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幸存

李凡拖着步子,头上趴着鲲,仅存的左手,抓着好不容易,才用乾坤飞龙剑岚割下来的白面道士的脑袋,经过被墨剑的剑光碎成数块的狻猊尸块,一路滴滴答答的躺着血,走出墓道。

他右边半张脸都被赤脉童子剑炸烂了,只好侧过头,用左眼看看洞口的情况。

陈道通倒在地上,脑袋落在一边,闭着双目倒是异常安详,好像只是单纯睡着了一样,大概还真是没受什么苦,眼一闭就没了。

而另一边,落着元玄宝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尸体,他大概是向前冲了两步,想给道侣报仇吧,那当然是被一剑劈开了。这一地的血泊,死状尤为惨烈……

陈道通性子温和一点,元玄宝嘴臭一点,但两个人内里性子都还不错,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屌人,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做朋友的……

李凡叹了口气,把白面道士的脑袋放在死不瞑目的元玄宝身边,“师兄,我帮你们报仇了……”

元玄宝扭头瞪着他,“你居然能杀了他!”

“卧槽!咳咳咳!”李凡差点被他吓得一口血呛死过去,“你没死啊!哦,也对,被腰斩了好像是还能活一会儿,写完一个惨字来着……唉,玄宝啊,你还有什么遗愿就说吧,我若能活下来的话,一定帮你办到……”

元玄宝来回瞪着道士的脑袋,和李凡剩下的半张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李凡都忍不住呵呵呵得笑了,害他被切开小半的脖子都在漏风飙血,只好吸着冷气,指了指玄宝落在另一边的半截身子,“师兄,你都这样了,快别逗了……”

元玄宝就瞪着他。

于是李凡反应过来,“哦……哦,你不是开玩笑……你是真的还能再抢救一下……卧槽!这尼玛也行?快,快说要怎么做!”

元玄宝强忍着剧痛,仰面朝天躺着,喘着粗气道,“在我腰上,内门弟子的玉珏里有墨线和钉骨针,拿出来把我身子缝上,别缝反了!

呼……呼……还有你的断臂,如果还在的话也缝上,回山还有的救。清月,我被斩成两段破了内景没法运炁,就靠你了……”

“好好好!交给我!”李凡赶忙冲到元玄宝下半截身子那,取出钉骨针和墨线,把元玄宝的身体强拖过来叠在一起,用针线给他草草得,把皮肉反复穿刺着缝在一起,“可这,这真能管用吗?”

也太不科学了……

元玄宝咬着牙,满头是汗,“那墨线是沾染了煞炁的法器,只要不是脱离身体太久的血肉断肢,都可以用墨线缝起来,靠着煞炁侵蚀自动把血肉融在一起,所以常拿来急救。

只是这东西也只有修士能用,因为体内也会残留煞炁,损害修为,而且会增加化为魔胎的风险,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李凡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陈道通。

“他没的救了,”元玄宝咬着牙,不去看好友的尸身,“头是六阳魁首,就算到了金丹境界,也只有极少数需要特别准备的兵解之法,才能在被斩首之后依然转世。

你斩下这妖道的首级,做的很好。呼……别管我了,这样大致连着,我嚼些丹药就好,再扔一张明光符,等陆师兄来救吧。”

李凡点点头,从元玄宝的玉珏里取出一张符纸点燃,扔在墓门口。

明光符,就是之前在船首点燃的那种,在神识中观察,仿佛信号弹一般闪耀着白光的符纸,是墨竹山弟子召唤同门,紧急求援之用。

当然,实际上这个白面道士,也穿戴着墨竹山的法袍装扮,要是等会儿招来的不是陆师兄,而是这恶道的同党,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但李凡也无所谓了,他反正已经打成这残废样了,真的是山穷水尽,再多一滴都没有了。

现在李凡擦擦嘴,从口鼻中溢出来的都是红血,大概是被一脚踢的内脏大出血,伤及动脉了。他是几乎把茯苓准备的药都磕光了,才能勉强回光返照似的移动身子。假如没有神仙来救他,也一样是十死无生。算了,死便死了,仇也算报了,爱谁谁吧……

