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跟随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

八岐大蛇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趴到地上。

离他最近的大岳丸像是提前预知到他会犯病似的,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

对于八岐大蛇的突然犯病,他身周的干部们虽面露担忧神情,但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真是的……大蛇大人,您实在太任性了。我早就说过了,甲板风大,黏稠的海风对你的身体很不好,不宜久待,瞧瞧,我没说错吧?”

酒吞童子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拧开筒盖,俯下身体,驾轻就熟给八岐大蛇喂水。

桂小五郎静静地站立在旁,默默地观察八岐大蛇等人。

根据他们的相处方式,他大致看出八岐大蛇与其干部们的关系亲疏。

海坊主、宿傩、牛鬼和濡女都很尊敬八岐大蛇。他们四个在对方面前一直是毕恭毕敬的,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相比起来,大岳丸、酒吞童子、以及大岳丸的妹妹阿铃,他们仨在跟八岐大蛇相处时,就时常流露出平和、随性的一面。

就好比说刚才,酒吞童子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埋怨八岐大蛇。

其他人听了后都没啥表示,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就连八岐大蛇本人也并未因此动怒。

酒吞童子曾经跟桂小五郎说过,大岳丸兄妹是被八岐大蛇收养的孤儿。

既然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那这对兄妹与八岐大蛇的无比亲昵的相处方式,倒也不难理解了。

反观酒吞童子……他本人从未透露自己跟八岐大蛇有啥羁绊。

一念至此,桂小五郎的心中冒出几分好奇:八岐大蛇与酒吞童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往事?

在喝完酒吞童子喂来的水后,八岐大蛇的神态转好不少,那剧烈的咳嗽也止住了。

“嘿嘿……正因我是个我行我素的任性之人,才得以建立如今的伟业啊。”

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这般说道后,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群西洋人。

“酒吞童子,我们的‘斯拉夫军团’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酒吞童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大概还要20分钟。”

八岐大蛇轻轻颔首,然后扭头看向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

“桂君,高杉君,你们呢?你们的奇兵队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高杉晋作侧过脑袋,看了眼仍源源不断地从战舰上下来的同伴们:

“差不多也要20分钟。”

“20分钟……20分钟……真是让人心焦啊。”

八岐大蛇弯起嘴角,面部神态变得耐人寻味,双目放光,毫无方才那副病得快死的虚弱模样。

“真想尽快进军啊。”

“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反而在这最后的20分钟感到焦躁难耐。”

这时,酒吞童子冷不丁的走上前来,对八岐大蛇说道:

“大蛇大人,反正还有一点时间,请您说几句话,振奋一下士气吧。”

“噢?振奋士气?我吗?”

酒吞童子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您的言语带有力量,这种时候就更该说点让人振奋的话!”

八岐大蛇听罢,哑然失笑。

随后,他背着双手,缓缓地转过身子,面朝众人。

眼见八岐大蛇似要展开简短的演讲,酒吞童子也好,海坊主等其他干部也罢,纷纷抖擞精神,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对方,眼神中隐隐掺有几分狂热。

唯有大岳丸是个例外。

兴许是出于天生聋哑的缘故,他不擅表达感情,桂小五郎就没看过他露出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诸位,正如我方才所言,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八岐大蛇的平静嗓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他一边平静地说,一边缓缓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现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桂、高杉二人亦在其中。

“直言不讳的说,我们这支军团完全是拼凑出来的。”

“不仅兵源复杂,而且兵力也不多。”

“长州奇兵队的2000人马,以及我们在奥尔良先生的倾心协助下,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斯拉夫军团’的2000佣兵,合计4000人马。”

“‘就凭这点兵力,还想倒幕?’——这是高杉君在听完‘天沼矛’计划的全貌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他的这句质问实在犀利,令我无法反驳。”

“纵使达观如我,也没法腆着脸说‘4000人马,倒幕绰绰有余’。”

“然而,尽管无比疯狂、艰险,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从当年那个几近解散,成员只剩下我与玉藻前的破败结社,走到今日这步……其中的筚路蓝缕,光是回想一下,就让我心酸得几近掉泪。”

“诚然,我们是一支拼凑出来的军团,可这又如何呢?”

