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蹲坑

五月俗称恶月,禁忌很多,其中有一条便是禁盖房屋。

至于筑城算不算盖房,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邵勋拿到朝廷送来的筑城详情时,看了许久,然后给出了意见。

南岸渡口附近的城池不小,分内外两城,城周十余里。

河中沙洲上的城池就要小很多了。

朝廷派员踏勘,确定即便选最宽阔的一处地方,亦只能筑个四里许的小城,且没有外城,比很多县城还要小。

好吧,小一点的县城就这么大,但作为军事设施来说,这么点大的城显然不太行,最主要的问题是储存不了太多的物资。

但客观条件在那里,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如果像隋唐时,几个沙洲连在一起,变成一大块陆地时,余裕就大很多了。

“荀崧此人如何?”邵勋斜倚在胡床上,像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的袍服松松垮垮,里头很可能什么都没穿。

从洛阳赶来的王玄不以为意。

士人待客时,这种场面不要太多。只不过邵勋以前不是这种放浪形骸的风格,让他稍稍有些奇怪罢了。

“此人乃荀彧玄孙,雅好文学……”王玄说道。

“停。”邵勋伸手止住了,道:“若我没记错,此人与王敦、陆机、顾荣等人关系匪浅,经常一起游玩,吟诗作赋。但若说有什么军略,倒不见得吧?”

“王敦”二字一出,隔壁房间内传来一阵响动。

王玄没有在意,因为被邵勋这么一说,他确实有点担心。

“事已至此,忧心无用。”邵勋说道:“只求荀崧不要瞎指挥就行了。”

学王敦那样,放手让底下人干。

左卫、右卫、骁骑都有将军,将军之下有三部督、有殿中将军、有校尉……

只要不乱来,大军固然迟缓、蠢笨,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毕竟王弥强不到哪去。

王玄也是这个看法,但还是有些担心,最后只轻轻叹了声气。

“粮草、军械之事筹办得如何了?”邵勋又问道。

“军械颇为不足,只能先调拨一部分。”王玄说道:“粮草却很难。寿春才运了第一批粮过来,第二批漕船尚未出发。只能先支十万斛粟米,剩下的等六月底、七月初。”

邵勋瞪了他一眼,道:“我调集这么多兵马,一个月粮草开支就要八万斛,十万斛够用多久?”

“先用着……”王玄有些尴尬。

这事怪谁呢?好像还是得怪天子。

今年过完年后,又有大量洛阳百姓东出轘辕,经豫州南下扬州,洛阳的人口又减少了相当一部分,粮食消耗没那么大了。

天子见状,便以粮食为饵,从流民中征募精壮,补入禁军,发动了新安之战。

这么一搞,粮食骤然紧张。

说难听点,去掉给邵勋开支的十万斛粮后,东阳门太仓的存粮只够支撑到七月。

如果六七月间没有漕船过来,就只能苦捱到八月秋收,看看能不能再刮出点粮食。

但这又能坚持多久呢?怕是今年都挺不过去,毕竟洛阳的农业生产被破坏得太严重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人担心的是,如果有一天江东、徐州等地没有漕粮进京了,该怎么办?

“整天弄些不知所谓的事情。”邵勋不悦道:“王弥是要打,但不是现在。或者,天子想清楚了,新安、孟津只能有一处开战,还以为是大晋鼎盛那会呢?”

王玄听完,对天子恶感更甚,叹息连连。

想想也是啊,粮草的事情都没确定,遽然开战,有这么打仗的吗?联想到这次出兵完全是天子以迁都为威胁,“胡搅蛮缠”弄来的,就更晦气了。

天子想迁都,群臣舍不得,纷纷劝阻,天子趁机讨价还价,最终搞出这么一摊子事。

“明公何日动身?”王玄不再纠结这些糟心事了,转移话题道。

“就这几天吧。”邵勋说道:“我从新郑仓调拨了五万斛粟,还没启运呢。丑话说在前头,若七月见不到军粮,我可就撂挑子不干了。”

王玄很清楚,即便七月真的没有给邵勋军粮,他也不会真的不干,而是会想办法从豫州调粮,自己贴补。

但事情不是这么干的,朝廷粮食再紧张,也得想办法挤一点出来,于是慨然道:“明公放心,最迟七月中,我一定调拨十万斛军粮至孟津。”

邵勋不置可否。

你王玄的保证有屁用。不说别的,万一新安之战失败,让王弥打到洛阳城下,你怎么运粮?到时候连累我从前线回援,可就不好玩了。

“先如此吧。”邵勋说道:“新安那边的情况,一日一报,快马送往我军中。八月秋收之前,我会让忠武军北上,攻崤坂二陵及黾池,聊为牵制。其他的,朝廷自己想办法吧,记住一点,持重为上。”