姑且先求着援,李凡又回身进墓穴,把自己的手臂找回来用墨线连起来,荡在身边。

地下墓道里,李凡刚才激活的玉净瓶,还在吸纳着周围尸王碎块的煞炁,不管怎么样,这么个祸患总得给它根除了,免得贻害附近的百姓。

而那妖道被锤烂的尸骸也扔在地底下,刚才恍恍惚惚的走出墓穴看情况,直到这时李凡才稍微反应过来,去翻了翻,从道袍底下找出来一串玉佩。显而易见,都是储物玉佩。

这个就是那什么,传说中的摸尸体了。这一把打下来,是血亏还是血赚,就看这批箱子开的怎么样了。

不过现在李凡也没炁力研究破解这些储物玉佩了,姑且先搂在怀里踹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士的尸体,突然那张白面无须的面孔,好像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李凡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往道士胯下摸了摸。

没有。

是个阉人。

果然如此,李凡眯起眼,墨竹山有墨线这种东西,但凡是个男人,要是斗剑时那种地方受了伤,肯定第一时间给缝起来不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妖道,假如真的是墨竹山的弟子,恐怕在拜入山门之前就已经割了。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这家伙恐怕就是人间道的内廷里,专门挑选出来,从小混入墨竹山内门的细作。

这群死太监……

李凡阴沉着脸站起来,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和偶然,客栈里也好,墓穴里也罢,所有这些事情,恐怕都是同一批人布置的同一个局。

也无外乎就是那些太监,把这具能一脚踹死金丹修士的尸王,暗中藏着养起来,以备非常之需。只不过被他们牧龙过来,偶然撞破了……

不对,真的是‘偶然’撞破的么?

改变线路往不周山牧龙是陆师兄决定的,这墓穴也是陆师兄引着他们来的,更是他让三个童子下墓采煞遇到了恶道,而关键时刻,这个金丹师兄却又不出现了……

人心……

人心叵测啊……

可李凡也没有太多证据,只有猜测,姑且先摇头不去想这些,用那件被打烂的紫绶仙衣,把道士的储物玉佩包了一团收好。

接着等着采集完煞炁,把碎尸又净化成干尸,就封了玉净瓶口,走出墓穴。

天色渐黑,明光符还在燃着,而陆师兄依然还没出现。

元玄宝支着身子躺在地上,正冲着另一侧陈道通的尸身发呆,看到李凡上来了,才回过神来,“我还以为你失血太多,晕在地下了。”

李凡举举手里的瓷瓶,“在采煞。”

元玄宝一阵恍然,然后若有所悟,“原来如此,你是用牧龙法剑,配合那煞尸除掉他的,还真是挺机灵的。”

李凡点点头,也不多解释,姑且还是帮陈道通把首级缝好,留了个全尸,然后给他拖到元玄宝身边放着。

元玄宝也不再说话,躺下来看着身边青梅竹马的友人,这种时候他大概也不想旁人一直劝,就想自己静静吧?

李凡又茫然站了一会儿,看看陆师兄还不出现,干脆又回身走了一趟,把狻猊的尸骸也检查了一遍,还捡回了剑光放尽的术剑,拿在手里看看,还真是如剑意说的那样,是把刻着符咒的木符剑,总算也了了状心事。

到最后实在是药效过了,血流不止,李凡是一点没有力气了,他才在墓穴边坐下,喘着粗气,满口滴着血,眼巴巴得瞅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心里期望着有仙人路过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能救他逃出生天。

可是陆师兄一直没有出现。

假如他真的和那阉人妖道是一伙的,就该收拾残局把自己摘清才对,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不该就这么放任该由他负责看管的三个童子不管。

所以李凡也逐渐猜测到了他的结局,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不是叛徒总是件好事。

但不是叛徒的话,现在都不出现,恐怕……可惜了……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

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枯坐了多久,大概到夜色将临的时候,李凡的神识中,隐约出现了一道虹光。

他依然低着头坐着,装死不动,只听到有人呼啦一声落下云头,急声问道,“还有活着的么!”

这声音还挺耳熟的……

元玄宝出声道,“张真人,我还顶得住,清月好像快不行了!先救他!”

“不必说了,含着这颗续命丹,勿泻了真炁!鹤童!载他回山,这个快不行了,我带着先走!”

