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离去,回来。

日子过的飞快……

在四合院见过四个子侄后,李源就没有再回去过。

他的出现只会给四合院街坊们带去欢声笑语,啧,不划算。

李源还是想把快乐先留给家人……

到了国庆这一天,李源让儿子骑在肩头,准备去广场参加国庆大行走。

结果,不出预料的取消了……

行人量不少,估计好多人都自发的来看看,为什么今年没有举行……

但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甚至连今天的报纸上,那人的名字依旧出现……

李源用一种冷眼旁观的方式,站在长安街上,举着儿子,近距离眺望那处红色城门楼……

这也算亲眼见证了历史吧?

小治国现在和爸爸已经非常亲密了,虽然相对于五个哥哥来说,性格还是文静,但也已经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在广场前走了一圈后,李源扛着儿子去了王亚梅家,打算蹭一顿饭……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宋铤、王亚梅老两口脸上没点人色的坐在那,李源陡然想起,这两位好像是……老四野出身?

但问题应该不大,宋铤早就转政了,后来虽然再次回军中,去的也是后勤部。

坏菜,后勤好像也是那边的基本盘……

不过,现在宋铤还能在家待着,可见问题应该不大,顶多丢了官。

这倒没啥,上年纪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哟,来的不巧。您老两口这是吵架了?打扰了打扰了,告辞!”

李源作势要走,王亚梅上来朝他背上捶了下,然后从他肩上抱下小治国,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小治国,奶奶家今天有事,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让爸爸拿着钱,带你去稻香村买点心吃,好不好?”

小治国看着怀里被塞着的一张大黑十,以为这就是点心,拿起往嘴里放。

王亚梅终于乐了,忙抢过手,一把塞到李源口袋里,指着他让他闭嘴,然后转脸又是满脸慈爱,道:“真心疼!快去吧,过几天爷爷奶奶去你家看伱,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将孩子还给李源,严肃叮嘱道:“最近不要乱跑,哪都不要去,上完班就赶紧回家,听到没有?”

李源还是头一次看到王亚梅这样的神情,连连点头道:“好好,王姨,我听您的。那您和宋叔好好保重……对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盒子来,压低声音道:“两个同仁堂出的安宫牛黄丸,您二位收好了,以防万一。”

王亚梅:“……”

宋铤声音低沉,目光深沉的看着李源道:“你听说什么了?”

其实这会儿已经隐隐传出些风声了,但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李源这个小卡拉的耳朵里……

李源当然不会承认,讶然道:“您二位一副要出大事的样子……难道是假的,真吵架了?”

宋铤不理他了,王亚梅再次叮嘱道:“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问。跟大雪也说,遇到事别发表什么不同意见,一定要随大流,一切紧跟老人家,记清楚了没有?”

李源严肃的点了点头后,抱着儿子走了。

这种肃杀的气氛,让他都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好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就恢复了过来……

眼下这样的历史大势,用老人家的话来说最合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但又怎么可能呢……

十月六号,秦大雪作为区委员之一,前去区里开会。

回家以后,罕见的谁都没说话,只将自己关在屋里。

见她如此反常,李家人都很吃惊,李母让陪孙子玩儿木马的儿子进去看看。

李源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没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就隐隐听到一阵压抑的痛哭声,不由皆面色大变……

……

“这是好事啊……”

李源将面色惨白的妻子抱在怀中,开始细说起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从军队、经济、大势乃至社会的方方面面,详细的说了近一个半小时后,秦大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心中除了对李源的信服加深外,仍有不解之处:“照这么说来,难道……难道都是那位的错?”

李源抱紧妻子,温声笑道:“天真了不是?上面的事何等复杂,不是那么简单的以对错来论。功过是非,就由历史去书写吧。媳妇儿,你不是一直想着大力搞发展么?我觉得,机会来了。”

秦大雪震惊的看着李源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这件事准备了好久?”

