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自首

随着紫晶穹顶的缓缓熄灭,夜幕在悄无声息中降临。

一股沉闷的气氛笼罩在魔都的上空,仿佛就连风都被那无形的威压所冻结,凝滞在这片死寂之地。

德拉贡家族的庄园巍然矗立,仿若一座沉睡的古老堡垒。高耸的黑曜石墙壁闪烁着微弱的魔力光辉,守护着这座家族世代积累的权势与骄傲。

外围环绕着翻腾的赤红岩浆,流淌着炽热而危险的光芒,将整个庄园与外界隔绝开来,如同一座孤立于深渊的要塞。

然而,这座固若金汤的庄园,此刻已然被绝望的气息所笼罩。

在死灵骑士的伴随下,真理部的裁决者们已然抵达,而那森然的压迫感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越过了那高高的院墙。

夜色之下,猩红色的长袍就如同滚动的岩浆一样,浮动在如黑曜岩一般坚固的铠甲之上。

裁决者们安静地伫立在队伍的前列,身后死灵骑士列阵,幽绿色的魂火中燃烧着死亡。

沉默的肃杀之气在这片区域蔓延,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令周围的行人过客纷纷退让。

然而,这群威武的猛士却并未急于攻破这座岩浆环绕的堡垒,而是如同狩猎者般静静地包围了这座庄园,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攻?”一名年轻的副官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这儿是魔都,不是德拉贡家族的领地,以他们手中掌握的力量,踏平德拉贡家族的庄园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在他身旁,一位身披沉重战甲的高阶裁决官静静地杵着一柄黑曜巨剑,身形宛如雕像般岿然不动。

岁月在他的盔甲上刻下了无数战痕,如同一道道勋章。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庄园大门,眼中透着深邃而冷静的光芒。

半晌,他才淡淡地开口。

“门会开的。”

副官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座庄严的大门,赤红的魔能纹路在门扉表面浮现,宛如护盾一般散发着微微的震动波纹。

那是魔都贵族的防御魔法,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然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眼中带着困惑。

那高阶裁决官握住剑柄的手掌却依旧稳如磐石,目光始终未曾从庄园的大门上挪开,声音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

……

沉闷的夜风越过了固若金汤的院墙,吹拂着那森然如铁的夜幕帷帐。

德拉贡家族的塔尖书房。

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象牙塔,如今却成了一座透不过气的囚笼,从那倒锤的阴影中折射出恐惧与彷徨。

卡穆·德拉贡坐在窗边,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扣着书桌的边缘,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堆满桌面的信件和公文之上。

窗外的夜幕静谧如死,守护着庄园的围墙和结界依旧固若金汤。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仍然透过紧闭的窗扉渗透了进来,仿佛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存在正在逼近,将整个庄园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那是真理部的裁决者。

如果要说整个魔都有什么令他恐惧的存在,那些披着红袍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

而关于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里,卡穆心中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计划失败了!

黑风堡的动乱,听证会的操弄,德拉贡家族在魔都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这一切本应如同往常那般,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施压,或者说博弈。

然而,他从未想过,事情居然会闹大并且失控到这份上!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而是他在这次行动中落下了致命的把柄,以至于连平时不开门的至高议事厅都紧急召开了会议讨论,最后连真理部的裁决者都出动!

很明显这不是交涉。

而是最终的整肃!

没有强行冲入是最后的体面,毕竟德拉贡家族也是地狱核心权力圈的一员。

然而他很清楚,这种体面维持不了太久,一个小时便是极限。

换而言之——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卡穆骤然回神,猛地站起身,带着一丝绝望的怒吼,声音回荡在这座高塔之上。

“爷爷……扎克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出来!难道你要等他们把我带走吗?!”

空荡的书房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烛火微微跳跃,投下他惶恐不安的倒影。

卡穆的心中涌起一丝恐惧,接着愤怒的大声吼道。

“夜歌!!给我滚出来!”

那只石像鬼或许知道扎克罗去了哪里。

然而,直到他的声音消失在尖塔外的回廊,依旧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回应。

卡穆的心猛地一沉,握紧拳头,脸色铁青。

“该死……”

那个自称掌控一切的家伙去哪儿了?

他不是说自己的棋子遍布整个魔都吗,到了关键的时候一点用也派不上!

还有夜歌,那位石像鬼血统的得力仆从,他不是一直在执行扎克罗的命令吗?

他们为何都消失了?!

卡穆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仰仗的“家族支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牢靠。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全都消失了!

卡穆咬紧牙关,甩开身后的长袍,匆匆走下塔楼。

他必须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找到扎克罗!

虽然不想依赖那个老东西,但德拉贡家族的政治资源基本都掌握在后者的手上,那家伙说是退休了,但从来都没真正交出过手中的权柄。

卡穆越想越气,嘴里忍不住咒骂着,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楼下。

庄园的主厅,这里一向被贵族们用作宴会与交涉的场所,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待着,此刻却挤满了惶恐不安的恐魔。

作为德拉贡家族的一员,他们平时娇纵无比,行走在魔都的街道上如同帝王出巡,如今却在大厅中低声议论,交换着彼此眼神中的惊恐。

“该死……真理部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听说是黑风堡的事儿闹的太大了……”

“那不是应该去找那儿的领主吗!来这里找我们做什么?!”