然后李凡就感到那人大步走来,把自己拦腰提起来,耳边传来飞剑呼啸,化作光轮连转的尖啸,然后身子一轻,大致是直接御剑腾空了。

李凡眯起左眼望了对方一眼,依稀记起来,这老头是个相识的,之前喝五仙汤,还把他拽出去打猴子的那个,好像叫张九……什么的……

大概保住了一条命吧……

李凡心中一松,散开了一直凝在左眼的剑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

李凡被一股子扑鼻而来的山珍草药的香气给饿醒了,也不知道是煮的什么珍馐。

他扭头来回看看,发现自己赤身躺在一个青铜大釜里,好像泡澡似的躺着,周围放着乱七八糟的草药丹材,墨绿的汤水没过胸口……

靠!原来煮的是老子自己!这是要拿去给谁下酒!

“救,救命!救命啊……”

李凡伸出手扶着光滑的釜壁想爬起来,突然反应过来,仔细瞧瞧,发现右手已经被接好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伤口出的新肉,经脉运行稍有些滞涨疼痛,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碍。

几乎被剑光炸飞的右脸也补全了,只是右眼还有点看不清,闭着眼会舒服一点。

至于脖子上,背上和内脏的伤创,也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至少没有性命之危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哟,系统还在呢,那就更稳了。

“清月,你醒了?”大瓮外面传来茯苓的声音,“别慌,这是帮你治伤呢,再躺一会儿。”

既然茯苓也在外看着,李凡也可以松口气了,便躺在釜底,闭目静养,用神识检查内景的伤势。

之前在和阉人妖道的厮杀之中,他冒险拜月,靠入定修炼恢复灵炁,虽然只入定一秒就被扯了出来,但到底是达到了目的,不仅成功筑基,恢复了灵炁,还用煞气激活了那干尸垫定胜局,总算还不亏吧。

这会儿也可以看到,体内内景中,已有五团真炁轮回相生,只是归尘那一团确实虚了一点,明显比不上其他炁团的大小,但也是危机时刻不得已而为之,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客观上也由于归尘真炁的炁团不足,成了周天循环的短板,整体效率也不高。

想了下,反正蹲在药釜里干熬,闲着也是闲着,李凡干脆开始直接开始修炼五行剑鬼,把其他四道真炁冗余的气团消耗掉,在肝胆祭炼紫霞剑鬼,心肠祭炼赤煞剑鬼,肺腑祭炼神罡剑鬼,肾脏祭炼玄冥剑鬼。

虽然玄天剑意实力大损,至今没有发声,更别说在旁指导,但之前学炼神识的时候,相关的诀窍和要点它早已经提点过了,李凡也熟记于心,于是便顺风顺水得完成了四鬼的祭炼。

以至于他逐一炼出四鬼后,又睡了一轮恢复精力,才听到头顶有响动。

李凡抬头,看到釜口顶盖打开,鲲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用鳍拍拍锅盖。

‘鲲表示,把那个伞菇拿来嚼嚼’

卧槽!鲲!你也学坏了!第一眼看到老子就开黄……哦,手边是有根伞菇,淦,害老子想歪……

李凡运起内炁,其身蹬足跃上釜口,塞了一把随手抓的煮烂的草药菌菇给鲲嚼,趴在釜口来回张望。

外面好似是某种作坊,倒是有点像工场大车间,一排摆着七八个青铜大釜,有些锅釜闭着盖,正文火慢炖,烟气蒸腾的,时不时还有天车吱溜吱溜得从头顶经过,提着各种药材,依次投到开着盖子的锅釜里填料。也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盖的锅里,都和他这一样炖着人……嗯,这么说着也不大对,倒像是某种桑拿药浴的疗伤装置。

李凡从釜口爬出来,看到旁边就有个上下的木梯,摆放着些干净衣物,和他自己的玉珏玉佩,知道大概是茯苓替他拿过来的,而之前那个阉人道士的储物玉佩,大概被墨竹山收走调查了。于是先穿戴好了,从梯子下来。

