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第505章 谁言微不足道

第505章 谁言微不足道

小兕子看到又有内侍与宫女脚步匆匆离开,多半是去忙着新年的宴席。

新年的宴席在承天门外的皇城中举办,皇帝一家在凌烟阁告祭完就要与群臣,同贺新年。

父子两人与李道长正在走向承天门,通常这种庆贺都是父皇的主场,每当父皇与老将军聚在一起时,总是最热闹的,李承乾心中想着,相较之下,自己反倒是与文臣武将们有些疏远了。

承天门前已经摆好了酒席,城墙上还有些没有融化的积雪,风依旧寒冷,有内侍正在城墙上高声念诵着乾庆十一年的旨意。

不知不觉已在位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间大唐没有大规模战争,仅有的两场大规模的战争,也就是在帕米尔高原上的葱岭那场与大食人的遭遇战,还有王玄策与天竺叛臣阿罗那顺的战事。

目前为止除了这两次,乾庆这十年以来,一切都是安安稳稳的。

当皇帝一家来到承天门前,文臣武将们纷纷行礼,此番前来恭贺的还有不少是退下来的老臣。

英公依旧站在武将的最前后,站在英公身侧的是卢公程咬金大将军,身后还有一众将领。

李承乾坐下来时,见到了站在武将队伍中的公孙武达,而此番宴席还有多年不见的李思摩与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的鬓发已白,胡子也白了一大片,他往口中灌着酒水又笑着与金春秋搭着话。

李承乾拿起酒碗,朗声道:“朕与诸位共贺!”

“大唐万胜!”

文武两侧的群臣纷纷齐声高呼,“大唐万胜!”

包括后方的许敬宗,于志宁,褚遂良后方的众多文吏也都站起身。

这个时候朱雀门外围了不少人,人们都想要看看正在过今年的大唐皇帝,更难得的是今年可以见到了两位皇帝。

有个孩子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抬头望向朱雀门内,见到高台上的人影,道:“爹爹,这个皇帝孩儿认识。”

那父亲笑着道:“你怎么会认识?”

“他长得好像与爹爹一起钓鱼的那个爷爷。”

隔着这么远,自己也看不清高台上的身影,全当孩子看错了,便带着儿子离开。

随着宴席开始时的鼓声响起,前来围观坊民越来越多,骆宾王从人群中挤出来,道:“杨炯,人太多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杨炯神色无奈又有些不甘心,道:“看来是没办法了。”

两人走在朱雀大街上,杨炯又问道:“你老师还没回来吗?”

骆宾王摇头,道:“还没有。”

“有人说你老师是给皇帝办事的。”

现在的骆宾王已有十五岁,此番老师又奉皇帝的旨意前往巡查运河,至今未归。

杨炯所言的话外音骆宾王也能理解,这是长安城的传闻,御史台的李义府此番出去是给皇帝捉虫杀人的。

也不知这个传闻是从何而来,现在的皇帝喜捉虫。

杨炯道:“走吧,我们去崇文馆。”

骆宾王疑惑道:“是要去找卢照邻吗?”

杨炯颔首道:“卢夫子的课越来越少了,听说来年卢夫子可能就要在朝中为官了,就不能在崇文馆讲学了。”

骆宾王道:“在下更想去文林馆。”

“科举及第之后才能去文林馆听课,现在就别想了。”

“我们只要去支教,也能去文林馆听课。”骆宾王的眼神中带着斗志,道:“我今年一定要考过崇文馆的考试,我就能成为支教的夫子。”

杨炯道:“我打算先去游学。”

游学之风大概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的,其实在贞观年间游学之风才有重新起复的苗头,而且能够游学的多数都是高门子弟,或者是世家子弟,就像是卢照邻夫子那样。

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游学走遍各地,还需要考虑会不会在半道上饿死,更不要说遍访天下名仕了。

自李唐一朝的支教兴盛之后,如今的游学之风已被支教之风取代,学子们只要参与崇文馆支教,便可以去各地支教,也就成为了游学的一种方式。

而当朝中录用的绝大多数年轻官吏,都有支教经历,有了共同的话题。

支教代替了游学,与游学的昂贵与风险相比,学子们参与支教之后既能够得到官府保护,还能够得到月钱,回来之后还能当官,朝中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支教很自然而然地取代了游学。

骆宾王觉得杨炯爱好中古游学之风,来度过他的游学生涯,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再者说,如今还活着的名仕有多少?

