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十月中旬是真的冷，纯物理攻击，带有破盾跟重击特效。

何大启的脸被涂的跟个黑驴蛋子似的，一身灰黄色的棉服，却没有多少遮寒效果，站在战壕里上身让来回的风侵袭，脸已经木了，嘴唇干裂的崩开了两道口子。

何大启忍住去舔嘴唇的冲动，这亏他现在正吃着呢，前两天就因为拍摄的空挡舔了下嘴唇，所以才被风吹裂了两道口子。

好在现在这形象恰好符合电影里的角色，不然还得想办法把嘴唇上的口子给遮住。

“各单位准备，集结号第六幕第二场，开始！”

呼啦，战壕里的一众人集体趴下，用后背或者肩膀紧贴着胸墙，把头隐藏在胸墙上方的沙石袋或者用铁丝加固的木板后面。

战壕的背墙上方两高一低三个机位开始工作，这场戏没有正拍，镜头在侧拍、斜侧拍以及背拍之间不断的来回调整。

冯裤子面无表情的站在背拍机位的摄像机后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时不时的侧侧头，用肉眼看一下战壕里一众演员的发挥。

冯裤子很认真，这部片子关乎着他到底能不能转型，好不容易三顾茅庐把何大启请来了，冯裤子可不想因为一些低级失误导致出现废镜头。

这几天他逮人就骂，从道具骂到灯光，除了几个主演没挨呲，剩下的基本上都没少被折腾，明摆着心气有些不顺。

原因有很多，其中小部分是因为邓朝，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跟棒子国过来的指导团队交流不顺畅。

是的，集结号这电影为了完美体现大规模战争场景，特意从棒子国把拍摄《太极旗帜飘扬》的团队给请了过来。

结果棒子国的团队里来了以后摆出了高人一等的姿态，那感觉不像是来赚钱的，倒是像是来扶贫的，这就很恶心人了……

关键是钱都花了，这样要是再闹个别扭什么的，那纯属于花钱买罪受。

导致冯裤子现在被膈应的不行，原本说好的把特效也交给棒子国团队的许诺，现在就跟忘了一样，哪怕棒子国团队再三提醒，他也只是打哈哈敷衍过去。

这就使得双方的隔阂越来越深，棒子国的团队经常会塞个脸，找点小事儿。

好在这剧组里有何大启，棒子国那个团队基本上都是绕着何大启走，不在演员问题上挑毛病恶心人。

他们可得罪不起何大启，棒子国那边汉江怪物刚下映，最终票房一千五百六十万观影人次，一下子把记录提高了一百多万。

何大启现在在棒子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底下女粉丝信徒众多，战斗力彪悍，很有可能何大启随口一句话，就在棒子国引发一场大规模闹剧，折腾个几个月不停止。

这可不是瞎说，因为八月份何大启跟着交流团过去表演的时候，那场面基本上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甚至走的那天一众棒子国姑娘哭的死去活来的，把机场都给冲了，让棒子国机场一直封闭了四个小时，最后何大启出面劝了好久才消停。

真惹不起，所以这次棒子国过来的团队很从心的避开了何大启，只敢在剧组后勤挑毛病上眼药，这也是冯裤子这几天逮着后勤骂的原因。

当然，何大启不这么觉得，何大启感觉冯裤子这纯粹是在雅博网上跟网友对喷没喷过，上头了所以才脾气大。

老网瘾少年没法交流，天天激动的很。

“咔，很好，今天先到这。”

随着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声，剧组立刻松懈下来。

这边天短，不到五点半天就黑了，剧组休息的地方离拍摄地还不近，所以都是提前收工，趁着有点亮堂光赶紧回去，不然东北的夜路可不好走。

何大启固束着身子一个大跳从战壕蹿上来，强健的身体素质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的一众在他身后笨拙往上攀爬的演员都羡慕不已。

“何生，这边。”