李源眉开眼笑道:“更崇拜我了是不是?大雪同志,不要搞个人崇拜。我不是对这件事准备了好久,我是一直在想,这个混沌局势到底该怎么才能破开。巧了,偏偏就发生了我认为最不可能,但也是最有可能破局的一幕。”

秦大雪依旧震惊:“你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总觉得自家男人的反应……不大对。

李源扯了扯嘴角,道:“怎么可能……我只是一直听说,那位身体不是很好,还以为会……但眼下这种,或许更干净利落些。媳妇儿,你在农村待了十二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往上迈一步了。去区里上班,就住在北新仓胡同,那边距离近的多。”

秦大雪这时却没心思想那么多,连饭都没吃,就在李源怀里沉沉睡去了。

那件事对绝大多数国人来说,都太过可怕,也太难以理解,难以想象。

李源将她放在炕上后,脱去衣物,手法轻柔的推拿按摩了遍,又用银针在头上诸处要穴施了一遍养神针,让妻子睡的更沉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秦大雪起来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神气清灵。

她看到李源端着一碗面进来后,第一句话却是:“你带着儿子走吧。”

李源讶然道:“为什么?我还想再待个把月呢。”

秦大雪摇头道:“再迟一些,估计就不好走了,要快些走。还有……这个时候走,我遭的罪也最少。”

用石破天惊的消息和之后的剧烈影响,来对冲掉母子离别之苦。

李源看着妻子,缓缓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今天就走。”

秦大雪不再看李源,低着眼帘简单漱了漱口后埋头吃饭,道:“一会儿我就去上班,路上小心点。”

李源看着大滴大滴的水珠掉落在炕桌上,他抚了抚妻子的头发,柔声道:“我保证,过几年给你带回来一个聪明伶俐健康强壮的好儿子!”

秦大雪猛然将脸埋在李源的怀里,却也只剧烈恸哭了几下,就直起腰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是她铁石心肠,只是,时局都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无法想象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发生战争……她最爱的两个人,还是出去的好……

……

“呜……库库库库库!”

下午三点,李源带着儿子,辞别了诸多家人,乘上了南下的列车,匆匆离开了守卫明显森严了太多的京城站。

……

一九七一年,十月十七号夜。

李源抱着在怀里沉沉睡去的幼子登上蛇头船只的那刻,惊讶的发现,不仅哈雷尔在,连米高和李幸也在。

昏暗的灯光下,米高看着李源怀中抱着的幼儿,表情夸张的压低嗓子“哇”了声。

只是或许感到了什么,小治国缓缓睁开眼后,就看到了一个“罗刹鬼”,吓的他大哭起来。

李源推开米高,警告道:“犹太人,走远一些。”

米高一副日了地狱三头犬的受伤表情,委屈无辜道:“李,你这是严重的种族歧视!!我和沙宣家族那些表子养的可不是一个民族!”

嘉道理家族虽然是犹太人,但和色列那边关系很僵硬。

李源一边哄儿子,一边感慨了声:“你们家算是屎里淘金淘出来的良善人家了……”说完问站在身边不断做鬼脸哄弟弟的李幸道:“你怎么也来了?”

李幸高兴道:“爸爸,我来接您和小六!!”

说完,居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拨浪鼓,甩动起来,看着小治国道:“小六小六,快叫哥哥,我是大哥!”

小治国躲在父亲的怀里,目光被“咚咚”响的拨浪鼓吸引。

李幸咧嘴笑道:“哇!小六太漂亮了!”

米高则看着李源道:“李,你们那边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李源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赶紧回来了,再晚一些,估计都不好出来了。不谈这个了,短时间内对港岛没什么影响。米高,这边都还好吧?”

米高好笑道:“今年港岛举行了盛大的国庆仪式,到处都是红旗,你敢相信?只是随后传来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坏了。你的两个太太都非常担心你,今天早上蛇头传来你要回来的消息后,我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家里,你太太、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李幸笑道:“妈妈们担心您今年可能回不来了。”

米高尽最大努力露出笑脸来,小心的看着李源道:“李,小六怎么这么瘦啊?富贵能抵他两个胖了!”