东夷大儒谷那律老先生,他两年前就过世了。

至于现在的名仕有多少沽名钓誉之辈,若杨炯游学拜在那些名仕门下,会不会被带坏了,从此走上一条反唐的道路?

换言之,支教正在消灭名仕之流。

骆宾王,又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支教。”

杨炯道:“我会将游学之路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若我是最后一个游学的人,那么我记录的书卷,就会是游学学子的最后一卷。”

骆宾王对杨炯这种极具浪漫的设想没有兴趣,他的目光还是看向朱雀门,想看看如今的皇帝。

杨炯的家境其实很不错,是关中华阴名门一系的子弟,自从他回到关中之后,任何的衣食住行都不担忧。

骆宾王低声道:“当年我跟随老师在各地走动,皇帝杀的人太多了,就有了一些反唐的声音。”

杨炯道:“什么反唐?”

骆宾王道:“有些人想要借着各种由头反唐,甚至还有人希望皇帝恢复九品中正制,你若游学在外一定要小心这些人,将来你若是反唐,我一定会杀你。”

听到对方十分严肃的话语声,杨炯下意识缩了缩鼻子,低声道:“我只喜诗文。”

骆宾王还是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我本就无心仕途。”

杨炯的确不是一个能够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的人,他是一个喜欢诗文且浪漫的人,在他眼里世间应该是美丽的。

因此他多半不会走上一条反唐的路。

骆宾王道:“那些希望你加入反唐的人,他们恐怕真的不是为了反唐,而是为了借助名声,达成他们的利益,若他们真反唐陛下与朝中说不定还能高看他们几分。”

杨炯的认识中,骆宾王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能够十分清晰地认识到那些所谓“反唐”的人本质是什么。

再者说如今天下安宁,李唐的根基早已牢固,天下民心归附,一群接着一群的学子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带着皇帝的旨意去支教。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造反。

皇城内,这里的宴席还在继续,李承乾自顾自吃着岭南送来的柑橘一边听着众人的话语。

公孙武达这位老将军说着他老人家如何不认识长安了,“长孙老贼,如今某家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那些人,那些人一个都想要老夫的钱。”

长孙无忌回道:“如今长安治安很好,不会抢你钱的。”

公孙武达摇头,“要是有人抢某家的银钱,某家也就不怕了,某家怕的是那些商贩见到某家就笑,笑得很是渗人!”

长孙无忌道:“既没有抢你的钱,你在顾忌什么?”

“某家被盯得发毛,要不你找陛下要个旨意,某家去戍守河西走廊,带着全家去边关住下。”

长孙无忌板着脸道:“老夫告老了。”

公孙武达道:“你是陛下的舅舅啊!”

“老夫……”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再道:“你自己去向陛下请命。”

“张掖与姑臧城需要人驻守,正缺一个大将军镇守。”

于志宁的话语声从后面传来。

公孙武达自回长安城之后就告老了,就没上过朝,眼前这人就是如今朝中名声显赫的于志宁,当即问道:“老夫当真能够去驻守河西走廊?”