“我听说……他们好像找到了和我们有关的证据。”

“这是污蔑和栽赃!”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听着大厅里的议论声,仆人们瑟缩在大厅一角,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惹怒这些权贵。

当卡穆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一只旁系的家族成员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

“家主大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真理部的裁决者会包围庄园?!”

“是魔王的阴谋吗?!你快去和他们解释啊!”

“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得在议会上澄清!”

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期盼着一个答案,可卡穆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他浑身僵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脸色铁青。

“我……不知道……”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色难看至极,“扎克罗长老……你们谁看到他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茫然,以及茫然过后的恐惧。

议论的声音迅速扩散开,惶恐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着,如同瘟疫一般扩散。

看着害怕的族人,卡穆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颤声说道。

“我们必须先找到扎克罗长老!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道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清醒与愤怒,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道魁梧健硕的身影大步踏入大厅。

那是希诺·德拉贡,卡穆的亲弟弟,一个在家族内被视作“蠢货”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大厅的希诺却与惶恐不安的众人不同,牛角之下的脸上带着平时少有的清醒。

他脸色的沉重,目光如刀般扫过大厅内所有人,最后停在卡穆·德拉贡的脸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低声咆哮着说道。

“扎克罗长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去找那个家伙!”

卡穆色厉内荏地瞪着这个蠢货。

“你懂什么——”

“我不懂!”

希诺大步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个强大而懦弱的兄长,怒声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卡穆·德拉贡,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从你成为家主的那一刻起,这个家族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个老头子的傀儡,带着我们所有族人去做他的棋子!”

他的话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了大厅之中。

一瞬间,整个大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卡穆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未见过希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更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戳破了那个令他无比耻辱却羞于承认的事实。

确实——

他这个样子和扎克罗的傀儡没有一点区别。

但他有什么办法?!

整个家族从上到下都指望着那个老头,甚至就连仆人都不听自己的!

而现在,就连这个白银级的恐魔,都敢和自己蹬鼻子上脸了。

“我……那你呢……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的背后又是谁?”

卡穆猛然间明白了什么,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了险恶的笑容。

“呵呵,我明白了,难怪我们会输,原来叛徒就在我们的中间——”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失望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的朋友告诉我,一个当惯了奴仆的人看谁都像奴仆,就是自己在街上栽了个跟头,也一定要在背后找个主人出来,”希诺看着卡穆,眼神中带着失望,又有一丝怜悯,“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住口!!!”

卡穆暴怒地瞪着他,身影如闪电一般杀到了希诺的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

身为铂金级的恐魔,他的实力远在希诺之上!

只要他想,他一瞬间就能捏死他!

不过——

他到底是下不去手。

那毕竟是他的亲人。

卡穆的指尖颤动着,狰狞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了。

希诺没有惧色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直视看着他那燃烧的瞳孔。

“难道我说错了吗?”

“罗炎找过你……”卡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他找过我,不瞒着你说,我们谈了很久……但和他与德拉贡家族的争斗无关,只是聊了些我们之间的事情。”

希诺坦荡地承认了,接着说道。

“我告诉他,我最初之所以找到他决斗,就是因为扎克罗长老告诉我,说他走后门弄到了雷鸣郡的迷宫。但我去那里看过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丰饶的土地,那儿的小恶魔们躲在洞穴里吃虫,野蛮生长的地穴蜘蛛都快把迷宫挖塌了,底下的恶魔们还在互相内斗!那儿的恶魔没有一个不恨我们,那儿根本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没人要的烂摊子!”

卡穆喘息着,死死瞪着他。

“你懂什么……”

“你又是这句话,那你说啊,你又懂什么?”希诺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扎克罗长老又对那儿感兴趣了,无非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的父亲临死前研究出来了成神的办法,难道不是吗?”

卡穆瞳孔放大了几分,眼中流露着难以置信地光芒。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对吗?”希诺怜悯地看着他,“我猜你还想问,为什么我要说出来对吗?”