战场之上,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即某一场大战役爆发后,失败的一方大幅度溃退,让出许多土地。尤其是那些地形艰险之处,溃败时心无战意,人人争相夺命而逃,轻易将其让出。待到后面调整过来,想要重新收复这片土地时,却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因为敌人已经有地利了。

新安就属于此列。

在过去两年,匈奴不是没有从这個方向进兵,朝廷也不是没有在新安甚至更西面的地方与匈奴交战,但每次匈奴撤走,都没有占据这片土地。

而在关中被拿下后,他们没了后顾之忧,直接将弘农占下,并且给了王弥。

王弥就五个县的地盘,他的积极性可比匈奴人强多了,自然好生经营。朝廷现在要拿回新安,肯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对了,朝廷有没有征调过其他州郡的部伍?”邵勋问道。

“有。”王玄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荆湘还在战乱,抽不出兵,但襄阳依然派了三千兵北上。扬州那边,却无兵调派。”

邵勋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问这件事,纯粹是想分析下朝廷还有多少残存的威望。

司马越时代,虽然洛阳屡次被围,但扬州依然派了两次兵,一次是王旷带的淮南兵,在上党全军覆没;一次是钱璯带的吴兴兵,因畏惧匈奴,直接在广陵造反。

荆州也曾派过五千兵北上,不过走到半路回去了,因为洛阳之围已解。

司马越死后,洛阳局势依旧艰难。到了这时候,却只有荆州肯派兵了,江东则用沉默拒绝了朝廷的征召——这不怪司马睿,只是吴地豪族不愿出兵罢了。

好在他们现在还愿出钱粮。

若是哪天钱粮都不愿出了,洛阳朝廷就真的威信扫地了。残留下来的,可能就是一点大义罢了,甚至连官员任免都不一定做得到。

“你回去吧。”邵勋叹了口气,道:“好自为之。家眷能搬出洛阳的,就搬走。”

“景风和惠风已不住在洛阳。”王玄下意识说道。

邵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这会不想女人了,贤得很,懒得和他掰扯。

将王玄送走后,邵勋让人将胡床搬到裴妃卧房窗外,说了会话。

“……此战有把握么?”裴妃问道。

屋内有小孩的哭声,好像是饿了,好在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邵勋听得心痒痒,说道:“打仗哪有什么把握不把握的?不过阻河拒敌,总比冒险奔袭妥当。”

上次和匈奴打的是运动战,这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是蹲坑战,区别还是很大的。

不过这却很适合以步兵为主的他,因为机动能力真的不行。

“嗯。”裴妃的声音又传来:“别随意逞强,我们娘俩等你回来。”

“好。”邵勋说道:“除非刘聪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深沟高垒,固守不出。”

“兖州有把握吗?”裴妃又问道。

“暂时无事,八月秋收时难说。”邵勋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裴妃沉默了一会,又道:“去岁匈奴吃了亏,今岁大河结冰之时,会不会再来?”

邵勋眉头一皱,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与长江相比,黄河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冬天会结冰,有很多地方能让人马、车辆直接通过。

东西魏之时,西魏就经常征发百姓于重点河段凿冰,不让东魏大军过河。

黄河,终究不是长江啊,不好比。

“放心,我有应对。”邵勋说道:“你先在家带孩儿,勿要挂念,等我回来。”

“嗯。”裴妃轻声说道:“回来之后,多抱抱孩儿。”

“襄城公主之事……”邵勋迟疑许久,最终还是问道。

“她不会入邵家的,她是王家妇。”裴妃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邵勋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老婆没法服侍你时,把自己亲戚介绍给你。

那边庾文君如果怀孕了,好像还可以玩老婆的闺蜜?