“可以的。”于志宁言罢,又向赵国公行礼。

长孙无忌早就不想管朝中的那些事,碍于当年的旧情面在,这些老人会来央求也是正常的,只不过近年来想要攀关系谈交情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倒不觉得这些老东西有多麻烦,不知为何年纪越大就越多事,以前在朝中任职的时候没见他们这些破事,如今一个个都告老了,反倒一个比一个麻烦。

长孙无忌有些理解当年的王珪为什么在临终前也想要去终南山了,如果能够去一个隐居的地方,能去终南山隐居下来,没有这些老东西打扰,那该是多么清闲且自在的生活,哪怕像个野人在山里奔跑呢。

鼓声再一次响起,听到熟悉的鼓声,人们纷纷抬头那是破阵乐。

皇城内的庆贺之声一浪接过一浪。

李承乾看了一眼喝酒之后的父皇,面上还有些泛红,道:“父皇,如果儿臣多在人群中走走,也会获得更多的民心。”

李世民颔首道:“你不是一直这样吗?你还是太子时,就亲自在乡野走动。”

“嗯,儿臣的意思是,父皇也可以穿着皇帝的衣裳,在人前走动。”

“你是皇帝,朕不是皇帝了,朕老了。”

李承乾亲手给父皇倒上酒水,又道:“父皇也该少喝酒水了。”

李世民冷哼道:“朕的身体很好。”

酒水正酣,这个时候也劝不住父皇,李承乾就不劝了,而是目光看着满朝文武的笑闹,沉浸其中。

这场宴席一直从早上到了傍晚时分才结束,皇帝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了,人们还在庆贺中。

李泰坐到舅舅身边,道:“括地志要完成了。”

长孙无忌低声道:“其实魏王殿下大可以多等几年。”

李泰抚须道:“舅舅,青雀不觉得如今的括地志已完美,现在的括地志一共有二百三十一卷,其中包括天象与地理,还有水土与人文,编写完括地志青雀还要继续编撰书籍,括地志不完美,可青雀觉得后人会将它一次次地补完整,不过青雀打算就此停下了。”

说着话,李泰稍有回忆,又道:“有的学子在地层中发现了一些遗骸,有些遗骸十分庞大,可在我们的典籍中却对它们没有太多的记录,有的只有一些传说故事。”

长孙无忌暗自点头,大致可以猜到魏王的意思,往后的魏王或许不再编写括地志了,会去研究那些罕见的遗骸。

李泰笑道:“土地的岁月是很漫长的,漫长到人的岁月在土地上留下的痕迹显得尤为不值一提,那又将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们要算出土地的年龄。”

长孙无忌与公孙武达都觉得魏王喝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去想着算土地的年龄,土地不是应该正常存在的吗?土地不是理所应当就一直在脚下的吗?

终于,李泰醉倒了,在侍卫的搀扶下离开了。

有内侍前来宣读旨意,告知朝臣往后继续休沐,朝中将于上元节之后开朝。

得到旨意之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开。

等众人都离开了,长孙无忌落在队伍的最后,又见到了同样要离开这里的李淳风。

长孙无忌道:“听说李道长要去老君山了?”

李淳风道:“此去老君山,要留在山上数载,恐怕有生之年再难相见了。”

“你大可以说不回来了。”

“贫道正有此意,若老君山的天台建设而成,贫道可以一辈子留在山上的,余生睡在星空下实乃人世间一大美事。”

长孙无忌问道:“魏王说土地是有年龄的。”

李淳风思忖片刻道:“土地该是有年龄的,就连星辰也有年龄,人的一生对星辰而言微不足道。”

“魏王说土地的年龄对人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的。”

李淳风笑道:“贫道与魏王的志向是相同的,魏王是看地的,贫道是看天的。”

长孙无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又抬头看向漫天的星辰,道:“括地志终于要成书了,二十多年了。”

说着话,长孙无忌甚至感觉鼻子发酸,魏王殿下也终于放下了,若是过世多年的王珪在天有灵能够看到,他多半也该是欣慰的吧,这才是王珪愿意看到的。

终南山本就是一个念想,他老人家心中的终南山,又何尝不是人心中的另一座山。

“李道长,你们都说岁月漫长,可老夫以为人这一生的岁月,又有谁真敢轻言人生微不足道。”

(本章完)

506.第506章 走入长安城

第506章 走入长安城

夜色中,人们还在欢庆着新年,两人走出了承天门。

李淳风稍稍停下脚步,道:“告辞了。”

长孙无忌道:“袁天罡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往后的钦天监该如何?”