卡穆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着他。

希诺心中暗叹了一声果然。

正如罗炎所猜测的那样,自己的哥哥一样被扎克罗蛊惑了。

只不过和蛊惑自己的东西不同,爷爷大概是许诺他成神。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在悠长的岁月中,那个家伙早就忘记自己是一个生物了,已经变成了一块活着的石头。

石头是不会有感情的。

他的心中只有成神的执念,为了这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家族。

希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色狰狞的哥哥,继续说道。

“罗炎……其实以前就察觉到了,我们可能并不是想要他手上的领地,而是想要父亲的笔记,所以那场决斗之后,他主动将笔记还给了我们,希望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

卡穆摇了摇头。

“你太天真了,我的弟弟,那笔记未必是全的……如果不借助神灵的力量,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平定整个迷宫的混乱。只有一种解释,我们的父亲其实完成了研究,或者说几乎要完成了——”

“如果你去雷鸣郡看过就不会这么说。”

希诺失望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里的变化靠的从来都不是神灵的力量,甚至正是因为当地的领主不再追求神灵的力量,那座迷宫才变得和我们父辈统治的时期有所不一样。”

看着茫然愣住的卡穆,希诺继续说道。

“他曾经和我提到过,他使用过武力镇压迷宫中的叛乱者,但并不是把反对他的恶魔杀了就完事儿了。他解决了小恶魔的问题,解决了地穴蜘蛛的问题,解决了几乎所有恶魔正在面临的或可能面临的,甚至是地表人类所面临的问题,这才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臣服在了他的王座之下……”

“相反因为我们的父亲渴望成神,总是拉着那里的恶魔们去做一些根本无意义的事情,才导致了那儿的恶魔们苦不堪言。雷吉·德拉贡的研究根本就没有成功,甚至一开始就走进了死路。如果他的研究真那么有用,他的仆人们干嘛不自己用上,非要等到地狱派个新的魔王过去?”

“扎克罗已经走火入魔了,他把任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都归咎于神灵的力量,甚至还要拉上你一起……你清醒一点吧!”

卡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手上的力量却微微的松弛,将希诺缓缓放在了地上。

确实——

如果成神真有这么简单的话,父亲的部下为什么要将那本笔记献给魔王?

自己留着不好吗?

很明显,他们的父亲彻底失败了,除了一座残破的迷宫之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扎克罗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于是陷入了疯狂的念想。

而自己也并不无辜。

他太依赖扎克罗长老了。

即使是家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仍然本能的觉得自己的爷爷一定有办法。

希诺捂着被掐出爪印的脖子,恳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看着自己的兄长继续说道。

“我们都被利用了……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我们的父亲。扎克罗从来没有爱过我们,包括整个家族,他只爱他自己,爱他手中的权力。统治德拉贡家族还不足够让他满足,他还想要更多,甚至取代魔神……我猜他一定许诺过你,让你成为新的魔神。”

“我想,他大概也这么向我们的父亲许诺过,所以才将他安排到了遥远的雷鸣郡。”

“够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卡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希诺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听过我说的话吗?”

卡穆陷入了沉默,随后沉默化作了一声叹息。

“是我的错。”

身为一族之长。

扎克罗长老当然有自己的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责任就是能够推卸的。

周围的家族成员们面面相觑,包括瑟缩在墙角的仆人们,此刻也都不知所措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希诺从怀中取出了一本雷吉·德拉贡的笔记,缓缓递到了卡穆的手中。

看着一脸惊讶的卡穆,希诺沉声说道。

“扎克罗将这本笔记给了我,还说今后我就是下一任家主,让我去向真理部检举立功,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我当时答应了他,但我并不打算如他期望中的那样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那样的话你就真的完了。”

停顿了一会儿,希诺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想……您自己向真理部坦白情况,把你在这场闹剧中扮演的身份和扎克罗扮演的身份都讲清楚,对您最终的刑期或许会有帮助。”

卡穆闻言沉默了许久,脸上最终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没想到在扎克罗长老的眼里,自己早就成了弃子。

真是讽刺。

到头来自己还在期望着那个老东西能想个法子扭转局势。

卡穆伸手握住了希诺手中的笔记,却并未将它拿过来。

沉吟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交代了扎克罗的情况,对于德拉贡家族恐怕不会有好处,我们许多资源都在他的手上。”

希诺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如果按照以大局为重的思路,由家主扛下一切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他并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相信自己的哥哥一样不是。

否则在听闻自己失踪之后,他也不会那么的着急,甚至不惜威胁罗炎要彻底撕破脸。

这些也都是罗炎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希诺松开了手,将笔记放在了卡穆的手上,认真说道。

“失去那些资源没什么可怕的,我们还有领地,我们还有自己的族人。如果让他继续在幕后操控我们,那我们的未来才是真的完了。”

看着目光坚定的希诺,卡穆严肃的表情渐渐融化,眼中多了一抹赞许,原本狰狞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好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一样。

“……你长大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希诺的头,随后将笔记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由你来当下一任家主,我放心了。”

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的族人们,卡穆用威严的声音宣布。

“我走之后,我的弟弟将继承我的头衔以及荣耀,他将是德拉贡家族的下一任家主!你们要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跟随在他的身后,就像曾经追随在我和我的父辈身后一样,振兴我们陨落的旗帜和荣耀……就当一切重新开始。”

说完,他再次看了希诺一眼。

“这里就交给你了。”

希诺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短短三代的时间,曾经由紫晶级恶魔统治的德拉贡家族,居然沦落到需要由一个白银级的恶魔来扛下这沉重的包袱。

卡穆心中感慨,却并没有之前那般惶恐,甚至多了一份曾经没有过的从容。

如果是一年前,他肯定会觉得天塌了,无颜面对德拉贡家族的列祖列宗。

但现在——

他反而觉得,或许明天会更好。

……

炎热的晚风吹拂着一抹躁动的凄凉,德拉贡家族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却走出来了一道令许多恶魔意外的身影。

持剑伫立的高阶裁决官表情略微惊讶,目光笔直的看着从容不迫走来的卡穆,眼睛死死盯着那高举的右手——或者说那本被握在手中的笔记。

和预期之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好了出来的是弟弟吗,怎么变成了哥哥?