受了重伤再治好,多多少少都会留点隐患,走起路来也好像心理作用似的,觉得不大爽利了,但能捡一条命总算很好了。

李凡摸着脖子上还没完全长好,依稀还触得出来的剑疤,从这锅炉工坊走出去,老远能看见不远处,七层三十丈的娄观道塔,于是知道现在自己正在外宗门派驻地。

突然的,李凡又感到锋芒刺背,是有人在背后用神识探查自己,扭头正瞧见那个张九什么的老道,站在院子外和茯苓一起,说了些什么,好似在争执,只遥遥得望了自己一眼。

这是第二次被他救了吧?不过把这老头传的乾坤飞龙剑也算上的话,可不止两次了……

李凡也遥遥得,躬身向对方稽首行礼。

老头点点头,也不过来多话,甩甩袖子化作飞虹而走。

而茯苓面色铁青得转过身来,不知是被谁气着了,勉强给了李凡一个笑脸,缓步走过来道,“清月,你气色还不错,没事就好了。”

“那位仙长是……”

“谁?哦,张九皋,他是外门童子教导,其实不管内外门,只要没成金丹的弟子,都得听他管制。臭牛鼻子一个,倔的很,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让我带你回望舒小居医治,非要在药房里泡着,你醒了就好,不用管他了,咱们回去。”茯苓笑着说道,放出飞舟给李凡乘坐。

李凡却没动,想了想,“玄宝应该还好吧?”

茯苓笑着点头,“不用担心,那童子看着惨烈,其实身上只中一道剑创,一天就好了,早已经被他师傅领回去了。只可惜他的双修师兄,唉,也是命数,强求不来的……这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清月,多亏你够机灵……”

“那陆师兄呢?”

茯苓脸上的强笑僵住了,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舒缓了口气,低声说,“他死了。”

……果然如此么。

可惜了,带给他的臭豆腐还让给鲲吃来着,好人不长命啊……

(本章完)

第25章 吊唁

陆瑜的尸身是李凡他们被张九皋救回山后,观主派了元婴真人领队搜山,才在三天后,距离那墓穴附近,约莫百里的山涧底部发现的。

百里之遥,架起剑光须臾便至,因此也说不准他是被人埋伏,还是抛尸,又或是在天上斗剑,叫人杀了坠落于此的。

当然的,陆瑜被找到时,一身法宝,储物玉佩,陆家那条藏‘物’的机关右臂,还有负责看守的四条龙,尽皆丢了。只是为杀人者所掠,还是被不周山中寻宝的路人,当作‘机缘’取了,就不得而知了。

修行界哪里有王法可讲,从来都是拳头大的道理硬,哪怕查到了陆瑜的法宝,甚至墨竹山养大的苍龙,人家也可以自称是‘与宝物有缘’,除非翻脸打上门,否则大概率是不可能讨还了。

但法宝蟠龙这些都是小事。

大事是墨竹山死了两个金丹,一个筑基,而且可能内门弟子中还有和离国内廷牵连,居然弑杀同门的内奸存在。

墨竹山的惯例,一直是山主镇压山门,而观主掌教执法,这次也一样。

观主第一时间传唤了张九皋,按照老头的说法,他身为童子教导,突然发现陈道通的魂灯熄灭。又查到了陆瑜留在苍龙涧的法符,知道他们四个出城往不周山方向牧龙,猜到是出了差池。

于是他一面传书了观主,一面自己御剑先行搜救,最后是神识扫到了童子李清月所放的明光符,才及时赶到,把两个童子救下的。

他的话有观主的应征,魂灯法符也有实据可查,而且他还把李清月和元玄宝两个生还的童子救回来了,到也都说的通。

然后是元玄宝的说法,就是陆师兄带他们牧龙,发现了墓穴中有煞炁外溢,于是留三个童子采煞,防止尸变生出祸患来。

可这个墨竹山的金丹法师突然现身,飞剑枭首斩了陈道通,又把元玄宝腰斩。接着入墓追杀童子李清月,结果被清月祭出牧龙法剑,以墨剑的剑光重伤,又被煞尸袭杀阴沟里翻了船。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幸存得救。

童子李清月虽然重伤昏迷,但检查了他的伤势,还有墓穴中留下的尸骸,以及斗法的现场,倒也应征了元玄宝的猜测。

那金丹法师,确实是猝不及防之下,进门就被剑光重伤,伤了丹府,斩了神光,无法行炁施法,又猝不及防之下,遭到煞尸袭击毙命的。而煞尸也约莫是被他同时用飞剑斩碎,算是两个同归于尽了。