“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我们都憎恨江户幕府。”

“我们都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足矣!”

“我们因共同的利益而聚集于此,愿为‘倒幕’放下一切隔阂——光凭这点,我们就已然具备强大的力量!”

言及此处,八岐大蛇猛地抬起右手,向着虚空张开五指,仿佛想要攥住什么。

“诸位,不必顾虑,倾全力留下惊世恶名!”

“去叫醒那些至今仍在酣睡,不愿醒来的人!”

“告诉他们:‘德川的时代结束了!你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自今日起,新的时代由你我缔造!”

……

……

长州藩,周防国,某地——

在兵不血刃地拿下周南后,青登照例留下部分兵力把守此地,然后统领余下的部队,开始往西北方向进军,准备进攻山口,打开长门国的门户。

不出青登所料,行军途中的所有村落尽成了“无人村”,看不见一个村民。

为了逃避兵灾,村民们逃的逃,藏的藏,顺便带走家中所有口粮与值钱的东西。

青登从未想过去抢掠百姓,所以对于这些没有“油水”可榨的“无人村”,他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还感到些许庆幸。

百姓们跑光了也好,免得误伤。

然而……竟有一些藩将向他提议:放火烧村!烧尽村中一切能烧的东西,让长州人深刻铭记得罪幕府的下场!

很显然,这些人是想讨青登的欢心、在他面前混个脸熟,才特地前来献策。

不幸的是,他们显然不了解青登,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种毫无益处,纯粹只是为了发泄的兽行,青登自然是绝不可能点头答应的。

他不仅驳斥了这些建议,而且还当众怒喷提出此等建议的人。

面对仁王的厉声斥责,这些家伙吓得面色大变,浑身发软,险些瘫坐在地,连声讨饶。

时间流逝……

转眼间,距离军团突破艺州口,已经过去7日。

经过7天的行军,军团已经深入长州藩的腹地。

今日,又有一座“无人村”横亘在军团的行进路上。

这个村庄的面积很大,村内外散布着三、四百间房屋。

大概是因为村民们早就跑光了,所以村子的空气中飘散着萧瑟的味道。

因为它恰好坐落在军团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各部队不得不从中穿行而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村落的静谧。

一队队骑兵谨小慎微地迈过村口,进入村中——正是由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原田左之助等人统领的前军。

前军的主要职责,便是为后续的大部队开路,寻找补给,研究地形,并且探查敌情,追踪敌军的影迹。

这座村落很大,同时又恰好位于紧要之地,长州军很有可能在此设伏。

出于保险起见,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在简单地探讨一番后,决定彻底地检查这座村落。

一般来说,这些细致的工作基本都是交由心细如发的山南敬助来负责。

因此,在进入该村后,山南敬助便驾轻就熟地勒令部下们分散开来,彻查此村。

这是一项耗时颇长的工作。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名队士飞马赶至山南敬助跟前,朗声汇报道:

“总长!这座村子很安全!没有任何伏兵!”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留下100人看守此村!其余人继续行军!”

“是!”

随着此令下达,人喊马嘶旋即响遍村落。

重新踏上行军路的队士们像极了一股股溪流,汇向村外。

山南敬助跨上马鞍,在护卫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在村中穿行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往左右观瞧。

此村虽大,但着实破败。

没有一座好房子,尽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破屋子。

没有一条好路,尽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准变泥潭的烂泥路。

不难预想,这座村落的村民们肯定是与穷困相伴,每天过着半饱半饥的艰苦日子。

“……”

看着这一座座破败的房屋,看些脚下这一条条泥泞的烂路,山南敬助抿紧了嘴唇,面部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

……

是夜——

山南敬助他们今夜的运气很不错,成功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简单地吃过晚饭后,山南敬助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前脚刚撩开帐帘,后脚便像是卸下伪装一样,“呼”地长出一口气,颊间浮现出浓郁的疲倦之色。

“真让人为难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飘也似的移步至桌边,随意地盘膝就座,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蜡烛,橘黄色的火光映满他的双眸,若有所思。

正当他兀自发呆、沉思的这个时候——

“山南先生!山南先生!快看呐!快看呐!”