夜风迎面吹来,李淳风的衣衫猎猎作响,看着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言道:“晋阳公主继承了贫道的学识,贫道也再无牵挂了。”

两人在承天门前就要分别。

李淳风迈步走入人群中,长孙无忌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走入了夜色中。

翌日,一晚上的庆贺之后,直到天完全亮了,街道上也没有太多的行人,偶尔还有一阵阵的风吹入街道上,街道上的许多杂物也在风的吹动下,在地上滚动着。

一个慵懒的士兵刚刚爬到鼓楼上,打算开始今天值守,街道上空空如也,人们还没有醒来。

其实昨晚,这个士兵也在欢庆中,到了深夜才睡,早早睡醒就来值守,便来到了鼓楼上。

带着寒意的晨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哆嗦,在冷风中吐出一口热气,风吹过之后,也清醒了不少,再回头看去,见到了朱雀大街上有个人影。

心说这么早是谁出了门,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提着一个扫帚,拉着一辆木车,正在将街道上的杂物扫起来,而后全部倒入木车中。

等对方近了之后,这才看清楚,原来扫大街的人是阿史那车鼻,都快忘了这家伙是怎么被抓到长安城的,听说还是一个西域的可汗。

身后传来了踩台阶的动静,原来是有同袍一起前来值守,还送来了早食。

两个值守的士兵一人一张饼,饼夹着一些羊肉,就坐在鼓楼上吃着。

其中一人的饼中还夹着一根大葱,而后就吹着冷风看着朱雀大街,渐渐地其他的鼓楼上也出现了士兵值守。

长安城很庞大,一个鼓楼看不尽长安城的景色。

阳光照耀在开阔的长安城内,在每个坊市都有一个或者三个鼓楼,鼓楼之间相望,用鼓声传讯。

因目光所及看不到全貌,或者是遇到混乱,遇到火情,鼓楼传递的讯息可以让长安城内诸多兵马与各处官邸迅速做出反应,这就是长安城中的治安体系的一部分,鼓楼就是这座长安城的一个个哨站,是坊市与坊市之间的纽带,保持着这座长安城的稳定。

而如今的长安城,有不良人,有大理寺,京兆府维护着治安与稳定。

当阳光逐渐升高,将长安城内一些较为偏暗的地方也照亮之后,街道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今天是正月初三,李承乾一早睡醒带着儿女跑步完,两仪殿前已放好了饭食,杨内侍站在边上,等陛下与殿下们回来才禀报道:“听闻太上皇一早去长安城了。”

李承乾擦了擦汗水道:“安排人照看好。”

“喏。”

小殿下们洗手洗面之后就开始用饭,杨内侍微笑地站在一旁。

长安城内,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还有李孝恭走在朱雀大街上。

现在的长安城到底是与当初不同了,在安邑坊有一条街,那一整条街都是卖吃食的,大多都是一些饼干或者是糕点,还有柿子或者是果干。

李世民今天没有带太多侍卫,只有左右跟了两个,身边跟着长孙无忌与李孝恭。

从穿着上,路人也只能将他们当成勋贵人家。

李世民双手背负目光扫视街道两侧的食铺,道:“这整条街的铺子都是清河与高阳的,承乾这孩子说要给她们建设一个作坊,没想到建个作坊也就罢了,还送了两条街。”

当今陛下对兄弟姐妹向来是大方的,而且是十分地大方,长孙无忌笑着道:“向来如此。”

