音齐齐响彻。

随着话语的落下,六座圣山之上,俱是有阵法涌动闪烁了起来。

在人间宛若一盏盏黑夜中亮起的明灯!

斗转星移之间,安乐便发现那巨大到不可名状的人影,朝着扶松山踏出了一步。

那巨大的仿佛可以将整个人间都给踩灭的脚掌,落下之后,开始不断的缩小,最后化作正常的脚掌。

轰隆隆!

整个人间,无数的云流俱是发出了雷鸣!

这一次跟上一次圣师于临安府外露出一张模糊的脸可绝然不同,这是圣师真正的回归人间!

青城山,真武观。

苍老的观主一席洁白无瑕,仙气缥缈的白色道袍,忽然,他猛地睁开眼,心头浮现出一抹骇然与震动。

飘然出了宫阙,飘然若仙般,悬浮在青城山的山巅,望向天穹。

隐约间,仿佛看到一尊欲要将天地撕开的身影。

“圣师,到底是什么境界……”

老观主呢喃,唇间泛着点点苦涩。

……

剑池宫,剑池湖。

湖底之中,剑气交织肆虐纵横。

白发苍苍的身影,每一缕发丝,似乎都宛若蕴藏着剑气与剑意,要从湖中迸射而出。

老剑圣睁开了眼,腰间的承影剑在不住的颤动,剑吟之声,带动起整座剑池湖的剑气在蒸腾!

“圣师又一次归人间了……只是惊鸿一瞥,就感觉到了强大。”

“十境……在圣师面前,依旧如蝼蚁而已。”

老剑圣眸光之中,剑意翻涌。

“十二境吗?”

“真的是十二境吗?”

……

临安府外五百里,山中有古寺,寺名烂柯。

寺庙中古钟敲响,钟声仿佛横跨了时间,宝相庄严的寺庙中,有一尊古老的佛睁开了眼。

感业寺内,磅礴的心神交织,有男女相难以分清的身影,周身弥漫七彩色的心剑光辉,注目望向圣山。

莲华寺,无数身穿大红袈裟的僧人端坐,一同诵念着佛号,而在最中央,一朵金色的莲台之上,有一位浑身金铸的僧人,双眸像是流火,双掌合十,看向了第七山,看向了那仿佛从星空中走回来的人。

“圣师归人间,我佛如来亦当归。”

“乱世将临,愿佛光洒满人间。”

……

临安府内皇城。

凤凰山上,皇陵之中。

赵家天子于甬道上缓缓行走,两侧的火苗窜动而起。

他身穿皇袍,静静的踱步在凤凰山的皇陵之中。

“圣师归人间,第七山将开启,如今第七山许得元蒙帝国的天才来争……圣山兴许是要放弃大赵皇朝了……”

赵家天子呢喃着。

他的话语,回荡在清幽的皇陵之内。

隐约间,皇陵的深处,有一股磅礴的气机,正在缓缓的苏醒。

……

沧浪江。

军帐连绵,一席白衣的李幼安端坐在营帐中,挑灯看剑,剑光流转,星光烂漫。

忽而,他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灰蒙蒙的穹天,可以见到有七座山岳虚影在人间高耸,仿佛冲入云霄,为人间天柱。

“安乐真做到了,对话圣师。”

“还选择了扶松山……还真是个怀旧的小家伙。”

李幼安脸上挂起了一抹柔和且期待的笑。

他很期待安乐能够在这一次对话圣师中,得到收获。

能让这一团燃烧的星星之火,得到风的助力,真正携起燎原的势态!

中土,需要一场涅槃的火。

……

……

元蒙大都。

一条条奔涌的龙脉,宛若地龙翻身,尽数汇聚在这座雄伟的城池中。

城中,元蒙皇帝赤果着上身,他的身上,龙脉似乎镌刻在了肉身之上,使得他的肉身,只是气血运转之间,就宛若要震碎虚空一般。

当六座圣山引渡起安乐选中的扶松山时。

元蒙皇帝猛地睁开了眼,双瞳之中,仿佛有八条龙脉在涌动咆哮。

“圣师!”

喃喃一声。

深吸一口气,遂元蒙大都之外的八条龙脉翻滚之力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的匍匐在地上不动,隐约间,整个中土大地,仿佛在这一刻,晦暗了下来。

而元蒙皇帝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盛!

不过,在抵达最高点的时候,仿佛撞击到了一座山岳一般,难以冲破。

最后,气息全部归于体魄之内。

“可惜,还是未能冲开横亘在十境之上的这座山,龙脉终究只有八条,还差了一条。”

“骊山那埋葬万年的寝宫之中,藏着第九条龙脉,是时候开启这座沉眠的寝宫了……”

“将第九条龙脉炼化,孤将让人间九鼎再现天下,必将成为万年岁月以来,人间第二位十一境!”

“介时,必将问一问圣师,是否真为十一境之上!”

……

……

扶松山上。

星光开始逐渐的消弭,一点点的消散。

细微的雨,轻轻的飘洒。

一道面容很普通,可是却让安乐怎么都记不住的人影,出现在了大石旁,笑着从安乐手中接过了装满老黄酒的酒壶,笑着饮了一口。

“那么多与我对谈之人,唯你带酒与我对饮,还是带如此平凡的酒。”

“一口酒,品人间烟火。”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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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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