闫九在车前冲着何大启招了招手，他身边站着化妆师小姐姐，这是知道剧组快收工了，提前把保姆车开了进来。

何大启刚走到车前，闫九就给他披上了一件军大衣，化妆师小姐姐则是用毛巾沾着卸妆水给何大启擦了擦脸，然后开始帮他摘假发。

等假发摘下来，何大启用闫九从车里端出来的温水洗了把脸，恢复了小白脸的形象后，接着蹿上保姆车，接过闫九递过来的药膏在嘴上涂抹起来。

正常来说天这么冷他不应该在室外洗脸的，都是回了休息的地方在暖气屋里卸妆洗脸，这不是嘴被冻开口子了么，怕恢复不好耽误后面《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路演，以及程龙尖峰时刻的拍摄，所以最近只要一收工，他就赶紧卸妆涂药膏加速恢复。

毕竟后面会越来越冷，不赶紧恢复好了，等后面拍摄的时候有可能会加重。

保姆车的暖气让何大启舒坦了点，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刚要吩咐秦龙开车，车门就被拉开了。

王保强带着烂漫的笑容挤上了车，紧随其后的是冯裤子。

“大启，还是你这车舒服。”冯裤子在中排落座后夸赞了一句。

“是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混上大哥这种车就好了。”王保强应和道。

何大启嘴角扯了扯，因为有口子，让他啧了一声，没管身边的王保强，开口对冯裤子问道：“冯导，你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不用安排剧组了？”

“都熟练了，我也不能天天安排是不是？”冯裤子笑着回应道，接着脸色正了正，扭回头来说道：“我今天正好找你还有点事儿，所以就过来蹭蹭你的车。”

何大启闻言眯了眯眼，他刚才还纳闷呢，王保强没什么边界感，时不时的蹭他车他习惯了，这冯裤子无缘无故的怎么今天还跟过来了，原来这是有事儿。

“冯导有什么事儿回去说不也一样么？”何大启试探了一句，主要是现在王保强也在车里，他想试试冯裤子方不方便说。

“回去以后你电话就不带挂的，哪还有空搭理我？”冯裤子咧嘴笑了笑，接着道：“大启，我想问问你，你们公司现在不是也在搞特效么，你觉得咱们这部集结号的特效你们公司能不能做？”

这是觉得棒子国团队腻歪了？

何大启闻言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估摸着冯裤子决定换特效团队后联系了不少团队，大概也感觉价格离谱，于是想起了亚越目前在自己做《我花开后百花杀》特效的事儿，而且很有可能华艺那边还去永慧启明看过，觉得靠谱，所以才有了冯裤子这一问。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啊，能不能做我没法回答你，反正十二月《我花开后百花杀》就要上映了，到时候冯导你抽空去看看效果不就心里有数了？”

“也对，这个倒是不用急。”冯裤子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的看了王保强一眼，有些隐晦的说道：“大启啊，邓朝最近在干嘛你知道么，他怎么也跟你一样，每天电话不离手。”

冯裤子问的很随意，不过何大启知道，要不是自家在华艺有股份，就凭邓朝现在在集结号这种心不在焉混日子的表现，冯裤子早就跟邓朝翻脸了。

现在还过来跟何大启话里话外的嘀咕几句，完全是冯裤子看在何大启的面子上，怕跟邓朝在片场呛起来，让何大启觉得不自在。

“今天回去我跟朝哥聊聊。”

“聊聊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多交流，知道你们这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不过不能不顾工作对不对？”

“哈哈，对。”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大雪，王保强看到何大启跟冯裤子不说话了，可能是觉得车里有些寂静不太习惯，笑着说道：“快看，外面下雪了，冯导，幸亏今天你没晚走，不然晚上回去可不好回了。”

可惜冯裤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现在下雪并不是什么好事，关于雪地的拍摄基本都集中在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而不是现在。

之前也说过，东北的夜路可不好走，于是冯裤子没考虑太久，掏出手机来给还在剧组收拾东西的后勤去了个电话，安排他们随便找东西盖一盖道具就赶紧往回走。

保姆车的速度开始变慢，显然秦龙是觉得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天黑之前能赶回去，不想在雪天开的太快。