他的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妙,不过现在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来不及了。

这里的眼睛太多了……

副官同样惊讶地看着卡穆,只不过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理由。

事情的发展居然真如他长官说的那样。

门真的开了!

卡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单膝跪在地上,面对着那杀气腾腾的队伍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在下卡穆·德拉贡,愧对魔神陛下的恩典,被奸佞之言所蒙蔽,一时糊涂闯下弥天大祸……”

他的喉结动了动,沉声说道。

“我要自首。”

(本章完)

第253章 审判终将到来

就在卡穆束手就擒的同一时间,真理部的裁决者前往德拉贡庄园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魔都。

魔都西区,临近贫民窟的黑鳞酒馆,阴暗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一道道长着恶魔角的鬼影投射在了发霉的天花板上。

一个多月前,这儿的恶魔和亡灵们曾经为仗义执言的魔王大人举杯痛饮。

而今日,送报纸的小恶魔又给他们带来了新的下酒菜。

那是最新一期的《魔都日报》。

【真理部裁决者进驻德拉贡家族庄园!】

字越少,事越大。

那言简意赅的标题算是实锤了那领先了半步的谣言,将德拉贡家族栽跟头的事情一锤定音了。

酒馆中觥筹交错,欢笑声不绝于耳,热闹的就像过节一样。

一名满脸横肉的地狱矮人用力捶了下桌子,挂在胡子上的酒糟鼻红的就像魔晶灯一样,唾沫星子横飞的大声嚷嚷道。

“……真理部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你们听说了吗?神殿的大钟鸣了三声,披着红袍的裁决者在死灵骑士的护送下出发!为了担心德拉贡家族负隅顽抗威胁魔都,他们里里外外把那座庄园围了三层,最后你们猜怎么了?哈哈,那个怂货家主投降了!”

坐在一旁的恐魔也是一样,笑出了牛叫声,猛灌了一口劣质啤酒,畅快的大声说道。

“活该!德拉贡家族确实太过分了!那些贵族一个个都忘记了自己的荣耀,恐魔没有恐魔的样子,魅魔没有魅魔的样,完全忘记了他们当初的承诺,倒是学着贪婪的人类贵族享受起来了!早该惩治他们了!”

“就是!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坐在旁边的哥布林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嘟囔了一句,“说起来……是为了啥事儿来着?”

地狱矮子和恶魔们的酒杯对于哥布林来说太大了,他能把脑袋给伸进去。

也正是因此,这才一杯下肚,他就已经意识不清醒了。

酒馆里热闹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不过这一桌的话题倒是停顿了那么两秒。

一个地狱矮人皱了下眉头,思索了两秒说道。

“好像是……黑风堡的瘟疫,听说他们买通锯齿商会在黑风堡的水源下了毒。”

“妈的,这群畜生!”

脸上带着疤痕的恐魔老兵怒骂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梦魔则是迟疑着说道。

“那萨尔多港的惨败果然也……我的意思是,难道真是故意的?我看艾莎贝尔小姐在《深渊时报》上写,赛贝斯将军是德拉贡家族某位长老的旧部,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配合德拉贡家族干了那种事情……投靠了地表人类的伪神。”

坐在周围的恶魔们都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事儿已经过得太久了,本来他们也不清楚多少细节。

“不是没可能。魔晶大炮给奥斯帝国造成的压力太大了,他们想阻止战争部队新式兵器的推广,倒是有理由做这种事情。”

“……有点扯,高层又不瞎,我感觉顶多是借题发挥。”

“确实,魔神陛下可是注视着他们的,你要说他们把问题推给一个神殿出生的底层人类我是信的,但你要说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害死八万魔神子民……呵,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地狱又不是虚伪的奥斯帝国,人类不信仰圣西斯,但我们恶魔可是真的信仰魔神的!虽然我也觉得坐在议会大厦里的都是一帮傻叉,但你要说他们公然在前线搞阴谋,背叛魔神陛下,那不是扯淡么。”

“真理部的裁决者可不是吃素的,赛贝斯将军要是真敢这么做,当天就会有人去他的帐篷外面敲门……嘿,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最多用不到下午,真理部的那些手段就能让他把所有阴谋都吐露干净了。那家伙可是坐到了将军的位置上,可不会那么傻,拿自己的前途陪着德拉贡家族发疯!”

“哎,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他们到底图啥……他们什么都有了,钱,权力,超凡之力,甚至是名誉,你说那些家伙到底还想要什么?”