营帐外陡然传来原田左之助的声音。

未等山南敬助出声回应,原田左之助就一把掀开帐帘,闷头闯入。

他并非空手前来,手里还带着礼物——其掌中抓着一只又大又肥的青蛙。

“山南先生,看呐!好大的青蛙啊!”

“这么肥的青蛙,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一起把它烤了吃吧!一定会很好吃的!”

山南敬助用力地眨巴眼睛,神情错愕地看了看原田左之助,接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大青蛙——“呱!呱!”——这只大青蛙适时地叫唤两声。

“原田君,你……有事儿吗?”

就这么踌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突然闯进我的营帐,手里还抓着只大青蛙,说要把它烤了吃……”

“老实说,我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你是认真的,还是想跟我开玩笑。”

“说到底,为什么要突然送青蛙给我吃?”

突如其来的闯入、突如其来的青蛙……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山南敬助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原田左之助“嘿嘿”地轻笑了几声。

“山南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的面部神情登时微变,瞳孔紧缩。

原田左之助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方才吃晚饭的时候,我见你很不积极,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说‘吃饱了’。”

“这可不行啊!”

“人生在世,只有两件事情是最重要的。”

“一件是吃饭,另一件是睡觉。”

“如果吃不好、睡不香,那身体肯定不健康。”

“如果身体不健康了,那啥事都干不成!”

“甭管是家事还是国事,都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去做事!”

“所以呢,我特地去了趟营外,逮了这只大青蛙,给你加加餐!”

“别看青蛙长得恶心,它的肉可香了!你看它腿上的肉,多厚呀!”

原田左之助说着扒拉青蛙的两条腿。

这只可怜的青蛙像是预知到自己的命运,反复发出“呱呱”、“呱呱”的可怜叫声。

山南敬助再度怔住。

直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的衣裳下摆沾满泥垢,连两袖都是脏兮兮的。

想必是他去野外抓青蛙时,不慎弄脏的。

“……原田君,你这样可不行啊。”

山南敬助的面部线条缓缓放松,露出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无奈的笑容。

“你应该将你的这份柔情用在喜欢的女孩身上。”

“将其用在我身上,未免太过浪费了吧?”

原田左之助闻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山南先生,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喜欢的女孩确实很重要。”

“可对我而言,山南先生你更重要!”

“咱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啊,不是吗?”

说到这儿,原田左之助略作停顿。

当他重新开口时,语气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山南先生,看在咱们是好兄弟的份上吧,就跟我开诚布公呗?”

“究竟是啥事情,竟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下,魂不守舍的。”

“虽然我是一个脑筋不灵光的愚夫,但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我一定会为你两肺插刀的!”

说罢,原田左之助盘起双腿,安然就座。

观其架势,山南敬助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山南敬助见状,不禁苦笑出声。

“……原田君,是‘两肋插刀’,不是‘两肺插刀’。”

他先是点出对方的语误,然后侧过脑袋,眼望桌上的蜡烛。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抹抹彷徨神情攀上他的颊。

“抱歉,原田君,让你担心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

“我只是……有些迷茫罢了。”

原田左之助歪了歪头:

“‘迷茫’?”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自‘黑船事件’至今,十年有一。”

“这十一年来,我们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内斗,不停地流血。”

“我总问自己:我们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那和平安定的日子才能到来?”

“不久前,我很直白地问橘君:‘流了这么多血,也该得到什么等值的东西了吧?’”

“是时,橘君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不敢追求‘等值’,但我会全力追求‘值得’’。”

“我明白橘君的意思。”

“但……但……”

“究竟要取得什么样的战果,究竟要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内容,才能让那些血与泪‘值得’?”

“百姓们已经够苦了。”

“连绵的战事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每当想到这儿,我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甚至不禁质疑起此次的‘长州征伐’。”

“这场战役,真的值得让这么多人为此受苦吗?”