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妖道看着装扮衣着,修行法门,也确实是‘墨竹山弟子’,内门却没人认得。

“没人认得?这特么也行?你逗我呢?”望舒小居里,李凡瞪着过来看望他的元玄宝。

两人在茶室里对坐,桌案上放着锅山珍炖鸡汤,是茯苓去商行办事前,特意给他准备养生补血的。

当然李凡是拿出来招待这个生死之交,玄宝也不是来蹭鸡汤的,就鲲在那里吨吨吨得噘。

“确实没人认得,他的佩玦之中也没有道牒法箓,”大概是被救了一命,元玄宝对李凡的口气着实好了不少,耐心解释道,“墨竹山本来就是散修联盟,这些年流传出去的道统太多了,统一发放娄观道道牒,算起来也是最近百来年的事。

更何况虚月当空,动辄就有弟子走火入魔的,内门里只有到了元婴境界,才算是名声响亮的真传弟子。而金丹的,除了张真人那样常在道塔驻守的要职,否则大多是分在各峰各洞的道场修行。

这人既然是个细作,和他有私交反倒要惹一身骚,因此首级挂在娄观塔下边,至今还没人出来指认。”

李凡顿时皱眉,“这……你们这大数据也做的太烂了,身份认证都没有也就算了,可金丹才几个啊,挨个排查也查不出来吗……”

元玄宝想了想,“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妖道确实并非内门弟子,而是外门成就的金丹。”

“外门?那些记名弟子?”李凡楞了一下。

元玄宝点头,“观主是这么怀疑的,记名弟子到底是传了真法,其中有人天资卓著,福缘深厚的,能修成金丹也并非不可能。自称墨竹山的弟子也合乎情理。

但这就更难查了,在外门记名的弟子,都是世家宗室,地主豪强送来的人,有些就是门阀的世子,有些则是那些修真家族自己养的供奉,在外门只是留了个名字,一旦完成筑基,也就各自回归家族修行了。

假若本来就是离国世家豢养的死士,恐怕身份藏得更深,一时半会儿想查出底细来恐怕就很难了。”

两人一时沉默。

鲲趁机从锅里拽了条鸡腿吃。

李凡犹豫着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什么离秋宫的太监?”

这妖道是个阉人的事情,还有之前在龙门客栈见到的江湖事,李凡伤好后也和元玄宝说了。

元玄宝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妖道士八成是离国朝廷的人,但弑杀同门在三派也是大忌,确实防不胜防。至于陆师兄又是谁害的,就说不准了。

庙堂上的算计更深沉更阴暗,还有仙宫那边的掺和,这些事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这些童子能计较的……

不过幕后的贼首日后再找也不迟,清月,这次能诛了这首恶,也算是替道通报了仇,今儿是七祭,我是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如果身体还支持的住,我想带你去给道通和陆师兄上柱香。”

“哦,头七是吧。都七天了……应该的,我身子已经没事了,咱们动身吧。”李凡也反应过来,这日子过的,看来他在锅里昏迷了好几天呢。

于是李凡换了身祭礼用的黑衣法服,抓起还在嚼鸡骨头的鲲揣在袖子里带上,和元玄宝两人离开望舒小居。

玄宝放出一只木鸢骑乘,在前边飞行领路,李凡则祭出望舒仙子给的仙鹤乘坐跟在后边。

先出了内山洞天到往娄观塔,再往东,沿着江道行不过十里,便见到一片亭台朱楼,高墙红瓦,水榭园林,聚集成林的豪门庄园。

远望去,只见着鸳瓦霜轻,玳帘风细,高门里瑞气非烟。朱楼水榭,碧潭金阁,谢庭间兰玉争妍。这一派的景秀气象,别有一番风致的古镇,大概就是墨竹山一系的修真豪族,仙人庇护的世家门阀聚居之所了。

一个人得道成仙,成了寿元数百载的陆上神仙,那不出意外都要把三代五服,甚至后传十七八代的子孙后辈,统统都遮拢在羽翼下庇护的,这也是人之常情。而其中若再有一个两个同样得道的,那一整个修真家族,累世经传的门阀,就这么拔地而起了。