“鬼特么知道,让真理部的人审他们去吧!”一只地狱矮人嘟囔了一声,举起了盛满泡沫的杯子,“为魔神陛下干杯!为公道干杯!”

“干杯!!!”

杯子清脆的碰撞声结束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酒馆里的气氛也重新热烈了起来。

尽管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外风云变幻,但至少他们相信的东西还是存在的,伟大的巴耶力陛下仍旧注视着他们,终究还是有一个魔王替他们说话的。

他们要的并不多。

这就已经够了!

碰杯的不只是贫民窟中的“边角料”们,不少住在庄园里的高阶恶魔们也都兴奋的开了香槟。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发酵到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说底层恶魔们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交代,那么他们得到的则是看得见的好处。

一个魔王跌倒,他们顶多能吃到一块肉。

但德拉贡家族倒下,他们能够从中分到的好处可就太多了。

尤其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德拉贡家族的现任家主卡穆并没有以“大局为重”,独自扛下所有事情,而是坚称自己受到了蛊惑,并一口咬出了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扎克罗长老。

据说他是受到了德拉贡家族下一任家主希诺·德拉贡的指使,而原本按照扎克罗长老的安排,应该是由希诺大义灭亲,检举卡穆立功的。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放着立功的机会不要,反而去干自残一刀的蠢事。

更没有人想到,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傻子居然有这么做的勇气!

扎克罗长老在这时候倒下,对于德拉贡家族而言无疑是个灾难。

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紫晶级强者的支持,还将失去扎克罗长老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积攒在手中的人脉与资源。

按照常理,就算新家主和家族元老之间可能存在矛盾,也可以等到风浪平息之后再进行内部的博弈,避免损失整体的利益。

不过无论怎样,现在说再多都是后话了。

卡穆自首的供词对扎克罗产生了致命的打击,甚至于这一举措所带来的风波,已经超越了黑风堡瘟疫事件对于魔都上层秩序的影响。

就在卡穆自首的同一时间,地狱情报部对卡穆进行了提审,并派人去了真理部的大牢对后者进行监视,实则暗中保护了起来。

这是间谍首脑、情报大臣卡拉莫斯公爵亲自签署的命令,而理由则是这已经不单单是信仰的问题,更关乎到了魔都乃至地狱的安全。

毕竟真理部的裁决者部队翻遍了德拉贡家族的庄园也没有找到扎克罗。

很明显,即便已经陷入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仍然不打算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遥远的前线,赤炎军团的营地。

夜幕才刚刚降临,一股肃杀之气便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所有军士们的头顶。

一队全副武装的深渊骑士忽然离开了真理部的驻地,在裁决者的带领下直奔向军营正中央的指挥帐。

军营中的将士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地敲响了警钟,集结在了指挥帐的门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些不速之客们。

骑在高大的幽灵战马上,西隆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神冰冷的注视着那群军士。

“你们是要谋反吗?让开!”

群魔一阵骚动。

在魔神的威严面前,他们不自觉地向后挪腾着脚步,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一名恐魔军官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西隆眉毛一抬,冷笑一声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会来这儿抓人么?”

说罢,他朝着魔群的后面喊了一声,声色俱厉的说道。

“赛贝斯将军,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的骑兵冲进去找你,你想清楚了。”

说罢他停顿了片刻,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指望德拉贡家族的人捞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好了。卡穆已经投降了,还把扎克罗给供了出来,我今天既然在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围在周围的军士们面面相觑,听不懂这位裁决者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将军可能牵扯到了肮脏的政z里,却并不知道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更不知道万里之外的魔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众恶魔们交换着茫然无措的视线的时候,指挥帐的门帘忽然打开了。

披着重甲的赛贝斯将军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张威风凛凛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麻木和苍白,就像被抽光了全身的血液。

西隆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对于这样的结局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赛贝斯将军走到了自己的将士们面前,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位军士的肩膀。

“退下吧。”

“将军……”那个魔人军士怔怔地看着他,拳头死死握紧,表情仿佛在说咱跟这帮家伙拼了。

只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那群躲在后方享福的狗东西们凭什么追着他的将军不放!

他们又不是没赢过!

萨尔多港之前,他们不知道打了多少场胜仗!

看着那义愤填膺的表情,赛贝斯将军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悸动,没法面对那张年轻的脸,只能仓促地将视线挪开了,不去看他。

看着顺从伸出双手带上镣铐的赛贝斯,披着红色法袍的西隆微微点头,给他留了一点面子,将拿出半截的卷轴塞回了怀中,没有当众宣读真理部已经给他准备好的罪名。

“……战争部已经解除赛贝斯的全部职务,赤炎军团指挥官一职暂时由其副官巴洛暂代,直到新的任命书下来。”

扔下了这么一句话,西隆扬起手中的缰绳,带着深渊骑士们以及已经伏法的赛贝斯将军离开了人心惶惶的军营。

而另一边的魔都,一队全副武装的恶魔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后勤部哈维克次官的家中,不顾猝不及防的后者抗议,将其一举拿下。