李源道:“那边连奶粉都吃不上,每天吃面糊糊,当然瘦了。好在,总算接出来了……”

米高打商量:“李,你们家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不如把小六放在我们家来养如何?上帝,这孩子的眼睛就和天使一样。我一直以为亚特兰娜的眼睛已经够美丽了,没想到你们家小六的更好看,跟宝石一样,贝蒂一定会爱死他的!!李,你第三个老婆一定非常非常漂亮,对不对?上帝啊,我真是太嫉妒你了……”

“咯咯咯!”

看着米高那张充满喜感的脸,嘴里呱呱呱像鸭子一样叫个不停,小治国忽然笑了起来。

“哇~~”

米高发出一阵弹舌音,睁大眼睛狂喜道:“李,你看到了吗?小六同意了,他想到我们家去!”

李源笑骂道:“滚蛋!”

李幸看着父亲道:“爸爸,我能抱抱小六么?”

李源低头笑着问小治国道:“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小治国可能还有些害怕,靠在父亲怀里不肯出来。

李幸忙道:“那就等回家了再抱!”

米高感慨道:“汤圆,你真是一个好哥哥。”

转眼渡船靠岸,李源“嚯”了声,惊喜道:“大部队出动啊!”

只见码头上,二娄、贝蒂、陈雪茹俱在,推着三辆儿童车。

李思也在,上蹦下跳的招着手。

老罗兰也在,跟李思一起上蹦下跳的招着手……

李源抱着小治国,轻声笑道:“儿子,我们到家了。”

小治国仰着脸看父亲,小声道了句:“爸爸,妈妈……”

李源眼睛眯了下,笑的更怜爱,道:“妈妈去上班了,奶奶也去地里掰玉米去了,等她们忙完了就回来,治国乖哦。”

李幸在一旁担心的看着弟弟,好在,这个六弟比二弟靠谱的多,听父亲说完后,又静静的倚在父亲的怀里。

“爸爸!爸爸!”

“弟弟!弟弟!”

李思在码头上跳来跳去的叫唤,调皮的不像话。

娄晓娥有些管教,可李思旁边还有一个老顽童,她只能无奈摇头。

渡船缓缓靠岸,李源抱着小六带着大儿子上了岸后,看着二娄笑道:“我们回来了。”

娄晓娥笑的甜美,娄秀的目光却先落在孩子身上,心疼道:“哎呀~太漂亮了!怎么哭了?”

李源忙低头去看,就见小治国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他温声问道:“儿子,怎么了?”

小治国从离开家到现在,第一次大声哭了起来:“妈妈……”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离开了那个家。

娄秀忙上前,从李源怀里接了过来,温柔哄道:“小六乖,小六乖,大妈妈抱!大妈妈抱!”

一群女人都围上前哄,见李源脸色深沉,老罗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没事的,小孩子两岁前是没什么记忆的,很快就好了。大陆的情况我们这边听说了些,太乱了,很可怕。连我都担心你还能不能回来,万幸,你不仅回来了,还把孩子也带了出来。在这边,总比在那边好一些,不是吗?再说,等那边安稳了,还可以带他回去的。”

李源点了点头,舒出一口气道:“你说的对,谢谢你了,老罗兰。你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功夫到这来?”

老罗兰笑道:“李,我虽然热爱工作,非常勤恳,但我同样热爱生活。这么有趣的夜晚,我当然不能错过。走吧,你太太们准备了家宴,我要吃一顿夜宵!”

李源看了眼那边娄秀已经哄好了小治国,并介绍了三个哥哥和他认识,他笑了笑,和妻儿们一起上了嘉道理家族新购置的房车。

70年代起,房车在美国大流行,嬉皮士们开着房车周游全美。

老罗兰比较时髦,觉得这种车很不错,就买了一辆回来。

李源上车后也觉得很不错,决定拿家里的四座小轿车,和他换换……

娄晓娥坐到李源身边,看着他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真好。

……

(本章完)

第281章 恍若如梦

“秀姐,不用一直抱着,小六在家已经会走了。”

三天后,小治国差不多已经熟悉了新家和新面孔,得益于在秦家庄时就在一众伯伯、伯母家吃“百家饭”,睡“百家觉”,他在新家里适应的很快。

更不要说,还有三个同龄的哥哥,以及从未见过的那么多那么多玩具,和好吃的……

大妈妈娄秀也特别温柔,到哪都抱着他,这是小治国在秦家庄都没有的待遇。

打他会爬的那天起,亲妈秦大雪就很少再抱他了。

在小治国看来,爸爸可能有些嫉妒,劝着大妈妈不要抱他……

小治国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好似在跟他说:你少管闲事!