真是……

五月最后一天,邵勋收到了庾文君写来的信。

小妮子已经回许昌了,侍奉公婆,打理家业。

邵勋从没见过这么长的信,写了足足好几页纸。

小姑娘把每一件趣事都分享给他了,让邵勋愈发愧疚。

老子再发誓一次,管住吉尔。

发完誓后,挥毫写了一封回信,便大踏步离了考城,全军北上。

(本章完)

第406章 河渚

大河滔滔东流,昼夜不息。

傅祗勉强主持完最后一次祭祀后,身体支撑不住,病倒了。

随员们匆忙找来船只,打算把他运回洛阳,傅祗不许。

夕阳西下,他来到刚刚打好地基的城址上,缓步巡视。

“我儿年且十五,就被你们征来,天杀的啊!”一头发花白之人伏地大哭。

周围人尽皆恻然。

那个少年昨晚中了一箭,没当场死,熬了一天后,终究没熬过去。

傅祗行经此处时,略略停了一下脚步。

其他人纷纷行礼,但那个头发花白之人眼里只有自己死去的儿子,仍旧伏在地上:“本想秋收后为你娶新妇,你却先走了……”

傅祗叹息一声,不忍多看,离开了。

斜阳荒草之中,有人在煮饭。

瓦罐内的饭食很稀,黑乎乎的,还漂浮着许多野草。

见到傅祗前呼后拥地走来,此人慌忙起身,不知是劳累还是怎得,晃了一晃方才站稳行礼。而随着他这个略显“激烈”的动作,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傅祗默默走过,不打扰他吃饭了。

行到河渚尽头之时,看到了几艘渔船,岸边还有破破烂烂的房屋。

无论是房屋还是渔船上,都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妇人在河边麻木地捣着衣服,小孩蹲在旁边,衣不蔽体,瘦骨嶙峋。

河渚上是有百姓的,多为避乱之流民。

或许,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居然又要沦为战场了。

男人被征发修筑城池,女人帮着做饭洗衣,就连小孩都要割草喂养牲畜。

如果仅仅是这个还算好的了,最关键的是,当城池选址确定,打完地基后,匈奴人就来了。

他们经常乘坐小船,夜袭河渚。在他们的反复攻击下,很多百姓逃亡。官府也没办法,只能逃走一批,再抓一批,如此循环。

妇人浣衣之所的南边是一個池子,人工挖掘的大池子。

池子三面有堤,唯南侧留出一口,供船只出入。

池边堆满了木材、砖石,都是从南岸运来的。

河南尹帐下的数百兵卒在旁边扎营,顺道搬卸货物。

货物沉重,并不好搬。每隔数日,总有断手断脚的消息传来。

傅祗又走到西头,这里搭着许多茅草屋,阴暗潮湿,气味难闻。

茅草屋的后面就是黄河,河面上甚至还漂浮着尸体,不知道从哪来的。

饿死、病死、累死以及被杀之人多了,已经分不清了。

太阳还没彻底落山,傅祗就转完了。

河渚其实并不大。

东西长数里,南北宽一里出头,真的就只能筑个城周四里的小城。

河渚西边还有两个小渚,都只有这个一半大,且不相连,上面有少许民居,但都已经空无一人,唯余大蓬蒿草。

傅祗又看向北岸。

三条河渚的存在,将此段黄河分为南北二流。

河渚离北岸更近一些,离南岸较远。

傅祗翻阅古籍,得知北岸的遮马堤一带曾经也是河中沙洲,日积月累之下与北岸相连,变成陆地。

或许,再过百余年或数百年,这三个一字排开的河渚将联为一体。

千年之后,联为一体的大河渚又将与北岸连接,成为陆地的一部分。

沧海桑田,世间之事莫过于此。

“河阳盖天下之腰脊,南北之噤喉。都道所辏,古今要津。故为兵家必争之地,天下有乱,当置重兵。”

“是矣,此诚为都城之巨防。渡桥而南,临拊洛京,在咫尺之间;渡桥而北,直趋上党、太原;东北而行,达邺城、燕赵;西北入轵关,至河东、平阳。此桥若成,刘聪怕是只能重修轵关,以做防御了。”

两位朝官手拿羽扇,背对傅祗,对着大河指指点点。

天下事,仿佛尽在羽扇纶巾之间,没一点难度。

“知易行难。”傅祗低语一声,踟蹰而去。

两位朝官听得声音,慌忙转身,见得司徒,立刻行礼,然而傅祗却已远去。

傅祗又回到了河祠内。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夜幕渐渐笼罩大地。

祠堂之中,烛火已经点了起来。

明灭不定的火焰之中,原本颇为和蔼的神像,竟然显出了几分狰狞阴森之色。

是冤魂太多了吗?

傅祗无力地坐在蒲团之上,瞪大眼睛看着神像。

神像越来越模糊,似乎还笼罩了一层血色。

不知为何,傅祗突然间就悲从中来,想要流泪。

太康十年盛世梦,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天下本不该如此啊!