所有牵扯到德拉贡家族一案中的人员,无论职位大小都被真理部的裁决者找上了门。

还有一些聪明的家伙,则是主动找到真理部交代了自己的问题,和眼看着就要倒台的扎克罗长老划清了界限。

也正是拜此所赐,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理部反而挖出了一大堆与原本案件无关的问题,最终只能将那多如牛毛的问题并案处理。

在整个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所有涉案的恶魔都将被移送至指定地点监视居住,并接受真理部与情报部的联合调查。

今晚的魔都注定不会平静……

而远在萨尔多港的“帝国狮鹫”哈莫尔顿将军更不会想到,自己的那场史诗大捷不但歼灭了数以万计的恶魔,还歼灭了一群寄生在魔神身上的蛀虫。

……

魔都中央,真理部的神殿,幽冥的火焰照耀着宽阔的黑曜石长厅。

一排排铭刻着魔神纹章的石柱伫立在四周,深邃的阴影在厚重的穹顶下缓缓游移。

这里既像是深渊,又像是一座死寂的坟场,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的味道。

而就在那石柱的尽头,一座花岗岩打造的石座位于魔神像的脚下。

而就在那石座上,地狱的宗教大臣哥力高·索伦静静地端坐着,缓慢流淌在颅骨之中的幽绿色魂火就像沉入了冥想。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内的寂静,一名披着红袍的裁决者快步步入了大厅,单膝跪在了石阶之下,双手托举,将手中的卷轴承上。

“大人……地牢那边有新的情况。因为情况比较特殊……您还是亲自过目吧。”

听到那迟疑的声音,哥力高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枯瘦的骷髅食指向前轻点了一下。

一道透明的涟漪从那裁决者的手中扩散,将他手中的卷轴卷入其中。

下一个瞬间,那卷轴已经徐徐展开在了哥力高的面前——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握着一样。

这位年迈的巫妖很快看完了卷轴上的内容。

短短数秒的时间,他那颅骨中的魂火忽然剧烈跳动了一瞬,深邃的眼眶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冷。

“他全都招了?”

“是的,大人……”裁决者垂下头颅,声音沉稳而坚定,“他不但交代了自己的问题,还在供词中提到扎克罗·德拉贡曾经指使自己儿子雷吉·德拉贡钻研‘大不敬之秘术’,并将雷鸣郡的迷宫作为试验场……”

所谓大不敬之术,其实也就是钻研成神之术的委婉说法。

这件事情对于一般恶魔来说是天大的罪,但对于高阶恶魔来说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哪个恶魔不渴望成为新的魔神呢?大家嘴上不说,其实私下里都没少琢磨,只是一般会换个名目,并且不会放在台面上说。

然而私下终究是私下,公开谋反和怀有二心到底是不同的。

哥力高的瞳孔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魂火,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匍匐在台阶之下的裁决者则是沉住气,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另外,卡穆还交代……扎克罗许诺他,如果从罗炎的手中弄到了完整的笔记,就赋予他比肩神灵的力量。”

“那么……罗炎有没有问题呢?”哥力高若有所思地问道。

裁决者的脸上带着几分遗憾的表情,低着头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过了雷鸣郡的迷宫,包括位于第十八层的宫殿,那儿和雷吉·德拉贡时代没什么区别,包括迷宫核心的位置……除此之外,他确实有按照魔王管理司的要求,在当地散播魔王的腐蚀,并且编纂的典籍中亦有包含臣服于魔神的内容,这些均与他在述职会议上的报告一致。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罗炎在继续进行雷吉的实验。”

哥力高微微点头,指骨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滴答的声响。

“所以,雷吉·德拉贡的研究其实并没有可靠的进展。”

裁决者颔首说道。

“是的……但毫无疑问,他的笔记说明,他确实从事过相关的研究。而卡穆的供词显示,扎克罗长老亦有牵扯其中,甚至于一开始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主动申请前往雷鸣郡迷宫担任魔王。而之后之所以放弃雷鸣郡,也是因为扎克罗长老认为雷吉失败了……”

直到魔王学院的校长推荐了一位优秀毕业生前往雷鸣郡的迷宫,将原本破败的迷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以至于扎克罗误以为罗炎从雷吉那儿继承了自己不知道的遗产。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个闹剧……

哥力高在颅骨中飘出了一抹淡淡的白雾,那似乎是惋惜的轻叹。

和步步紧逼的情报大臣以及作壁上观的军事大臣、首席大臣都不同,他其实是想保住扎克罗·德拉贡的,大张旗鼓的抓捕事实上就是给后者留出擦屁股的时间。

然而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家伙已经疯了,甚至变得不可理喻,一而再再而三地求索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或许回归转生池、洗去记忆重新投胎,对那家伙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下辈子去哪,还是交给尊敬的巴耶力陛下来审判好了。

“对了,还有一条消息……”

匍匐在地的裁决者迟疑了片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们了解到,大概半个月前,罗炎曾经和希诺·德拉贡见了一面。而后者,就是扎克罗原本安排的下一任家主。”

摇曳在哥力高瞳孔中的魂火忽然收缩了一瞬,凝视着匍匐在地的裁决者。

“你的意思是,是他挑唆希诺背叛了自己的爷爷?”