山南敬助说完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似乎讲太多难懂的话了,把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话都忘了吧……”

“我大致听明白了!”

山南敬助还未把话说完,原田左之助就粗暴地抢断道。

“简单来说,你就是不知自己眼下的战斗是否还有意义!进而失去战斗的动力!”

霎时,山南敬助睁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原田左之助。

好半晌后,他才磕磕巴巴地说:

“对、对的,没错,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山南先生,我明白你的烦恼了!”

“你这问题确实是挺棘手的。”

“车子没了方向就会原地打转,何况是人?”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打从娘胎起,就没考虑过什么‘战斗的意义’、‘战斗的价值’。”

“硬要问我是为何而战的话,那我的回答大概是‘为橘先生而战’!”

“只要追随橘先生,牢牢团结在诚字旗下,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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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是要回师?还是继续进攻长州?【43

“‘为橘先生而战’……?原田君,请恕我直言,你凭什么认定只要追随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他又不是神佛。”

山南敬助微蹙眉头,不加半分委婉地抛出露骨的质问。

原田左之助的回复同样直白:

“嘿嘿,直觉!”

“直、直觉?”

在山南敬助的错愕目光的注视下,原田左之助抓了抓头发,把话接了下去:

“虽然这样的说法显得很儿戏,但我的直觉确实告诉我:多多信赖橘先生,肯定不会出错!”

“我的直觉一直挺准的。”

“我正是靠着这精准的直觉才多次化险为夷。”

“所以……山南先生,你不妨也多多信赖橘先生吧。”

“橘先生的本领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

山南敬助咬了咬牙:

“可是……本领大并不意味着他拥有坐令四海如虞唐的能力……”

“橘先生能做到的!”

铿锵有力的话语打断了踌躇不定的呢喃。

原田左之助直勾勾地紧盯着山南敬助,毫不迷茫的坚定目光使后者下意识地别开眼神,不敢对视。

“橘先生不是已经使秦津藩的万千黎民过上和平安定的好日子了吗?”

“虽然离什么‘虞唐之世’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至少在橘先生的庇佑下,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祸乱秦津!”

“山南先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奇怪,希望您能听到最后。”

“我觉得你太小瞧橘先生了。”

“你真的以为橘先生的毕生志向就只是做一个一城一地之主,然后安安分分地替德川卖命、为幕府守边疆吗?”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就像是听见什么“魔音”,神态骤变,连面色都白了,下意识地扬起视线,望向帐口,谨防隔墙有耳。

“原田君,不要乱说这种妄言!”

原田左之助无视其警告,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事已至今,我一定要把话挑明!”

“诚然,橘先生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恬淡模样。”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橘先生的内心深处始终潜藏着巨大的野望!”

“我绝非胡诌!我是有证据的!”

“一个无意争夺天下的人,岂会孜孜不倦地增强秦津藩的国力、提高新选组的战力?”

“说是维护京畿安定的话,那我们如今的战力未免太过剩了!”

“橘先生目前所具备的能量,已足以用来打天下!”

“我猜呀,多半是因为橘先生跟大树公、大御台所有着极深厚的情谊,所以他不忍心跟幕府叫板。”

“因此,我时常忍不住地想着:要是有一天,大树公与大御台所都不在了,橘先生是否就能毫无顾忌地彰显其‘大志’了?”

“橘先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道——我的脑筋不好,所以没什么头绪。”

“不过,我可以肯定……不,我可以断定——橘先生绝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有意识地让农民们过着半死不活的苦日子。”

“我想要跟随橘先生打天下!”

“我想要亲眼见证橘先生将会缔造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以上,便是我原田左之助的肺腑之言。”

“山南先生,您若有意的话,就跟我一起继续见证吧。”

“倘若有一天,橘先生让我们失望了……至少还能多一个人来互发牢骚。”

原田左之助说完了。

他微笑着以调侃的口吻给他这番慷慨陈词收了个尾。

“……”

山南敬助久久不语,眸光闪烁。

少顷,他缓缓开口——伴随着自嘲般的笑意。

“……原田君,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老实说,我此前一直以为你的脑袋很愚钝。”

“现在看来……搞不好你才是新选组的第一智者!”