譬如仙宫那种组织,天庭啊,封神啊,道牒法箓什么的制度,也是基于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核心逻辑建立起来的。天地间第一个仙尊,和他的门人弟子,乃至整个仙宫,整个十二国,就是这样一个修真家族的缩影。理所当然的,修真功法和天材地宝什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只不过这种家族传承体制,后来先后被玄门的师徒传承,和神教的教派传承打击,再到虚月当空天道大改,可能一个修士走火入魔,就把自己整个家门都诛灭了,这才有所收敛。

但如今从墨竹山附近的世家庭院依然可以看出,修真家族依然还是修行界最广泛,最基础的单位。几乎只要一个大派没厄没灾得积累个几百年,自然而然得就有依附的世家群聚兴起了。

有元玄宝领路,李凡先跟着他去了陈家。

毕竟陈道通只是个筑基期的童子,陈家倒也没有办得太大,就是陈道通一房的亲眷,还有元玄宝这样交情深厚的友人道侣,过来上柱香拜会一下。

李凡算是帮陈道通报了仇,于是也被视作上宾,陈道通的父母和他留下来三妻四妾,也纷纷前来拜谢。

……嗯,真的是三妻四妾。

陈道通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勉强高中生的模样,他的父母看起来虽然悲伤,但也都是正值中年的打扮,大概有灵丹妙药保养,显得倒也很年轻。于是起初,李凡还以为过来行礼这些素衣戴孝的妙龄女子,都是他的姊妹,结果一介绍,居然是妻妾……

晚上可以凑两桌麻将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是令人羡……咳咳,批判批判,应该批判……

“玄宝兄,你与道通兄一同修道,多少年头了?”虽然死者为大不好后面议论,可李凡还是忍不住,斟酌了一下偷偷和他打探。

“有二十年了吧,”元玄宝算了算,“我们都是十六岁筑基时,一起拜入的师傅门下,结侣修行到筑基圆满,至少有二十年了。”

是嘛,这样三十六岁上下,又是仙人,这种年代收个三妻四妾仿佛也是寻常,十六岁倒也差不多青春期发育了……嗯?

“……你说,十六岁筑基……”李凡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瞧了瞧元玄宝的模样,“玄宝兄,你好像,没怎么长啊……”

“哦,筑基以后,道体生长就慢了,以后境界越高,衰老越慢……”元玄宝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看才十岁模样的李凡,“呃,清月你其实……可以稍微缓个两年的……不过当时的情况倒也没办法……”

卧槽!也就是说倘若修行太快,老子不是得一直这副童子模样!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这有啥不好的,这说明宿主你天纵奇才嘛。宿主多出去行走行走江湖就知道了,那种转了十几世的大能,全都是五六岁就筑基修道的老小孩,老凶老吊了。宿主你这是碰到本座晚了,不然摇篮里就给你整筑基喽。’

剑意你给老子一边呆着去!

李凡简直无语,这也太坑了啊,难怪这些修真世家的子弟,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比较多,而且外门不怎么拜月的,人家这是要传宗接代啊……

他看看陈道通那几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遗孀,好像,还真有两个已经有身孕了。这就是修真家族的传承么……

“叔伯放心,道通兄的血脉我玄宝会帮忙看护的。”元玄宝那边又过去安慰家眷了。

李凡也无奈,但想想也无所谓,反正早晚能长大,注意点别升级升太快就是了。

于是他也给陈道通上了柱香,拜了一拜,等元玄宝那边也留了些丹药符箓,替他道侣把各种后事细琐安顿完之后,陪他离开了陈家。

陈道通这个只接触了几面的筑基弟子,就这样和李凡短暂组队,在漫长的修行之旅中,同行了一小段旅程,然后退出了服务器。

如果李凡这个祸害能活得够久,那以后这样和他擦肩而过的人,还会有很多的吧?

“呼……仙凡之别,生死之交么……”

李凡回头看看陈家的朱门,陈家这一代,好像也没有其他修行者了,陈道通原本是个元婴可期的,现在这么陨落了,陈家大概很快也会搬出这间宅子,回到所谓的凡间去吧。

在这个瞬间,李凡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人间道了。

他不是个凡人了。

这不是自高自大,而是非常现实的感受。

因为李凡筑基后,连身体素质都不似凡人了,已经差得太多了。

凡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所有的人的情感。可能很慢,可能很快,但或早或晚的,李凡都会逐渐体会不到了,而他随手用些法术,随手削两个脑袋,造成的后果,都是‘区区的凡人’无法承受的。更何况以后御剑飞仙,法天相地,舍身合道的时候呢?