这家伙居然连扎克罗的后手都算到了……

而且还是在后者动手之前!

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庞大压力,匍匐在地的裁决者额前渗出一丝冷汗,战兢兢的说道。

“我们没有证据……我们只知道他们见了一面,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哥力高收回了凝视的视线,重新靠回了石座的靠背上。

“那就不要乱讲。”

“是……”

裁决者的肩膀微微一颤,心中了然宗教大臣的意思,同时为扎克罗长老叹息了一声。

连唯一能保他的人都放弃了他,看来德拉贡家族这次是真的完了……

……

另一边,位于魔都远郊的黑风堡,席卷整个城区的混乱已经平息。

在斯尼克的带领下,哥布林居委会迅速掌控了局势,不但将黑锅甩给了那些被清洗的死哥布林,向受到混乱波及的居民发放救济物资,将罗炎赐予的解药发放给受到“腐败之血”毒害的哥布林和地狱矮人,顺带着还稳定了因为商会联盟垮台而剧烈波动的物价。

这场暴乱本身就是他们伺机发动的,在没有扩大之前松开按钮对他们来说自然也是易如反掌,更不用说他们还得到了黑风堡守军以及领主府的支持。

靠着罗炎亲自赐予的那几张牌,斯尼克不但平息了黑风堡的混乱,恢复了魔晶炮工厂的生产,还搞定了那些混在哥布林社区中的不听他话的刺头。

罗炎对这家伙的表现很满意。

尤其是这家伙并没有因为手中芝麻大的权力飘的没边儿,即便是取代乃至超越了格罗克的位置,依旧坚定不移地站在领主府这一边。

很显然,格罗克那如同死狗一般的死法深深刺激了这家伙。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应该都忘记不了那张脸了……

黑风堡的领主府。

罗炎和费斯汀先生坐在一起喝着下午茶,聊着魔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自打爱朵尼娅教授帮忙配置出了腐败之血的解药,罗炎就带着解药“急忙”赶回到了黑风堡主持大局。

虽然德拉贡家族已经背负了所有罪名,包括黑风堡的混乱也算在了前者的头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身为当地领主的罗炎就能当做无事发生,高高挂起。

他在地狱的人设毕竟不是一名暴君。

况且作为当地的领主,现在正是考验他治理能力的时候。

而最终的结果也算是没有辜负众多势力对他给予的厚望,魔晶炮工厂很快恢复了生产,甚至就连新装备的生产线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第一批蒸汽动力的魔晶坦克如期交付了前线。

虽然罗炎感觉那玩意儿的实际战斗力恐怕还不如魔晶炮,但架不住军事大臣科林亲王对那些能动的铁棺材喜欢的不行,更是喜欢极了他在交付魔晶坦克时画的那些饼。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恢复当地的生产秩序,无疑向所有怀疑他的人证明了他的能力。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费斯汀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托盘,看着坐在对面的罗炎微笑着说道。

罗炎随口说道。

“您是说解决黑风堡的瘟疫吗?那是爱朵尼娅教授的功劳,我还特别向恶魔高等学院写了一封感谢信。”

看着装傻的罗炎,费斯汀笑了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罗炎淡淡的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那是我猜错了,感谢您的赏识。”

费斯汀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魔王,越看越觉得满意。

如果说两个月前的他只是看好这位潜力无限的小伙子,那么如今这份“看好”里面恐怕还多了几分少有的佩服和欣赏。

他有认真的想过,若是换做自己处在同样的立场上,以白银级恶魔的身份面对德拉贡家族这样权势滔天的庞然大物,恐怕也只有让仰慕自己的瑟芮娜夫人尽快怀上这一个办法了。

这其实并不丢人。

真正读过地狱和地表的历史就会发现,无论是恶魔还是人类所书写的史诗背后都逃不脱最原始的欲望,就连巴耶力陛下都从老丈人那儿弄了一桶金,往前捣鼓更是多的去了,这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老实说,他未曾没有这么暗示过——

只要罗炎和米娅结合,帕德里奇家族将是他永远的靠山,往后他的仕途就会如同那天在米娅的生日舞会上一样,永远站在舞台的中央。

而如果他们有了孩子,那他就是帕德里奇家族的一员,就连魔神都别想轻易碰他。

说是利用德拉贡家族可能不太文雅,但顺势而为绝对是个贴切的说法。

不过,罗炎当时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手魔王,居然打算给德拉贡家族换个家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如此有趣的发言。

而更让费斯汀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子居然“言出法随”,不但真把德拉贡家族的家主给换了,还凭借一手巧妙的离间计,把真正掌控着德拉贡家族的扎克罗长老也给釜底抽薪地拿下。