“所谓的‘大智若愚’,大概就是指你这种人吧。”

原田左之助哈哈一笑:

“山南先生,您过奖了!”

“‘大智若愚’什么的,我可担当不起。”

“我确实很愚笨,我若是脑瓜子聪明的话,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还认不全汉字!”

“我只不过是一个纯凭直觉办事,一旦认准某理就绝不会放弃,然后凭借强运一路走到今天的幸运儿罢了。”

语毕,二人相视一笑。

同方才相比,此时的山南敬助像是变了个人。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那迷茫的眼神、那惆怅的神态,登时烟消云消。

帐内外充满安恬的空气。

然而……这份安恬仅持续了片刻。

突然间,帐外猛地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足音未至,声音先到:

“山南!山南!”

是土方岁三的声音。

呼——的一声,土方岁三一把撩开帐帘,探入半个身子。

“山南!嗯?左之助,你怎么在这儿?也罢!正好一并通知你!”

只见土方岁三的表情格外难看,俊秀的五官线条紧绷作一团儿。

长久以来,智勇双全、见惯大风大浪的土方岁三一直是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形象示人。

此时此刻,他竟如此失态……不论是山南敬助还是原田左之助,都是第一次见!

二人马上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一瞬间,二人即刻完成身份转换——山南敬助变回“新选组总长”,原田左之助变回“新选组十番队队长”。

山南敬助一边下意识地抓过身旁的佩刀,一边快声问道:

“土方君,发生什么事儿了?”

土方岁三沉声道:

“你们快跟我来!我们一边赶路一边说!”

原田左之助追问:

“赶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中军本阵!橘他正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他便抢了出去。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时跟上。

……

……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三匹快马呼啸而过,蹄声激烈,惊飞沿途的无数鸟雀。

山南、原田二人在土方岁三的带领下,跨上最快的马,急匆匆地离开前军大营,抄了条捷径,径直奔向中军的所在地。

好在今夜是晴天,月亮也很圆,皎洁明亮的月光洒满大地,省了打灯笼的工夫。

半路上,土方岁三言简意赅地向二人说明情况。

待他语毕后,二人先是如泥塑木雕般呆住,然后难以自抑地瞪圆双目,面部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饶是老成持重的山南敬助,也不禁陷入片刻的恍神。

原田左之助直接惊叫出声:

“什么?!奇兵队跨海奇袭尾张藩?!”

土方岁三无悲无喜地纠正道:

“不止奇兵队。根据汇报,在袭击尾张藩的军队中发现大量西洋人的面孔。”

“西洋人?这、这……长州人勾结西洋人?这叫个什么事啊?!”

也不怪得他会这般惊愕。

近几年来,长州一直践行激进的攘夷政策。

不久前还在“下关战争”中跟西洋人打得要死要活,这一会儿又互相联合起来了,任谁都会感到吃惊。

约莫10秒钟后,山南敬助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咬了咬牙,眉头紧皱成“川”字,连握缰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几分力道。

“尾张藩……这位置可不妙啊……!”

身为学富五车的饱识之士,山南敬助当然清楚浓尾平原的地理位置有多么险要。

“得美浓者得天下”的熟语,可不是一句戏言!

“都别说话了!马跑得这么快,小心别咬到舌头!”

山南、原田二人双双扭头看向前方的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以肃穆的口吻把话接了下去:

“加紧赶路!”

“等抵达中军本阵,同橘碰面后再慢慢详谈吧!”

说罢,他不再言语,默默赶路。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伏低上身,抬高身体重心,力图减轻马匹的压力,尽可能地提速。

……

……

三人一路疾驰,前后狂奔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瞧见中军大营的烛火。

守营的卫兵们见有不明人士靠近,立即端起武器,上前拦截。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他们急忙分立两旁,让出道路。

“是副长、总长和十番队队长!”

“放行!快放行!”