娄秀笑道:“不抱能行么?指望你那三个臭儿子让弟弟呀?一会儿看不到就欺负上了。等什么时候小六儿追上三个哥哥壮实,我再撂开手。”

又取笑李源道:“你还说我,伱都几天没出门了,还不是放心不下小六?不过也能理解,可怜见的,这么瘦。”

李源啜饮着茶水,看着腿上正在使力的三儿子,感觉富贵儿是想把他的腿给撅折了,轻轻使了个巧劲,掀了他一个屁墩儿,看躺在地板上咯咯笑个不停胖儿子,他跟着笑道:“只要孩子健康就行,慢慢调养就好。”

论身体素质,秦大雪不比二娄差。

娄秀赶人:“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孙婶她们一会儿就到了,看你又在家,都要笑话我们呢。”

李源道:“那也得等她们来了再说,不然你一个拖四个怎么带?晓娥这两天忙什么呢,每天一大早就走,那么晚才回来?”

娄秀笑道:“她最近在做大买卖,和陈雪茹一起,还有那位何家二太,一起成立了一家新地产公司,准备做地产修房子。”

李源扯了扯嘴角,道:“一定是陈雪茹鼓动的吧?”

娄秀点头笑道:“雪茹说,港岛每年都要流入那么多人口,经济又那么红火,房产这一行指定年年往上飘。”

李源道:“就她们那点家底,在拿地方面,争不过那些大地产公司吧?”

娄秀笑道:“不去拿地,雪茹说,拿地肯定争不过别人,就买唐楼。九龙有很多破旧的唐楼,这些唐楼分散分布,稍微大点的建筑公司都看不上眼。雪茹说,实际上拆一座唐楼的本钱,比起拿地来贵不了多少,非常值得,因为房价的上涨速度会远远高于这点成本。并且,唐楼的位置都很好。她们现在悄摸的在行动。”

李源对生意还真不算精通,问道:“那干吗叫上何家那位?现在还谈不上什么亲家吧?就算是亲家,反倒更不该搅和在一起了。何家那位可不是善茬子。”

娄秀白他一眼,道:“何家不止是开赌场的,他家最先是以建筑公司起的家,港岛最大的建筑队就是何家的利安建筑。而且建筑业龙蛇混杂,好多人做起生意来不择手段,有何家在,还安心些。二太的产业和何家是分开的,问过老罗兰,他说不要紧。你猜地产公司名字叫什么?”

李源道:“叫什么?”

娄秀笑道:“就叫幸诗地产。”

李源满脸无语,还真打算当小两口的买卖?

正要说什么,就见钟玉池妻子孙婶和杜蔚文的儿媳张嫂来了,他起身将富贵儿抱起,在胖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下,交给孙婶后说道:“你们来了,我就去龙虎堂了,辛苦你们了。”

孙婶、张嫂自然百般客气,特别是孙婶,对李源感激的不得了,道:“要不是你把我们救到这边来,还不知道骨头埋哪呢,怎么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张嫂也点头道:“看电视上说,北面又出了天大的事。哎哟哟,我们都在庆幸,幸亏跑过来了,不然日子怎么熬啊?李先生,以后不用跟我们客气的。”

李源笑了笑,道:“该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些,都是我们家的肱骨功臣。”

等张嫂去看着小六玩儿玩具,娄秀才起身,帮李源整理了下衣物,道:“别忘了明天要来客人,利家老太太要来坐坐,李家成的母亲也要一道来。不仅是要看病,她们还说,你也是佛门信众呢。”

李源笑眯眯道:“我比较灵活,遇到修佛的就是佛门居士,遇到信上帝的就是耶稣他大爷……”

一伙人都笑的不行,孙婶问道:“咋就是耶稣他大爷了?”

李源道:“耶稣是圣子嘛,上帝的儿子。我是上帝他哥,不就是他大爷么?”

