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次伐吴

先帝曹丕三次伐吴。

第一次三路进军,打了半年多力尽而退。

而第二次和第三次更像个笑话,统率十余万士卒,连长江都没敢过。

因此,曹睿在质问曹休、曹真,质问这两个魏国军事负责人的时候,两人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把锅甩给先帝曹丕吧!

曹睿轻哼一声:“大司马,你是都督扬州诸军事。朕问你,你先后收了臧霸多少兵?”

见曹睿问到了关键,曹休脸上难为情的表情顿时一扫而光,像学过变脸一般,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黄初三年,臣驱臧霸万人过江。先帝将臧霸召至洛阳为执金吾后,臣又另收青徐守备兵两万,合计三万人。”

“黄初五年,第二次伐吴之时,又裁撤青、徐各地太守都尉十几人。六年,第三次伐吴,平灭了利成郡的叛乱。”

曹睿眯着眼,手掌重重拍了几次桌子。

“你们说这是伐吴?这明明是借着伐吴的阵仗,来缴臧霸的兵、来换青徐的将!”

“还有你,大将军,西路就没有这类情况吗?”

曹真见曹睿已经生气,不敢再像曹休那样得意:“臣……西路确实也有,先帝坐镇宛城督三路之军,并且诛了宛城太守杨俊。”

杨俊,在曹丕和曹植争储之时,是曹植麾下的得力干将。

曹睿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用手按着桌面:“朕不是说安定青州、徐州不对,而是说青徐之事,和伐吴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大司马!”

曹休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有如此神情:“臣在呢。”

“臧霸过江之时,你在江北留着多少人提防他?”

曹休讪讪的答道:“臣在江北留了三万人。”

曹睿又问:“若不缴臧霸的兵,臧霸会反吗?”

曹休迟疑的回答:“这……估计臧霸也不会反。”

曹睿话语中的火气越来越大:“臧霸怎么可能会反,他都六十多岁了好不好!臧霸官渡之战时不反、赤壁之战时不反、先帝称帝之时不反,偏偏到伐吴的时候反吗?”

曹睿甩了甩袖子:“你们看看,这样打仗是为了攻克东吴而打的吗!恐怕你们打之前,都没想过能灭掉东吴吧!”

四人都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还是最不善言谈的陈群解了围。

陈群拱手言道:“禀陛下,用兵之事牵扯颇多,有些内情也再所难免,还请陛下不必为过去之事而动怒。”

曹睿说道:“朕知道,朕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朕只是想,这东吴可用之众不过十几万,还要从襄阳防御到广陵,处处皆防必然处处漏洞,怎么会二十年打不下来。”

曹休和曹真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有颇多无奈。从曹氏起兵早期便随之征战的两人,对这些年的难点可是感触太深了。

是啊,二十年都没能打下东吴,无奈之事也太多了。

中原残破连年动乱、各地军阀平定耗费极大、西至凉州东至扬州处处需要布防。本就羸弱的国力又不断开战,能打成什么样子就不用说了。

此时曹休已不敢再提打东吴之事,向曹睿拱手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现在也以为应暂缓伐吴了。”

曹真也附和道:“臣附议。”

司马懿和陈群见两人都表了态,也纷纷表示不应伐吴。

曹睿见四人的意见已经统一,点了点头,神情也恢复了平静。

“那就是若吴、蜀有变,当以防守为上了?”

曹休拱手道:“正是。”毕竟曹休身为大司马,是曹魏目前名义上的军事第一人,国家战、和大事还是要他来施行的。

曹睿看到刘晔在旁边站立多时,随口问道:“刘侍中,此事你有何见解?”

刘晔的回答倒也简略,符合他的一贯风格:“陛下英明,臣也附议。”

曹睿点了点头:“若无其他事宜,今日奏对就到这吧。后五日的简报轮到谁了?”

刘晔答道:“第一次简报是大司马,第二次是大将军,本次的简报该轮到陈公或者司马公了。”

曹睿说道:“那就陈卿你来写吧,写的再详细些,字数起码要多出五倍来。”

陈群领命。四人行礼后纷纷告退。

……

北宫去往尚书台的路上,四人前后走着,竟闲聊了起来。

曹休微微摇头:“子丹啊子丹,我等在尚书台值这个班,到底要值到什么时候。我早就想去领兵了,在军营里可比在尚书台快活的多!”