李孝恭道:“那老君山说不定就是要赐给晋阳公主的,纪王爱吃橘子,陛下就送了他一座山的果林,每年还从南方送来不计其数的果子,还有东阳公主,长乐公主……”

李世民神色多了一些不悦。

当今陛下是个很严苛的人,对待宗室兄弟姐妹也是极其严苛的,只要这些宗室诸王能够懂事,陛下很大方。

长安的早食还是以饼食为主,李世民走过一个食肆几个店家正在搬运着水桶。

那店家来人便当即跪拜行大礼。

李世民打量着这个店家的穿着与模样,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就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个略显年迈的内侍回道:“当年陛下离开皇宫之后,宫里走了很多人。”

李世民记得那段时光,承乾登基之初宫里的人几乎都走完了。

“皇后念我们多年来辛劳,我们多数人离开皇宫都能够得到活计,这食铺就是皇后赐给我们的,足够养活我们五人。”

闻言,长孙无忌扫了一眼四下,大致明白了这里的情形,其实这里也有不少的内侍。

李世民走入这处食铺的后院,这里很洁净,这是宫里带出来的习惯,炉子内还点着火。

这里没有女人,洁净如洗,还有几个孩子在这里正在学着写字。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还有李孝恭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说破。

听着他们的讲述,原来当年的那些人离开皇宫之后,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皇帝给他们安排了能够谋生的工作,甚至是产业。

宫女离开皇宫之后也能够改嫁,而这些人离开之后,那里也变得冷清清的,李世民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宫里多待。

见几个内侍疑惑,李世民道:“莫问朕为何会来长安城走动,当今皇帝让朕来的。”

留下这句话,李世民就带着长孙无忌与李孝恭离开了。

接近午时,长安城内热闹非凡,屋顶上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在阳光照耀下,它们正在融化,从屋檐滴着水。

李世民来到崇文馆的食肆,在这里用了一顿饭,吃着可口的饭菜道:“朕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李孝恭颔首,又见长孙无忌与一个年轻的学子谈了许久,又小声道:“陛下,这赵公恐怕是要将这个学子收入门下了。”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筷子,“这里是崇文馆,这里的学子都是皇帝门下的。”

长孙无忌将这个学子领来了。

“崇文馆学子苏味道,见过两位长辈。”

眼前就只有长孙无忌表露了身份,李世民与李孝恭都是一脸的笑意。

长孙无忌道:“说说你对如今的朝中政见。”

“喏。”苏味道又行礼道:“先前赵公与学生商讨支教之策,过了上元节小子就要去支教,但又觉得如今的支教还可完善。”

李世民喝着茶水没有当即开口。

李孝恭道:“如何完善?”

苏味道又行礼道:“在下以为应该增设学馆,让支教的学子能够留在各地,能够在各地成家。”

注意到陛下的目光,长孙无忌会意之后,问道:“你是武功县人?”

“回赵公,小子是河北人氏。”

这个苏味道在三人心中留下了印象,李世民离开了崇文馆的食肆,在没有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崇文馆。

长孙无忌道:“陛下不去见见卢照邻吗?”

李世民道:“听闻这个卢照邻很是灵醒,朕要是走到他面前,三言两语就能看穿。”

长孙无忌道:“通经史者,的确善于辨人。”

为什么说卢照邻学经史呢,这是长孙无忌看过当年其人的文章所得出的结论。

与苏味道那样的人不同,苏味道给长孙无忌的感觉是惊喜,而卢照邻给他的感觉就是理所应当。

卢照邻本就是幽州大族一系,又是范阳卢氏,年幼时就跟随江南大儒读书了。

因此,对长孙无忌来说要查卢照邻很简单,世家子弟的踪迹太好寻找了,甚至可以将卢照邻的生平查一个干净。

即便不在朝中任职了,可对长孙无忌来说要查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听说张玄素要辞官,又被陛下给留下了。”

李孝恭忽然说了一句,李世民道:“朕记得这个人。”

长孙无忌道:“如今吏部侍郎有两人,一位是杜正伦,一位是张玄素,陛下不想张玄素离开朝堂,多半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替上,若张玄素能够为陛下寻一个吏部侍郎,那陛下是可以准许他告老的。”

李世民道:“怎么?朝中老臣要告老,他还推三阻四?”