娄秀推他一把,道:“快上班去吧,就瞎说!”

李源又看了眼四个孩子后,才出门去了太子道西。

……

太子道西,沿街双子楼。

街边栽种着枝叶茂盛的鱼木。

这地儿,五十年后一平米三十万上下。

当然,那个时候李家如果还指着地产吃饭,那李源穿越这一遭也算白活了……

“李医生回来了?回来的正好,你来看一个病人……”

刚到龙堂,没来得及和阿美等店员打招呼,正在药柜前发愁的王威就眼睛一亮,急急招手道。

李源笑道:“什么病人,王老都搞不定?”

王威苦笑道:“别说我了,我们八个轮番上阵,治了小半个月,硬是没什么效果。当然,在别地儿也没效果。可人家说了,龙虎堂最近牌子打的好响,连位元堂、华氏、宝芝林都推荐他们来这里。唉,你再不回来,咱们的招牌都要受影响了。”

李源问道:“什么病症啊,这么棘手?真要是不治之症,那我也没法子。”

王威气苦道:“说来也是气人,没其他症状,就一个小儿咳嗽。可该想的法我们都想了,还是没效果。”

李源笑道:“要不怎么说咳嗽是医生的对头呢?咱们中医和西医还不一样,咳嗽在西医里是气道反应,属于呼吸道疾病。中医呢,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嗽。咳嗽病机本就难寻,再加上患者是孩子,那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二人上了楼,站在下面的学徒们都站不住了,纷纷想往上挤,被阿丽、阿美好一顿训斥,王威走了一半倒是又探下脑袋道:“上月月考前十的上来,其他人在下面做事。”

几个年轻学徒狂喜,三两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则一个个面如死灰,悔恨上月没再用功些……

跟着先生学中医就是这样,机会难得,把握住一回,往往能受用终身。

李源上楼后,先与黄道益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无精打采的靠在一个阿姨身边。

李源见到这孩子就绷不住笑了,道:“理查?”

小孩本来奄奄一息,看到李源,还被他叫了名字后,一下坐直溜了,连连摇头道:“叔叔,我听不懂啊,我不叫理查的,你认错人了!”

李源哈哈笑道:“不承认?小黄瓜,你老豆也太小气了吧,看个病还让你隐姓埋名来?算了,回去给你老豆说,这次叔叔免费给你看,让他以后行事要大气,别抠抠搜搜的……”

小孩子闻言,都顾不得去追问黄瓜是什么名堂了,眨眼道:“叔叔,你说真的?真免费?”

李源笑眯眯道:“我没认错人吧?”

小孩子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李源回头对黄道益道:“回头给长实寄账单。”

李泽凯:“……”

一脸悲愤的小脸,刚想说什么,就发出一阵干咳。

可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觉得平身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人,简直岂有此理!!

阿姨估计是李家住家阿姨,对李源道:“李先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太太带着理查来看过几回了,都没见着人。哎呀,我们等的好急的。理查每天白天咳的不多,一到晚上睡觉时就咳的很厉害,觉都睡不好。我们太太都焦心的跟着病倒了,这两天才是我带着他来等你的。”

李源笑眯眯的看向李泽凯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承认?”

李泽凯气呼呼的不说话,阿姨很严肃道:“理查,要有礼貌。”

显然,阿姨不是家佣,还带有管教之责。

李泽凯看了李源一眼,道:“李叔叔,你家看病好贵的,我爹地赚钱不容易,便宜些得不得?”

周围人都笑,李源也哈哈笑道:“在港岛,没有第二个比你老豆还会赚钱的商人了。六七年他抄的那一大批土地和地产,如今涨了快三十倍了,抢银行都抢不过他。你们家长实快要上市了吧?”

李泽凯又骄傲又诧异,道:“李叔叔,你怎么知道?你想要买我们家股票是不是?”