虽然罗炎不承认那是他干的,但整个魔都的上流社会圈子里都在传闻,德拉贡家族新任家主其实是前者扶植的傀儡,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刺了扎克罗长老。

考虑到罗炎和帕德里奇小姐的关系,这个传闻倒也不算离谱,毕竟这可以理解成希诺的背后其实就是帕德里奇家族。

然而只有真正了解实情的人清楚,事情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不过无论是罗炎还是希诺,亦或者费斯汀先生,都不会主动澄清就是了。

让人误会得恰到好处,也是一门关于政治的艺术。

根基不稳的希诺需要一个靠山来稳固自己手中的权力,并抵挡其他家族的觊觎,被一个人吃总比被一群人轮流吃席要好。

而帕德里奇家族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利用这个传言,从扎克罗长老的手中优雅地切走最大的一块蛋糕,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反对……包括希诺本人。

毕竟扎克罗长老手中掌握的资源,本来就不是希诺的,有了帕德里奇家族这个大靠山,他反而还能分到一点。

看着淡定喝茶的魔王,费斯汀清了清嗓子,换上了稍微认真的语气。

虽然在他看来罗炎已经足够优秀了,但作为一名多活了一百多年的长辈,他觉得自己还是得给他一点小小的忠告。

“德拉贡家族现在再也不会威胁你了,你对于雷鸣郡和黑风堡的统治不会再有任何的争议。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扎克罗不见了……这家伙也许还在魔都躲着,也许回了德拉贡家族的领地,又或者跑去了地表人类的地盘上。无论他在哪,对你来说恐怕都是个隐患。”

罗炎淡淡笑了笑,随口说道。

“一个逃犯而已,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费斯汀笑着说道。

“确实,但这毕竟是一条紫晶级的丧家犬,以你白银级的实力恐怕还是弱了一点儿。”

“是的。”罗炎坦诚地点了点头,看穿自己的实力对于费斯汀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容易看穿的是灵魂等级。

很明显。

扎克罗长老也是能推测出自己的实力的。

看着一脸淡定的罗炎,费斯汀微微抬了下眉毛,恍然听出了那句“是的”的言外之意。

这家伙居然打算拿自己做诱饵,引诱怀恨在心的扎克罗找回来复仇!

难怪——

这家伙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黑风堡的领主府,而不是魔都!

好奇罗炎是怎么想的,费斯汀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不害怕?那家伙说是紫晶级,但实际上比起宗师级恐怕差不了多少。”

罗炎微笑着说道。

“我确实挺担心他一直躲在暗处,但要说害怕还不至于,我也并不是任人宰割的。”

费斯汀打趣说道。

“看来你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那我就不暗示你找我帮忙了。”

罗炎咳嗽了一声说道。

“如果您愿意帮我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费斯汀好奇问道。

“如果没有我的帮忙,你有几成把握?”

罗炎算了一下,给了个保守的估计。

“九成吧,老实说我也没有很高的把握。”

费斯汀哈哈笑道。

“那不是挺高的嘛。”

罗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毕竟我是白银级,打不赢还能用传送阵跑路。”

超凡之力越小,通过亚空间的通道就越容易,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一些实力强悍的超凡者反而没那么容易通过传送阵快速移动,在移动之后也会承受更大的副作用,并且还会因为跨越空间之后的强烈魔法波动而暴露位置,因此强者反而会倾向于传统的旅行方式。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倒是没想过逃跑。

毕竟以扎克罗的谨慎,自己恐怕也就这一次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机会。

让那家伙跑掉了,那才是祸患无穷。

“看来是我妨碍你收尾了,或许我应该过几天再来拜访。”

看着起身准备离开的费斯汀先生,罗炎也笑着一同站起了身来。

“哪里的事,随时欢迎您来我家做客。”

“哈哈,也欢迎你多来我们家走走,想念你的可不只是我。”

费斯汀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脸上的表情微整。

看着费斯汀先生露出严肃的表情,罗炎也收敛了说笑的模样,等待着最后的胜利结算。

“罗炎男爵,我很惊讶,也很欣慰,更替您感到高兴……您选择了一条与我设想不同的路,最终的结果却要比我想象中的还好,作为帕德里奇家族的家主,我想我们以后的友谊还很长久。”

那是平等的友谊。

而非居高临下的施舍。

从费斯汀先生的声音中,罗炎听到了他对自己的认可,于是恭敬的微微颔首,欣然接受了他的称赞。

“感谢,雷鸣郡的迷宫与黑风堡也将永远是您与帕德里奇家族的盟友。”

费斯汀听弯了弯嘴角,随后表情庄重的继续说道。

“那么……既然您已经兑现了诺言,我也将兑现我的承诺。”

“就在昨天晚些时候,我以议会成员以及帕德里奇公爵的名义给内阁写了一封信,推荐你以黑风堡男爵的身份进入议会。你的治理能力与卓越的学识,正是魔神陛下需要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恭喜你,罗炎男爵,你将成为地狱的第29位议员,同时也是地狱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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