李孝恭跟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抠着指甲缝。

当初张玄素也是贞观年间的旧臣,也是太上皇一手摆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的。

可新帝登基之后,十余年间一直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也没有得到升迁,哪怕是看在太上皇的情面上也该升迁了。

而当今陛下又是一个不讲情面只看能力的无情皇帝。

长孙无忌为其感到惋惜。

李世民也只能惋惜片刻。

还能怎么办呢?朝中权力都在承乾手中,这孩子集权得都有些不像话了,一个退休的太上皇什么都做不了。

当李世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已淡到不能影响这个儿子的决定时,心中又多了几分失落。

长孙无忌脸色上多了几分不悦,觉得李孝恭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他瞎说。

本就英雄迟暮就不该说这些事。

李世民从一个个的坊市走过,直到傍晚时分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甚至一边走一边还喝着奶茶。

这长安城的确是看不厌的,现在李世民有些明白儿子话语中的深意了,应该多来走走,多来看看,早就该来的。

“可朕还是想住在外面的村子里。”

长孙无忌赞同道:“是啊,这长安城太挤了。”

李孝恭道:“嗯,安宁村还有空屋子吗?”

李世民瞅了他一眼。

还没等太上皇说话,李孝恭又忙改口道:“某家自己去建个房子。”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这个时辰的长安城又下起了大雪,朱雀门的城墙上,李承乾与李泰,还有李恪吃着火锅。

李道彦急匆匆来报,道:“陛下,太上皇回去了。”

李承乾从火锅中捞出羊肉,道:“朕知道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新年前后或者是下大雪时,只要魏王与吴王在长安城陛下就会将两人请来,三兄弟一起吃个火锅。

雪花落下,也不觉得有多冷,李承乾从锅中捞出一些羊肉,颔首道:“朕知道了。”

“末将告退。”

李承乾道:“道彦兄一起用饭吧。”

言罢,一旁的内侍又递上了凳子。

李道彦正襟坐在边上。

李承乾饮下一口热茶,道:“父皇说我们三兄弟近来聚少离多,可我们三兄弟各自都有各自的事,等一切事了,朕希望在将来也可以如现在一般,坐在一起用饭。”

李泰拿起碗,从一旁炉子上的水壶中倒出奶茶,道:“青雀敬皇兄。”

李恪也拿起奶茶,道:“恪也敬皇兄。”

三兄弟包括李道彦一起碰碗,将碗中的奶茶饮尽。

当城墙上的一顿饭结束,关中的风雪越来越大,慢慢地就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风雪停下,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一驾马车离开了长安城,城前的官兵经问询得知,这是魏王的车驾,连忙给放行。

魏王李泰带着家眷要去一趟终南山。

终南山位于关中境内,就在秦岭的山脉中,到了蓝田县再往东走,就到了终南山的山脚下。

李泰披着大氅走下了车驾,抬头看着白雪皑皑的终南山,在山下也是厚厚的积雪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山体,哪些是田亩。

李泰让家中部曲开始去清理上山的山道上的积雪,他望向山顶,今天是来告祭王珪老先生的,心中决定告祭了老先生,再将括地志交给朝中。

李泰捧起一些积雪,低声道:“其实皇兄一直知道括地志的编撰情况,只是皇兄也觉得在括地志成书之前,一定要来告祭老先生。”

待部曲将山道清理好,李泰开始登山,在山上有一座老先生的衣冠冢。

老先生在离开人世之际,也在惦念着终南山。

刚从积雪中清理出来的山道还很湿滑,李泰一脚踩下去差点滑倒,好在被身边的部曲扶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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