他估算的没错，保姆车基本是卡着夜幕降临的时间回的旅馆。

刚才在车上答应过冯裤子，自己要跟邓朝聊聊，趁早不趁晚，何大启下了车就准备去找邓朝。

却没注意到下车打完招呼后，王保强没回自己一楼的房间，而是跟在何大启身后上了三楼。

“大哥，我有事想问问你。”刚上了三楼走廊，王保强就突然在何大启背后出声道。

“卧槽，保强你走路没声儿的？”

看着何大启差点把手机摔地上，王保强尴尬的挠了挠头。

何大启看他这样儿，知道不是故意的，于是开口道：“啧……你想问什么？”

“大哥，你门路广，在香江吃的开，你能说说如果我去香江发展当打星的话，有没有前景，最近我身边的朋友给我提供了这么一个想法，我有些犹豫，因为自从天下无贼之后，我一直在拍电视剧，而且形象没什么改变，戏路越来越窄。”

“哪个傻批提议让你去香江当打星的？……不是，我是说内陆应该还有不少剧组邀请你吧？实在混不下去了你再考虑换个地方也不迟。”

何大启第一句话的傻批脱口而出，结果看到王保强脸色有些窘迫，于是赶紧找补了一下。

对何大启来说，不管是王瑞也好，还是刘颖也好，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何大启，香江电影日落西山了。

甚至好几次他跟程龙喝酒的时候，程龙也这么说过，更别说何大启自己也拍过好几部香江电影，认识不少香江演员，他们是什么心态何大启哪能不知道。

所以他很不理解现在都06年了，王保强这混的好好的，突然冒出来想着去香江发展是什么情况，这跟49年入国军有啥区别？

想到这，何大启进片库查看了一下王保强接下来都拍的什么戏，结果刚点开06年年底播放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抽动了一下眼角。

玛德！这部叫《士兵突击》的电视剧居然是明年的剧王，明年在四九城电视台播放的时候拿了收视冠军。

得了，甭看了。

何大启瞅着眼前的王保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了，当当神棍告诉他明年你的事业会一飞冲天？

“大哥你觉得我现在先在内陆待着比较好？”

“……对。”

“行，那我听你的。”

什么跟什么你就听我的？看着王保强笑得灿烂下楼的背影，何大启只觉得脑瓜子疼。

认真算起来明年保强起飞了，自己有华艺的股份，也算是跟着赚钱了，这么想倒是挺好的。

何大启摇摇头，走到邓朝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邓朝才开了门，手里还握着电话，一看就是刚挂断。

“怎么？下雪了准备过来找我喝点？”邓朝看到是何大启来找自己，脸上因为匆忙挂电话的不耐烦消失了，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进去说。”

何大启把挡着门的邓朝推开，进房间坐在沙发上，随手在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扭开后，因为嘴上裂了口子不敢大口喝，轻轻抿了几口放下看向邓朝。

“你谈恋爱了！”

“谁说的！我没有！”

邓朝刚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闻言一蹦三米高。

“还装，现在整个剧组基本都知道了，集结号不是按顺序拍的，一开始先拍的你的戏，结果前几天有雪的时候，你丫一直不进状态，

好不容易进状态了，每次一停下休息，你打个电话回来立马又完犊子了，是个人就能看出不对来，

结果就是原本没多少镜头的那几个鬼佬一直杀青不了，在剧组磨叽到现在，你看吧，今天下雪了，明天又要拍你的戏，你准备还这么应付？让那几个鬼佬一直待在剧组里？

刚才回来的时候冯裤子特意找过我，那意思就是让我提醒提醒你，后面东北这边会一直下雪，总不能天天陪你玩吧？”

邓朝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咂摸咂摸嘴，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是鬼佬？”

这下给何大启晃的不轻，他没好气的回答道：“就是洋鬼子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