曹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你以为我不想吗?文烈兄,我每日坐得屁股都快出茧子了。”

司马懿在旁插话道:“两位又是何必呢,惹得陛下生这么一通气来。”

曹休撇了撇嘴:“倒成了我们俩惹得吗?也是,打仗确实和你没什么关系。”

曹真也接话:“就是,我们伐吴披坚执锐的时候,仲达公还在许昌城里歇着呢。”

司马懿摇了摇头:“是我失言了,两位曹将军劳苦功高,劳苦功高!”

“哈哈。”曹真拍了一下司马懿的肩膀:“走,今晚都到我府上喝酒。”

司马懿回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曹真见陈群在一旁默默走路,又拍了一下陈群:“镇军大将军,晚上来我府上喝酒啊。”

陈群看了一眼曹真:“在下不胜酒力,实难从命啊。”

曹真噫了一声:“都来了,就差你陈长文一个吗?今晚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陈群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子丹兄,你怎么像个兵匪一样。”

曹真说道:“什么兵匪,我是朝廷大将军,你不也是大将军嘛!”

四人渐渐走远。

虽然文武殊途,可曹休、曹真和司马懿陈群二人的关系,并不像旁人脑补里的那么糟糕,反倒关系相当不错。

早在先帝曹丕争储的时候,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并称“四友”,是帮助曹丕上位的功臣。

而曹休、曹真二人,从小就被曹操养在身边,起居都和曹丕一起。

眼下这四位辅政大臣,严格的说,都是曹丕的心腹嫡系,也难怪曹丕临终前让这四人辅政了。

但,这样的关系就会一直好下去吗?

(本章完)

第13章 以备咨询

魏国现在的军事就是半残废。

为什么叫半残废?国力疲软,难以调集军力国力征讨东吴和蜀汉。

自曹操输了赤壁之战后,曹魏就再难对吴蜀作出大的进攻了。只能防守不能进攻,所以是半残废。

但为什么半残废的魏国还能坚挺?

那是因为东吴和蜀汉,也同样是半残废。

经过了汉朝四百年的光辉岁月后,纠合已久的各种矛盾,在汉末的乱世中猝然爆发开来。

世家大族、地主豪强、军阀盗匪,几十年的纷争耗尽了华夏的国力民力。

历史的指针拨到三国这个时刻,实质上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

曹魏、东吴、蜀汉,华夏土地上鼎足三分的三个政治实体,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疲弱之中。

刚才在御书房内,曹睿和四位辅臣议论军事。先帝曹丕在黄初年间三次南征,无功而返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国力不济。

汉朝天下一共十三州,益州、荆州、扬州、交州在东吴和蜀汉手里。

曹魏手里还有九个州。

九矿打四矿,只要曹魏稳步发育不自乱阵脚,拖也能拖死这两个势力。

无奈历史上的曹魏皇帝太不争气。曹丕在位六年,活到四十岁。曹睿在位十三年,活到三十六岁。

两个皇帝加在一起,和活了七十三岁的司马懿一个人的寿命差不多。

早逝的皇帝、年幼的君主、跋扈的权臣、流失的军权、无能的宗室、外部的敌国……

这些亡国之兆凑齐了之后,曹魏才被司马懿夺走了权柄。

曹睿现在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只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要活的长,第二要积攒国力。仅此而已。

这就是大道至简。很多事情的最佳解决方案,往往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只是这最简单的道理,人们往往一辈子都参悟不破。

四位辅臣的背影渐渐远去,曹睿看着几张飘落地上的草稿,本想唤内侍过来捡起。

但想到草稿上面还有自己的泳衣设计图,曹睿觉得还是自己弯下腰算了。生命在于运动,最近有些酸软的腰还是要活动活动的。

刘晔的眼神还在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曹睿见状问道:“侍中在想什么?”