李源摇头道:“不买不买,我是医生,只会看病赚诊金。来,把手伸出来。”

李泽凯将胳膊放在脉诊上,悄悄打量着李源,总觉得这位靓仔的没天理的叔叔,其实是吸血鬼变的……

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已经和他哥哥每个礼拜都去长实公司旁听会议了。

李家成专门给小哥俩设了座位,让他们多听多看多思考。

所以就一些商业和社会知识而言,这个还没上一年级的孩子比普通高小学生知道的都多些。

李源没有在意这个小黄瓜的心思,对黄道益、王威身后的诸多学徒道:“有谁脉诊过?”

七八个学徒举手,都是这一批里拔尖的。

李源问道:“什么脉象?”

左边的一个贴耳短发,相貌中上的女孩子道:“是滑数之脉。”

李源笑道:“不错。有几个人诊出滑数之脉的?”

除了这个女孩子外,还有两个男生举起手来。

李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同李泽凯道:“伸出舌头来。”

李泽凯做了个鬼脸……

舌红,苔黄。

李源笑道:“之前开的方子,都是宣肺、清热、化痰、止咳吧?”

王威道:“当然咯!滑数之脉和舌红苔黄都是主里热证嘛。”

李源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小黄瓜的腹部,触及了些硬块后,问阿姨道:“他大解不是很通畅吧?”

阿姨诧异,摇头道:“我不知……”

黄道益皱眉道:“我问诊过,他都有说很好。”

李源盯着小黄瓜道:“跟医生如果说慌话,会痛死的哦。你这个病并不难医,可你没有和医生说实话,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还连累你妈妈都累倒了。”

小黄瓜面色明显露出自责神态,低头道:“对不起李叔叔,是我没有说实话。我好几天才大解一次,好难受的……”

“哎呀!”

黄道益气道:“病症原来在这!”

李源乐道:“生病前你老豆和妈妈是不是带你大吃了一顿?”

李泽凯惊奇道:“叔叔,你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李源没理他,对李家阿姨道:“是过食而导致食积,以至于到了大肠成了宿食,无法排泄,实热蕴结大肠成了腑实证。”

之前第一个脉诊出滑数之脉的女学徒没忍住,诧异道:“李先生,阳明腑实证并没有咳嗽的表征啊。”

阳明腑实证就是胃和大肠实证,医书上所记,此证有四大临床表现:身大热、汗大出、口大渴、脉洪大。

并无咳嗽表征。

李源笑道:“所以说,中医治病不能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要以整体来看。虽然书本上没说过阳明腑实证会咳嗽,但别忘了,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肺主肃降,若是肠中的实热移于肺,就会导致肺的肃降功能失常,自然会有咳嗽。为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咳?躺下后,肠热上涌入肺,所以才会咳嗽。

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积食几天后,会出现发热、咳嗽,进而出现呼吸道炎症。家长们以为就是炎症引起的,所以给服用些消炎药,效果当然不会好。

开方吧,用大承气汤……”

黄道益都吓了一跳,道:“用峻下剂?”

这可是猛药,给人下泻药,能让人一蹿二里地。

李源道:“辩证正确了,有什么不敢用的。”

黄道益干笑了声,道:“到底是艺高人胆大。”

大承气汤为什么是峻下剂?

以四两大黄为君,身体弱一些的,能吃死人的。

李源没再说什么,用药也是要讲悟性的,悟不透,的确不敢乱用药。

中医难发展,难就难在这里……

等李家阿姨带着李泽凯往外走时,李源还不忘叮嘱一句:“跟你妈咪说,李叔叔回来了,她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看看。”

李家阿姨的笑容都有些艰难了,李泽凯倒觉得是个选择,不过他是个孝子,气呼呼道:“如果我明天不咳了,才叫我妈咪来!”

呵呵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后,其他学徒也散了,李源挨着窗边坐下,和黄道益、王威聊起了刚才的一些辩证医理,周围学徒们悟性高的疯狂的汲取话语中的营养,悟性低的,只当他们是闲聊白话了……

聊了半个多小时,又来了些病人,黄道益、王威带着徒弟们去接诊,李源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的景色,遐思一些天马行空的事……

忽地,他脸上的悠闲神情凝住了,下意识的想躲,但只是肩膀晃了晃,就没敢再动弹了。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一辆轿车上下来,正好抬头看向上面,和他四目相对……

这一刻,对那道身影而言,恍若如梦。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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