营中不得策马疾驰——此乃新选组的基本军规之一。

因此,在通过卫兵们的审查后,土方岁三等人便用力勒紧手中的缰绳,驱停胯下的马匹。

未等马匹停稳,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飞身下马。

“吁……!吁……!”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他们所骑乘的那三匹马刚一站定就纷纷口吐白沫,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为了尽快赶到中军大营,他们几近挥断手中的马鞭,榨尽了马力。

众所周知,骑马是一项体力活。

小半个时辰的连续疾驰,已经使他们感到腰背发麻,大腿内侧发痛。

然而,事态紧急。

责任感催使着他们迈开大步,一刻不停地赶往本阵。

不消片刻,巨大的诚字旗映入他们的眼帘。

诚字旗的下方,正是本阵大帐。

由一番队的精锐剑士们组成的“近卫军”牢牢地拱卫此地。

未等走进大帐,土方岁三等人就已听见吵杂的声响。

“回师!必须尽快回师!”

这是尾张藩藩主德川庆胜的声音。

“回师?我们就这么半途而废吗?!”

这是会津藩主松平容保的声音。

闻听此声,一行三人紧走几步,撩开大帐的帷布——霎时,人群聚集的热气以及浓郁的“火药味”朝他们扑面而来。

青登面无表情地坐在首座。

其余将领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在他面前两侧依序就座。

在土方岁三等人赶到之前,帐内诸将就已是吵得不可开交。

直至他们撩帘入帐后,才总算是稍稍消停。

土方岁三微微欠身:

“抱歉,我们迟到了。”

青登扬了扬下巴:

“你们到得比我预想中的要早得多。快入座吧。”

一行三人应和一声,步入帐中,寻找各自的座位。

至此,征长军团的高级将官们已悉数到齐。

抬眼瞧去,除去青登、土方岁三等极少数人之外,其余人的表情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仔细想来,这实在不出奇。

截至今夜之前,他们个个带笑,满心以为长州已经完蛋了,军团将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荡平长、周二国。

没承想……长州竟藏着这样的底牌!

长州军跨海奇袭尾张藩,名古屋城失陷……当此消息传来,是时的场面真可谓是落入一颗重磅炸弹!

一来,绝大多数人从未想过这样的战术。

搭乘舰船,远渡重洋袭击敌人的大后方……这样的战术,他们闻所未闻!

二来尾张藩的失陷,势必会对当前的征长作战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不夸张的说,长州军攻下尾张藩等于是拦腰将日本斩成两半!

以尾张藩作基地,长州军大可四面出击。

向西可直取青登的大本营秦津藩,进而夺取京都。

向东……则可攻打关东!占据江户!

突如其来的剧变使许多人都慌了手脚。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要继续进攻长州吗?

还是回师驰援尾张呢?

“橘大将!”

冷不丁的,一声大喊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扬起视线,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德川庆胜。

德川庆胜以半是懊恼、半是哀求的目光看着青登:

“橘大将!请尽快下令回师吧!赶在长州军立足未稳之前,夺回尾张!”

尾张藩的失陷……对此最感焦急的人,无疑是尾张藩藩主德川庆胜。

他本就反对“长州征伐”,不愿掺和此次战事,完全是被幕府硬逼着才不情不愿地率兵参战。

被迫来干自己不想干的活儿,事还没办完,陡然得知自己家被人给攻占了,家眷们统统不知死活……哪怕穷尽人世间的一切辞藻,也很难准确形容他当下的心境。

如此,他的焦躁与惶恐,以及他当前的失态,确实是情有可原。

他的主张很明确:即刻回师!击退长州军!解放尾张!

当然,有人主张回师,自然就有人反对回师。

果不其然,德川庆胜话音刚落,反对声即刻传出:

“回师?!我们都已经打到这儿了!你让我们回师?!”

就在德川庆胜的正对面,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拧起两眉,怒视对方。

“现在回师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德川庆胜旋即展开犀利的反驳:

“松平肥后守,你少在这儿大放厥词!又不是你的会津藩被攻陷,你当然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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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怎的,今天总感觉胃很不舒服……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今日的字数偏少,请见谅!(豹委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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