刘晔回过神来:“陛下,臣在想当初吴蜀夷陵之战的时候。”

“臣在吴蜀交战之时,曾建议先帝大举攻吴,先帝不从。”

“等到东吴胜利之后,先帝反而起兵伐吴,臣竭力劝阻,先帝又不听从。”

“臣只是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刘晔确实是智谋之士。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他这两个建议都恰到好处。

曹睿只是看了一眼刘晔,没有接话。

刘晔有些搞不清曹睿的心思,又怕自己惹了皇帝,连忙补上一句。

“我大魏早晚必能平灭吴贼。”

曹睿思索片刻:“当年夷陵之战,朕记得蜀汉的黄权降了大魏对吧?”

刘晔说道:“正是。夷陵之战中,黄权因道路阻隔被隔绝在江北,不得已降了我国。”

“先帝对黄权恩重,封黄权为镇南将军,又加了侍中的头衔。”

曹睿问道:“黄权此时在哪?”

刘晔回应道:“正在侍中寺中当值。按照制度,臣和辛侍中为常任侍中,日常侍从陛下左右以备咨询。而黄权这种额外加封的侍中,就只待在值房里等待陛下召唤而已。”

曹睿有些惊讶:“若朕不召他,他就没事可做?”

刘晔点头道:“确实无事可做。”

曹睿摸了摸鼻子,神情略显无奈。看来这大魏朝廷,还真是养了很多富贵闲人。

此时钟毓在门外已等候多时了。曹睿唤钟毓进来,问道:“怎么就你自己来的?”

钟毓恭敬行礼:“臣去常公府上,常公正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并委托臣向陛下请罪。”

曹睿哼了一声:“又搞这些虚的,都卧病在床了,朕能怎么罪他?”

“侍中,你去让刘放拟旨,现在九卿之首的太常空着,让常林去挂个太常的名头。少府之职,朕另有计较。”

刘晔告退。

曹睿想了一想,既然都说曹魏军力不行,此时又正好有空,不妨去禁卫军里看看。

“钟毓,跟朕走一趟。”曹睿对着正行礼的钟毓说道,随即快步走出了殿门。

钟毓一愣,连忙小跑两步跟在了曹睿的后面。

钟毓的父亲是魏国元老钟繇。钟繇不仅功高德茂,而且还老当益壮。不仅六十二岁的时候生了长子钟毓,而且就在去年钟繇七十五岁的时候,还生了幼子钟会。

以此看来,要说曹魏群臣谁得了左慈的房中术真传,钟繇肯定榜上有名。

曹睿每次想到钟毓和钟繇这对父子,就真的很好奇,钟繇钟太尉到底是怎么样‘老当益壮’的。

见曹睿走出门来,内侍连忙牵来曹睿的御马。曹睿踩着内侍的背翻身上马之后,钟毓还在后面站着发愣。

曹睿冲着钟毓努了努嘴:“钟家的小子,你在朕的宫里站着干嘛?”

钟毓茫然的看向皇帝。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知所措。

毕进站在马前牵着缰绳,看了一眼戏谑着的皇帝,随即笑着把手里的缰绳往钟毓的方向递了递。

钟毓这才恍然,连忙上前为曹睿牵起马来。

曹睿问道:“侍中寺的值房知道在哪吧?”

钟毓恭敬的回答:“臣知晓,臣刚进宫之时,毕内官就和臣介绍过了。”

曹睿说道:“知道就好,走吧。”

钟毓称是,然后牵着曹睿胯下神骏至极的大白马,向宫中侍中寺的值房走去。

曹睿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规规矩矩牵马的钟毓,此时只觉得有趣。

洛阳宫中以砖石铺路,马蹄踩在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曹睿的身体也随着马背的起伏而忽高忽低。

“钟毓,你给你父钟太尉牵过马吗?”

钟毓边走边说道:“回陛下的话,臣未曾给父亲牵过马。”

曹睿看着前面的钟毓:“给父亲牵马坠蹬,乃是做儿子的本分。而你只在宫里给朕牵马,看来你只顾做官,不顾孝道啊。”

钟毓闻言有些着急,连脚步也微微放缓了些,急忙解释道:“臣听闻事君以忠,事父以孝,忠在孝之先,因此臣不能算不孝。”

曹睿哈哈大笑:“你回家问问你父亲,看你父亲怎么说。”

钟毓愈发涨红了脸,连忙应承了下来。

十二点前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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