这大概就是仙人真修,武林高手,超级英雄,都必须经历的思想门槛。你迟早都得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普通人到底有多危险。

可倘若都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个人看了,那又该如何保持住人心呢?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是么,坚守道心,原来竟是这么难的么……

元玄宝兴致也不高,“不必担心了,陈家还有亲戚在朝廷里做官,道通也有点积蓄,饿不着他家里人的。我反倒是比较担心陆师兄那边……”

“陆师兄?对了,他家不是世代修真者,自有天工传承的么?”

李凡摇摇头回过神来,放出飞鹤,跟着元玄宝前往陆家悼唁。

元玄宝扭头,正色叮嘱道,“清月,陆师兄对我们很照顾,但陆家以前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陆师兄死因不明,恐怕有人来寻事的。

修真世家间的恩怨麻烦的很,有些仇恨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多少代人都不会消减。道侣,亲属,门人,弟子,一代又一代得争斗,可能一次斗剑失了手,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卷进恩怨来,早就说不清对错,纠缠不清孽缘了。

等会儿若有争斗,你可千万不要掺和进去。”

李凡点点头,亲身经历了一次江湖冲突和一次修行界斗法,这正经可还没卷入三大派的恩怨呢,纯粹只能算是散修间争斗的小事,可这都死了多少人了。

老派修士的生存环境到底有多恶劣,李凡心里也多少有数了。难怪玄天剑意这样的大修士都是被害妄想症加小心眼……

哪怕虚月当空,天道大改,争斗的核心一时变成了魔形,但那也只是缓解了一时的资源紧张,但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的本质,又更何况人心?

说的极端一点,现在各派只是还在消化虚月带来的福利,才暂时没有什么大战,但等他们修养生息到了某个阈值,连走火入魔的魔形也不够得大家分的时候,恐怕又会回到杀伐争斗的轮回上来。

魔……

呵呵,魔算什么?

单论起杀心,人比魔要可怕多了……

而当他们抵达陆家的时候,李凡也越发体会了这修行界凶残狠辣的民风了。

就在陆家大摆的灵堂上,正有两拨人剑拔弩张得对峙,正要决法斗剑。

李凡和元玄宝止住坐骑,和其他一些大概来吊唁的散修一起,远远得看着场下的情况。

这实在有点过了吧?再怎么说陆瑜也是墨竹山的金丹修士,这么闹,宗门脸上也不好看吧?

元玄宝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撕破脸,寻了个他认得的修士飞过去打探,“高道兄,这是什么人在与陆家为难?”

那高道兄是个国字脸,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筑基修士,站在一艘飞舟上苦笑,“元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参与。”

他三言两语解说了一下,李凡和元玄宝才恍然大悟。

底下两拨都是陆家人,太阳底下也没啥新鲜事,闹成这样也就是争家主,分家产,抢宝物,虽然闹得难看,但确实是陆家的家事。过来吊唁的同道也只好在外边尴尬得等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等陆家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进去拜会。

可谁知道里头越闹越大,最后居然拉帮结派得,演变成两拨人要灵堂斗剑了你敢信!

元玄宝鼻子一皱,眉毛一挑“陆师兄尸骨未寒,这是哪里来的恶亲戚!欺人太甚了!”

喂玄宝!刚才你说的不要掺和进去呢!

高道兄依旧苦笑,“这个……倒也不能算恶亲戚,一个是陆兄妾室生的女儿,另一个是陆兄外室私养的儿子,还都筑基成功了,所以正在争夺陆家门主之位呢。”

玄宝也是噎了一下,和李凡对视一眼,一般的无语。

真是看不出来啊,陆师兄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养外室呢……等等!

“玄宝,你应该也有妻室吧?”

元玄宝正勾着脖子看陆家呢,不耐烦得道,“那不是当然的么,墨竹山又不禁婚配的。哦,师弟你要等个几年了……或者几十年……”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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