天灾连绵,人祸不绝。

所有人都疯了,杀来杀去,杀个不停。到了这会,怕是只能以杀止杀了,通过感化收服别人已不可能。

夜渐渐深沉了。

傅祗静静坐着,心灰意冷,难以自制。

他知道,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恢复河北旧土的那一天了。

******

“贼人来啦!”河渚北侧,瓦罐被踢翻的声音响起,进而有人大声喊叫了起来。

“噹!”钟声响起。

戍卒们披挂上阵,在幢主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奔到北岸,与刚刚下船的贼人杀作一团。

贼人来得比较多,而且不再是虚应故事了,比前几次夜袭认真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摸清楚了河渚上的虚实,可能是北岸来了什么大人物,严厉督促,谁知道呢!

守军拼死抵挡,无奈队伍中新卒过多,只厮杀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开始步步后退。

敌军大声呼喝,趟着齐腰深的河水冲上来。

船上还有人掣出步弓,朝有火光的地方射去。弓弦一响,往往都能制造一两声惨叫。

“尔母婢,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幢主挥舞着木棓,将几名快要上岸的贼人扫落水中,神色间却惊疑不定。

弓弦声再度响起,十余支长箭袭来,将守军不多的弓手射翻在地。最后一支箭好巧不巧,正好射中了幢主的手臂,让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上岸的敌人越来越多。

守军新卒已经开始溃散了。

反倒是那些民壮役徒们大吼一声,拿着铁锹、铁镐、木矛、大棒冲了上来。

他们的家人还在岛上,这时候却不能退了。

双方在河岸边激烈厮杀起来。

夜色之中,痛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胆子小一点的人怕是要吓尿。

乌云被风吹走,露出了半个月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四处飘飞的鲜血。黑暗之中,暗红无比,望之不似人血,倒更像九幽之下钻出来的鬼魅身上的黑血。

一腔血勇终究抵挡不了敌人凶狠的攻击。

役徒们厮杀片刻,也坚持不下去了。

“去墙后守御。”有人嚷嚷道,转身就跑。

防线逐渐崩溃了。

匈奴人士气大振,大声呼喝,追蹑而来。

“嗖!嗖!”密集的箭矢射来,将己方溃兵及匈奴追兵尽皆扫倒。

逃兵一愣,追兵也一愣!

这么密集的箭矢,到底有多少弓手?怕是不下百人!

乌云已经彻底移开,明亮的月华洒落大地,照射出了土墙后那大片的银盔银甲。

百余名步弓手在角声的指挥下,齐齐施射。

密集的箭矢飞出,将当面还站立着的人全部扫倒。

役徒们猛然清醒,仗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向两边散去,消失在黑暗中。

匈奴人则四处找躲避的箭雨的地方,但附近不是灌木就是蒿草,能躲到哪里去?于是他们向后方退去。

土墙后又冲出百余人。

每个人都持着一杆长枪,在鼓声的催促下,墙列而进,枪出如龙。

“噗!”长枪凶狠地扎入没有任何遮护的身体,制造了恐怖的血洞。

“噗!噗!”一排排长枪刺去,将每个遇到的人都扎成了血葫芦。

是的,就是血葫芦。

还能站立的敌军已经不多了,每个人都能“分”到好几杆长枪,福气真的不小。

长枪丛林一直追到了河岸边,将最后一名敌人驱赶入水之后,才鸣金而退。

河上的敌船象征性射出了一片箭矢,制造了几声闷哼。

随后战场便恢复了平静。

守军、役徒们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河上的匈奴人惊魂未定,对这支杀人十分老练的部队心有余悸。

双方很快脱离了接触。

匈奴人划船撤回北岸。

银枪武士们则打扫战场,清理残敌。

刚刚乘船赶到河渚,就来了这么一场遭遇战,教育意义是显著的——现在没有人再觉得守河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了。

匈奴人并不擅长行船,但他们依然百般搜罗船只,不断渡人上岛,意图驱逐在岛上筑城的晋人。

没有气势恢宏的大规模阵战,但依然血腥无比。

匈奴人不会轻易放弃对河阳的争夺,这是每个人心中冒出的念头。

当天边亮起鱼肚白时,一位金甲大将跳上了河渚,按刀扫视着他的新地盘。

刘灵扛着“邵”字大旗,将其插进松软的沙土中。

看到这面大旗,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陈公!”

“陈公来了!”

“陈公,我兄长被匈奴人掠走了,你快去救他啊。”

“陈公,我家在河内,妻儿都被匈奴掠走了,你带我打回去吧。”

“陈公,我饿……”

一队队军士下了船,在岸边列阵,井然有序。

看到这些充满肃杀气息的武人,鼓噪声渐渐平息了。

“散粮,让大伙好好吃顿饱饭。”邵勋大手一挥,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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